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低俗男女》之还还还还还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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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漂亮女人尤其是,林大小姐再大度,终究还是个女人,被人当众拿来跟另一个女孩做比较,个人的感情生活也被拿出来数落,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见她星眸一收,似在发作的边缘,却又轻甩长发,腮边烘起两朵红云,把煞气隐于嫣然一笑中:“徐大哥,你一定觉得我很浅薄,是吗?”

  徐大哥?老徐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意外地眨眨眼睛,更为她那七分清纯三分狡媚的笑容所迷惑,呆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位林大小姐心思之莫测、变化之无常,实非寻常女子可比。现场和电视机前的男性观众无不心怀嫉妒地看着这一幕,皆想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真有道理,自己以后对女人说话也要狠点。

  “都说男人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可是女人一样不喜欢聪明的男人。”林薇温柔地用手捋了捋鬓角的发梢。那一刻,所有的男人都渴望自己是个笨蛋,心甘情愿地让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眼前的场面似乎脱离了比赛之外,又好象是比赛的一部分,夏导演胸有成竹地放任自流,三个摄像师稀里糊涂地尽着职责,张坏抱头祈祷老徐顶住,导播则紧张地切换着画面。

  “我在想,聪明的女人PK聪明的男人,观众们一定喜欢看。在这个PK台上,谁是胜者一目了然,你一定不想所爱的女孩子被我PK掉……”林薇自顾自说下去,俏脸越来越红,真如一朵孤傲于烂漫山花中的血色蔷薇,“徐大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和我PK,如果我输了,就把进军十强的机会让给她。”

  林薇这次的出人意表更令人意外之极,观众席顿时一片嗡嗡之声,有对她的提议拍手叫好的,有觉得这对她是不公平的,反正没有人想在这个舞台上看不到她,剩下的观众向评委席起哄着,期待老徐的回应。《超级偶像》进行到这个地步,简直越来越精彩了,比赛已由艺术的比拼变成人性的争斗,真应了那位记者的话——两个人的战争。

  夏导演脸色微变,从来没有一个选手可以强势成这样,不仅敢挑战评委,更挑战大赛的规则,可是换个角度想,平民选秀的初衷不就是草根挑战权威吗?收视率才是硬道理,她的大脑快速地寻思对策。

  老徐被林大小姐的突出奇兵打乱了阵脚,知道自己不能再无言以对,更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否则前功尽弃!从策划的逆向思维上分析,所谓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对危机的快速反应一向是老徐的强项,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反制林大小姐,压力愈大精彩愈甚的徐氏语言蓦然爆发:“这个世界虽然越来越物质化,但为了春天美丽的花朵,为了儿童无邪的笑脸,为了逐渐消逝的真爱……对不起,我说得有些混乱,我坚信,这世间总有些事物,值得用尊严去打拼、用生命去捍卫。林薇选手,我,接受你的挑战!”

  毒舌评委的话,有时候也挺发人深省的,每个观众的内心都仿佛受到拷问,问自己还有哪些事物,值得用尊严去打拼、用生命去捍卫?PK台上的肖颖,娇躯直颤,显然已被老徐这一番动人感人的内心剖白所打动。

  林薇何尝不如是,她轻转灿若星辰的双眸,不满自己今晚一再被这个又可恨又讨厌的混小子触动,缓缓回道:“徐大哥还真是个铁血柔情的真汉子,我们是比歌呢还是比舞,随你挑一样。”

  “比舞!”老徐铮铮有力地吐出两个字,自评委席长身而起。导播则在这个要紧关头及时地插入广告,把观众们的心都吊起来。

  “老徐,行吗?”夏导演一路小跑过来,紧张地额头冒汗,特区的电视史上不知有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让一个突发性的节目插入直播,或许这才是现场直播的真正魅力。

  “忘了告诉你,我曾经是校园舞蹈大赛的冠军!”老徐好象变了一个人似地峥嵘毕露,一向刻意内敛的脸上焕出热血少年的风采,同时心潮汹涌起伏,回想当年的舞伴,正是远走异国的初恋情人林薇,而现在,他又要跟一位名叫林薇的女子共舞了,这是历史的轮回,还是命运的捉弄?

