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低俗男女》之黑道啊又见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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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秀就秀!”——《超级偶像》大赛的海选启动广告很快出现在珠三角的各大报纸和电视上。杨伊伊为此特别在《羊城晚报》上做了一期专访,把千娱公司比做搅动娱乐圈的一条鲶鱼,将带来一种改革创新的气象,但她也没想到,千娱公司就此改写了中国娱乐圈和电视业的历史。

  当时定位于平民阶层的大陆电视节目有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和广东卫视的《生存大挑战》,前者是模仿凤凰卫视的恋爱速配节目《非常男女》,后者则是模仿老外的竞赛类“真人秀”节目,尽管他们存在着受众的局限性,依然成为当年的热门节目。

  作为开先河的大陆第一个平民选秀活动,《超级偶像》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很多的不足,比如电视台并非唯一主体,海选的城市也仅限特区一家,比赛的项目也不拘一格而显得比较杂:唱歌、跳舞、表演等个人才艺展现皆可,短信票选更想都没想过。

  不过,老徐和张坏还是紧紧地扣住了打造平民偶像的主题,首先在海选的报名环节设置了一道门槛也是刺激眼球的一大噱头:谢绝专业选手参加。中国的老百姓可能早就对所谓的主流文化和精英文化厌烦了,终于有了一个自我表现的舞台,长期饱受压抑的表现欲如同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海选报名的第一天,周六,已经把破旧大众换成一辆崭新宝马的老徐和张坏,一大早把车开到电视台的大门口外,忐忑不安地等待市场的裁决。掘到第一桶金的兴奋如同少男初次射精后的颤栗逐渐消退,接着涌起的是长大成人的责任感和更上一层楼的渴望。

  “才七点多钟,我们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了?”张坏喝一口冰豆浆,瞅着冷冷清清的马路和电视台门口醒目的报名海报,不太自信地问。

  “嗯……”老徐同样紧张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来回按着自动车窗的按钮四处张望,特区电视台附近就有一个大公交车站,交通很方便,平民选秀,自然一切都要方便平民。

  远远走过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一群人,张坏失望地嘀咕了一句,把头转到另一边:“可能是晨练的。”

  “不一定!”老徐的心头却升起一个美好的直觉,视线追随着那群人的脚步,心跳逐渐加速,随着那群人嘈嘈嚷嚷地迈进电视台的大门,他双手一握,发出尖叫,“他们是来报名的,一定是来报名的!全民娱乐,这是真正的全民娱乐!”

  “来了,又来了一群,是学生仔和学生妹!”张坏也发出控制不住的尖叫,只见足有三四十名模样稚嫩的中学生打打闹闹地沿着马路涌过来。

  《超级偶像》的海选报名除了限制专业选手之外,对平民大众可以说是零门槛,没有报名费,没有繁琐的报名手续,只要你觉得自己行,就可以来参加。报名的人群以令人尖叫的速度递增,俩兄弟喜气洋洋地穿过已经人山人海的电视台大堂,来到演播厅——海选评审室前,早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恭候总策划和总导演的大驾光临。

  “张大评委!”

  “徐大评委!”张坏和老徐对视一眼,互相作出恭请的手势,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声“请吧”。

  电视台大堂的挂钟指针转到了中午十二点,报名人群依旧有增无减,很多报名者都是从广州、深圳等地呼朋结友赶过来的,报名人数突破了一千大关,接待小组的几个女孩子忙得手都软了,更有一些卖盒饭的小贩也发现这个商机杀过来。特区电视台门口如同过节一样地热闹非凡,几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也纷纷记录下这一值得大书特书的场面。

  演播厅里,老徐、张坏还有电视台的一位姓夏的女导演组成的三人评审团,由开始时的满脸兴奋演变成了表情麻木,每位选手的表演时间也由五分钟压缩到三分钟。由于以往的惯性思维,这些平民选手都力图表现得专业,但毕竟不是专业选手,反而个个都显得放不开,没有老徐期待的那种令人眼前一亮或精神一振的选手出现。

  “夏导、张导,报名人数已经上千了,我们一上午才看了一百多个选手,这样会把我们给累死的。要导入新思路,既然是平民选秀,我们干脆放权给大众吧,在选过的选手中挑出一部分组成几个大众评审团,我们三个人负责监督指导,这样既加快评选速度,又能调动大众的积极性。”总策划老徐是个懒人,总能想出偷懒的好方法,他不经意冒出的这个思想火花,又为日后风靡全国的平民选秀大潮铺下了一块基石。

