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低俗男女》之好个淫荡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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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听老徐乱说,我才是真正的主使。”张坏一脸严肃地抢过话头,冒出一句黑话,“四哥,道上的规矩我懂,你开个码吧,让我量一量。”

  “要得!既是道上的人,老子就开门见山咯。兄弟伙只为求财,你娃儿连本带息赔老子一百万,这事就算了噻。”四哥翻着小眼睛,瞥瞥张坏,瞟瞟老徐,又瞅瞅胡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四哥,我没有一百万,把我的家当全变卖了,也不过一、二十万。”张坏老老实实地说,投资有亏有赚的道理谁都知道,但跟四哥这样的黑道中人可就没法讲理。

  “算你娃儿识相,广东的兄弟伙帮我调查过你,你有一台车,还有一套演出器材,能卖过二十万。还有你***来娃子,吞了老子二十万,你以为能瞒过老子?”四哥一拍桌子,铁锅被震得嗡嗡作响。

  胡来浑身的肥肉被骇得一哆嗦,扑通跪倒:“四哥,我错咯,我罪该万死!我吐,我吐出来咯!”

  四哥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加起来,不过四十万,还差六十万,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办了,利字当头通天地,一壶江水袖乾坤!你娃儿自己挑一样。”

  见老大发下话来,小唐手一扬,一把匕首电射而出,咄地钉在黑汤翻滚的铁锅旁。胡来一见这阵仗,跪都跪不住了,几欲瘫倒。张坏同样脸色为之一变,认栽地看着匕首和铁锅,似乎权衡着挑哪一样。旁边的餐客都看出这一桌不对劲了,为避免殃及池鱼,纷纷结帐走人。

  “四哥,我还有话说……”老徐虽然没听懂四哥的意思,但也知道事态不妙,一急,想说出自己还有一套小公寓也值个十万元,却被张坏用警告的眼神生生瞪回肚中,改口道,“这规矩是什么意思?”

  “看来徐导不明白道上的话,老子就讲给你听:利字当头通天地,是用刀子从肩头插下,刀尖从腋下出来,不出来不算。一壶江水袖乾坤,就简单咯,把硬币丢进这锅汤里,再捞出来就行。策划大师,我四哥是个公正的人,少不了你娃儿一份!”四哥阴着脸,眼睛盯着面前的铁锅,完全露出黑道大佬的冷血嘴脸。

  老徐总算明白了胡来所说的惩罚是怎么回事,这一刀下去,或油锅里一涮,胳膊不废了才怪。这就是黑道,出了血,就要以血还血!看来张坏的血光之灾应在这里,真他菩萨的灵验啊。

  眼看这一截防空洞的餐客都已走空,四哥可以无所顾忌了,老徐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知道自己站到了悬崖边缘,更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的怯意,否则不仅救不了张坏,连自己都搭进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面临被炒危机时,舌战三位老总一举扭转乾坤的得意之作,眼下的情形虽较之凶险百倍,但四哥的智商肯定赶不上三位老总加上一起的智商,关键的问题是自己不知道四哥的痒痒肉在哪,找不到切入点。

  “呵呵,无规矩不成方圆,是男人就要战斗,四哥不愧是老大,不愧是男人,大人物见多了,像四哥这样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实在是佩服之至!”无论什么人都喜欢被拍马屁,老徐早已领悟到这个恒古不变的真理,在口舌的运动战中寻找四哥的破绽。

  “你娃儿不要讲好听话,老子只相信,舌头永远打不过拳头!你还有啥子屁快放完,然后自己挑刀子还是铁锅?”四哥板着脸,眼里却露出一丝笑意。

  “四哥,钱损失了,可以再赚回来。我们策划界有个说法,一百万现金,抵不上一个好点子。好莱坞电影《教父》中有一句名言: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四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的脑袋里,充满了这样的好点子。如果四哥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难题,我可以帮你解决。当然不是打打杀杀的事,而是用头脑才能解决的事……”老徐夸下海口,既然无法准备摸准四哥的脉搏,就干脆来个包治百病,当然,前提是四哥刚好面临某种无法解决的难题。

