超级教师 新书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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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五月份有很多事情还需要处理,所以暂时还是没有太多时间来写书的,因此5月份基本上是没办法发书的。但是写了个开头,先放出来,希望大家能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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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缓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充斥着库泽斯卡尔港的大街小巷,一只羽毛鲜亮的灰背隼于上空盘旋,时不时向下俯冲,妄图在沙滩晒场赚取一顿丰盛美餐,却往往被渔民赶走。

  午后的太阳十分强烈,铺洒在每一个屋顶、街道、树桠或是行人的宽沿遮阳帽上。空气中充满焦躁与湿闷的味道。推着装满陶瓷的板车,几个码头苦工在路边抹了一把臭汗,匆匆而过。布拉格集市的水果小贩仍在有气无力地叫卖。“雪夜”酒馆里冰镇麦酒比往日的销量高了三成左右。

  “黑石塔山”铁匠铺处在细狭潮湿的海鸽巷里面,几十级阶梯高低起伏不平,走路很是困难。附近的阁楼阳台上飘扬晾晒的衣服,一只野狗扒拉着角落里的垃圾桶,翻出鱼骨头嚼在嘴里,还有个包头巾的大婶提着盛满熟玉米的篮子沿街叫卖。这是一个宁静的港口城市。

  “哐啷”一声震响打破鸡尾巷午后的寂静。

  铁匠铺传来杂乱无序的响音和叫嚷、怒骂声。

  “天可怜见,老哈马尔赌输了钱还想赖账。你应该明白欠债还钱的道理,兄弟们上,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契布曼得意洋洋坐在门口招呼顾客用的平板大椅子上指挥几名走狗般的手下:“不过我想老哈马尔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四十岁上下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鼻子边有一道丑陋的疤痕,眼中罩着凶狠的光芒。他是库泽斯卡尔港口布拉格集市一带有名的流氓地痞头子,手下有十多个游手好闲的帮凶,专靠诈赌勒索为生。

  而鼻青脸肿的哈马尔缩在墙角,抱着脑袋兀自抗辩道:“契布曼先生!一副纸牌怎么可能有五个大王呢,分明就是诈骗!你的行径太可耻了,会受到圣光惩罚的!”眼光朝铁砧前傻站着的黑头发年轻人溜了一圈,他可不指望这个外乡人能帮得上什么忙,还是趁早快逃吧,恶霸契布曼发起怒来可是会让所有的一起都变得粉碎的!

  铁匠哈马尔今年五十岁,一辈子没讨上老婆,依靠苦心经营铁匠铺过日子,还要面对来自手艺高超的矮人的竞争,经常好几个月下来没能接到一桩生意,唯一的期望便是能够在有生之年有个女人替他洗衣做饭。三个月前,他收留了这个不知来历的外乡人。

  契布曼的手下巴德马上朝哈马尔逼近,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威胁道:“牌局就是那样,牌面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不成?”

  “我……我……”哈马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愤怒地瞪着对方。契布曼总是利用人们喜欢占便宜的心理设置好看着赢玩着输的赌局勾引别人上勾,哈马尔就是这么上当的,一轮牌下来居然有五张大王,赌金翻涨五倍,他一个月不过几枚银币生活费,哪有钱赔?于是契布曼便带人上门,理直气壮地讨债。

  巴德丢下棍子,一脚将他蹬倒,骂道:“上个月让你打把小刀还推三阻四,真是不识抬举!”另外两个人已经在搜寻任何值钱的物品,看到不顺眼的立即狠狠摔到地上。

  “等等……”哈马尔虚弱地说:“钱我会还你的,不要再砸东西了。”

  “你拿什么还?帝国法典条律上说,若平民欠债一年不还,将会成为债主的奴隶,我可不想要你这个废物当奴隶。”契布曼挽起袖子,推翻铁砧。大铁锤掉进熊熊的炉火里面,溅起连串的火星。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外乡人揉了揉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契布曼。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那可恶的眼珠挖出来喂狗!不知礼数的乡下小子!”契布曼反瞪道。虽然外乡人身材很高,肌肉也很扎实,但红胡子契布曼在布拉格集市从没怕过谁!另外据说这个外乡人在集市上被一个卖鱼干的妇人百般辱骂也不敢回嘴,是个十足的懦夫,更没什么好怕的。

