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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一个导演,如果没导过床戏就称不上好导演;一个演员,如果没演过床戏也称不上好演员——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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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阴霾的早晨,几天没心情刮胡子的老徐在睡梦中挠着发痒的下巴,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他费力地睁开眼,见胡来把庞大的身躯趴在硕大的保险柜上,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姑娘一样抽噎着。
见老徐醒来,胡来滑稽地抹了一把胖脸上的泪水,结结巴巴道:“张导……他……他跑了?”
“你哭什么?张导去璧山了,说最后努力一把,小唐也跟去了。”老徐哑然失笑,另一边的床是空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合作伙伴乎?也难怪胡来误会。
小唐是那个司机保镖,另一个保镖叫大曾,还留守在海逸酒店看着老徐。关于跑路的问题,老徐和张坏不是没想过,前几天票房情况尚不明朗时,机会还是有的,随着时间越紧,保镖的看守也紧起来。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使张坏打消了跑路的念头,由于承办单位是他的公司,一旦他失踪,整个演唱会将变成一场商业诈骗,四哥倒在其次,国法断然不容,张坏当然不想坐牢,挺也要挺到最后一秒,倒也要倒得轰轰烈烈。
“老徐,你觉得我们还有希望吗?”胡来可怜兮兮地耸着肩膀,一串晶莹透亮的鼻涕在鼻孔间娇艳欲滴。
“也许吧,看张坏那边能筹多少钱了,如果需要你把二十万回扣拿出来,你愿意吗?”老徐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试探着胡来的底线。
“锤子!”胡来脱口骂出一句重庆话,先是痛苦地抱住脑袋摇晃着,然后又面带恐惧地连连点头,“我拿出来,我一定拿出来。”
“即便拿出那二十万,也不一定起多少作用……”老徐看着胡来如丧考妣的惨样,不忍心再瞒着他,实话实说。
资金的缺口确实太大,除去英皇的二十万尾款,安保、场租加起来又有二十万。另有舞台设备本来是张坏出的,他见形势不妙,以运费太贵为由,转包给当地的一家演出器材商,又多出来二十万的额外费用,自然也算在组委会的帐上。胡来明明觉得有问题,却因为拿了回扣手短嘴软。
倒是老徐觉得这样有违商业道德,还跟张坏理论了一回,却反被他上了一课:“商场如战场,你我是不分彼此的兄弟,你要学会把‘我’之外的其他人都看作敌人,即便是同一战壕的人,因为往往身边的人反咬过来的一口才是最致命的……”
老徐屈指一算必须有六十万的现金才能周转过来,还没把承诺广告代理公司明天会付清的几十万宣传费计算在内。票房是指望不上了,明天就要开演唱会,截止昨晚才总共卖了不到三十万的门票,那些代理点把押金和提成一扣除,也剩不了多少,除非出现奇迹,张坏此去璧山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怎么会……会这样?”听了老徐的分析,胡来的舌头在哆嗦,手也在哆嗦,相信他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唉,说什么都晚了!人算不如天算哪……”老徐摇头叹息,心里还算镇定,他琢磨过利害关系,无论在法律之内还是之外,自己都应该没有事的,公司是张坏的,投资方是胡来背后的四哥,矛盾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三者之间。
“老徐、徐哥!你要救救我……”胡来忽然跪在床边,抱着老徐的腿哀号着。
“我也没有钱啊。”老徐以为胡来想要自己帮忙凑钱,赶紧声明自己是个穷光蛋,不要拉自己陪葬。
“不是这意思?万一四哥问起来,你就说英皇那边的出场费是八十万,不要把我的事暴露了……”胡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放心吧,我不是出卖朋友的人。”老徐叹了口气,用手扶胡来起来。人心都是肉长的,跟胡来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发现他除了爱钱之外,基本上是一个可爱而幽默、没什么坏心的胖子。谁叫大家都生在这个物质至上的时代呢,他不过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徐哥,我相信你!”胡来知道老徐不是那种轻易承诺的人,得了这句话,放心地站起来。
“胡来,你和四哥不是堂兄弟吗,你能拿你怎样?”老徐对胡来的过度反应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四哥不像我是绝不胡来的胡来,他可是认钱不认人的!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胡来这时候还有心情拿自己的名字说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补充道,“他的一个亲哥就曾经因为借了他的钱不还,被他废了一支胳膊。”