  “徐导的意见很好,大众的审美情趣并多元化的,所以大众评委人数不能太少,我看每组定十个人,我们三个各领导一组,一旦出现票数相同的情况,我们的一票就具有决定作用……”现场统筹夏导演是个模样保守、思想新潮的中年女士,电视台派她作为乙方代表是派对了人,她是节目编导出身,熟悉电视节目的运作,对甲方千娱公司的意见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并能加以专业的补充。

  “好,看完这一组选手,我们就挑选大众评审团。”总导演张坏对这个大姐也十分敬重,她在专业上的表现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只不过因为千娱公司是主创兼承办单位才屈居副席。

  “我是一百一十号选手史芙蓉。”一位大脸盘大屁股、梳着已经很罕见的传统大辫子的年轻女子迈着舞蹈一般的莲步进入演播厅,先作半分钟的自我介绍,“史不是拉屎的屎,而是历史的史……”

  仿佛是在沉闷的大学课堂上忽然冒出一位身着长袍大褂的老夫子一拍惊堂木,已经满脑子糨糊的老徐被一下子拍醒了,当即瞪大眼睛坐直身体,倾听这位选手的自白:“我很不快乐,我的不快乐源于我的出众,我那妖媚性感的外形和冰清玉洁的气质让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众人的目光无情地揪出来。我总是很焦点,我那张耐看的脸,配上那副火爆得让男人流鼻血的身体,就注定了我前半生的悲剧……”

  “**!”老徐听到这里不由内心呻吟了一声,感觉自己的鼻血已经要流出来了,没想到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请欣赏我万中无一的独创热舞!”一百一十号选手史芙蓉边说边自我陶醉地用嘴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舞动起自己“火爆”的身体,真是胸似波涛汹涌、腰如水蛇狂舞……舞毕的史芙蓉,落落大方地摆出一个S造型,等候评委提问。

  评选助理在门口探头示意该选手的表演时间超时,没有理会的三大评委彼此相视,俱露出喜形于色的目光,梦寐以求的选手终于出现了。

  张坏先咳嗽了一声:“一百一十号,你的舞跳得不错,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史芙蓉又换了一个挤胸造型:“我是一所工科院校毕业的,女生少得可怜,我报到的第一天,就以我出众的外表和气质,轰动了那所只有两三千学生的小学校,整日被校内外大堆的男生进行情感上的攻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同为女性的夏导演也实在受不了了,强忍着喷饭的表情问:“可能是你太招蜂引蝶了吧,你没有反省过自己吗?”

  史芙蓉再度更换造型,小腿分开,大腿并拢,上身微曲,双手莲花般地托住腮帮,委屈之极眨着眼睛:“我真的好委屈,我过于新时代的外表,总是给人带来很时尚很前卫的错觉,可又有谁能料到,我骨子里流淌着传统女性近乎所有的美德……”

  当史芙蓉一出演播室,三大评委憋屈坏了地大笑出来,老徐边流着眼泪边问两边的摄像:“都录下来了没有……”

  两名同样看傻了的摄像师下意识地点点头,敢情在电视台录了这么久节目,还是头一遭碰到这样的表演者。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那个人?”老徐如在梦中地问张坏和夏导演,得到了他们肯定的回答,又不放心地追问一句,“夏导,在节目中播出这一段没问题吧。”

  夏导演相当坚决地点点头:“台里那边由我协调,我们需要多挖掘这样的选手,要鼓励他们像这样表演。呆会儿把这一段放给大众评委们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欣赏敢于自我展现的选手……”

  当史芙蓉出现在特区电视台娱乐频道的《超级偶像》海选节目中的时候,几乎所有正在收看的观众都被震慑了,这是对传统审美观的彻底颠覆,也是对一直由少数人专擅和把持的娱乐节目的彻底颠覆,有人鄙夷、有人喝彩、有人怒骂、有人哈哈大笑,她满足了大众对主流、权威和精英的嘲笑,满足了大众发泄情感的需要,总之,这一期的娱乐频道创下了前所未有的收视率,一举荡平了电视台内部对夏导演坚持己见的反对声音。

  拥有第一手新闻渠道的杨伊伊适时地在《羊城晚报》发表了特评,她在结尾处这样综述:“……在社会不断物欲化的过程中,平民选秀是大众文化流行的新娱乐形式,大众渴望在躲避崇高、抵御教条中突出自我,在迷恋世俗、反叛经典中寻求娱乐!或许真如《超级偶像》的总策划徐总监所言,一个自娱娱人的低俗时代降临了……”