  哈马尔叫道:“撒加,你快离开吧,别和契布曼先生冲突,这里留给我打理就够了。”他把外乡人叫做撒加,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外乡人的名字。“撒加”这个词汇的意思是黑色、黑暗,因为外乡人有一头罕见的黑色头发。他甚至怀疑外乡人是从南部黑雨丛林食人部族逃荒来的野蛮人,根据春季《帝国时事月报》刊登,南方黑水河泛滥成灾,许多部落都被淹没,剩下的人背井离乡开始流浪的生涯。

  不过撒加很友善,一点不像传闻中的野蛮人那么凶恶。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月来撒加一直帮忙干活,脏活累活从无怨言,每天吃饱睡觉就够了,一个子儿的薪水都不用付给他。

  契布曼大声笑了起来:“想跑吗?没人敢用这种眼光看尊敬的契布曼先生!哈哈哈,黑头发的蠢货,你死定了!”

  笑声嘎然而止,在哈马尔惊惧的眼神中,只见撒加抓住契布曼的头发压着他的脑袋在铁炉边上一磕一放。

  “喀啦”一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随着撒加的松手,契布曼仰后摔开,从左脸延绵至额头的大裂口比无尽之海的鲨鱼龙大海沟还深,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洒落进火炉里顿时腾起一阵蒸汽。

  契布曼不是不能打,他的力气非常大,一向是雪夜酒馆里的掰手腕冠军,但那只手伸过来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从分辨,跟着就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涌上头颈,不由自主冲向铁炉,脑子里冒出“好痛”这个念头就失去了知觉。

  老铁匠嘴张得比铁钳还开,怎么也想像不到,沉默寡言的撒加会突然出手,而且还一下子把契布曼先生打昏。

  几个一同前来闹事打砸的小混混都惊呆了,互相对看一眼,巴德叫道:“契布曼一定是喝醉了,都一起上!打死这个敢于反抗契布曼的混蛋,我要让他知道谁在布拉格集市说话最大声!”

  有鸡蛋粗的蒲叶桐木棍在空气中刮出尖啸声,抡中撒加的肩膀。

  老铁匠捂着眼睛不敢去看,猜想外乡人的肩胛一定会粉碎性骨折了,哦,圣光在上,铁匠的双手就是他的生命,这让撒加怎么活下去?

  但事情远远在意料之外,木渣溅射,坚硬的蒲叶桐木棍竟然从中折断,另一头飞开出去,撞上风箱,发出沉闷的响音。撒加赤裸上身的肩膀只留下一道白印子,而脸上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击打不过是挠痒按摩而已。

  巴德看着木棍尖利不平的断口说不出话来,冷汗不知不觉浸湿后衫。天气炎热,艳阳高照,铁匠铺里更是热得如同蒸笼,巴德却感觉遍体发寒,成串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上跳起。

  “你确定要收赌债吗?”撒加用生硬怪异的库泽斯卡尔地区方言说道:“那么我可以连利息一起给你。”干净利落地夺过巴德手里的断棍,反手戳进他的口腔里面。

  巴德直挺挺倒下,嘴唇边缘涌出和着唾沫的血花,看起来这辈子再也不能用舌头清晰地发音了。

  剩下两名小混混见势不妙,立即转身夺门而出,撒加随手抛出一块半斤重的铁锭,正中后脑,那人声也不吭,直接滚落下台阶,双眼翻白,显然陷入深度休克当中。还有一人立时挪不动半点脚步,就那么看着撒加,似乎被吓傻了。

  “把你的同伴拖走,另外需要赔偿铺子的损失。”撒加拿起黑糊糊的毛巾擦掉额头热汗,好像刚刚完成了一项平淡的打铁工作那样随意。

  哈马尔急忙对那名混混说:“不不不,用不着赔偿,伊登先生,对于这件事,我深感抱歉,等契布曼先生醒了以后,请向他转达我的歉意,我,我想办法还掉赌债……”

  那小混混左看右看,犹豫不决,突然发现撒加脸色不善地从水桶里取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得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赶紧上前几步,抖抖索索地从契布曼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上去。

  “好的,给你一分钟时间爬走。”撒加试了试菜刀的钢水,将钱袋抛给哈马尔。

  小混混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老大拖出铁匠铺外,哈马尔惊魂未定,软绵绵趴在墙角里低声说:“谢谢你,撒加。”

