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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文字创作,是从一个灵魂进入另一个灵魂的伟大工程——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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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都是低贱的俗物,比如一个男人在街上走着,忽然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他正常的反应当然是怒目而视,心里还会骂你瞎了眼咋的。但如果发现对方是个美女,他的态度会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满脸赔笑,心想这是打哪飞来的艳福……”豆豆对着联想笔记本朗诵到这里,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严肃点,这是探讨剧本呢!我打算先把文学本发到网上去,试探一下大众的反应,继续读!”老徐正襟危坐,听着自己码出的文字从豆豆的樱桃小口里大珠小珠落玉盘地吐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谁也想不到,诞生于他和张坏胡吹乱侃中的《低俗男女》真的由口水变成了文字。
“因此,男人这种动物可称为低俗动物,宋代骂人一般叫‘狗男女’,低俗动物亦可引申为低俗男女。低俗男女的集体涌现揭示了一个低俗时代的完全到来,这是一个美妙无比的时代,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时代,我们要上天堂了,也要下地狱了……”豆豆声情并茂地念完了这段,动作优雅地伸个懒腰,一甩飘逸的长发,“徐大哥,你这么损自己的同性不怕遭人骂吗?你也是个低俗男女了?”
“错!我只是个低调的俗人。”老徐哪敢暴露自己更低俗的面目,比如他现在看着豆豆裙子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就联想到她的裸体了,忙殷勤地递给豆豆一罐可乐,想听听第一位读者的中肯意见,“豆豆,以你这位文学系高才生的眼光,这段开篇还可以吧?别顾忌,有什么说什么,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理素质特好,不怕挨板砖。”
“咯咯,你直说自己厚脸皮得了。要我评价嘛,这些文字可真有些低级……”豆豆故意大喘气一下,注意到老徐的小脸都有些不自然了,赶紧放他一马,“低级得发人深省,俗而不庸,直指人心,很有些反讽和群嘲的味道,是不错的黑色幽默的开头。大导演,怎么想改行当大作家了?”
“哪里,我是先写好文学本,然后改编成剧本,最后还是要拍电影的。”老徐本来要拉长的小脸顿时如沐春风,笑逐颜开,他其实是个喜欢被镁光灯聚焦、很在乎别人欣赏自己的虚荣家伙。
豆豆强忍着没问老徐打算用谁当女主角,赤着脚在鹅黄的地板上踮行,绕着玲珑别致的客厅如蝴蝶般翩翩飞舞,欢喜道:“这小公寓设计得挺温馨、挺清雅的,徐大哥,看不出你还挺有本事,来特区才一年多,就买了房子,首期付了几成啊?”
“也没什么啦,先安个窝吧。”老徐脸讪讪的,没好意思说付的是全款,毕竟这些钱来路不正,有违自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他并不想买房子,只因连累了兄弟老王而感到这些钱咬手,又不想住在原来的出租房里触景伤情,刚好有家发展商推出一房一厅的精装小户型,不仅带装修,连家私家电都配齐了,于是冲动地买了一套,并在当天就拎着行李入住进来。
那一天刚好是千僖年的元旦之夜,在全球人民狂欢庆祝的时候,老徐却关了手机,断绝了跟外界的一切联系,孤独地呆着刚买的小窝里舔着伤口,默默发誓自己要在新的世纪打开新的局面。他把挫折当作不小心摔了个大跟头,不甘心就此退出特区的文化舞台,穷极思变,把寂寞难耐的目光转向一个更大的舞台——互联网上。