  四哥闻言沉吟起来,老徐心中一喜,直觉自己赌对了。这一下,不要说胡来,就连张坏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线希望。四哥的能力大大超出了张坏的预计,他本来以演唱会流产的责任方,主动要求公安机关收审自己,谁知还是没逃出四哥的手掌心,在被警察转交小唐、押往防空洞的途中,他曾试图逃跑,以张坏从小混迹江湖的身手,普通人三、四个都无法近身的,却楞不是小唐的对手。

  四哥抬起头,瞪着老徐:“你娃儿走狗屎运,老子还真有一档事毛焦火辣的,手下没哪个龟儿子能做好。那可是违法的勾当,你敢做嗦?”

  张坏闻言,向老徐连连摇头,示意不要答应。老徐却毅然决然地点点头:“我敢!”

  “要得!老子就喜欢讲义气和爽快的崽儿,老徐,你可不要日白!这档事做好,我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要是做不好,那就两笔帐算一块咯!”四哥一半是威胁,一半是怀疑,日白在重庆话中是吹牛的意思。

  老徐还不知道这挡事是什么事,但吹牛确实是他的最大强项,毫不犹豫地回答:“四哥也是爽快人,那我们就一言为定!要我做什么事?”

  “要得、要得!”四哥连说了两个好,露出欣赏的目光,“老子也不算为难你娃儿,你是导演,做这挡事硬是本行。不瞒你嗦,老子在香港也有兄弟伙,我们合伙做小电影生意,就是贩卖黄色影碟……”

  “要我走私影碟?”老徐不确定地问,心道总比让自己夹带毒品强,虽然走私这活儿自己没做过,跟导演本行似乎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走私?你是大导演,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了。”四哥忽然一本正经地撇起普通话来,俨然从一个黑道大佬变成了一位商界大亨,“香港仔告诉我,每当电影市道不景气时,就是小电影兴盛之际。九七金融危机和盗版冲击潮后,香港大电影一片低迷,我们便合开了一家小电影公司,开始制作三级片,成本低,又好赚。可是谁知香港电影市道真是太不景气了,从去年起,好多原先拍大电影的专业电影人也涌入我们这个行当抢饭吃。香港仔跟我提议,香港人看多了港产的小电影,如果我们能弄出一部大陆的小电影,搞不好可以大卖。我就让手下弄这个事,可惜他们不够专业,弄出的东西根本没法看。徐导,你就来帮我搞小电影!”

  “拍三级片?”一心想拍电影却从没拍过电影的老徐瞪大了眼睛,做梦也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军渴望已久的那个领域,一场眼看血肉横飞的弥天之祸可以这样解决,他拼命克制着皮下肌肉的笑神经,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

  “好,我有个秘密摄影棚给你用,摄影师和灯光师都是自己人,还有一个后期制作室,你负责剧本和整个摄制过程,演员也是你挑,我有一家夜总会,里面的小姐任你选,男演员也可以找我的手下,其他的开支找小唐。咱们可把丑话送在前头,我们拍一部小电影的正常成本在二十万左右,你不能超过这个数。还有,你可要拍好!如果拍得不好,又浪费了老子的钱,那就不是废支胳膊可以解决的了。”看不出四哥对电影相当懂行,头头是道讲了一通,最后挤出一丝笑容来,笑容里却杀气森然。

  老徐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又一次实现惊天逆转的自豪和走向未知世界的忐忑、兴奋,坦诚而自信地迎着四哥的目光:“我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四哥只须相信我就可以了。”

  “要得,张导嘛,先暂时委屈一下噻,等徐导弄巴实了,你我两不相欠,大家伙就安逸咯。”四哥又恢复了黑道大佬的风采。

  “四哥,那我呢,是不是可以回家嗦?”胡来以为自己也有了转机,蹲在圆桌旁可怜兮兮地问。

  “***来娃子,差点忘了跟你算帐,自己挑,刀子还是油锅?”四哥对这个吃里扒外的堂弟显然恨得咬牙切齿,冷酷地发话。

  “四哥,我的亲四哥,你可饶了我这一回嗦!我给你当牛做马……”胡来再次扑通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四哥,可否饶了胡来?”老徐是个心软的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开口说情。