  撒加透过破裂的木板呆呆地窗外蔚蓝的天空,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的名字不是撒加,他叫做沈之默,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从前的事情,熟知的人或东西,在现在来说已经缥缈不可捉摸。

  沈之默,表字静山,生于大明朝天启元年,现年二十五岁,杭州人氏,身长八尺(按:古代衡量度单位,一尺约等于现在的七寸,身长八尺就是现在的五尺六寸,即一米八六左右)。自幼家境贫寒,苦读诗书一心求取功名,十六岁那年父母被官府迫害身亡,仕途梦一朝破碎,从此浪迹天涯,足迹踏遍大江南北,经历无数人情世故。

  十八岁时加入福建福威镖局当趟子手混饭吃,不出三个月,福威镖局遭遇武林中青城派谋夺秘籍的灭门惨案,沈之默流离失所。辗转半年后,混进嵩山派当扫地门童,供人驱策使唤,不久,嵩山派在五岳会盟上被合并,他被新盟主赶了出来。又过了半年,沈之默出现在京城第一大帮会长乐帮替人收保护费,没得几天,江湖上人人闻之变色的赏善罚恶令到,帮主去了侠客岛没有回来,长乐帮随之解散。

  在日月神教黑木崖拍杨总管马屁,正巧碰上旧教主复辟,他仓皇逃窜。在少林寺当门徒,吃狗肉被戒律堂首座发现,一百零八棍逐出山门。在武当山当道童,无意得知师父愚虚道长与恒山派静心师太的奸情,担心被灭口,于是选了个没有清风明月的夜晚偷偷溜之大吉。在终南山撞进一个古墓里面,困了几个月才找到密路离开。最后没有办法,去街头讨饭,居然进了一个叫做“丐帮”的帮派。

  这期间沈之默呆过无数地方,依靠天时地利获取了大量武林中人为之疯狂的武学秘籍。他小心谨慎,也可以说是懵懂无知,直到二十一岁才开始修炼其中华山派的“紫霞功”和崆峒派的“七伤拳”。四年下来,进步神速,略有小成,在江湖中闯出不大不小的名头。

  数月以前,沈之默开始产生莫名其妙的幻觉,老是觉得耳边嗡鸣,像是有人在呼唤。随着时间的推移,呼唤越发清晰,仿佛在叫他到什么地方去,那语言似懂非懂,略一清醒后,声音便即消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到后来,声音越来越是频繁,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锉刀折磨沈之默的神经。

  试想如果你成天听到有人在叫你,没日没夜,无论睡眠时或是清醒时,却看不到对方,甚至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你会不会崩溃?

  三个月前他准备寻找宁静的地方苦思幻觉的对策,却突然失去知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异国港口城市,周围尽是金发碧眼的番人,口中说着一句也听不懂的鸟语,不禁惊骇莫名,不知所措,而全身内力十去八九,形同废人。

  幸好有好心的铁匠哈马尔收留了他,这才得以生存下来,经过三个月时间,慢慢学懂一些简单的当地语言,进而了解身处的是怎么一个境地。

  这个以魔法为基础,叫做艾瑞达的世界超出沈之默的认知范畴。其中分为两块面积极广的大陆,一个是撒姆尔大陆,一个是伊利达大陆,中间相隔浩瀚无边的无尽之海。他所在的库泽斯卡尔港位于伊利达大陆西部的破碎海湾,居民们大多使用的是撒姆尔通用语。

  伊利达大陆西部地区广阔的艾索达河流域有十六个国家,势力最强大的是塞尼亚帝国。

  限于沈之默有限的理解能力,他并不知道这些国家的政治关系。

  库泽斯卡尔港从属于塞尼亚帝国,事实上却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成为中立地区。这里充斥大量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种,崇尚暴力,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硬道理。领主瓦尔特伯爵对这一切无可奈何,每个月让税收金币充满私人金库之后便躲在庄园里花天酒地。

  沈之默见过所谓的魔法师。不是想像中知府大人宴会上会喷火焰、玩杂耍,供人娱乐的波斯人,而是穿着奇怪斗篷,气度非凡的男子,身边前呼后拥,无数人争抢着拍马溜须,哈马尔说魔法师能够轻易要掉一个人的性命,能力大得惊天。

  港口还有满嘴獠牙绿色皮肤的兽人,身高不满四尺的矮人,长着尖长耳朵的精灵,沈之默初时惊骇,日子久了以后便慢慢习惯这些形近妖魔鬼怪的人种,他正在努力适应这个崭新的世界。