一九九年的大陆互联网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把网络做为生活的一部分,似乎每个人都想建立一个网站,这个大潮以不可逆转的形势席卷全国。到本年年底,大陆互联网用户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千年之交也因此成为互联网进入中国主流社会的一道分水岭。然而,除了三大门户网站开始向海外上市发起冲刺之外,绝大多数的大陆互联网从业者只能感觉到它的前途无量却看不到钱途有亮,依旧在黑暗中摸索潜行。
老徐最初接触互联网乃是出于一个不能道人的原因——用来浏览黄色网站,他最喜欢上的黄色网站叫“堕落天使”,上面有海量的日本AV图库和视频,他也因此积累了一大批“宝贵”的精神食粮,并顺藤摸瓜找到了日本“亚热”、“东京热”等著名AV网站。
仿佛不经意间,老徐也留意到了网络上突然萌发的一夜成名的神话,当时最具代表性的两个网络草根英雄都出在网络文学这个不入主流法眼的小圈子里,一个是开启华语网络文学大门、写下《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台湾痞子蔡,一个是横空出世成为大陆网络文学鼻祖、挥就《悟空传》的今何在。
凭着策划人的职业嗅觉和个人的敏锐直觉,老徐预见到了网络文学的灿烂未来,也预见到了一个草根挑战主流的时代即将到来。毕竟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前人领路的领域,老徐便打算抛出一块石头,试试这池水到底有多深。这块石头,就是他构思已久的关于梦想与现实的剧本,名字顺手用了《低俗男女》这吸引眼球的四个字,其实之所以用这个名字,还有很大的一个因素是因为豆豆,谁叫他和张坏在她面前海吹神侃了半天呢?总不能穿帮吧。
于是老徐龟缩在新家里,一面自我调整、一面安心创作,直到半个月后才恢复了跟外界的联系,才知道张坏找他几乎找疯了,豆豆发给他的短信也几乎爆机,两人驾着张坏的破捷达翻遍了特区的各个角落,就差点报警了。
当得知老徐买了一套小公寓躲在里面自得其乐时,张坏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好几天没搭理他,还是豆豆体贴人,主动上门来看望老徐,却被他抓了壮丁干起活来。
“徐大哥,拍电影要好多钱的,你和张哥有吗?”豆豆趴在飘窗上随意地问了一句,同时惬意地让温暖的阳光照着脸,这个季节正是特区最舒服的时节,不冷不热,什么衣服都可以穿。
“我们是艺术家,从不考虑金钱!”老徐冠冕堂皇地回答,但豆豆的话还是刺进他的耳朵,梦想和现实之间怎么会没有距离?并且这个距离只有一种丈量的标准,那就是金钱!老徐又捕捉到一句更刺耳的话,豆豆喊的张哥明显比徐大哥亲热多了,坏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天两人一起找自己,找出感情来了,那自己这个冤大头可当得够冤枉的。不行!找这个撬兄弟墙角的坏蛋出来说个明白!
在老徐的千呼万唤下,张坏找足了面子,终于登门拜访了,他一进屋就四处张望:“啧啧!九楼,带电梯,还一梯三户,提前进入小康了。你这个流氓,真的贪污了不少钱,难怪寇化雨眼红!”
“呸,你这个坏蛋,老实坦白,寇化雨如此针对我,是不是你放的风声?”老徐早想质问张坏了,因为寇化雨收张坏回扣的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嘿嘿,除了我还有谁?我是怕你再瞻前顾后的,影响了我俩的合作。”张坏一脸得意的坏笑,痛快地承认了,“不过有点对不起老王,他是被殃及池鱼的。”
老徐为之气结,却也不能不佩服张坏坦诚的态度,他总有一套自己认为正确、让别人哭笑不得的坏蛋逻辑:“算了,不扯这个,继续坦白,你是不是打豆豆的主意?”
“我先问你,你跟豆豆有结婚的打算吗?”张坏像没头苍蝇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摸摸这摸摸那,故意挖苦道,“咦,难道你打算把这房子当做你们的新房?”
“我跟她没有结婚的打算。”老徐老老实实地回答,忽然注意到张坏竟然没换拖鞋,像被蜜蜂蛰了似地跳起来,“停、停!快给我换鞋!”
“反正已经脏了……好、好、好!我换,你这个有洁癖的家伙!”张坏拗不过老徐,索性打起赤脚,一面嬉皮笑脸道,“既然这样,大家兄弟,不要讲什么先来后到了,公平竞争如何?要么,我俩一起上!”