  在一片疯狂的口哨声中,再度变身的林薇回到了舞台上。换上白色宽松衫和黑色紧身裤的老徐出现在舞台的另一面,看着林大小姐一身性感的玫瑰色露背超短舞裙,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真是个尤物啊!在他的理解里,能够以极端的性感之姿怒放于异性的心灵之中,才有资格被称为尤物。

  动感的拉丁舞节奏响起,林薇作出邀请的姿势,老徐如何还能抗拒,一挺魔鬼身材,把重心置于左脚,右脚跨出,做一个专业的扭胯动作,狠狠地反击了观众席上的嘘声。林薇眼中异光闪动,踩着妖娆的步伐迎上来。

  在拉丁舞中,主导权象征着彼此的地位,老徐毕竟生疏已久,开始几秒钟完全被林薇的舞步牵引,随着舞感的恢复,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要想征服林大小姐这样的骄傲公主,只有比她更强势才行,这个念头一起,他就开始了对主导权的争夺。林薇马上还以颜色,仗着高超的舞技,在不破坏整体美感的前提下试图保护主导权。

  共舞变成了不动声色的较量,双方在辗转腾挪、迂回曲折之间,展开半遮半掩、疾风骤雨般的斗舞,间或夹杂着火热激情的挑逗,欲拒还迎的诱惑,看得满场观众目眩神迷,鸦雀无声。

  恍惚之间,老徐回到了初恋时光,回到了征服女友的那个瞬间,突然加入一个探戈的舞步,甩头抬腿,肘臂进击,只要女伴一个处理不好,必将出乖丢丑。好个林大小姐,含胸移腿,就势一个旋转,倒在他的怀里,将他凌厉的进攻化解无形,反抗变成了依偎,四目相交,林薇眼波流转,欲恨还羞。昔日灵魂附体的老徐忘乎所以地一垂头,把嘴唇印在了林大小姐柔软馨香的樱唇上……

  “痛快痛快!没想到你这个流氓还有这一手,估计林大小姐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张坏哈哈大笑着钻进宝马车,一洗心头压抑已久的阴霾。

  “痛快?是痛并快乐着才对……”老徐捂着嘴上的豁口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含糊不清地说,那一吻的后果是被林大小姐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万千观众的面前,说不清是谁更吃亏,反正最赚的是电视台。夏导演喜得满脸开花,做出一个皆大欢喜的决定,肖颖和林薇一起竞级。看得分外过瘾的观众们没有任何疑议,都希望这一出变成三角恋的真人秀继续下去。

  “痛也值了!江湖上有句话,不怕老虎翻脸,就怕娇龙红脸。这个娇龙就是林大小姐,我只奇怪,林大小姐都被你弄红了两次脸,还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有一个解释,她真的爱上你了。”张坏边发动汽车边佩服老徐。

  “张坏,我同时欺骗了两个女孩子,你不觉得我在玩火吗?”老徐的嘴唇隐隐作痛,恍回初恋的心中隐痛让他陷入反思,以前的他信奉取之有道和真爱无价,但现在这两种信念似乎都迷失了,“我一直在电视镜头前说谎,做违心的事,陌生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人,为什么不能忠实自己呢?”

  “老徐,你又发神经了!我就忠实自己啊,忠实自己的谎言!”张坏又开始灌输他那一套人性本恶的悲观人生观,“如果谎言能带来银子,能带来女人,那谎言有什么不好?你知道吗,这是一个谎言的世界,说谎的人都是成功者,说真话的人才是失败者,你想当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兄弟,我可以偶尔地说说谎,但如果让我把说谎当作一种人生,我做不到!我也不认为这个世界充斥着谎言,她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老徐为自己越来越薄弱的源本世界观辩护着,虽然连自己也感觉苍白无力,为什么钱赚得越多,离世俗的成功越近,反而离内心的理想越远呢。

  “兄弟,我可以给你一个很好的建议。”张坏当然知道怎么说服这个总是偶尔良心发现的好兄弟,“你不是总说人生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吗?你有导演的天赋,还可以自导自演,就当作自己是一个伟大的演员,在扮演一个伟大的说谎者。”

  “伟大的说谎者,说谎者也可以伟大?”老徐陷入了作茧自缚的沉思。

  “当然是,因为所有的伟人,都是伟大的说谎者。”张坏总是偶尔冒出一针见血的识见,“不过,你可要给我一句真话,你爱上林大小姐没有?”