“啊?这么严重!”老徐心跳起来,下意识地问,“这次我们害得他赔了几十万,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这个嘛……”胡来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似乎不想说。
“胡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老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严肃地问。
“我废支胳膊是在所难免了。徐哥,你是做事的,四哥应该不会把你怎样……”胡来的口气,好象废支胳膊已经够宽大的。
“胡来啊,你可真够胡来的!”老徐由衷地送给胖子一个评语,好象很随意地建议,“你去隔壁总票房盯看,说不定今天能卖个几十万门票呢。”
“是吗?”胡来心里升起一线希望来,扭着庞大的身子向门口走去。
老徐装作送胡来出门的样子在门口站了一下,时间还早,但见冷冷清清的走廊尽头,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保镖大曾就站在电梯旁边,两道电一样的目光警惕地射过来。
一关上门,老徐就靠在门上,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冒了出来,胡来的话传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四哥既然能废他的胳膊,那张坏的命运就好不了哪去,至于自己这个总策划,照此推算,一根小手指是免不了的。他菩萨的,自己比女人还柔软的手可比什么都宝贵,如果少了一根手指,连敲电脑键盘都不顺溜了。
老徐颤抖着用自己目前还健全的手指捏出手机,按着电话号码,连按几次都按错了,好不容易拨对了号码,赶紧凑到耳边:“张坏,小唐在你身边吧,你就随便应答,仔细听我说……”
张坏在电话那头一面随意答着,一面听老徐讲了胡来透露的信息,然后是一阵短短的沉默。
“怎么办?”老徐没了主心骨,亏他一直以策划大师自居,却没想过大师遇到大佬,等于舌头碰拳头;可怜他一心向往江湖,真的扯上江湖,他却变成了糨糊。
“兄弟,一切有我呢!你去游泳吧,对身体有好处。”张坏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老徐闻言,浑身一震,张坏的意思很明白了,所有的事都由他扛着,老徐可以跑路了,“游泳”的意思就是撤退,俩兄弟当初商定暗语时绝对没有想到先用上这一句。听筒里传来盲音,老徐知道张坏已经挂机了,却还是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兄弟,你保重!”
放下手机,老徐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忽然想到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认识了自己,张坏也不会想起搞演唱会,也不会把胡来牵扯进来……兄弟,对不起!老徐在心中忏悔,那一刻的手足情深令他永生铭记,良久,他抹干了脸上的眼泪,尽力摆脱笼罩心头的挫折与恐慌,告诫自己要独立而冷静地面对这道人生的坎,无论如果,先摆脱掉大曾,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对策。
好莱坞大片中好人坏人成功脱逃的手法在老徐的脑海中一一闪现,以真实自居的大陆电影一向瞧不起港产电影中太多的夸张和巧合,但好莱坞电影让大陆电影永远不能望其项背的恰恰是真实,人家的真实得如同现实的再现,绝对可以作为教科书来学习的。
以1802房为中心,老徐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海逸酒店的立体结构图,走廊的一头是电梯,另一头是应急通道,要想在大曾的眼皮底下从这两处离开似乎都不太可能。平时老徐和张坏都是在酒店里坐镇指挥,所以小唐和大曾也是一起监视的,睡觉、吃饭、大小便轮换,现在只剩大曾一人,小便的时间倒可以利用,但毕竟太短,老徐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使个调虎离山之计呢,一般聪明的对手是很容易上钩的,但对愚钝的对手就不一定有效了,因为这样的对手都是一根筋、认死理的,而大曾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家伙。
还是金蝉脱壳之计比较有把握,老徐主意已定,飞快地去收拾笔记本电脑,什么都可以丢,本本是不能丢的,它对他而言好比战士手中的钢枪,里面储满了他的心血和智慧。
老徐一面剃胡须一面打电话给杨伊伊,现在除了张坏,她是最信任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电话通了,他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通。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大群花枝招展的重庆妹子涌出十八楼的电梯,嘻嘻哈哈地向1802房走去,杨伊伊背着个精致的女士包最后一个出来,冲大曾俏皮地一笑:“我的这些姐妹想参加明天王杰、谢霆锋的欢迎仪式,找徐导商量一下接机的程序。”
美女的魅力总是难挡,大曾色迷迷地看着杨伊伊腰肢扭动、摇曳生姿的背影,幻想着她裙子下面的美景。
如同模特走台的杨伊伊一进屋就闪了一下腰,被老徐风急火吼地拉进洗手间:“东西带齐了没?”