“放屁!”自幼接受正统教育的老徐虽然喜欢看两男一女乱搞的日本A片,但从未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豆豆虽然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但也无法想象她沦落如此境地。
“嘿嘿,叫你流氓真抬举你了,亏你还想进娱乐圈呢?”张坏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跑到厕所撒起尿来,抖抖嗦嗦地说,“学学人家那些大流氓吧,有些想出镜的女演员,甚至一晚上跟从摄影到导演的所有男人来个打通关呢。”
“不至于吧,你又乱盖了。”老徐听得耳战眼跳,一直以为付出代价的女演员只需过导演一手,哪曾想要经这么多手,又觉得十分刺激,对这个圈子多了一分向往和蔑视。
“谁乱盖了,对想出名的女演员来说,剧组的每个环节都是不能得罪的,比如灯光师吧,你不伺候好,他就用灯光打得你很丑。那个谁……就是这样红的!”张坏脱口冒出一个新近蹿红、以清纯面孔征服观众的大陆女明星的名字。
“啊?这不是太胡来了吗!”老徐吓一跳,这个圈子比他想象得更肮脏,自己定义的低俗男女跟他们一比,都显得高雅多了,心中对小妖的处境也不由担忧起来,希望她不要走上这条路。
“太胡来?老徐,是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某些角落的黑暗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张坏一拍脑袋,“噢,对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去见一个人,他的名字就叫胡来。”
这个世界,用钱可以搞定的事就不叫事——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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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人也不想见!”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老徐本来就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尤其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之后,他只想躲在自己的小港湾里,安安稳稳度过这个注定大起大落的本命年,反正也只剩个把月了。
“兄弟,别孩子气了!豆豆都跟我说你在鼓捣剧本,我的压力很大,要为我们的未来着想!”张坏一副把老徐扛在肩上的艰巨模样,好说歹劝,“拍电影花的可不是小钱,我在发掘我们的第一桶金呢,好不容易煽乎了一个小老板给我们投资,可我一个人没有说服力。”
“胡来?这个家伙的名字跟你的名字有得拼,不会是个喜欢胡来的人吧?”老徐有心情开起玩笑来,表明他心软了,张坏的行动力总是这么强大,推着他姗姗前进。
见面的地点是座落在情侣路旁、特区文化人最爱流连的“太阳与海”酒吧,老徐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学着明星特意戴了一顶黑色的太阳帽,还加了一副黑边平光眼镜,平添了几分儒雅斯文,找了一个靠窗观海的位置坐下,小声埋怨着张坏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地点,幸亏是早上,人不太多。
“没办法,胡来非要指定这个地方,说喜欢这里的氛围。”张坏耸耸肩,左右顾盼地扫了一圈,见正主还没来,才吐露实情,这位小老板打算投资的不是电影,而是演唱会。
原来整个特区都在流传三雨公司做电影节赚了几百万,三位老板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闹得分家。由于活动的运作时间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两个月的工夫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短平快、高回报的项目,怎能不令那些腰包里有钱却无处投资的家伙眼红。
“你小子又诓我!”老徐不禁拍案而起,近墨者黑,跟张坏在一起久了,他的脾气也见长,也因为搞演唱会搞怕了,外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吃肉喝汤,赌输了万劫不复。以这次电影节颁奖晚会来说,绝对可以用命悬一线、死里逃生来形容,至于赚了多少,老徐最清楚,满打满算不过赚了百十万,刨去电影节其他环节的开支,最终帐面几乎持平,还算幸运呢。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张坏没搞过大活动,也不知道底细,以为三雨赚了多少,也不想想,如果真是那样,寇化雨还在乎那十五万?