  “老徐,老子已经给足你娃儿面子,不要不识趣,搀和老子的家务事。”四哥瞪起眼来,似乎要翻脸,可惜他的痒痒肉已经被老徐找到了。

  “四哥,我可不是为胡来求情,而是我跟他呆了这么久,发现他很有表演天赋,而且形象也很搞笑,我打算这个三级片的男主角就用他,如果胳膊废了,就不好演了。”老徐不慌不忙地回答。

  “他龟儿子那个熊样,也能当男主角?”四哥下意识地冒出这一句,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胡来跟自己长得差不多,骂他不等于骂自己,赶紧改口,“徐导,你是导演,你说了算。***来娃子,给你龟儿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演不好,还要下油锅!”

  “谢谢四哥!谢谢徐导……”胡来脸上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就差给两个人磕头了。话说回来,这种事给谁摊上了都哭不出、笑不得,当三级片的男主角,当然是享足艳福了,可是要在镜头前露出屁股,也是丢尽脸面了。

  “来来,大家伙吃鱼,洞子鱼可是好吃得狠哦。”大曾像变魔术似地摆好碗筷,四哥显出东道主的热情,招呼经过一场虚惊的仨人吃鱼。这一幕就像历史的轮回,从终点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起点,等待他们的下一个终点,又会是什么?

  后半程几乎没有说话的张坏胃口相当好,从那几乎要涮了他一只手的铁锅里不停地夹鱼吃。胡来本来就在节食,惊吓过后越发没了胃口。四哥则和张坏比赛似地饕餮大嚼,一面不停地叫服务员添汤加鱼。

  任重道远的老徐不急不徐地吃着,脑海里已经在构思着三级片的剧本,既然点了胡来这个胖子为男主角,片子的基调也等于定下,走搞笑加色情的路线。嘿!原先自己设想的处女作是拍一部关于梦想和现实的文艺片,这下好,三级跳般地突破自己的底线,直接挑战一个全新的领域——体制之外的色情电影。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对老徐而言则有了一层新的理解:如果这部色情片拍不好,头上真会有一把刀落下来。重重的压力如二十米深的海底令人胸闷,老徐在心里不停地为自己打气,自己不是喜欢看a片吗?又写过几本自我欣赏的黄色小说,还是很有基础的。

  对了,自己好象在什么时候冒过拍色情片的念头,老徐心中一动,记起和豆豆一起看《春宫片制造者》时,不是有莫名其妙的预感吗?原来应验在这里,冥冥之中早注定的宿命感再次袭来。

  照例是四哥扫清最后的鱼汤,用一声饱嗝结束了这场一波三折的鸿门宴。张坏毫不示弱地打了一个更响的饱嗝,用纸巾擦擦嘴,满不在乎地正视四哥:“我想跟老徐单独呆会儿,可以吗?”

  “好嘛。”四哥大度地一挥手,“来娃子,跟老子出去压马路,消消饭气。”

  小唐和大曾留下来,站得远远地监视,防空洞顶的白炽灯打在这一片空落落的圆桌上,有几分惨淡,俩兄弟直到这时才有了真正交流的空间,四目交汇,暖意心生。

  “老徐,我又要批评你了!我们俩的组合本来就一个是坏人,一个是好人,你以为谁该做恶人,我!因为我天生就是个坏蛋。你干嘛还来淌这浑水?”张坏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板着脸。

  “不错,我天生就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有变坏的时候,尤其是他结交了一个做坏蛋的朋友,想不变坏都难啊。”老徐一脸无辜地述说着交友不慎的委屈。

  “你一定后悔认识我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张坏心有灵犀地龇牙一笑,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坏蛋。

  “我这辈子后悔过很多事,但跟你认识是我绝不会后悔的一件事!”老徐淡淡的回答和嘴角的微笑全都发自内心。

  “老徐,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你想逞英雄,我想当小人;你喜欢名,我喜欢利;你有梦想,我爱现实。我们俩就是***一个镜子的两面……”张坏罕见地大发感慨,毕竟不是圣人,可以无动于衷走出刚刚发生的疾风暴雨。