  成功偷懒的老徐和张坏不用天天蹲在海选现场,让夏导演放手而为,大众评审团的工作在她的指导下相当顺利,评出的选手在电视镜头前各种怪趣又别出心裁的表演,成了特区电视观众的每周大餐,甚至创下收视率打败同时段香港翡翠和本港频道的奇迹。

  以往的选美节目通常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黑幕,这个大陆第一次的平民选秀活动基本上保持了纯洁,唯一的黑幕却发生在老徐和张坏身上,豆豆和双胞胎姐妹三位靓女只是象征性地走走过场就进了复选名单,不像别的竞级选手经过投入的表演和激烈的竞争,由大众评委投票产生。为了博美人一笑,老徐和张坏甚至向三靓许下了进入前五名的保证。

  因为三靓的竞级,跟俩兄弟关系良好的夏导演第一次跟他俩发生了争执,夏导演说以她们三个的实力完全不用走后门,只要用心表演就可以过关,这样有违公平和公正。老徐和张坏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安抚了这位大姐一番。

  好在世界上还有一种事是难以作弊的,那就是求爱,张坏任重道远地踏上追求豆豆的艰途,而豆豆也在半推半就之间跟他开始了约会。至于老徐又犯了老毛病,在肖莉、肖颖这对双胞胎姐妹之间摇摆不定,已有男朋友的姐姐肖莉明显对他有好感,没有男朋友的妹妹肖颖却不怎么搭理他。

  老徐对有主的名花素来有些鄙薄,只因他在QQ上的女网友全都有男朋友或老公的,但一个个似久旷怨妇地跟他在网上什么都说,老徐甚至见了一两个,结果当然是什么都做,他却再也不愿跟女网友见面,期望能留存一点对世间真爱的幻想,也因此他更中意那些视男人如粪土的洁傲少女。

  “你这个贱人,总喜欢吃不到嘴的!”张坏对老徐的损称不断升级,逐渐转变成专一男人的他,也逐渐看不惯老徐的脚踏几只船。

  “你这个豆丹,我看你是吃不到嘴里才发酸吧。”豆丹是老徐送给张坏的美称,一种专吃大豆的虫子,在老徐的故乡才有,也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用在被豆豆迷得七荤八素的张坏身上正合适。

  张坏却被激发了灵感,在豆豆的学校里发动成立豆丹帮,准备在复选比赛时为豆豆加油助威。此时《超级偶像》的最热选手史芙蓉已有了自发的崇拜者,号称屎壳郎。豆丹帮和屎壳郎堪称大陆选秀史上的第一代粉丝团,即将在未来的选秀舞台上崭露头角。

  曾经在特区文化圈呼风唤雨的寇化雨似乎销声匿迹了,闪电崛起的千娱公司隐然取代了三雨公司的老大位置,但这个自诩策划前辈的老小子并不甘就此错失良机,如同一个曾经当红的妓女放下身段给张坏打来电话,约俩兄弟喝早茶。

  “你说老小子突然找我们,有什么目的?”颇有年少得志之感的老徐一脸张狂地问,把曾经的老板寇化雨不放在眼里。

  “无论他有何目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保持着相当冷静的张坏最近说话文雅了好多,大概是受豆豆敲打熏陶的结果。

  喝早茶地点定在拱北粤海酒店的旋转餐厅,当老徐标志性的寸头和黑色宽边眼镜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那些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们都认出了这位《超级偶像》的代言人,一个个含羞带笑地围上来询问大赛进展的情况,竟然好几个都参加了海选,平民选秀的深入人心可见一斑。

  陷在花丛中的老徐难得过了一把明星瘾,乐此不疲地回答着每一个小问题,如果不是被张坏硬揪出来,只怕都忘了此行的目的。俩兄弟对这样台前幕后的分工都很满意,老徐骨子里的文人气息使他对名的看重更大于对利的攫取,站在台前的风光极大满足了他那颗成为演员的虚荣心。张坏没有觉得老徐的明星光环遮掩了自己,多年的演出经纪生涯养成了他躲在幕后数钱的习惯。