  “黑石塔山”铁匠铺的屋子用大石块砌就,算不上宽敞,从墙头到壁炉全都搁着未成形的铁器,南墙还有耸上天花的大烟囱,旁边堆满了黑煤块。靠近烟囱的是一个往外喷吐火焰的风炉,令这夏季的屋子温度陡然升高十度。再过去一点就是顶部平整,两边有尖角的铁砧和钢钳、大铁锤。

  还有后门,进去之后是天井,仰起头来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一个飘着浮渣的水池,墙头搭了小棚子,用来堆放原料。最后面才是哈马尔居住的房间,没有窗子,光线阴暗,屋子里散发出难闻的铁锈味,床铺和腐朽的橡木桌子就占去大部分面积,看得出老铁匠生活清苦得很。

  事情过去了两个星期,哈马尔提心吊胆,却再也没见过混混们来闹事,于是看向撒加的目光便多带了几分异样,或许野蛮人都是这样的吧。

  天色近晚,远处教堂发出沉闷的八次钟响,已是黄昏八点,遥远的天边被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染成血红色,几只彩环鸥掠过云朵,风景艳丽凄美。

  沈之默在散发着霉味的橱柜里翻出干硬馊臭的黑面包狠狠啃了一口,讶异地看到迈着华尔兹舞步的哈马尔从门外飞进来。老铁匠脸上眉飞色舞,喜气洋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出“爽”字,穿戴整整齐齐,还戴上了帽子,便是参加领主瓦尔特伯爵大人的宴会也没他那么得意。

  让人分外惊喜的是,铁匠左手拎着一只火腿,右手两条起码五斤重的花边鲽,还有一些平时难得见到的麦酒,重重搁在桌子上,大声嚷道:“撒加!还吃什么黑面包呢,太丢人了,快来看看我买的好东西!”

  沈之默心里冒出两个词汇,一是走狗屎运,二是小人得志,也不说话,抓起蜜椰壳磨制的酒壶,拇指弹掉盖子,一口气喝下大半。

  哈马尔忙叫道:“喂喂喂,别急,噎不死你,去生炉子吧,我买了奶酪,等下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

  “今天是什么节日?”

  “没什么节日。”哈马尔反身关上门口,点起蜡烛,说:“好日子终于来了,我接到一笔价值五百个银币的订单,威廉先生让我们替他家打制一批马掌、马镫,还有菜刀、铁炉、铁盆等等很多家庭生活用具,还预付了一百五十枚银币,他***,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威廉先生可真是好人。”

  “哦。”沈之默淡淡应了声,找出生满老锈的菜刀磨了磨刀口,拿起花边鲽开膛破肚。

  哈马尔并不理会他的淡漠,依旧兴致勃勃:“知道威廉先生是谁吗?库泽斯卡尔港最有钱的人!皇帝封他做勋爵,这么有身份的人,平时就是见上一眼也是一种荣耀。你简直不能想像,他家的厕所比我们铺子还大十倍,马桶里的水清澈得可以当做镜子照人,还有那些佣人,骄傲得就好像皇家卫兵一样。哼哼,要不是我跟威廉先生有关系,你当订单是那么好接的吗?”

  “嗯。”沈之默仍旧像木头似的不为所动。

  事实上老铁匠的话有很大部分在吹牛,库泽斯卡尔做为地理位置独特优越的良港,势力错综复杂,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威廉勋爵只是其中说得上话的一个人,哈马尔没见过什么世面才会如此夸张。而且他所谓的“关系”,也只是因为威廉的管家嫌矮人铁匠铺要价太高,而哈马尔出价比所有人都低,正好满足管家中饱私囊的小小愿望,仅此而已。——老铁匠从此至终没见过勋爵一眼。

  哈马尔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刚才我见到上次来打砸的家伙,就是那个满脸麻子的,你猜怎么着?说实话我当时挺害怕的,他居然主动打招呼,还说契布曼先生带话向我问好,圣光在上,奇迹呀!”

  沈之默不置可否,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把花边鲽丢进平底锅煎,没找到油,不一会儿便腾起黑色的烟。

  哈马尔忙把炉子搬出来,说:“别煎了,还是烤吧。”

  两个穷鬼偶有一天富足,在一起谈论吃喝的事情,气氛倒是十分惬意。

  哈马尔的话特别多,将火腿细细切片后送入口中,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味道,赞不绝口:“美妙啊,真是好味道,撒加,我们多久没吃上肉了?让我想想,五月十五号教会的牧师送了我一条鱼干,虽然有点变质……”

  沈之默说:“契布曼赔偿的钱不是很多吗?”