老徐却没有点破,毕竟电影节包括这台晚会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不想撕去自己身上的光环,但没想到的是,正因为他这小小的虚荣心,直接导致了一个轰动全国的灾难性娱乐事件,张坏也差点儿就此爬不起来。
“怎么说又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意思是利用别人的钱生钱,然后再投资搞电影,是你领会错了。”张坏死乞白脸地解释,早已摸透了老徐的脾气。
“好、好!你小子跟我玩阴的,下次看我怎么报复你……趁着对方没到,赶快跟我说说什么状况。”老徐也想开了,反正是用别人的钱去赌,赢了自己分钱,输了自己也没损失。
“嘿嘿,很简单,以你的策划经验,加上我的演出器材和他的活动资金,三者合一,不就可以搭台唱戏了!那小子是重庆人,想利用这次机会在家乡人面前长长脸,所以演唱会的地点就定在重庆。时间嘛,我的意见是速战速决,能放在春节前最好,实在不行就放在春节后的一个月内,免得夜长梦多!”张坏满脸阴谋诡计的表情,十足一个解放初期电影中的坏蛋形象。
老徐听出来了,敢情张坏添置了那么多设备,预埋了这么一个伏笔啊,亏这个坏蛋老是口口声声把自己挂在嘴边,其实是一步步地策划着怎么把自己拉下水。不过换个角度想,张坏也确实太看重自己了,老徐自己最清楚自己算哪根葱,当脑海里滑过这个随着《还珠格格》的火爆而流行一时的妙语时,老徐嘴角翘起一丝虚荣的笑意,经验老到地分析道:“现在离二月五号春节还有四十多天,演员阵容还没有定,只有放到春节后了。”
“张导、徐导!”随着一个公鸡叫似的声音,老徐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一个像刚出炉的大蛋糕一样的家伙横冲直撞过来,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陷在肉乎乎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脖子,穿着领口敞开的白衬衫和几乎兜不住大肚子的黑色背带裤,滑稽无比地穿过摆满滕桌和太阳椅的长廊,老徐都有点纳闷怎么挤过此人庞大的身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叫胡来,绝不胡来的胡来!徐导、徐大师,我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胡来带着重重的卷舌音,一脸卑恭地站着,顾不得擦掉额角的汗珠,先伸出胖胖的大手紧紧握住老徐的手。
“哪里、哪里,胡总过奖了,我不过是个靠出卖脑细胞混饭吃的小人物。”老徐也站起来,投桃报李地喊胡来为老总,他对胖子有天生的好感,尤其是这么谦虚和可爱的胖子,胡来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竟然有实力投资搞演唱会,估计是个二世祖。
“大家都坐下吧,快中午了,点点东西,边吃边聊。”张坏宛若东道主一般地招呼两人坐下,然后打了一个脆生生的响指。
女服务员应声而至,给每人递上一份餐牌,老徐有心叫张坏出点血,点了一份最贵的没有吃过的法式套餐,削瘦的张坏和膘肥的胡来点的东西则跟各自的体形成反比,一个是大份的牛扒一个是小盘的三文治,真是瘦人海吃不长膘,肥人不吃膘满身。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笑话,都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还是胡来最先切入正题:“张导、徐导,你们看在重庆搞一场演唱会需要多少资金?”
老徐自觉最有发言权,以十分专业地语气道:“按常规来说,演员的出场费占大头,视我们请演员的规格而定,一线歌星的出场费都不低于两百万,二、三线的百十万不等。其他的费用就相对固定些,大型演出需要几万人的体育场,租场费通常在二十万上下,当然也有便宜或更贵的,视各城市而定。舞台设备这块由张导搞定,至少省了七、八十万。宣传推广费可以控制在三、四十万,安保费用大约十万……”
老徐头头是道地算了一笔流水帐,顺便夸大张坏的成本,也喊他一声张导,这种互抬轿子的默契根本不需要提前演练。
“啊,这样一算不是要几百万吗?”胡来为之咋舌,看来超出心理预期不少。
“徐导算的是明帐,其实真正运作起来不需要这么多资金的。”张坏适时插话,打消胡来的疑虑,“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就够了,剩下的资金可以通过赞助和票房的回收来钱滚钱。”
“哦,我说嘛。”胡来松了口气,伸出舌头在嘴角转了一圈,“启动资金需要多少?”