  “其实我一直希望我的生活、爱情和事业都是一场人生的冒险,而不是像一个戴着避孕套做爱的枯燥工作。但我以前根本没有勇气去实施它,直到遇见了你……我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老徐也难得地敞开心扉,说出要在平时一定会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你这个无耻的流氓!”张坏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你这个卑鄙的坏蛋!”老徐当即反击,俩兄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冷面肃立的小唐和大曾也不由眉眼耸动,这两个倒霉小子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当真令人佩服。过了一会儿,小唐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双手撇在腹下走上前来:“张导、徐导,四哥安排你们休息了。”

  老徐和张坏知道要分开了,站了起来,带着彼此鼓励的笑容,伸出拳头对碰了一下。

  “俩兄弟!”

  “一世人!”

  老徐取回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被大曾带回了下榻宾馆,竟然还是海逸酒店,只不过换成了一间房号2000的二十楼豪华套房,待遇不减反而提高,不知道四哥安排这个房号有何寓意,反正生意人尤其是捞偏门的都有很浓厚的迷信思想,大概期望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元年发大财吧。

  次日上午,老徐在大曾的监督下给杨伊伊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和张坏都平安无事,不用报警。他本想跟杨伊伊想多说几句,可是看到大曾警惕的眼神,便最后交代了一下自己和张坏要配合公安机关处理善后事宜,不方便跟外界联系,有事会主动联络她。

  下午如期看到了杨伊伊发在《重庆晚报》上的《王杰、谢霆锋折翼山城》头条新闻,老徐的心彻底塌实下来,打开了电脑,开始构思剧本。由保镖变成三陪的大曾识趣地坐到外间的客厅看电视,不打扰他工作。

  文字创作的过程是孤独而痛苦的,也是充实和快乐的,尤其当你进行的是色情文字的创作时,你会感到笔下的每一粒文字都变成了在你体内活跃欲出的精子。既然四哥要求的是一部大陆的小电影,所以剧本的人物和情节设定只能圈在大陆,其实要让老徐拍出一部港式的小电影才叫困难,毕竟文化背景不同。

  老徐决定把剧本背景就放在重庆,这个城市的美女是全国出名的,开放也是全国出名的,拍起来有真实感。而且自己钦点的男主角是一个模样滑稽的大胖子,可在剧情里加入搞笑元素。剧本的定位便确定下来:色情片加搞笑片。

  说起色情片,其实大陆电影人的色情情结还是相当浓的,以张艺谋为代表的导演,他的成名作就是以“野合”为卖点的《红高粱》,其后的《菊豆》原名叫《黑暗中的呻吟》,当时整个一土老冒的老谋子是足足看了几十部性变态的日本aV录像带,才弄出了这部描写孽恋的性扭曲电影。而大陆的女明星,也不过受体制所限,真要脱起衣服来一点也不输给那些港台艳星,就如当年那个纯满大江南北的“小花”,一跑到美国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给扒光了,害得不少大陆的痴心男影迷,连投河自尽的心都有。说起来,大陆的电影人如果游离了体制之外,拍起三级片一定不输港胞和小鬼子的。

  说到搞笑片,这一由喜剧电影延伸的分支,可以说是香港殖民文化独一无二的产物,极端无厘头的对白和情节,将港产笑匠的集大成者周星弛推上了喜剧之王的宝座。当后现代主义的搞笑文化在大陆愈演愈烈后,也终于催生了大陆草根文化的怪胎——恶搞和恶俗。老徐一直不认为搞笑和低俗是贬义词,我等皆俗人,清高枉自苦嘛。但如果前面加上一个“恶”字,就令人深恶痛绝了。

  老徐回顾着大陆的泛色情电影和香港的三级片、搞笑片,心生不过如此耳的鄙薄,灵感如泉,码字如飞,一个剧本大纲很快出台了,名字暂定《淫荡的石头》:说的是一个重庆的下岗青年小胖,在一次上厕所时,偶然间从粪坑里淘了一块石头,经专家鉴定乃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消息传开,一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胖忽然得到了众多美女的青睐,为了接近小胖得到翡翠,各位美女使出八仙过海的狐媚手段,不惜出卖色相、以身相许,小胖也乘机享尽了人生艳福……