  “爱上林大小姐?我可能只是做对了一件其他人都做错的事。”老徐消极乐观的天性上来了,促狭地给了张坏一个足够他想坏脑袋的回答。

  “做对了一件其他人都做错的事?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你到底是有没有爱上她嘛?”张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满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老徐继续语打机锋,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上林大小姐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实因她而迷失,只是,这种怀有目的的爱,是爱吗?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张坏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免得跟其他人似的一惊一乍,被这一对冤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斗法弄得眼花缭乱。

  “炒作!炒作绯闻,炒得越凶越好。”老徐把冷气口对着脸吹着,没敢告诉张坏,自己的感觉就像走钢丝,一不留神就会掉下来。

  “嘿嘿,你小子最会利用舆论。”张坏心领神会地坏笑起来,对这位策划大师的能力深信不疑,车窗外一道道闪烁的车灯汇成少妇般妩媚的夜景,令野心勃勃的他渴望占有这座美丽的城市。

  “对了,我们俩的定位本来是我在幕后策划,你在前方冲锋,现在好象反了过来?”老徐不堪忍受巨大的压力,抱怨起来。

  “能者多劳嘛,老实说,看到你在舞台上吻林大小姐的时候,我还真眼红呢。”张坏说了一句大实话,可能全特区的男人都在嫉妒老徐,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站在舞台上的男人。

  “是吗?”老徐不由陶醉地闭上眼睛,回味起跟林大小姐嘴唇接触的那一刹,她那傲慢而又狡黠的星哞破天荒地现出一丝无助与惶恐,仿佛还能感觉到她热得烫人的粉腮和笨拙得无处可逃的香唇,老徐几乎百分百确定这是她的初吻,内心得意,即便自己的嘴唇因此而破相,也值了。

  “滋——”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挠心的急刹车声,老徐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冲,几乎撞到车前窗,他恼火地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的宝马车被几辆黑色大别克堵在路边,从大别克上冲出十几个身着黑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不要离开车!”张坏大吼一声,瞬间变成了一头遇到天敌的恶狼,反应快极地按下自动锁,本来以他的车技,只要有一丝空隙也能突出去,但对方似乎算准了这一点,几辆大别克刚好封住宝马车的前后左右。

  “他们是什么人?”老徐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大脑发懵,隐隐猜到对方的来头,却又不敢相信现世报来得这样快。

  “不用担心,在大街上他们不敢乱来的。”张坏一面飞快在大脑里过滤着自己的仇家,一面安慰老徐,担心他吓坏了。那些大汉见他们锁住车门当乌龟,吹个口哨,又一个大汉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揭开盖子就向车上浇。

  “是汽油!”老徐吓得小脸都白了,不由分说把手伸进兜里掏手机,却见一个光头大汉凑到窗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打火机比划着,警告老徐不要报警。

  “不要轻举妄动!”张坏沉着地制止了老徐报警的企图,“我们下车,否则他们真会点火烧车。看他们怎么说,如果围攻上来,你千万不要还手,只要把头和要害保护好就行了。”

  “他们不像普通的烂仔,会不会是林大小姐的人……”老徐苦着脸说出自己的猜测,引火烧身的罪魁祸首十之八九是自己,谁叫自己当众侵犯了澳门黑社会的天之娇女呢。

  “什么都不要说了,下车后跟我站到一起!”张坏一脸的无怨无悔,一副天大的祸也是俩兄弟一起担的气势。

  老徐却来不及和张坏站到一起,刚打开车门,几乎是被几个大汉拖了出去,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拳脚,他牢记张坏的叮嘱,将身子蜷成一团,拼命地用胳膊护住自己的头部。对方一个个闷声不语,下手却忒狠,老徐感到肋骨上挨了几脚重的,痛得几乎昏厥,这时,一个身体扑在自己身上,疼痛顿减,是张坏……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老徐慢慢地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体:“兄弟,没事吧?”