  “都用来还债了!你这个野蛮人知不知道生活是很艰辛的?”哈马尔用小刀把烤鱼焦黑的部分刮去。

  正说着话,响起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频率之大,让人耳朵发麻。以往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有人来作客的,哈马尔的铁匠铺并不是大家喜欢来的地方。

  “莫非威廉先生派人来?”哈马尔先是一喜,又想:“看来没什么可能,威廉先生怎么会惦记我这种小人物?说不定巷口的寡妇见我发财,想来套近乎。”

  但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拍门拍得这么响?打开门口,不禁令他愕然,一只粗壮好比水桶的绿色胳膊打横伸了过来,把他狠狠推到旁边,脚下踉跄,险些栽进火炉里。

  这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绿色皮肤的家伙,头顶扎有几条小辫子,眼中冒着嗜血的光芒,倾斜的前额,下腭突出,两颗獠牙露在外面,极是吓人。在沈之默印象中,这是艾瑞达世界特有的种族,兽人,地位与人类无异,他们是粗野、愚笨、冲动、力量的象征。五个成年人类不见得是一个兽人的对手。没有人胆敢轻易触犯兽人的威严,除非你活不耐烦了,否则他愤怒的拳头会让你的脸变成稀烂的西红柿。

  接着走进四个身材彪悍的男人,都带着一副倨傲的表情,鼻孔朝天,仿佛皇帝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哈马尔脸色变得惨青,往后退了一步,说:“安东尼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兽人身后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说:“对不起,老哈马尔,你故意压低物价,违反铁匠行会规定,这是极其恶劣的影响,我现在奉命查封你的铁匠铺。”

  “你……你敢!”哈马尔浑身哆嗦,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抖出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伸到他面前:“看到了吗?铁匠行会和港口总商会共同签署的命令,你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这不可能!接生意是我的自由,你们管不着,这间铺子是我的私人产业,更和你们没关系,快给我滚!”即使老实人,在切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也会怒不可遏,铁匠铺是哈马尔的安身立命,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男人满脸都是笑意:“你不服从商会的命令吗?”

  哈马尔抓起一把铁锤色厉内荏地说:“你,你们‘蓝色火焰’铁匠铺何时又代表商会了?我看你们一定是出钱卖通商会会长才签下的命令,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力。快点离开,我要关门了。”

  沈之默脑筋一转,立即明白这是哈马尔的竞争对手恶意打击。利用种种手段压迫、欺凌同行业者直至对方破产倒闭或退出该行业、区域,原是商业上的拿手好戏,自无可厚非,不过欺到沈之默头上,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蓝色火焰”铁匠铺的安东尼不耐烦起来,吩咐兽人:“把他扔到外面去,库泽斯卡尔港所有生意人都必须接受商会的管辖,不然我会申报港口管理委员会直接剥夺你的居民权。明白吗,再不服从你连住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哈马尔气得胡子直翘,紧紧攥着铁锤不说话。

  安东尼走到屋子中间,踢翻火炉,灰烬漫腾,搁在上面的两条花边鲽飞了起来,冲沈之默说:“蠢物,快滚吧,库泽斯卡尔港可不适合外乡人呆。”

  哈马尔大怒,铁锤朝他直砸下去,只是脚步虚浮,准头奇差,离安东尼尚有两三米距离,眼看抡不到他身上。

  兽人是个担当保镖打手的货色,没等哈马尔站稳,便从腰后抽出铭刻有“蓝色火焰”字样的黑铁砍刀搂头搂脸砍将过去。

  哈马尔虽然常年打铁练就一身好力气,但限于自身原因,哪里能是兽人的对手?铁锤、砍刀相交,“当”的一声,擦出连串火星,铁锤远远飞开,砍刀已斩入肩膀骨头当中。哈马尔嘶声惨叫,鲜血喷洒一片,腥气立即弥漫开来,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艳红色。

  安东尼拍拍手说:“这下可好了,他试图行凶杀人,我们正当防卫,管理委员会一定会这么认为的。喂,再补他一刀,看着真不顺眼。连这个黑头发的外乡人也收拾掉吧。”