“按你说的,都带来了。”杨伊伊从塞得满满的丹奴比奥背包里掏出一件件女人的衣服,从外裙到内衣什么都有,还有一顶洋里洋气的花色软边帽,她已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紧张地问,“老徐,要不要报警?”
“不须,不须,小生多谢小姐了!连贴身内衣都贡献出来。”老徐摇头晃脑地一鞠躬,宛若进入了另一个“我的时间”,杨伊伊带给他的不只是实质性的帮助,还有精神上的鼓舞,在这个伪情种的眼里,没有任何激励比得上一个美女的支持了。
“呸!你这时候还有心情贫嘴?”杨伊伊嗔了一声,也不由被老徐轻松的情绪所渲染,作势伸出纤纤玉手,“想得美,这些衣服都是我现买的,快给我报销!”
“好好,应该应该!”老徐一面掏钱包,一面受到提醒,“对了,你和总票房的那几个女孩,报酬都没给,你记得说一声,我和张导绝不会亏了她们。”
“我逗你的,先留着自己用吧,等你安全脱身再说。”杨伊伊推开老徐递过来的一叠钞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打趣道,“小脸蛋还不错,身材也算苗条,看本小姐的手艺,一定可以帮你化成一个大美人。”
“哈哈,谁叫我老徐一表人才加上魔鬼身材呢?”老徐腆着脸自夸,对着镜子旋转了一圈,换个尖细的声调,“那就有劳姐姐巧手了。”
大半个钟头之后,杨伊伊领着那帮姐妹叽叽喳喳地出了1802房,一阵香风飘过大曾的鼻孔,他陶醉地嗅了一下,目送着姑娘们进了电梯,自动门缓缓闭上,他忽然迷惑地眨眨眼睛,里面有一个戴着帽子、身材高挑的美女是刚才没见过的的。
特种兵出身的大曾很相信自己的记忆,他脸色一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1802房,门被锁上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不到两秒钟的工夫他又冲了出来,跑向了电梯口,按下电梯钮,另一架电梯升上来,电梯表显示杨伊伊他们搭乘的电梯正直下一楼。
“往这边走!”男扮女装的老徐拉着杨伊伊的手,快速而又尽量不惹人注意地穿过海逸酒店三楼会议室外的走廊。逃亡真正开始了,原先刻意而为的轻松顿时转为高度集中的紧张,逃亡可能是考验一个人应变能力的最好试卷。
大曾的快速反应大大超出了老徐的预料,他多加一重保险的中途变向被证明并非多虑。从三楼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大曾在大门口堵住了杨伊伊的姐妹们,其中一个不知深浅的女孩指了指三楼,大曾旋即掉头冲上了楼梯,速度快得惊人。
大曾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迫近,老徐的心脏扑通直跳,和杨伊伊攥在一起的手直冒着汗,前面的通道出现分叉口,一条通往大都会购物广场,一条则通往酒店的自助餐厅,老徐该如何选择?
按常规的思维,进入人来人往的商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混入人群之中,就很难被追踪了。但大曾的反应能力已不容老徐小觑,他不能按常规的思维来琢磨这个对手,老徐一刹那作出决定,拉着杨伊伊往自助餐厅那个方向跑去。
大曾在半分钟后也站到了相同的地点,他瞅了瞅通往商场的道口,又瞅瞅通往餐厅的道口,犹疑了数秒,一脚迈向了商场的通道,但只迈出了一脚就缩了回来,当机立断地转向餐厅的通道。
“对不起,这里是后厨,请到那边就座。”一位侍应生小伙拦在老徐和杨伊伊的面前,他俩发现这个自助餐厅没有别的出口,就往厨房里闯。
老徐双手扶住帽子,妩媚地冲侍应生一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吻了他一下,侍应生被这个飞来艳辐一下子弄懵了,任由两个娇媚动人的美女推门而入。
“有没有看到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戴着帽子!”大曾稍后就赶到了,问站在厨房门口兀自发呆的侍应生,旋即看到他脸上的口红印子,二话没说就闯进了厨房。
几个正在做菜的厨师莫名其妙地看着两女一男先后从厨房穿过,其中一个不满地向洗菜池里吐了一口唾沫,嘟囔道:“龟儿子以为这里大排档嗦?中国人硬是没素质!”
