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低俗男女》之当配角变成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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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小妖了。张坏,搞完《超级偶像》,我们用挣到的钱拍一部真正的电影如何?请她当女主角!”老徐没有掩饰自己对小妖的倾慕,现在学乖了,跟张坏在一起,有好东西一定要先圈住,省得他争。

  “那不等于烧钱?在中国拍电影可是十有九亏的。”张坏不屑道,蓦地想起自己拉老徐入伙时的承诺,忙又改口,“拍也可以拍,但不能把所有的资金投进去,最多拿出一半,我来做制片人,还有豆豆怎么也要当个女二号。”

  “那我们说定了!”老徐一盘算,等活动搞完,怎么也能赚个三、四百万,拿出二百万来拍部文艺片足够了,心里一下有了寄托,他笑眯眯道,“我们上去看看女二号吧。”

  原本作为电视台内部招待所的红楼是个三层小楼,临时变成训练营,实行半封闭式训练,男选手住第一层,女选手住第三层,教学课堂设在第二层。

  一踏上楼梯,俩兄弟就听到一串参差不齐的歌声传过来,走音跑调各领风骚,老实说,真不敢恭维这些选手,老徐觉得自己都比他们唱得专业。就看请来的声乐老师能否把这些业余选手调教上台面,另外还有舞蹈老师培训跳舞,形体老师塑造外形气质,总之,海选中出乖露丑的画面不能在复选的现场直播中出现,这是节目总监台长大人亲自定下的基调。

  七月的特区,骄阳似火,俩兄弟因为参加电视台会议而穿得人模人样,刚才在开空调的会议室里没觉得热,此刻在室外呆久了,西裤衬衣下汗淋淋的,只想快进空调房间,却不便打扰选手上课,只好候在练歌房外,隔着玻璃窗向里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油亮、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背带裤的中年男老师正坐在钢琴前弹着伴奏,一排排整齐站好的选手则跟着音乐旋律练习发声。声乐老师教了一会儿,显然对选手们的表现不满意,站到选手们的跟前,大声喝问:“你们当中有人来月经了吗?”

  老徐和张坏诧异地相视一眼,俱想这声乐老师难道比自己还流氓,好好地问人家来月经没有。女孩子占了三分之二的选手们一片安静,没有谁承认自己大姨妈来了,即使有也不好意思当中说出来。

  “既然没有人来月经,都跟着我一起蹲下来。”声乐老师说着自己先蹲下来,等选手都蹲好,“大家感觉一下自己的下面,现在一起吸气,一起呼气,记住,吸气的时候下面收缩,呼气的时候下面放松,这样你就能发出美妙的声音了……”

  “老师,我天使般清甜和魔鬼般激情的声音是不需要用下面表现的,我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可以唱歌,不信你听?”一张出类拔萃的大饼子脸自选手中站出来,边哼着小调边扭着腰肢舞向声乐老师,除了老徐欣赏之极的芙蓉大妈还会有谁。

  “你……”一时没回过味来的声乐老师被眼前两团晃动的大胸晃得快要晕倒,外面的老徐和张坏见状,幸灾乐祸地进屋解围。

  “徐老师、张老师!”史芙蓉一见自己的两位伯乐大驾光临,立马转移目标扑过来。张坏眼疾手快,用手推了老徐一下。老徐刚好被史芙蓉抱个正着,那股浓烈的国产香水味把他熏得几乎晕倒。

  **!老徐心中呻吟着,芙蓉大妈真是个能叫男人随时晕倒的尤物啊。其余选手见总策划和总导演来了,也如小鸟扑食一般地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想探听大赛的最新消息。

  “各位同学,你们都要向史芙蓉学习!因为站在舞台上,你只有二十秒的时间向观众证明自己与众不同。”教导主任夏导演及时出现,帮老徐摆脱了困境,她拍拍手,“现在是自习时间,大家可以去排练厅练习。”

  选手们欢呼一声,成群结对地散去,张坏趁机拉着豆豆到一边说悄悄话,变成孤家寡人的老徐东张西望,寻找肖氏姐妹的踪迹,窗外忽然滑过一道似曾相识的背影,老徐心头突地狂跳一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忙追上走廊。

  一位身着黑色紧身T恤和宽腰牛筋裤的棕发女孩正走向排练厅,老徐疾步上前,喊了一声:“这位同学,请留步。”

  身材火辣的棕发女孩停下脚步,双手不耐烦地掐住蛮腰,以扭转乾坤的架势转过身,两只光芒逼人的大眼睛瞪着老徐:“徐老师,有何贵干?”