  “导演,你选演员,我能不能推荐一个嗦?”夜来香夜总会的大堂,一个矮矮猥琐的中年男人,谄媚地露出满口的金牙凑上来。

  老徐身着黑色的风衣,带着大曾和胡来,气势逼人地坐在正对着舞台的卡座上,看也不看这个帮四哥看场的狗腿子,张口吩咐:“把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打开,叫小姐一个个走到台上……”

  “这个嘛,呆会儿就要对外营业了,导演你看,能不能到包房里挑?”猥琐男人满脸不是滋味地陪着小心,显然得了四哥的吩咐。

  “大金牙,导演叫你咋办就咋办,营业时间可以推迟。”大曾不客气地命令,这个夜总会经理的外号可够形象的。

  “要得、要得!我去、我去!”大金牙对这位四哥的贴身保镖甚为忌惮,忙不迭地一溜小跑,亲自张罗去了。

  “胡来,呆会儿你也掌掌眼,是跟你配戏哦……”老徐心情不错,拿胡来寻开心,“金庸帮韦小宝找了七个老婆,唐伯虎有八个老婆,我就送你九个女朋友,所以你在戏中的名字,就叫宝虎。”

  “行噻,你是导演你当家,没叫宝批龙就成。”胡来苦着脸来个自嘲,宝批龙是重庆方言中的骂人话,类似于傻逼,说得老徐和大曾一起笑起来。

  这时,舞台上已是灯火通明,一群群穿着暴露、涂脂抹粉的小姐从走廊上聚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还冲着老徐他们的卡座指指戳戳。嚯!足足有上百人,这家夜总会的规模真不小。

  “大家伙静一静,各位幺妹儿,大老板说了,谁参加了拍电影,就可以有一个月的假期,奖金照发,还有额外的红包包,大家伙踊跃点,让导演瞧仔细咯。”大金牙手握一个无线话筒,做选前动员,但小姐们好象都知道了要拍什么电影,一个个踟蹰不前,显得不太情愿。

  “那个谁、谁?把麦克风给我!”老徐见大金牙压不住阵脚,大声吆喝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极度反感的“那个谁”很好用,特能显出导演的威风。

  “各位靓女,我是这部戏的导演,我知道你们以为我要拍什么,三级片?你们看我像三级片的导演吗?”老徐举着无线话筒,索性站到了桌面上跟待选的演员互动。

  “像!”舞台两侧的小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一个个笑得枝颤花摇,气氛顿时活泼起来。这个年轻的导演人长得帅,谈吐也风趣,一下子博得了她们的好感。

  “你们很聪明,可惜猜错了。其实我是一个文化人,怎么会拍那种低级的三级片,我拍的是文艺片。知道什么是文艺片吗?它和三级片完全不同。同样是脱,一个脱得艺术,一个脱得低俗。就好比女孩子,如果在澡堂里脱光,那叫洗澡。如果在画家面前脱光,那叫模特……”老徐的话又激起一片莺声笑语,徐氏语言从来就是从女人堆里历练出来的,他神采飞扬,鼓动如簧之舌,“其实三级片拍好了,就是文艺片。知道舒淇吗?知道叶玉卿吗?知道邱淑贞吗?三个人都是拍三级片发家的,一个成为影后,另外两个嫁入豪门。我相信,在你们之中,一定有美过舒淇、媚过叶玉卿、艳过邱淑贞的,我今晚的工作就是发掘这样的人才,我要把你们变成第二个舒淇、叶玉卿和邱淑贞,你们愿意吗?愿意的话就鼓鼓掌,给我点鼓励……”

  在女孩们的尖叫和掌声中,老徐乐陶陶地挥舞右手:“下面我就宣布选拔规则。第一阶段是初选,你们按照牌号一个个轮流上台,自报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和三围,再来一段才艺表演,唱歌跳舞都行,由我们三位评委综合打分评选,优胜者进入决选阶段,最终将决出九名幸运儿参加我这部文艺片的拍摄。来吧!靓女们,看命运之神会眷顾哪一位?”