  “还活着,还好,他们只是教训我们一顿……”张坏从老徐的身上滚下来,满脸是血,把身上的花格子衬衫都染成红色了。老徐也好不到哪里去,鼻青眼肿,黑衣上沾满了土灰。路过的小车一个个开得飞快,没有一个停车帮忙,唉,人心不古啊。

  “如果给哪个记者看到,明天又多了一条爆炸新闻。”俩兄弟躺在马路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面咳嗽着一面大笑起来,这一晚过得实在太刺激了。

  一周后才是总决选,俩兄弟编个理由,把节目组的工作全部甩给夏导演,自己窝在小公寓里不见外客,好好养伤。这帮打手来去神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下手准狠又没造成致命伤,相当专业,绝非一般的小混混,再加上重点“照顾”的对象是从无江湖恩怨的老徐,几乎可以肯定跟林大小姐有关。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出口无德的,也一样要还。

  打是疼,骂是爱,说明林大小姐心里有自己了,老徐也只有这样自我安慰。生平头一遭被人痛揍的他几天来一直呈现亢奋的状态,以越挫越勇的决心坐在电脑前,炮制着自己和林大小姐、肖颖的三角绯闻,遥控几位被收买的御用记者大造声势,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徐决定玩命也要把林大小姐追到手。

  老徐没好意思让扬伊伊发这类消息,对她竟有愧疚之意,但杨大小姐又怎会放过他,事发的第三天就打来电话:“老徐,你输了!”

  “我什么输了?”老徐有些莫名其妙,拍拍脑袋才记起自己和杨伊伊好象有这么一档赌约。

  “哼,你这个流氓!还玩三角恋,又是炒作,对吧?”杨伊伊没一点好声气,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好妹妹,你是不是也想加入进来,玩个四角恋?”老徐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杨伊伊总是能在最适当的时候调剂他的心情。

  “少臭美了!”杨伊伊恨恨地责问,“报社领导批评我了,怎么没有《超级偶像》的第一手新闻,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妹妹,呆会就给你爆料。我是输了,欠你一个赌注,这个赌注可以是任何事,你尽管开口。”老徐收敛了油滑的口吻,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甚至希望杨伊伊阻止自己追求林大小姐。

  “哥哥……”杨伊伊沉默了半晌,心有戚戚地叹口气,“我俩永远都是好兄妹,对不?”

  “嗯……”老徐明白杨伊伊的意思了,竟有一丝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的惆怅,“我是个笨哥哥,错过了机会,是不?”

  “也不一定,这个赌注先寄在这儿。”杨伊伊的语气又有了转折,“说不定哪天人家改了主意也未可知。但是现在,你赶快给个我内幕消息,否则妹妹跟你没完……”

  老徐在这边跟杨伊伊唧唧歪歪,张坏在那边也抱着电话跟豆豆谈情说爱,遇袭后特地买的一套五合一运动器械放在客厅里,张坏每天除了煲电话粥就是在运动器械上锻炼身体,还督促老徐跟他一起练,说那天要不是被老徐拖累,他一个人一定可以杀出重围。

  老徐颇有些不以为然,奚落张坏讲大话不打草稿,又不是拍电影,一个可以对付十个。张坏没有争辩,而是骄傲地把手上的伤疤亮在老徐眼前,说这就是以一敌十的证明。老徐压根儿不信,一笑置之。

  到周五时,俩兄弟的伤势已经大好,可以抛头露面了,想到明晚的总决选一结束就彻底解放,心情也大好。又接到旅行社的通知,两人的港澳通行证和护照都已办好,可以一圆国人皆有的走出国门的夙愿。

  张坏语重心长地拍着老徐的肩膀:“兄弟,你现在可以满世界地追求林大小姐了,千万不要辜负了全国人民对你的期望啊。”

  老徐做出任重道远的艰巨表情:“任他千山万水,任他千秋万代,我也一定坚决完成祖国人民交给我的任务!”

  “我靠!照你这样的进度,等你追到林大小姐时,估计也变成林老太太了。”张坏讽刺挖苦道。

  “那我就带着一帮孙子来认你这个干爷爷,再讨你的孙女外孙女当老婆。”老徐斗嘴也不忘占便宜。

  “我呸!瞧你那德性,你的孙子也逃不脱是流氓,别祸害我的下一代。”张坏给了老徐一拳,俩兄弟就在房间里打闹起来。

  张坏的手机响了,不用问又是豆豆。这对狗男女打得真够火热的,老徐为自己加油,赶快把林大小姐追到手,就不用眼红别人了。

  却见张坏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肖莉被人毁容了!”