“老徐……可真有你的……”应急通道的条纹斜坡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伊伊脸上泛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红晕,为老徐吻迷侍应生的神来之笔叫好。
“没有眼色的小丫头,这个任务本来应该是你来完成的……却害得我丢了初吻……”明知后有追兵,老徐还是忍不住拿杨伊伊逗趣,真是男女搭配,逃亡不累。
“你的初吻……是跟男人的初吻吧……呵呵……”杨伊伊立刻破解了老徐的话语,唉,女人太聪明了,就让男人少了好多表现风趣的机会。
两个人转到一个拐角,前面就是出口,外面就是解放碑步行街,只要一出去就可以消失在茫茫人海当中,没有听到追来的脚步声,他俩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歇一下吧,你看你的胸口起伏得这么厉害,再这么跑下去,我的眼珠子都会蹦出来了……”可能当文化人太久了而缺乏锻炼,老徐累得不行了,却还找借口在杨伊伊面前释放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幽默。
“流氓……这时候还不忘占我便宜……”杨伊伊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掩饰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起伏胸部,另一只手仍和老徐紧紧握着。
“伊伊,多少年后,你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幕,你和我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逃亡……”老徐满头是汗地扯下帽子,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挎包移到身前,靠在杨伊伊的身边喘息着,“都说共患难比同享福更能培养感情,我终于相信了。”
“你说什么呀……”杨伊伊羞得抬不起头,她确实有同感,只凭这半天的冒险历程,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忘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我说我喜欢你……”老徐把嘴贴在杨伊伊的耳边,吐气如“男”。
“讨厌啦……”杨伊伊回答的神情却不带一丝讨厌。
两个人不再说话,在甜蜜的沉默中,近乎贪婪地嗅着彼此剧烈运动后散发的异性气息,两个红艳艳的嘴唇越靠越近,如果这时候有人撞见了这一幕,一定以为这是一对女同性恋。
两个人的嘴唇在接近零距离接触时,老徐眼角的余光扫到拐角处伸出一只战斗靴的前半部,他大喝一声:“快走!”
杨伊伊纤长的手臂、柔软的身段和飘逸的秀发同时甩了一个美丽的弧线,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老徐拉着就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到处是熙熙攘攘的路人,老徐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光天化日和芸芸众生是如此的可爱。
杨伊伊从陶醉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发现自己和老徐已经夹杂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刚想松一口气,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因为她看到大曾正在身后几步开外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挂着看你们往哪逃的轻蔑笑容。
“伊伊,还不快走?”老徐感到杨伊伊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发问,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老徐,有机会再见!”杨伊伊撂给老徐一句一时回不过味来的话,紧接着又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意想不到的吻,然后义无返顾地甩开老徐的手,向大曾迎上去。
就在相隔不远的老徐和大曾迷惑不解的目光中,杨伊伊站到大曾的面前,忽然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裙子,露出那双无比耀眼的、无比动人的美腿,尖叫起来:“非礼!龟儿子非礼老子……”
看着被一圈圈或义愤填膺或英雄救美的行人包围起来的杨伊伊和大曾,老徐的眼里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感动,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忘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只冲她为他做的这一件事。
老徐在一家服装店里盘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男儿身,头顶黑色礼帽,肩披黑呢大衣,戴着一副宽边墨镜,如果再围上一条白围巾,嘴边叼一根哈德门香烟,就是一个十足《上海滩》中的许文强了。
时间已近中午,老徐没有离开解放碑,到了步行街上那家常去的西餐厅,坐在一个靠窗的眼观六路的角落,点了商务套餐充塞了胃,吃饱后的生理安全感令他从刚刚逃亡的惶惶心情中走出,用逐渐平复的大脑思考着面临的一切。
高耸的海逸酒店就在视线之内,他知道一场席卷重庆的风暴正在那里形成,只是有些奇怪,自己逃出来这么久,胡来也没来个电话。手机铃声说响就响了起来,老徐一看电话号码,果然是胡想胡到。
“徐哥,你到哪里嗦?”胡来一急就冒出了家乡话。
“房间太闷了,我出来静一静!”老徐也想知道有什么最新情况,强忍着没问,知道胡来藏不住话。
“黄了噻!演唱会黄了!刚刚四哥来电话,说张导已跟他摊牌了,如果搞下去将亏得更多,只有终止了!四哥已经让他的公安朋友把张导软禁起来。他又听说你跑了,大发雷霆,说我们合伙骗他的钱,他一定饶不了我们……徐哥,你是策划大师,你要救救我,救救张导!”胡来在电话里的声音近乎哀嚎了。
老徐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然后打给张坏,话筒里传来的提示是不在服务区内,四哥把他弄哪里去了?老徐对张坏可能面对的情况不敢想象……
手机铃声又响了,老徐以为又是胡来,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键,恶狠狠道:“喂!我知道了!”