  “林……林大小姐?”老徐也瞪大了眼珠子,绝没想到这位集澳门黑道万般宠爱于一身的林家少当家会出现在这地方。

  “很吃惊?不是你邀请我来参加这个大赛的嘛。”林大小姐今天的衣服没上一次那么夸张,头发也变成了舒展的马尾式,却充满了假小子的不羁和野性。

  “我……我……欢迎之至!”老徐磕巴几下才找到合适的词语,忽然觉得这是跟林大小姐改善关系的大好机会,拍起马屁来,“我第一次见到大小姐,就知道你是视男人如粪土的,没想到把我的胡言乱语当真了。”

  “哼!视男人如粪土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一种是阅人无数的妓女,你说我是哪一种?”林大小姐柳眉轻扬,一对冷冰冰的凤目如刀扫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徐哪想到会有这样的解释,平时的伶牙俐齿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好自为之。”林大小姐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一甩细滑柔软的马尾,有如一道狂傲的西部风景飘逸而去。

  今天走霉花运的老徐也没心情勾搭肖氏姐妹了,回头找到躲在练歌房一角卿卿我我的那对奸夫淫妇,满脸严重地宣布:“异形入侵地球了!”

  “徐大哥,怎么你们要拍科幻电影?”豆豆小鸟依人地挽着张坏手臂,一如既往地亲昵地看着老徐,显然张坏为献殷勤把拍电影的事跟她说了。

  作为俩兄弟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的见证者,豆豆对老徐化腐朽为神奇的策划能力再没有一丝怀疑,她并非情愿地接受了张坏的追求,因为这或许是留在老徐身边的唯一方法,也是实现自己梦想的通途。

  “怎么回事?”明白异形寓意的张坏眉心一跳,神情紧张,就如瘟神上门一般。

  “咳,不是啦。”老徐既不想面对豆豆暧昧的眼神,又觉得这事不该让她参和进来,“豆豆,我和张坏有些公事要谈,你回避一下好吗?”

  这些臭男人,总是不拿女人当根葱,豆豆嘟着小嘴去找声乐老师练发声,她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只有以勤补拙。

  “什么,林大小姐也参加了大赛?”张坏几乎跳了起来,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恋爱中的男人何尝不是,一向目光敏锐的他刚刚站在窗外,竟没看出选手中有林大小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说她不是真的想争这个《超级偶像》冠军吧?”足智多谋的老徐也乱了方寸,觉得自己在看似毛嫩却行事乖张的林大小姐面前进退失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如果真想争这个冠军,我们也只有送给她了,总比把公司送给她强。好在你是评委之一,我在大众评审团中再做些手脚……”张坏在危机面前恢复了本色,搞阴谋诡计一向是他的强项。

  “林大小姐加上豆豆,还有一个关系收视率的史芙蓉都是铁定要进前五的,如果再捎带上肖莉和肖颖两姐妹,那我们不是把前五名全包了,这样高难度的策划我还是第一次呢,**!这样累不累啊?”老徐又呻吟了一声,感觉头都大了。

  “嘿嘿,兄弟,考验你我能力的时刻又到了,我相信你哦!”张坏拍着老徐肩膀坏笑着,一幅巨大的黑幕就此展开,如果有哪位选手恰巧偷听到这番对话,一定有拿刀杀了这两个阴谋家的心。

  半个月后,收视的黄金时段晚八点,万众期待的《超级偶像》复选第一场在特区电视台的娱乐频道正式拉开帷幕,万人空巷的特区大街呈现自八十年代热播《射雕英雄传》后再没有过的奇观。

  就在这一晚,两个名叫西蒙的英国娱乐策划人和制作人来香港渡假,顺道来澳门小赌怡情一把,奉献完银子后又心血来潮想参观一下中国大陆,便由翻译小姐陪同过关到了特区,却发现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行人寥寥,饭店和酒吧内歌舞升平,一面惊叹中国人的文化素养提高得真快,一面好奇地窥探一二。

  翻译小姐带着俩西蒙坐进一家酒吧,发现没人招呼自己,所有的侍应生和客人都把目光投在酒吧中央的大彩电上,荧屏中正有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国姑娘载歌载舞。以两位娱乐行家的目光来看,那歌唱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舞跳得极不专业,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表演者十分投入,表情充满自信,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歌唱家和舞蹈家,而酒吧里的客人也是看得兴高采烈,喝彩声、口哨声连成一片。