  无论这世界变化得有多快,唯一不变的是我的内心——老徐

  ※※※

  白茫茫的医院,白茫茫的医生,白茫茫的走廊,老徐的心也白茫茫的,和张坏心情沉重地站在特护病房的窗户外,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个病人像个木乃伊似地裹着头,他不敢想象那一条条白布下包着的是一张被硫酸腐蚀的曾经美丽的面孔。

  豆豆一脸悲戚地陪着肖颖从里面走出来,泪水未干的肖颖一见老徐,像见到仇人一样地扑上来,疯狂地对他又抓又踢,疯子似地大叫:“混蛋!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老徐猝不及防,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张坏忙把肖颖拉开,只见她歇斯底里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姐姐,是我害了你……”

  老徐越听越糊涂,还以为肖颖伤心过度以至神智不清。却见豆豆又走上来,像不认识他似地瞪着他,老徐被瞪得莫名其妙,哪知她更过分,扬手就是劈里啪啦地几个耳光。

  脸上旧伤刚去新伤又来,指甲痕上再添手指印,老徐被打得七荤八素,心想这一个个都神智不清了?张坏似乎猜到了原因,没有过来拦阻,老徐也预感到了什么,抓住豆豆的手,厉声问:“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豆看老徐的眼神就像看凶手,尖声叫道:“知道吗?是什么东西伤害了肖莉,一个鸡蛋,装满硫酸的鸡蛋!她们姐妹上午从训练营回家拿衣服的路上,被坏人盯梢,本来那个鸡蛋是冲肖颖来的,是肖莉帮妹妹挡住了……”

  装着硫酸的鸡蛋?张坏的信口雌黄竟然成真了!冲肖颖来的?难道也跟她有关,也只能跟她有关了。老徐的心脏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后退几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大小姐,先叫人揍了自己一顿,然后又对肖颖下手,结果是肖莉代受,自然因为自己的当众非礼和绯闻炒作激怒了她,可是她报复的手段怎能如此极端而残忍,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被毁容比死了还不如,想不到她的心肠如此狠毒!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把黑社会想得太简单了!

  好好的选秀大赛,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老徐方寸大乱,求助地看向张坏,张坏的眼里也冒出了一丝愧疚,这件事他也逃脱不了责任,甚至可以说,他才是始作俑者,因为是他的提议和怂恿,老徐才展开追求林大小姐的行动的。

  “肖颖,告诉你家里人,你姐姐的医药费和整容的费用,公司全包了,一定会还你一个美丽的姐姐。还有,你已经报警了吗?”张坏似乎很有处理这类突发事件的经验,用手揽住近乎崩溃的肖颖信誓旦旦地保证,见她泪眼模糊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这件事在明晚之前,除了警方,你和家里人千万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媒体,也包括节目组,我会帮你们编一个弃权的理由……”

  张坏的头脑简直冷静得可怕,到这份上还不改商人本色,因为一旦这个事件被捅出去,明晚的总决选分分钟可能泡汤,那么如日初升的千娱公司可能面临着赞助单位的巨额索赔官司和破产倒闭的厄运。自己的本命年怎么这样衰呢?张坏心中发狠绝不会让重庆演唱会在最后一刻流产的悲剧重新上演!

  当肖颖的父母赶到,张坏已经填好了一张三十万的现金支票递上去,那位天降横祸的母亲哭得几乎晕倒,那位父亲则表情呆滞地听张坏说着什么……老徐一直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张坏麻利地处理善后,内心陷入巨大的自责和愧疚当中,更冒出一个非常宿命的想法: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成功的边缘跌倒呢,难道自己是个被上天诅咒的天煞孤星?

  因为自己的轻率行为,而毁了一位正值花季的女孩,即便她的容颜能够修复,但心灵的创伤怎能愈合?老徐不忍再看那对悲沧的父母,也无法再面对相拥哭泣的豆豆和肖颖,步履踉跄地向医院外走去。

  张坏变成了救火队员,哪里有火就冲到哪,见老徐失魂落魄地离去,怕他干出什么傻事,忙对豆豆叮嘱几句,便追了出来,跟在老徐的身边安慰他:“兄弟,想开点,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难道是老天的错?”老徐站在医院的门口,仰望灰暗的蓝天嘶声怒吼,这一刻,他在心中发誓,自己犯下的罪,一定要自己来赎。