“老徐,你知道什么?”杨伊伊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哦,是伊伊啊,你怎么样了?”老徐才想到这第二个应该关心的人。
“我到家了,那个大曾,被群众扭送派出所了,咯咯,好痛快!”杨伊伊悦耳的笑声暂时抚慰了老徐烦躁的心灵,接着一口气问了三个重要的问题,“你在哪里?安全吗?明天的演唱会能举行吗?”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演唱会不搞了!”老徐把这个堪称重镑炸弹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她,即便他已经隐隐猜到她加入这个团队的目的。
“那……我还能帮什么忙吗?”杨伊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任谁参与了一个项目这么久,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我想想……”老徐心里一动,如果说他还能有什么作为的话,那就是舆论了,毕竟他代表的是组委会的声音。演唱会流产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那些购了票的观众,至于投资方四哥,按照商场上的游戏规则,应该愿赌服输的。自己应该主动地把这个消息披露出去,否则让一些不怀好意的媒体煽风点火,激起民愤,张坏受到的牵连更大。
“伊伊,你跟媒体熟吗?我想接受采访。”老徐聪明地这样问,让杨伊伊不至于难以启齿。
“哥哥,妹妹跟你说实话,你不会生气吧?”杨伊伊忽然换了个亲昵的称呼,正如老徐预料的那样,“我本来就是《重庆晚纸》的实习生,刚好跟你们认识了,就带着暗访任务加入了组委会……不过,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真实报道的。”
“伊伊,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我还会生气吗?哥哥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资料,但请求你一件事,就是不能煽起公众的怒火,还要帮我们博取公众的同情!因为,张坏现在很危险……”老徐不给杨伊伊犹豫的机会,把可能发生的最可怕的后果告诉了她。
“还有这样的人物?我们报警吧!”杨伊伊没想到还有牵扯上黑道人物这样的内幕,本能地提出建议。
“报警?张坏现在就在警察手中。再说,不用我们报警,就会有人报警抓我们的,因为我们才是犯罪分子,这件事一旦闹大,就是商业诈骗,张坏是主犯,我是从犯。妹妹,你不想哥哥坐牢吧。”老徐说得连自己也感到心惊,这一回玩得真大岔了,前有国法,后有黑道,哪一头处理不好,都可能万劫不复。
“哥哥,我答应你,你说怎么写?”杨伊伊咬着牙答应了老徐的请求,她不想这个令他心动的男人受到伤害。
“好的,只要你把这个事件写成普通的商业纠纷就行了……”老徐开始授意,此刻才想明白新闻发布会那天,张坏把胡来推上前台真是救命的一着,当然,他也没有忘了了救胡来一命,把英皇的出场费增加了二十万。
跟杨伊伊的通话足足持续了一个钟头,当把所有的细节都推敲完毕,老徐几近虚脱地倚在软椅上,跟服务员叫了一杯苹果汁,喝上一口压压惊。只要这篇报道一出,至少在法律上撇清了诈骗的嫌疑。
下面该怎么办,比起法律来,黑道上的规矩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对付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胡来了,他歇斯底里地叫着:“徐哥,你快回来吧。我快要被那些要钱的人逼疯了,四哥也在逼我,我干脆从这十八楼跳下去得了……”
“我会回来的,但回来的时间和方式由我定。你等我电话……”老徐先给胡来吃了剂定心丸,同时告诫自己,身为策划人,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老徐放下手机,整个人像雕像一样地钉在座位上,呆滞的视线落在街上的人流中,时间过得飞快,那些人流变成了一道道高速流淌的七彩线条,他的脑细胞也高速活跃着,当眼球恢复了灵活,他也彻底地恢复了冷静。
再也不落荒而逃了!老徐向来是个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但这一次要证明自己的行动力和语言力一样强大,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这一切就当是自己导演的一出戏,他真正进入“我的时间”,拿起手机拨通胡来的电话:“你跟四哥说,我要跟他见面,时间就在今晚七点,地点在那洞子鱼饭店。我还要看到张坏,一根毫毛也不少的张坏!”