  翻译小姐大概觉得同胞们的欣赏水平有辱国格,难为情地向两位外宾致歉,想带他俩离去。俩西蒙却饶有趣味地拒绝离开,还让翻译小姐讲解,当知道这是打着平民旗号的选秀节目时,俩西蒙目光闪烁,屁股似被钉住一般,目光再也不离荧屏分毫。

  谁也想不到,日后掀起全球娱乐风暴的西方平民选秀节目《流行偶像》和《美国偶像》,就在这一刻诞生了。

  上帝之手把时钟指针倒拨回当晚的七点半,粉饰一新的电视台演播厅,距离现场直播还有半小时,老徐汗流浃背地坐在评委席上,不知是不是坐满观众的原因,还是灯光打得太足,反正空调的力度感觉不够。

  老徐照例是一身黑的派头加上黑边眼镜,整个人显得儒雅不少,右首依次坐着另外两名专业评委,中间相貌平平的大龄女子是特区歌舞团的编导,另一边妖里妖气的大龄男子是圆明新园艺术团的艺术指导。

  相比较其他电视大赛的评委都是或大或小的名人,《超级偶像》的定位就是反权威,所有的出发点都围绕着“平民娱乐”的主题,评委的设置也坚持这个原则,老徐只是个策划人,另外两位专业评委则是普通的文艺工作者,对选手而言没有权威的压迫感,既有利选手发挥,又增加一道看点。

  由于竞级选手有一百名,为期一个月的复选阶段,前两周按每场二十名赛五场,完成一百进五十;第三周是五十进二十,赛两场;第四周是二十进十,赛一场,选出进入总决选的十名选手。

  一百进五十的第一场是必须要打响的头炮,所以把最具看点的史芙蓉放在其中,为了形成对比和提升人气,豆豆也被放入了第一场。已经跟千娱公司私下签约的肖莉和肖颖,则被分别排在后两场。至于最烫手的林大小姐,将在第五场登台。老徐和张坏这一番安排,可谓煞费苦心。

  可以容纳三百人的演播厅,除去三十人的大众评审团,其余都是普通观众,有落选的选手,有亲友团,还有最重要的营造现场气氛的粉丝团。其中以豆豆的豆丹帮最专业,带齐了条幅、鲜花、标语牌等装备,自然是张坏的功劳。而人数上则是史芙蓉的屎壳郎占优,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画着一朵芙蓉花,相当醒目。

  屎壳郎本是喜欢弄粪便的昆虫,却又怎么跟芙蓉花联系在一起,老徐想起自己“一朵鲜花一坨屎”的理论,嘴角爬上古怪的笑意。边上的两位评委都有些紧张,一面看直播台本一面小声讨论着。

  现场总指挥夏导演握着麦克风,像幼儿园阿姨教小朋友一样指导着现场观众进行演习:“……直播时请大家看我的手势,我一举手大家就欢呼,手一放就停止,我的手打圈圈大家就笑……对,就这样,你们太棒了!谁的笑容最灿烂,摄像机的镜头就会停在谁的脸上,到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会看到你……好,再来一次……”

  老徐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场直播的阵仗,看到夏导演喊得声嘶力竭,忙得满脸是汗,心道这现场导演当得不容易,是个体力活儿。总导演张坏则在大众评审团当中嘀嘀咕咕,看似交代评选规则,老徐心里却很清楚,是为豆豆和史芙蓉下指标呢。

  身为总导演,张坏还有一个硬性任务,就是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坐在导播旁边告诉他什么时候切几号机。演播厅的左、中、右方位架设了三台摄像机,分别是一、二、三号机,镜头的切换就在三者之间完成。

  做过不少小演出的张坏对这一块手到擒来,又私下里给导播、摄像师、灯光师和特效师都塞了红包,这样保证在豆豆和史芙蓉登场后,不仅给她们大量的特写镜头,还可以营造炫目的舞台效果,而镜头反打观众时也会集中在豆丹帮和屎壳郎的阵营上。

  张坏事后洋洋得意地讲述这样的暗箱操作手法,老徐为之咂舌:“难怪连春晚这样的国家级文艺晚会上,也总会有几个莫名其妙的镜头固定在某个人的脸上,这年头,红包经济无处不在哦。”

  时针指向十九时五十九分三十秒,随着导播宣布倒计时开始,所有的灯光和机位都对准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沈星,现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谁都知道自己将是一段新历史的亲历者或见证者,老徐尤其紧张,因为他是这段历史的开创者。