“还是要看演出阵容,胡总都喜欢什么歌星?”老徐聪明地把这个决策权抛给了投资方,留下推卸责任的后路。演出阵容是左右票房的决定性因素,在华语乐坛最有票房号召力的当然是香港四大天王中的刘德华和张学友,再加上两个天后王菲和张惠妹,除了这四个人之外,其余的歌星搞演唱会没人敢说包赚不赔,看胡来的底气,也只够请二、三线的小歌星。
“我以前最喜欢王杰了,现在又喜欢上了谢霆锋,我女朋友说如果我瘦下来,跟谢霆锋会很像。”胡来颇有自恋倾向地骚首弄姿一番,不太肯定地问,“听说他俩都在英皇娱乐,能两个一起请来吗?”
老徐哑然失笑,忙掩饰地咳嗽一声,把演出经纪的问题丢给张坏:“这个要问张导了。”
“没问题!”张坏小菜一碟地接口,“当然可以请来,不过王杰和谢霆锋的出场费也不低,光订金就要先打个几十万。”
“哟!还真不低。”胡来又伸出了舌头。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把费用降下来。”张坏虽然没搞过大型演出,但小活动做了不少,有些另辟蹊径的手段是老徐想不到的,这就是游击队和正规军的区别,“我们来个拼盘,只请王杰和谢霆锋各唱两三首歌,其他就请一些不知名的歌手,但宣传上还是打着王杰、谢霆锋演唱会的名义。”
“张导的这个建议十分可行!”老徐最了解误导大众的宣传威力,跟张坏一唱一和。
“内地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好煽乎的。胡总,你是重庆人,一定知道当地的情况。”张坏也狡猾地把可能担负的责任丢给胡来。
“对头!重庆的女娃儿和男娃儿都是哈戳戳的。”胡来脱口冒出一句家乡话,又眉飞色舞地改为普通话,“有句俗话,到广州嫌钱太少,到北京嫌官太小,到重庆嫌身体不好。我们重庆幺妹儿,可是一个赛一个娇媚哦。”
“呵呵呵……”老徐和张坏同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一脸鬼子进村狼钻羊圈的德性。
“那就简单了,启动资金只需要五十万就够了。”张坏已经算出了一个具体数字,也不顾老徐的压力有多大,这个总策划是躲不掉了。
“好,那就七十万吧!”胡来憨憨的胖脸第一次露出狡黠的表情,加了二十万上去,让老徐一时没拐过弯来。
“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跟英皇联系。”张坏和胡来会心一笑,仿佛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协议,举起了面前的柠檬水,“来,让我们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相当圆满了,老徐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表情僵硬。
所谓黑社会,是一个同样有游戏规则可以遵守的社会,只不过它的游戏规则,跟正常社会正好相反——张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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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导,哪里不舒服?”胡来有些尴尬地举着杯子,瞅瞅张坏,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说错话得罪了老徐。
张坏摇了摇头,也有些莫名其妙,胡来自以为聪明地一拍肉手:“你看我,怎么忘了谈利润分成了,张导,你给个意见吧。”
“哪里话,我们都是艺术家,从不考虑金钱的……你是投资方,应该拿大头,就给我们三成吧!”张坏惊人巧合地说出跟老徐同样的话,高姿态地挥挥手,虽然事实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连一个大毛都不会放过的奸商。
“哎呀,这不是太委屈两位了。”胡来没想到张坏要得这么少,喜出望外地搓着手。
老徐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自己古怪的举止做出解释,餐桌上出现了难言的沉默,胡来以为他和张坏之间有什么问题没理顺,识趣地说:“要不你们俩再商量商量,我先告辞了,电话联系。”
张坏眼睁睁地看着胡来的庞大身躯消失在门口,手指的关节捏得噼啪作响,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你倒是说话嘛,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胡来一定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还敢投资吗?”