“徐哥,你能解决这事吗?”胡来对老徐答应得如此痛快感到怀疑。
“胡来,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上用钱可以搞定的事就不叫事……四哥心疼的不就是钱吗?哈哈!”老徐用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消了胡来的疑虑。
老徐出了西餐厅,在解放碑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宾馆,谎称自己的身份怔丢了,用一个假名字开了一间房,把笔记本电脑寄存起来,又打个电话给杨伊伊,确认了新闻稿明天一定会出,一块大石头落地。
杨伊伊听老徐要跟那个黑道大哥见面,担心得不行。老徐自然也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嘱咐她,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跟他联系不上,就报警说他和张坏被人绑架了。所有事都交代完毕,老徐躺在床上合了一会眼,养精蓄锐,为了晚上的不可避免的斗争,按他所设想的,是斗智不斗勇,要文斗不要武斗。
“老徐,你娃儿有种!老子最佩服有种的人!”洞子鱼的防空洞内,四哥依旧穿着两个月前为他们接风时穿的灰白衬衫,大肉脸好象又胖了一圈,笑眯眯的小眼睛除了犀利之外还有一股杀气,那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杀气。
“四哥!”老徐不卑不亢地入座,很讨厌自己与生俱来的对细节的洞察力,把四哥从外到里看得这么透彻,徒然增加自己的心理压力,眼睛往四周一扫,又塌实了不少,为自己挑选了这个正确的见面地点感到自豪,周围是一桌桌坐满的餐客,大庭广众之下,谅四哥不敢胡来吧。
对了,胡来呢?张坏也没在场,偌大一张台,一锅盛满黑汤的大铁锅在煤气灶上热气腾腾地烧着,只有自己和四哥两人面对面坐着,老徐目露狐疑,难道四哥忘了约定。
“老子可是言出必行的。”四哥看出了老徐的意思,掏出手机按了一个电话号码,听也没听又挂了,没一分钟,老徐便看到从防空洞深处的阴影中,走出了一行人出来,为首的正是体形庞大的胡来,一脸的垂头丧气,然后是怒目而视的大曾,显然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最后是并排走着的张坏和小唐,两人的脸上都有青里带紫的,好象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敢情,张坏被关在防空洞里,难怪他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内。老徐想通此节,忽然感觉自己好象自投罗网,周围的餐客怎么越看越不像好人?哎呀,这防空洞搞不好就是四哥的老巢!否则为什么当初接风的地点也在这里,这下好,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来娃子,***,老子真不该听你龟儿的话,七十万打水漂咯!”四哥脸上的肥肉颤动着,闪亮的小眼睛盯着胡来,后者委琐地蹲在圆桌旁的岩石上,连坐都不敢坐。
张坏一屁股坐在对面,眼睛也盯着老徐不放,显然责怪他怎么没听自己的话去“游泳”。
“两位大导演真是厉害的狠,让老子看走了眼!唐娃子、曾娃子特种兵出身,一个差点没制服张导,一个被徐导甩到了朝天门去……”四哥的语气不知是夸老徐和张坏,还是损站在身后的小唐和大曾。
“唉,我是个无能的导演!”老徐叹了口气,向张坏眨眨眼,那意思只有俩兄弟之间才明白,在他俩的暗语中,“导演”就是准备煽乎人。
“唉,我是个失败的演员!”张坏也叹了口气,回了一个暗语,意思是不用煽乎了,对手很强大。
“可是我真的很想当导演!”老徐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可是我不想演了,只想去游泳!”张坏也同样固执,暗示老徐不要惹四哥,找机会逃跑。
“两位大导演,你们摆啥子龙门阵嗦,老子怎么越听越糊涂噻。鼓归鼓,锣归锣,你们骗了老子的钱,打算怎么还?”四哥不耐烦地打断了俩兄弟,言归正传。
“四哥,你知道我不仅是个导演,还是个策划人。策划人你知道吗,就是帮人把小钱变大钱,空手套白狼的职业……”老徐决定不理张坏了,自己一个人煽乎。
“晓得\晓得!策划大师,你不就是空手套了我七十万吗?原来老子以为你娃儿只是个帮凶,现在看来,你才是幕后主使,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咯!”四哥恍然大悟,气得两条香肠似的厚嘴唇都哆嗦起来,两只小眼睛都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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