  哈马尔又惊又怒,眼看还带着血的锋利刃口迎面而来,不禁闭上眼睛等死。

  “等等。”沈之默说。刚才相距较远,没能及时阻止兽人,心中深深自责,慢慢站起身,右手抓起拱嘴钢钳。

  安东尼斜了他一眼:“传闻说连雪夜酒馆那几个赌鬼都不敢惹你这个外乡人,我们正想领教领教,不过传闻往往没有依据。迪夫,给他点颜色看看。”

  兽人一脚蹬倒老铁匠,砍刀向沈之默劈了过去,速度飞快,力量沉重,空气中荡起刺鼻的血腥味。看样子这一刀要在砍在身上,能把人当场分成两半。

  同样的对敌场面,沈之默身处血雨腥风的江湖,没经历过一千次,至少也有八百次,这绿皮肤的兽人就和练开碑手、铁布衫的浑汉差不多,除了力气大点,要招式没招式,要内力没内力,要后着没后着,基本是等着挨揍然后倒地挺尸的龙套。

  沈之默心中已下杀机,钢钳迎向兽人平平伸出,“嚓”的一下,正好把砍刀钳得稳稳当当,钳尖紧紧扣住刀身的槽口,时间方位拿捏极准,倒像是兽人自动把刀送上去让他钳住似的。别人见似是巧合,却不知他这招峨嵋绝学“穿花手”,日复一日,练了多少寒暑,便是漫天飞舞的蚊蝇,也能一捞手臂随便拍下三五十只。

  兽人怒吼一声,用力回夺。沈之默猝不及防,猛觉巨力涌到,钢钳抓握不牢,险些脱手飞开,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精纯内力早已十去八九,不由暗暗叫苦。

  安东尼十分诧异,按说兽人这一劈之力不是普通人能抗拒得了的,通常情况下刀过人分,简直不用想像,只管考虑后事。眼前却让那外乡人看似轻而易举地用一把小钢钳挡住,难怪有人说他是南部丛林沼泽来的野蛮人,须知野蛮人也是以凶悍著称的。

  其实这只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沈之默即使丧失内力,又岂会把只有街头斗殴经验的兽人放在眼里,趁对方愕然的片刻,松开钢钳,反手为掌,一招精妙无比的“小擒拿手”径去夺刀,端的是胆大心细,一般人面对锋利刀刃,又岂会生出夺刀的念头?

  那兽人哪知反击来得如此迅捷,仗自己力气大,又再次向他砍下,然而已被沈之默欺近身前,根本施展不开。这等慌张的应敌方式落在行家眼里,真是贻笑大方。

  兽人只觉手腕麻痹,右手神门穴被沈之默狠狠戳中,砍刀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已经落入对方手里。

  安东尼几个站旁边抱着胳膊看好戏的人眼睛一花,本待得意洋洋叫骂,顿时改口叫道:“该死的愚蠢的兽人,你不会连野蛮人都打不过吧?他娘的给我用点劲!真没用。”

  那兽人脑子浑浑噩噩,兀自拼命思索为什么砍刀突然到了对方手里,沈之默却容不得他发呆,当下激发出仅存十分之一的内力,在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一个手肘横掠过去。

  狭小的空间里突起暴风,站得较近的人甚至感觉窒息。搁在门头的蜡烛呼地一下,火焰斜飘,接着变暗,险些熄灭。

  任何人都想不到以他瘦弱的身躯,竟能发出如此狂猛绝伦的力量。

  仿若波涛翻滚,骇浪击石,兽人踉跄跌倒,倒撞半边铁架子。只见脸上血肉模糊,鼻梁塌陷,獠牙崩断半枚,双目圆瞪,只懂骇然望着对方。

  沈之默将砍刀望后一甩。砍刀哚地插进货架木板,刀柄兀自颤动,“仙翁仙翁”地鸣响。

  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的身手。两人好似苦练过配合一般,沈之默刚抬手,兽人就飞了出去。可是在这港口又能有谁是迪夫的对手?据说这凶狠的兽人前年曾生生撕裂了两只体长四米的成年雄性利齿鳄,力气打得无法想像。

  兽人呼哧呼哧喘气,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深感受到不可原谅的侮辱,暴哮一声,声如霹雳贯耳,那插在货架的砍刀被声波激荡,颤动频率更大了。

  “对,迪夫,把他撕成碎片,别让野蛮人能够践踏雷龙部族勇士的尊严!”