“快……快送我去医院……”老徐脸色苍白地趴在桌子上,虚弱地说,“刚刚有个服务员在旁边打碎个杯子,我没在意,吃进了一个硬东西,一定是碎玻璃崩进了盘子,被我吃下肚了……”
“不会吧……”张坏这才明白原因,恍然地拿叉子在老徐的盘子里扒拉一遍,有些怀疑,“除了色拉、面酱和肉粒,没有别的东西,总不会只崩进一块玻璃吧。”
“一块还少啊……我说过不该出来的……本命年就是多灾多难……”老徐有气无力道,“你还不……送我上医院……”
“等等!”张坏发现了什么,用叉子叉起一块软骨,“你吃的是不是它?”
“我不知道……”老徐固执地摇摇头,“反正要上医院做全身检查!”
“我有个办法帮你检查!”张坏已经大致肯定老徐是杞人忧天了,眼珠一转,打个响指,叫服务员过来,“把你们刚刚扫走的垃圾拿来……”
老徐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女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布把那堆碎玻璃拼回了一个完整的杯子,这才舒了口长气,不出两分钟就恢复了生龙活虎,自我解嘲道:“经历得太多,难免疑神疑鬼的。”
“你这个疯子!”张坏笑骂起来,送给老徐一个新的绰号,一身轻松地拿起手机。
大约十五分钟后胡来又出现在“太阳与海”的酒吧,得知老徐刚刚上演的这出闹剧,咯咯尖笑:“徐导一定是个敏感的男人,等见了我们重庆满大街的粉仔还不鬼迷日眼的?”
粉仔,是重庆方言,指漂亮的姑娘。等一周之后三个人飞到重庆,在市区最繁华的解放碑路口下了出租车,老徐和张坏才发现胡来没有骗人,看着茫茫人海中一个赛一个漂亮的重庆女孩,两人的眼睛几乎都直了,最妙的是一米七四的老徐和一米七八的张坏在一片矮趴趴的重庆男人中显得鹤立鸡群,那一刻,真有君临天下之感。
一辆豪华的黑色陆虎越野车缓缓地停在三个人的跟前,生性好车的张坏眼睛又直了一回,车门缓缓地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西装、胳膊比老徐大腿还粗的彪形大汉坐在驾驶座位上冲三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车。老徐虽然不懂车,但也知道这陆虎价值不菲,想不到胡来竟有这等朋友。
大中午的,重庆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却不若广州那样令人窒息的空气污染所致,而仿佛是天然的一层羞涩面纱,雾都大约因此得名。气温比特区低了几度,老徐和张坏穿着单夹克,感觉不到多少凉意,行李也很简单,各自背个小旅行包,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胡来的行李就复杂多了,拽着一个跟他体形相若的滑轮大旅行箱,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坐进陆虎豪华宽敞的车厢,同样黑色的内饰从视觉上带来气势逼人的空间感,张坏的眼睛四处逡梭着,充满了赞叹和羡慕,老徐却只关心前面这个像黑社会打手一样的司机,留意着他跟胡来的讲话,都是重庆方言,一大堆“对头、要得、逗是、朗个”,还夹杂着不少粗话,并不难听得懂,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四哥”,好象在某个饭店等着为他们接风。
飞机餐吃得半饥不饱的老徐一面琢磨着这位四哥是何方神圣,一面食指大动,心想这下可以尝尝正宗的重庆火锅了。只见陆虎左拐右拐,下到一个江边大道,停在了一个相当偏僻而简陋的地段,一边是江一边是山壁,头顶是高架桥,跟繁华的解放碑有天壤之别,但人气却相当的旺,但见路边一排排露天圆桌上人头济济,每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敢情接风地点安排在这样的地方,跟车的档次太不般配了。
司机停好车,领着三人穿过喧哗的餐客,向山壁走去,老徐注意到胡来收敛了一路的有说有笑,变得诚惶诚恐,不由瞅了张坏一眼,却见他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神色,心里也坦然起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精神感应,张坏正因为有了老徐在身边,才有了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的自信。