  俯视繁华拱北街景的旋转餐厅,悠扬的钢琴曲舒缓飘荡,三三两两的客人围窗而坐,提前到达的寇化雨屈尊就卑地站起来相迎,老徐却留意到坐在他身边的一位打扮前卫的棕发少女,心想他何时有了老牛吃嫩草的嗜好。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澳门街的林大小姐,这两位是《超级偶像》的总策划和总导演——老徐、张坏……”寇化雨不改故作高深的笑容,郑重其事地为双方做介绍。

  “哦,林大小姐,久仰久仰!”张坏闻言似乎震惊了一下,一改平时见人的调侃,恭敬地冲这位林大小姐点了点头,少女只是微微颔首,身子都没动一下,竟似没把张坏看在眼里。

  这年头还有人叫大小姐?老徐有些奇怪了,这位让寇化雨慎重又令张坏紧张的林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澳门街,难道是澳门人?她和老小子的关系看来并非自己所想。有心为兄弟挣回面子,老徐做出眼高于顶的骄傲姿态大咧咧坐下,理都没理这位看起来来头不小的少女。一位女侍应过来送餐牌,同样认出了老徐,频频冲他微笑,他故意冰火两重天地回了女侍应一个迷人的微笑,可想而知把对面的林大小姐气得够戗。

  寇化雨被老徐落了面子,尴尬地掏出烟递给张坏一支,又为自己点上:“找两位来是这样的,林大小姐的友谊商行对《超级偶像》这个项目十分看好,想联合我们三家公司的力量,把这个项目共同做大……”

  “大小姐的意思是……合并?”张坏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错!把三家公司合并成一家新公司,就像以前的三雨一样。”寇化雨喷出一口浓烟,把自己的脸隐藏其中,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两个月前,老徐和张坏巴巴地上门找他谈联合被拒绝,现在他又主动地返头谈此事,实在是掉价,但对商人而言,只有利益没有脸面。

  “你们还不如去抢钱!”不知深浅的老徐忍不住冒出了这一句,也确实如此,现在千娱公司已经上了轨道,《超级偶像》就像一个聚宝盆,随时变出钱来。他们和电视台签定的合同中,节目的插播广告有三分钟归千娱公司所有,不要小看这三分钟,随着收视的火爆,广告价格也一再攀升,每周的录播加上重播有三次,老徐和张坏现在是躺在床上都有钱收。

  老徐此话一出,寇化雨和张坏同时脸色一变,对面的少女终于开口:“嚣张!”

  那是一口好听的港式普通话,老徐冷哼一声,这才正眼看向林大小姐,她身着一件镶满金属挂件的网格衫,纤细的手腕套着夸张的银色手镯,烫棕色的爆炸头下戴着大耳环,一个十足的重金属少女,五官相当清秀,约莫十七、八岁,正是花样清纯的年龄,可惜在夸张的服饰下像极了香港黄玉郎漫画中的小太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大概还没摆脱当评委的思路,又可能停留在刚刚被一群靓女痴缠的陶醉当中,老徐一脸歪笑地脱口冒出一句:“林大小姐如果参加《超级偶像》,我想一定可以竞级的,甚至有可能进军总决赛,大小姐的穿着打扮跟我们最热门的选手芙蓉大妈有得一拼……”

  芙蓉大妈是老徐私下里对史芙蓉的“爱称”,多亏了这个百年难遇、万中难挑的彪悍选手,一下子带动整个大赛的个性飞扬和自我爆炸的选拔气氛,把这场平民选秀推上了一个实至名归的高度。如同一部电影,光有好剧本和好导演还不行,必须有好演员的配合,老徐得意地称之为扫尽权威颜面的异端崛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林大小姐说话?”寇化雨额头冒汗地站起来,张坏也在桌子下踩了老徐一脚,阻止他说下去。

  “小寇!”表情似笑非笑的林大小姐伸手制止了寇化雨,竟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老徐听她把老小子叫做小寇,又忍俊不禁起来,全没细想一个如此毛嫩的少女,怎么会令寇化雨这个老奸巨滑的老江湖如此俯首贴耳。

  “大小姐,公司合并的事,没问题!我兄弟不懂事,不会说话,请您不要见怪……”从来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张坏竟然连具体条件都没谈就没口答应下来,还诚惶诚恐地站起来为老徐打起圆场,要知道张坏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江湖,在重庆时面对四哥那样危险的黑道大佬,眉头都没皱一下。

  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老徐嘴角的笑纹僵在那儿,隐隐猜到这个少女真的不一般,甚至比不一般还要不一般!但他打破头也想不明白,这可是在社会主义的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什么人物可以像武侠世界中的魔头巨侠一样,令人闻之色变,见之抖嗦……

  “我们走吧。”林大小姐对张坏的回应不置可否,轻盈如风地站起来,带着一身叮叮咚咚的悦耳金属声,离开座位娉婷而去,那气质竟说不出的端庄优雅,跟她妖冶夸张的打扮形成诡异的对比,看得老徐一愣一愣的。寇化雨甩下一副后果很严重的表情,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好一个妖媚的异形!”望着林大小姐消失的背影,老徐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心中所想,掉回头问张坏,“这是什么大人物?把你吓得直抖嗦!”