  伴随着动感奔放的开场音乐和七彩四射的烟火冰雾,沈星神采飞扬的笑脸和激情洋溢的声音出现在特区每一个角落的电视荧屏上:“八月流金,星光灿烂,想秀就秀,秀得精彩!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由特区电视台和千娱文化联合举办的雷鸣达杯《超级偶像》大赛,复选一百进五十第一场,现在开始……”

  开场是二十名选手的歌舞大串联,坐在评委席的老徐如梦如幻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选手在台上卖力唱歌,工作人员在台下手举歌词牌提醒;选手在台上欢腾热舞,舞蹈老师在台下领舞提示……这么一群来自各行各业的男孩女孩,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异想天开的创意,站在了万千观众瞩目的电视舞台上,是自己的成功呢,还是他们的成功?

  “请评委们为一号选手点评并亮分!”沈星悦耳的声音把老徐从难抑的思维抽离中拉回现场,选手们的个人表演环节开始了。

  不知是拘谨还是没适应大赛的氛围,两位专业评委的点评不温不火,和选手们的全情投入显得脱节,而老徐这个非专业评委又只能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全赖主持人沈星的机智互动和夏导演的临场指挥,才保持了全场的热度。

  “节目效果不太理想,点评太平淡了,要加点料!”选手表演间歇,夏导演走到评审席侧,向三个评委指示,两位文艺工作者懵懵懂懂地点着头,还不大理解夏导演的话,只有老徐完全明白夏大姐的险恶用心。

  这时,在屎壳郎的助威声中,千呼万唤的史芙蓉终于出场了,一身大红舞裙的她,用“美妙无双”的歌喉和独此一家的辣舞掀起节目的第一个高潮,摄像师也毫不吝啬地把特写镜头送给她焦点的脸蛋和傲人的身段上……同一时刻的拱北酒吧,来自大洋彼岸的俩西蒙被这一幕激动得手舞足蹈,击掌相贺。

  又到点评环节,大龄女评委显然强忍着恶心说着昧着良心的溢美之词:“芙蓉的表现太完美了,对歌曲的把握和舞蹈的演绎都十分到位……”

  “芙蓉芙蓉,马到成功!”观众席上的屎壳郎立刻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

  大龄男评委也蘸着蜂蜜吃大便似地送给史芙蓉一个高分:“芙蓉让我看到了专业选手都没有的舞蹈精魂……”

  “最后请最欣赏芙蓉选手的老徐作点评!”沈大美女用明显挖苦的声调请出老徐,对这些评委的品位实在不敢恭维。

  被前两位评委夸得大脸盘开花的史芙蓉摆出经典的S造型,等着这位伯乐的赞美,摄像师也特地给了老徐一个特写。老徐此刻的表情像刚拉完大便却发现没有手纸一样,蹙着眉头瞅瞅沈星,又瞅瞅史芙蓉,脱口冒出一句盘旋已久的心声:“芙蓉大妈!”

  所有在电视机前看得兴高采烈的观众都被老徐这一声问候惊得定住了,更遑论现场的观众,史芙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以为自己听岔了。

  “芙蓉大妈!”老徐再次强调了一声,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开始了一段足以引发电视业地震的点评,“你还是别唱了,简直不堪入耳!另外你赶快减肥,没有人愿意看到一只母猪在台上跳舞!我给你打零分!”

  满场震惊,连舞台上的沈星都张口结舌,忘了自己的主持任务,只有摄像师还忠于职守,用镜头捕捉着观众和选手的反应。导播室里,跟老徐心有灵犀的总导演张坏面带紧张地注视着画面,同时不忘指挥导播切换镜头。还有一个人也紧张地双手发抖,夏导演,她不知道老徐的这一剂猛料会激起观众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会给收视率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史芙蓉的笑容僵在脸上,接下来的反应连老徐都不由不佩服,只见她无比真诚地一鞠躬,两串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饱含深情地握住话筒:“感谢徐老师精辟深刻的点评,您让我认识了自身的不足,您的批评是对我最大的鞭策,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在这个舞台上再接再厉,攀登更高的目标……”

  镜头恰倒好处地切换到台下的粉丝团,每个屎壳郎一样的泪流满面……在那一刻,所有的电视观众都热泪盈眶,他们觉得自己关注这个节目没有白费,他们看到了快要忘却的真实情感,重温了几乎消逝的美好感动!面对评委如此恶毒的打击,芙蓉选手没有倒下,而是勇敢地选择坚强,她的泪水是如此的真实和感人,没有人不被这个瞬间所打动……

  在一片对老徐的怒骂中,每个电视观众都为史芙蓉的真情告白鼓掌喝彩起来,演播厅内同样响起沸腾的鼓掌声,夹杂着对老徐不满的嘘声。

  导播室中的张坏长吁了一口气,指挥台前的夏导演眼露窃喜,评委席上沦为千夫所指的老徐故作尴尬地低下头,满脸偷笑,唉,这低俗的时代!唉,这该死的收视率!