  脑海中的念头还没转完,外乡人再一次让安东尼此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变得更加深刻。

  沈之默整个身子腾空,隐含螺旋劲的夺命双连环鸳鸯腿飞起,拐了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两条腿一左一右夹住兽人的脖子。脚背触碰粗糙的绿色皮肤,内力狂泄而出,有若实质的杀伤性武器。皮肉、血管纷纷被螺旋劲内力绞碎,霎时间红光冲天,热腾腾的鲜血仿佛破碎海湾的浪潮涌了出来。

  而那可怜的兽人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瞪如铜铃,想伸手去拿他的腿,手臂伸到一半,再也抬不起来。

  轻飘飘地落下,四周扫了一眼,刚才那种凌厉暴戾立时消失不见,吐了一口浓浓的唾沫到地上,转为极平淡的语气对安东尼说:“把它舔干净,刚才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是沈之默激怒敌人、打击敌人自信的一种招数,懦弱者斗者全消,还有困兽犹斗者也会因为情绪失控而不再构成太大的威胁。

  兽人伤势沉重,脖子几乎被折断,轰然倒下,手掌不甘心地捏了捏,向安东尼透出求助的目光。

  安东尼剩余三人刷地拔出刀子,眼神带了一万分的戒备。

  沈之默内息飞速运转,充盈四肢百骸,如同猛虎般扑了上去,旋即展开暴风骤雨式的进攻,一记少林散花掌便打掉安东尼半边牙床,又龙爪手击中另一人下巴,崆峒派翻天腿踹飞第三人,每一招都带着极大的杀伤性,把接触到的皮肤纷纷撕破,鲜血仿佛春风秋雨飘飘洒洒落下,场面十分吓人。

  安东尼的脸比黑面包还肿,滚翻在地,刀子不知落什么地方去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妈的,他一定是野蛮人部族的天生狂战士。”转身要逃,不料脚下绊住铁锤,直直摔了个姿势优雅的狗啃屎,再也爬不起来。

  哈马尔捂着伤口说:“撒加……别打了,商会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安东尼四肢互动,向门外爬去,含糊不清地说:“是,是……哈马尔先生,我发誓商会再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你可以自己定价格……”心中却想:“等我找来魔法师你们就死定了!”

  沈之默早看到他眼中的凶光,笑道:“与其让别人压迫,不如我来压迫这些蠢材。”抓起安东尼扔了过去,摔在火炉旁边,小腹重重磕中砧板,差点没把胃翻出来。

  哈马尔只要阻止,身受重伤却无法行动,斜斜靠在门口说:“撒加,放过安东尼先生吧,我们要遭大祸了。”

  “愚不可及。”沈之默说:“逃避困难是鸵鸟的思维,你应该让每一个触怒你的人感到颤栗。”

  抓住安东尼的手放在砧板上,铁锤高高举起。

  安东尼吓得要死,冷汗狂飙,情急之下说话变得清楚多了,大声求饶道:“尊敬的撒加先生!我,我保证再也不会来了,您放过我的话,我还可以赠送你很多金币,足够您一辈子吃用不尽!”

  沈之默摇摇头说:“来不及了,我不喜欢求饶的孬种。”一锤子下去,骨碎声响起,震荡在众人耳畔,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一下激灵。血肉飞溅,那只本来完好的手掌变成模糊一片,纵使大罗金仙前来,也无药可医。

  安东尼张大嘴巴,浑身都在颤抖,却是一声都叫不出来,面部青筋暴凸,汗流滚滚,显是痛苦已极,僵持片刻后,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哈马尔知道安东尼背后的势力,已与商会结下深不可解的仇怨,不由脸色灰败,手足冰凉,垂头丧气地说:“唉,撒加,你这是何苦呢。你以为背井离乡的滋味很好受吗,恐怕我们马上就得连夜逃命……”

  “相信我,港口的领主也会匍匐在你脚下。”沈之默说。

  哈马尔突然从他淡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一股比圣光还坚定的信仰力量,振奋起精神说:“那好吧,我们再商量商量。他刚才也说了,自卫反击不足以判入监狱……呃……”

  沈之默在几个伤兵腰包里摸出几十枚银币,对还清醒的两个人说:“滚蛋吧,要是想不开,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们。”

  两人哪敢说话,分别扶起兽人和安东尼,屁滚尿流地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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