  “异形?抖嗦?你真会用词儿。”张坏眼神古怪地盯着老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珠澳两地的商人,如果谁招惹了这位林大小姐,他一定随时像刚尿完尿那样打抖嗦。”

  “那不是很爽的感觉?”老徐心里感觉不妙,却梗着脖子硬撑到底开着玩笑。

  “我呸!爽?会爽得让你后悔做人!”张坏终于发作了,“你知道你惹了谁吗?谁敢自称来自澳门街?那可是全澳门的统称,除了澳门黑道的精神领袖还有谁敢这样夸口?”

  “精神领袖?你是说这个林大小姐是澳门的教父?可是她这么年轻……”老徐不由抖嗦了一下,有想要小便的感觉。须知珠海与澳门咫尺之遥,一关之隔,澳门黑社会的势力可以轻易地延伸过来,一年前老徐认识的一个大老板,据说因为得罪了澳门黑道中人,就此失踪,生死不明。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刚想做个好人,你就帮我往坏路上拉。”张坏哭丧着脸,只差捶胸顿足了,“早年有位高人帮我算命,说我‘年少不宜早发财,千金散尽还复来’,我时刻记在心头,有钱了也不张狂。你小子倒好,一得志便忘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澳门街的林大小姐只有一个,就是澳门黑帮的开山鼻祖林阿发的后人,林阿发创立的友谊馆,也就是如今的友谊商行,是澳门黑帮的祖师爷。现在的澳门黑帮主要有14K、水房、和胜义、大圈帮、福建帮,他们为了争夺赌场利益彼此厮杀,谁也不服谁,但又同时尊崇地位超然的林家,任何不可调和的纠纷,只要林家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而一旦有人得罪了林家,就等于和整个澳门的黑道为敌。你说你惹了什么人?”

  “啊?”老徐倒吸一口凉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说话也磕巴起来,“兄、兄弟,我们该……该怎么办?”

  “江湖传言,这位林大小姐飞扬跋扈,从不按规矩出牌,友谊商行这一代的当家人是她父亲,但也管不住这个女儿。她为什么看上了我们这个生意,我也想不明白,不排除是寇化雨唆使的结果。寇化雨是中山人,林家祖籍中山,搭上这条线并不难。”张坏一头一头地分析起来,“而今之计,只有舍财免灾。我刚才已经应承了合并的事,就看她的态度了。唉,什么合并?是吞并才对。本来还可以谈谈条件的,现在可好,我们要为黑道打工了……”

  “大不了把公司关门,她还能把我们怎样?”老徐战栗过后,骨子里的傲劲上来了,一副天塌下来我来顶的狂狷之气。

  “见过黑道讨债的手段吗,他们在欠债人的家门口涂油漆,倒汽油。如果仅仅对付我们个人还无所谓,就怕他们骚扰家里人啊。要知道澳门是个世界性的大赌场,黑道的触角也随之伸到了全球。”张坏又重重叹口气,看不出这个坏蛋很在意家人。

  “唉,为黑道打工就打工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想到故乡一生与世无争、与人为善的父母,老徐也气馁了,“四哥那么凶,不也没拿我们怎样嘛。”

  “四哥跟林大小姐比,连为她提鞋子都不配……”张坏瓮声瓮气地说,见女侍应端了点心过来,也没心情吃了,“买单!”