  全场的小姐都被老徐煽乎得激情澎湃、迫不及待,胡来和大曾突然被评委的光环加身,荣幸之至地挺起胸膛,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出现了,从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男女侍应中走出一位女领班,上前征询老徐的意见:“导演,我们这些女娃儿也想参加选拔,可以吗?”

  老徐满脸惊讶地看着那一大群羞答答的更具清秀的良家少女,转而大喜:“没问题,没问题!坚决一视同仁。”

  大金牙张口结舌,不由不佩服这位徐导的好口才,生生地把一件艰巨的任务变成了一项荣耀的美差,连手底下的女侍应都心动了。

  “真正的艺术,其实来自民间,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喜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我相信两位的眼光,让我们一起挑出普罗大众心目中的女神……”老徐郑重其事地在卡座上召开评审团临时小会,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言为两位新任评委树立信心,告诉他们第一阶段的选拔主要看五官,其余都是过场。

  深感受到尊重的胡来和大曾地连连点头,大有士为知己者而死之感动。既然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让彼此的关系融洽呢,老徐为自己的神来之笔暗暗叫绝。

  “导演,既然参加选拔的女孩这么多,热情又高,我们何不为这次选拔起了正式的主题,充分调动她们的积极性呢?”身为主演的胡来也灵光闪现。

  “好!这个建议很好!”老徐为了体现对副评委意见的重视,一拍脑壳,随便挤出一点创意的脑汁,“就叫超级……超级女明星选拔大赛。唔,气势还稍微弱了一点,对了!选手这么多,干脆叫海选大赛!嘿,瞧我这脑袋,一转就是一个大创意,真让人不好意思……”

  “我宣布!夜来香超级女明星海选大赛,隆重开始……”客串主持的大金牙精神抖擞地站在舞台上,耍个小聪明,把夜总会变成冠名单位。谁也想不到,日后风靡整个大陆的超女海选活动,竟是起源于一次三级片的演员选拔,而且是以三陪小姐为主的选拔。

  “有机会我一定搞个超级妓女大海选……”看着那一具具或充满媚惑或散发着青春活力的躯体在闪耀的舞台上对着自己骚首弄姿,且歌且舞,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老徐的脑海中滑过一个嘲讽的念头,再次对这个低俗的时代产生一种解剖它的冲动:国人是越来越宽容了,笑贫不笑娼的思想已经潜移默化到每个人的心中,大众的价值取向已被扭曲,曾经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国人,只要有了物质的驱动,就敢抛开传承几千年的羞涩面纱,大胆地表现自己。端的只要肯用心,妓女也能成明星。

  老徐的思想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升华,既然这个低俗的时代大潮已经不可扭转,自己为什么不勇立潮头兴风作浪,成为这个时代的领导者呢?

  夜来香夜总会的营业时间足足推迟了两个小时,除了吃了闭门羹的客人,夜总会上下一片乐融融的,无论是观众还是参与者,无论是落选者还是优胜者,都为这样一种形式新颖的自娱娱人的活动而兴奋和疯狂。

  三人评审团难以取舍地挑出三十位优胜者,其中一半是女侍应,老徐明确地告诉她们,下一关要脱光衣服,评比体形和肌肤,本以为至少吓走一半,谁知只有两三个女孩打了退堂鼓,再次让老徐感叹,这年头,卖都不算什么,何况脱乎?