  “兄弟,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明天晚上一过,我们就没事了……”张坏直觉老徐不对劲,像个大哥一般地抱住他的头,安抚道,“兄弟,告诉我,你没事!你不会干傻事!我们不要再惹林大小姐了,叫她见鬼去吧……”

  老徐木木地毫无反应,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机械地掏出接听,是一个御用记者打来的,说有人爆料大赛的一个选手被人毁容,询问怎么回事。老徐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递给张坏。

  “什么?那是造谣!哥们,你一定要帮我捂住这事!千万不能透出一丝风声。你在哪?我请你喝茶……”张坏一面“辟谣”一面拖着老徐上车,喝茶的意思就是送红包,到这份上也只有花钱买平安了。

  在路上,老徐的手机又响了,张坏想也没想就抢过来接听,果不其然,又是另一个媒体记者,自然又是好一番解释,再加上请喝茶。这一下午,俩兄弟开着车在特区的大小媒体间穿梭,又间或去了几趟银行,给外地的记者打款,万幸老徐和几家主要媒体的关系不错,接到爆料后都先跟他取得联系,经过一轮红包攻势,基本上捂下来。

  “我靠!好歹毒的林大小姐,这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张坏忙到深夜,才有了喘息机会,看到一本厚厚的现金支票只剩薄薄的几张,心疼地大骂起来,爆料的人除了凶手和指使者还会有谁?而坐在车上像个木偶似地老徐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旁观态度。

  “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张坏终于发起火来,自己这么玩命地四处扑火,这小子倒闲在一边看热闹。

  “出来混的,总要还的!”老徐的眼珠动了一下,像对张坏、又像对自己、或者对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批了这一句。

  这是九月的第一个周末,伴随着来早的北方冷空气,下了一场清爽的秋雨,盘亘了近半年的湿热被驱散,老徐站在九楼的公寓里,隔着雨丝冲刷的窗户,上帝般地俯视着风雨飘零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车辆。

  一晃一年过去了,这一年的变化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老徐看起来已步入生命的真正轨迹,年仅二十五岁的他,不仅拥有了百万身家,而且成为一时名人,即便不算功成名就,也称得上年少得志,但他的内心并不快乐,甚至怀恋以前单纯而清贫的岁月。

  傍晚时分,老徐对着卫生间的镜子,默默地披上黑呢大衣,戴回黑边墨镜,拿上黑色礼帽,转头对着过来催促的张坏潇洒地一笑:“怎么样,这身行头够帅吧?”

  “不错,比许文强还帅!”看到老徐恢复正常的状态,张坏打心眼里高兴,唉,只要熬过今晚,就明日事来明日当了。

  “呵呵,许文强是怎么死的?你这个坏蛋咒我吗?”老徐耸耸肩,像往常一样跟张坏开起玩笑来。

  “嘿嘿,你这个流氓,我可不是丁力,也没有个冯程程夹在我俩中间!”张坏龇牙笑着,隐隐觉得老徐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特区电视台大门口,《超级偶像》的大结局——总决选即将开场,玻璃幕墙上挂着十强选手的巨大海报,海报上林薇和史芙蓉居中,肖莉和肖颖这对彼此依偎的姐妹花笑脸争灿,下了一天的秋雨滴答地打在海报上,选手们的笑脸好象流下了眼泪。等待入场的观众们打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排成长龙,犹如一道人间的彩虹。

  老徐从宝马车内探出身子,没有打伞,把黑色礼帽扣在了头上,看也不看海报上的林大小姐,气定神闲地穿过雨帘,气宇轩昂地步入电视台大堂。

  夏导演匆匆迎上来,面色严峻:“刚才台长问我,是不是有十强选手出了什么意外,严不严重?”

  不等老徐回答,张坏从后面抢上来道:“是有点小意外,肖莉和肖颖选手的外婆生病入院,发了病危通知,所以她俩决定退出决赛……”

  “是吗,老徐?”夏导演似乎不大相信张坏的话,又向老徐求证。

  “没错,夏导!”老徐在张坏紧张的注视下,脸上浮现招牌的笑容,“即便缺了两名选手,也不会影响大局的。夏导,我向你保证,今晚的总决赛一定精彩无比,一定引起空前的轰动,一定让所有的观众感到震撼,一定创下前所未有的收视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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