  历时一月的《超级偶像》海选正式结束了,竞级的一百名选手进入电视台的训练营开始为期半月的专业培训。由于海选带来的社会效应和经济效益大大超出预期,本来准备在决选阶段才开始现场直播的特区电视台再次做出重大决定,复选比赛提前进入直播。

  俩兄弟却没有心情庆贺,在节目组召开的碰头会上也心不在焉。关于公司合并的事,自林大小姐那天拂袖而去后就没了下文,张坏给寇化雨打电话试探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他又动用江湖关系询问黑道上有没有什么针对千娱公司的行动,同样杳无声息。俩兄弟心头缀缀,总觉得林大小姐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又祈祷她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过后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现场直播可是大件事,台长亲自挂帅总监和制片人,派出了最强的编导、导播、摄像、灯光和舞美阵容,夏导演作为现场导演主持大局,总导演张坏和总策划老徐变成了敲边鼓的角色。俩兄弟对此并无异议,毕竟这块领域是人家电视台的专擅。

  老徐散乱的思绪随着电视台的美女主持沈星的到来才收回来,原来台里派她作为《超级偶像》的现场主持人,美女的加入一下调动了整个节目组的情绪,碰头会热烈升温。议题主要着眼于选拔规则和比赛程序,按照以往的选美套路,是评委掌握着选手们的生杀大权,由于大众评审团的诞生赋予了《超级偶像》更多的平民色彩,所以在复选阶段同样坚持这个还政于民的原则,不过考虑到对大众的引导和对节目走向的把握,专业评委也要保留。

  由于是没有前人可以效仿的开创性节目,《超级偶像》基本上是摸着石头过河,成为新规则的制定者,也为后来的平民选秀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超级偶像》虽然号称全民选秀,但竞级选手无一例外是年轻人,证明了这个项目只能是青春产业。而且竞级选手又以女孩子居多,既说明中国的男孩子没有女孩子放得开,又说明美女永远是吸引大众眼球的焦点。而选手们的表演内容大多集中在唱歌方面,跳舞在其次,其他的才艺比例甚小,证明了歌舞表演才是选秀节目的比赛重心。

  这次碰头会最终形成以下共识:突出女选手,以歌舞表演为主,大众评审团和专业评委平分秋色。考虑到专业评委的专业性,所以新的三人评审团只能给承办单位千娱公司一个名额,这个抛头露脸的“苦差”老徐自然当仁不让了。

  “大主持,我最喜欢看你的节目了。有个小小的问题,想和你单独讨论一下可以吗?”刚一散会,老徐骨头发飘地凑到才貌双全的沈星身边,简直变成了童话中那头见一个水果就抓一个的臭猴子。

  后来成为凤凰卫视明星主持的沈星此刻星眸闪闪,充满灵慧地展颜一笑:“大导演,我也最喜欢听你煽乎的桥段了。可惜我不是那些想当明星的小女孩,所以啊,对不起!”

  敢情,老徐喜欢以导演名义搭讪少女的故事早在特区文化圈传开了,这年头,什么事都没有男女之事传得快。在沈大美女面前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老徐灰溜溜地回到身后看热闹的张坏身边,发自内心地冒出一句:“还是豆豆好啊。”

  确实如此,豆豆跟老徐在一起时,几乎没有拒绝过他什么,可惜,人总是失去后才开始怀恋。张坏半眯着双眼在老徐脸上逡梭,笑骂道:“贱人,我该给你哪只眼睛来上一拳?”

  “认错,我认错,再不提你的宝贝豆豆半句!”老徐连连告饶,又贼心不死,“我们去训练营看看她们吧,说不定能把肖颖约出来。”

  也不能全怪老徐,一旦心神不宁时,跟美女约会是他安抚心灵的最大良方。这几个月来,在老徐身上发生的巨变连他自己都感觉不真实,打电话给家里时,他也不敢说自己变成了百万富翁,总觉得有种踏在半空中的不塌实,而跟林大小姐的纠葛更增加了这种不安全感,总觉得自己会随时被打回原形,在梦里都会被惊醒,或许每个一夜暴富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

  老徐也无法跟张坏明言,因为他眼里有同样的惶乱,但他怎么也有个豆豆可以安慰一下。而老徐只能拼命地寻找软着陆或硬着陆的方法,或许寻找到真爱是他找回真实自我的唯一途径,他无比渴望躺在一个心爱女孩的臂弯里,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心无旁骛地入睡。

  以老徐现在的身份和身家,他可以轻易地搞定那些无论是爱慕虚荣还是爱慕金钱的女孩子,但他做不到。至于出现在身边的几个女孩子,老徐心里也明白,杨伊伊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和她更适合遥遥相望,豆豆变成了弟妹,双胞胎姐妹只是他病急乱投医的目标,还有谁呢?小妖,对了,只能是小妖!老徐想起这个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神仙女子,立刻就想拿起手机打给她。

  “嘿,发什么呆呢?训练营到了!”张坏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老徐定神一看,自己已站在位于电视台西侧的一幢红楼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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