  夜来香夜总会最低消费为九千八百元的总统包房,四名强壮的保安门神般地把守在门口,严防不相干的人闯入,连大金牙也不得入内,只有三位评委和剩下的二十七名优胜者在里面。

  女孩们都集中在外面的娱乐间等候传唤,三大评委正襟危坐在包房的全封闭小套间内,面上却掩饰不住期待而暧昧的表情,这种全封闭的小套间本来就是不干好事的,眼下干的事更加离谱。

  主评委老徐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叮嘱二位副评委:“胡老师,曾老师,这一轮的评选重点在于选手的态度,其次才是她的身体。我们实际上是拍三级片,即便选手的五官身材都不错,但如果她扭扭捏捏的放不开,反而会拖累整个剧组……胡老师请叫号。”

  “一号!”随着胡来的一公鸡嗓子,一位清秀的女侍应应声而入。

  老徐躬着身坐在沙发上,双手按着面前的茶几,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请脱衣服吧……”

  这位芳龄十八、含苞待放的少女,呆呆地站在被空调吹得暖暖的套间中央,在调到最大光线的顶灯照射下,俏脸胀得通红,使劲地咬着嘴唇,一动也不动。就在老徐暗暗叹息一声,准备挥手叫她下去时,这位少女以老徐从未有过的毅然决然以及大义凛然,双手在胸前一绕,把女侍应统一穿着的无扣上装一下子从头顶拉了下来,露出仅剩粉红胸罩的白嫩上身,然后用手一拉筒裙边沿的拉链,裙子飘然而落,少女全身只剩下了三点式内衣,肌肤如玉,体态玲珑。

  老徐清晰地听到从胡来的喉咙里传出咽口水的声音,和大曾一起由舒服的躺坐变成了别扭的躬身而坐,个中原因是男人都知道。老徐心里佩服自己的的先见之明,又暗笑这两人这么快就把持不住,人家幺妹儿还没脱光呢,再说下面还有二十几位。

  “要全部脱光!”老徐感觉自己有点劝良为娼的罪恶感,却还是硬着心肠发话。

  当这位良家少女含着眼泪变成一个赤裸羔羊站在三个大男人面前的时候,老徐心里的内疚消失了,并生起一种撕破假面具的痛快,哭什么?这是你自找的,没人逼你,这个世界的贞节牌坊早已倒下了,何必再装清纯?在这样一个由低贱的俗物主导的男权社会里,女人也只能沦为低俗的玩物了,老徐的脸上浮起标志性的微笑:“胡老师请叫下一位……”

  那是一个记忆中有生以来最香艳、最刺激的夜晚,重庆女孩敢秀敢为的个性自此给老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当他后来筹拍那部将载入世界电影史的经典影片时,便把海选演员的第一站定在了重庆。

  为了让俩兄弟早日脱离危险,老徐以疯狂的勤奋,在短短的一周内完成了剧本编写、挑选演员的工作,剧组成立大会随后在夜来香夜总会的总统包房秘密地召开,让剧组人员彼此认识,宣布角色分配,并敲定开机日期和拍摄周期。

  通常一个电影剧组包括制片、导演、编剧、演员、剧务、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美工、服装、化妆、道具、布景、场记等等各方人员。由于这种小电影的特殊性,要求以极低的成本,低廉的编剧、导演与演员,在简单的外景地和简陋的摄影棚内以最少的工作日完成前期拍摄,所以除了必须的演员结构不可压缩之外,其余岗位都精简到不能再减的地步。又由于拍小电影在大陆是违法的,剧组的每个人都要求十分可靠。

  老徐一个人身兼制片、导演和编剧三职,担负着剧组灵魂的重任。摄影师和灯光师作为不可或缺的剧组脊梁,由一个叫麦仔的香港愤青兼任。老徐之所以叫麦仔为香港愤青,除了他有一头古惑仔的长发之外,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又不是通常香港人瞧不起大陆人的那种倨傲,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叛逆。

  有着圆滑外表的老徐实际上也是一个叛逆青年,对这个据说是四哥在香港的合伙人找来的相当专业的摄影师,颇有点一见如故。至于其他的技术含量不高的岗位,则由四哥在重庆找的人担当。

  整个剧组人员加上十个男女主演,总共不超过二十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以令老徐沾沾自喜,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拍电影,而且是真正的胶片电影,不是平常拍小广告的磁片,那掌控一个剧组的独裁感令老徐潜藏的野心蠢蠢欲动。

  被众星捧月的老徐踌躇满志地站到七彩玻璃钢地板的中央,发表导演致辞:“看到这么多有才华的朋友加入剧组,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拍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精品……”

  “精品?做梦吧!”从一个角落蹦出一句大杀风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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