老徐眼前一黑,又一亮,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山洞,这不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宽度很规则,有一间房子大小,纵深很长,很像儿时记忆中的防空洞,一张张跟外面同样的圆桌贴着岩石向里面排过去,同样坐满了餐客,老徐这才注意到每张桌子上只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每个人都从锅里夹东西吃,却又不是印象中的火锅。
就在这时,老徐看到了一个人,几乎立刻认定这个人就是四哥,因为他简直就是胡来的大号翻版,穿着敞怀的仿佛几周没洗的白衬衫,相当随便,同样的蛋糕体形,同样的大肉脸,只不过这张肉脸上的小眼睛多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犀利,那种犀利,即便在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迎接的时候,也不减一分。
“四哥,这位是张导,这位是徐导。”胡来殷勤备至地抢步上前跟此人握手,先介绍老徐和张坏,然后又转头夸口,“我四哥在重庆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
“来娃子,你龟儿乱讲个啥子哦,不要吓坏了两位大导演!”四哥用半普通话半重庆话地训着胡来,脸上的肥肉上下直颤,“不听龟儿子哄人,不过是兄弟伙卖老子几分面子,来来,坐坐,叫幺妹儿上菜。”
原本站在四哥身后的另一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去,接老徐他们的司机则站到了四哥身后,敢情是俩保镖,这年头,民间人士需要用保镖也用得起保镖的,除了那些大牌明星,就是捞偏门的了,在大陆,基本上都是涉黑的老板。
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铁锅端了上来,放在圆桌中间的煤气灶上,黑糊糊的汤满满的,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来来,两位大导演,这可是我们重庆有名的洞子鱼,好吃得狠哦。”四哥首先为每人倒了一杯啤酒,再动起筷子,分别夹起两条黑乎乎的鱼送到老徐和张坏的碟子里。
老徐不是喜欢吃鱼的人,出于礼貌,夹了一块鱼肉往嘴里送,这一送,就停不住了,真是“好吃得狠”!明明是鲫鱼,但那又鲜又香又嫩又辣的味道,几乎超过了所有的美味,让人不想再吃别的什么东西,而铁锅里除了鱼还是鱼,看来是让客人吃鱼吃到饱。
由于不知道情况,老徐只顾埋头吃鱼,听张坏、胡来跟四哥聊天,那两个保镖则站在旁边看着四个人吃。显然,张坏跟四哥也是初见,但张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让老徐由衷地佩服,这个坏蛋,什么都能扯上几句,跟四哥聊得分外投机,而胡来偶尔插上一两句,也是对四哥极尽舔油拍马之能事。
跟喜欢笑脸迎人的胡来不同,四哥一看就是那种惹不起的人,胃口也好得出奇,不像通常的胖子比如胡来那样注意节食,他无所顾忌地大口喝着啤酒,抹着脸上的汗水,狼吞虎咽地连鱼带骨头都嚼进喉咙,那饕餮大吃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胡来跟四哥的关系有些奇怪,老徐第一眼几乎以为两人是同胞兄弟,一路听下来才知道两人是堂兄弟,但关系也应该很近啊,犯不着一个对另一个孙子似地赔着小心。这个疑问,到午餐接近尾声时就有了答案。
在所有的人都吃不动之后,四哥挥动勺子把铁锅里熬到最后的浓浓的鱼汤一扫而光,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一摇手指,司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大皮包递过来,四哥没有接,示意直接交给胡来,刚刚享受美食美酒的陶醉眼神蓦地恢复凌厉,先扫了张坏和老徐一眼,最后落到胡来身上:“来娃子,这里头是剩下的五十万,加上打给你的二十万,正好七十万,演唱会的买卖,交给你龟儿,不要搞砸了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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