  “感谢芙蓉,让我们再度回味了曾经有过的感动和即将忘却的真情……而老徐评委的尖酸与刻薄,只能让我一声叹息……”宛若邻家姐姐的沈星忘记了主持人的中立立场,用没拿话筒的左手揽住史芙蓉的圆润肩膀,义无返顾地站到了身为女人的同仇敌忾中,老徐的恶毒点评实在有失一个评委的职业道德,大美女简直义愤填膺了。

  “我得承认,我可能伤害了芙蓉选手的纯洁心灵,也可能伤害了沈主持的阶级感情,所以我收回我刚刚的话,芙蓉大妈不是一只母猪……”台下传来不乏良心未泯的笑声,虽然很稀落,虽然马上遭到周围观众的怒目相对而偃旗息鼓,但让老徐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主持和评委当众较起劲来,张坏这个伪总导演傻眼了,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突发事件。导播晓得如果按照操作守则,这是属于播出事故范畴,应该马上将插入广告,但导播感觉这一幕的戏剧性,让老徐和沈星的电视交锋持续了五十九秒。

  事后的小结会上,夏导演对导播说:“你延迟了插入广告五十九秒,按规定你应该下岗,但如果你再延迟十秒,我会给你发奖金。”

  扫兴的广告时间给了评委和观众短暂休息和活动的时间,一坐几小时的滋味并不好受,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为下一环节做准备,同时还要阻止粉丝团对评委席的围攻,老徐的点评当然同样伤害了每个屎壳郎的幼嫩心灵。

  顾不上搭理意犹未尽的沈大美女,老徐抛开外界的干扰,沉心静气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下一环节的锣鼓声敲响后,他也如同脱胎换骨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一个说话尖酸刻薄、不留任何情面的恶棍评委。如果《超级偶像》是一部大片,他就是这部大片中的大反派,一个让人恨让人骂的角色,而选手们则是博人同情与爱怜的小羔羊。

  这才叫低俗娱乐的时代,通过娱乐自己来娱乐大众的时代,廉价的选手、廉价的评委、廉价的表演,换来廉价的眼泪、制造廉价的偶像和绝不廉价的利润!

  《超级偶像》这个本来以选手作为单一主角的电视节目出人意料地冒出一个反角,老徐自此开始了他恶棍评委的荧屏生涯,久经考验的徐氏语言在这一晚升华成一句句让选手哭泣让观众憎恨却又忍不住追看的经典恶评。

  “你这是垃圾唱法,观众可不是垃圾桶!”

  “怎么说呢,你想表现天真无邪,可是天真无邪不代表白痴。”

  “你把无数少女梦中情人的歌唱成这样,明天会有好多人跳楼的。“

  ……

  当晚,即便是千娱公司暗箱操作的主力选手豆豆出场,也受到老徐一视同仁的奚落:“不要认为自己长得美就可以敷衍观众的耳朵和眼睛,听说你喜欢表演,难道没听说过一位著名导演的话:演员一旦站在镜头前,就要把自己看作一坨屎,谁都可以踩来踩去的一坨屎,这样才能成功!”

  站在舞台上的豆豆,心里真是恨得肝肠寸断,明知这位“著名”的导演就是老徐本人,还得陪着笑脸虚心接受徐老师的教诲。导播室里的张坏见自己的爱人当众受欺,同样恨得咬牙切齿,明知这小子是为了大局扮演恶人,但也不排除因为吃不到葡萄而借机打击报复的嫌疑。

  次日,珠三角各大报纸都在醒目位置对这第一场轰动而又异类的《超级偶像》直播节目进行了报道,既有客观公正的新闻,也有观点争议的评论,不乏“选偶像还是呕像”、“是低俗还是恶俗”这样的措辞激烈的批判。

  好在大陆的文化氛围日渐宽松,主管部门对这一新生的文化事物保持着坐观其变的态度,在一片喧嚣尘上的口水大战中,《超级偶像》的第二场、第三场……如期播出,并引发前所未有的收视狂潮,其背后当然是令人眼红的商业利润。多年之后,形成规模化的选秀产业仍然令高高在上的经济学家百思不得其解,令观众崩溃的选手和令选手崩溃的评委,竟然创造了一条价值几十亿的产业链。

  一路高歌猛进的《超级偶像》一百进五十最后一场在这个周末正式上演了,这个充满平民趣味和激情碰撞的文化大餐征服了珠三角的亿万观众,该区域的地方电视台纷纷向特区电视台购买转播版权,特区电视台赚得盆满钵满,身为实际操作人的夏导演更收到湖南卫视伸来的橄榄枝,而在这个舞台上大放异彩的主持人沈星也得到了中央电视台的关注。

  尚不知道自己影响如此深远的老徐汗流浃背地坐在评委席上,等待着开场时刻的到来,他一反前几场的潇洒自如,不时紧张地扫视着坐满观众的演播厅,这一场不同于前几场,因为那个令他如坐针毡的林大小姐就要出场了。

  特区的每个电视机前同样坐满了观众,不可否认相当一部分观众的心理阴暗面都期待着那个毒舌评委的大放厥词,这已成了《超级偶像》一大看点。毒舌评委是评论家们对老徐的美称,这个词后来被老徐的后辈如“柯”、“楠”、“二”们发扬光大。

  节目开始了,平民选手的表演照例令人会心发笑,毒舌评委的点评一样令人心惊肉跳,但观众们总觉得少了一些调料,有细心的观众发现了原因所在,那个毒舌评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把目光投向观众席的一侧,那一侧是粉丝团的固定位置。从几个闪过的画面可以看出,前几场都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少男少女坐在那儿,现在却变成清一色的黑西装年轻人,他们是谁的粉丝团?

  林大小姐啊林大小姐,你来参加比赛也就罢了,干嘛还带了一帮黑社会当你的粉丝团,这是娱乐,不是打打杀杀……老徐在心里嘀咕着,琢磨着等这位黑道娇女出场后,自己该怎么点评。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澳门行政区的九十二号选手,林薇!”一袭紫色晚礼服的沈星用统一祖国的骄傲语气,介绍即将登台的选手。

  上天毫无征兆地把“林薇”送到了老徐面前,没有什么可以比这个名字带给他更大的情感冲击,一直二意三心的老徐浑身激灵一下,大脑皮层收紧,目光如炬地盯着舞台中央,想知道这位跟初恋女友重名的选手到底是哪根葱?因为他从不看选手名册。

  一轮紧张的鼓点之后,舞台暗淡下来,伴随着心跳的电子声,一道淡淡的柔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落在中央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从轮廓上看,她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观众们当然从选手的名字和纤细的身材猜出这个选手是女扮男装,一片为之一振的喝彩声。老徐心想音响师和特效师一定收了红包的,否则怎么会营造这么牛逼的出场氛围,对这个选手的兴趣愈发浓厚。

  “迷朦的银河,日月在我心中,遥远的宇宙,星云因你交融……”一个宛若天籁的女声清唱凭空而起,竟非其他选手那样翻唱老歌,老徐已在考虑点评时口下留情,毕竟平民选秀大赛出个原创选手不容易。

  观众们安静下来,音乐渐起,空灵若谷,人影舞动,曼妙如仙,那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仿佛自九天而来。鼓点蓦然激烈,变成了血脉贲张的打击乐,选手的歌声也肆然爆发:“前尘如梦,横跨万年的时空,末世如风,穿越刹那的黑洞。心灵的聚首,映出火星的红,情感的碰撞,眩过彗星之冲……前尘如梦,变幻历史的长龙,末世如风,卷落世界的大同。忘记了失重,张开激动的四肢,翻腾在胸口的每一滴热血,都因这一吻游离太空……抛开了枷锁,泛起无边的温柔,游离于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都因这一吻垂落银河……”

  这个选手把演播厅变成了摇滚演唱会的现场,在座的每个观众都狂热地站起来随歌共舞,甚至连老徐身边的两位大龄男女评委都在座位上肢体扭动起来。电视机前的观众同样热血沸腾,彼此打听这位来自澳门的选手是什么来历,谁都知道,一位重量级选手就此横空出世。

  随着选手狂野舞姿的最后定格,歌停乐罢,灯光大亮,在观众席上海啸一般的欢呼声浪中,老徐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舞台中央的林大小姐,兀自不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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