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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我是一个坏蛋,从小就长在低人一等的环境中,如果说我有什么梦想,就是我这个低人一等的坏蛋可以在最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并改变这个世界——张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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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寇化雨一手高举啤酒一手挥舞王者归来般地走向同事扎堆的地方,老徐心中对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尊重因他撂下的这句话而土崩瓦解。
电影节颁奖晚会是整个活动的重头戏,也是最关键的部分,三雨公司预测的活动总成本不低于五百万,在这台晚会上至少投入四百万,其中明星的出场费将达到三百万以上,为了保证票房,他们计划邀请的表演嘉宾包括两岸三地最当红的电影明星和华语乐坛的顶级歌星,其中香港天王刘德华以其在影坛和歌坛的非凡成就和巨大影响力被列为首选,还计划邀请一到两位好莱坞巨星出席颁奖典礼,因为这台颁奖晚会的票房关系到三雨公司能否收回成本并获得收益。
三位老总相信,以“庆回归”的名义和特区政府的批文,再加上秋雨一班在影视圈生根发芽的同窗好友,以较低的出场费请来预期的明星不成问题,况且张艺谋已经口头答应出任本届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号召。而颁奖晚会的舞台舞美灯光音响是体现活动规格和档次的主导硬件设施,归寇化雨负责,老徐以为这一块肯定会交给有实力的广州地区演出器材商来做,没想到寇化雨如此轻率地叫他这个门外汉跟这位庆典公司的小老板谈,还特别提醒两人是朋友,就有些什么了。
不过,也可能因为寇化雨和张坏是朋友,不好当面拒绝,所以叫自己来打发他,老徐存着对寇化雨的一丝幻想,试探着问:“张坏,这可不是小演出哦,你能吃得下这么大的蛋糕?”
“这个世界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老徐,你说是不是?有钱大家赚嘛。”张坏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一只手像变魔术似地在桌面上推过一个信封,“我跟寇总谈好的价格是五十万,有你一份,这是见面礼。”
老徐的心一颤,赶紧用胳膊压住了信封,眼睛迅速扫了一下四周,脸已经红了。诚然他撬过公司的墙角,却从没有在全公司同事的眼皮下干过这种事,这张坏的胆儿也太大了。换个角度看,他第一次见面就敢给人塞红包,此事应该十拿九稳了。
老徐对寇化雨的幻想破灭了,已明白了其中的猫腻,老小子既然有好处,为避免嫌疑才把自己推上前台,至于为什么选自己,皆因为自己成了公司的红人,另外两位老总对自己信任有加,所以是最合适的人选。亏老小子还是公司的股东呢,这年头,撬别人墙角的大把,撬自己墙角的人倒少见。想通了这节,老徐借一个放松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信封顺进了自己口袋,还用手指拈了一下厚度,嘿,不薄啊。
“过两天我把合同送到你们公司,就麻烦你了。”张坏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转开了话题,“这不是天气预报,这是三雨广告!老徐,我觉得你在三雨公司太屈就了,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呵呵,我是个策划人,这个定位就是帮别人成功、帮别人赚钱的,诸葛亮那么高明,也还是得辅助刘备这个好哭鬼啊,自己当老板,还真没想过。”老徐坦率地一笑,他的交友原则从来是前倨后恭,能被他当作朋友的人一定是他所欣赏的,张坏身上有种粗砺得打磨不掉的个性棱角,正是为人处世渐趋圆滑的老徐所缺乏和欣赏的。
“我从不帮别人挣钱。我一看就不像好人,没有人敢请我的,嘿嘿……”张坏龇牙咧嘴地冲老徐一笑,表现着对自己本性的忠贞,这种那毫不掩饰自己不是好人的气质,深深打动了老徐,即便他明知两人的关系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之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几分钟前还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一转眼已经像多年不见的好朋友那样促膝谈心了,金钱,有时候是人与人交往的最好润滑剂。
“做庆典公司,生意还行吗?”老徐想到自己还没帮人家做什么事,就先收了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庆典只是我生意的一部分,我还做这个……”张坏指了指舞台上正在跳现代舞的一群女孩。
“啊,你还当穴头?”老徐兴奋地瞪大双眼,这下找到共同语言了,他对娱乐圈有天生的兴趣,对这些处于边缘而绝少被外人所知的灰色娱乐业更感好奇。
“从来就没有穴头这个名称,大陆叫经纪人或演出经纪,港台那边叫经理人。”张坏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像受到侮辱似的,一脸严肃地回答,显然很不喜欢穴头这个字眼。
“呵呵,那个跳脱衣舞的也是你管理的,她跳一场多少钱,你又抽多少钱佣金啊?”老徐在心里为张坏的综合印象上贴上“敏感、自尊”的标签,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研究人,而值得他研究的人一定是他看重的人,或是朋友、或是对手。
“这可是商业秘密了,不过对你就不用保密了。”张坏又把那坏坏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一副不拿老徐当外人的口吻,“普通的舞蹈队就很便宜,台上的四个人一场才收四百,我一晚上通常安排她们转三个场,跳脱衣舞的就贵一点,一场八百。我一般抽百分之十。”
“你手下这么多靓女,一定艳福不浅了。“老徐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眼露羡慕。男人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女人,他也不能免俗。
“嘿嘿,我们有句行话,兔子不吃窝边草。经纪人是不能碰手下的女孩的,不过如果女孩自动送上门,也可以来者不拒。”张坏老练地回答,斜了一眼老徐,豪放豁达地一挥手,“如果你看中哪个,我帮你搞定。如果是那个跳衣舞的女孩,就有些难度,她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有个大老板出十万要她陪一夜,她瞅都没瞅。”
“是吗,我还以为这样的女孩一定见钱眼开呢,她叫什么名字?”老徐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本来对那个脱衣舞女只是纯粹好奇的感觉,却因为张坏的这番话而心动了,或许,他骨子里就喜欢这种外表放荡内心端庄的女人。
“她叫柳叶,嘿嘿,你也看上她了?”张坏随口带出了一个“也”字,那表示着,看上柳叶的人绝不止一个,甚至也可能包括他自己。
“能请她一起霄夜吗?”老徐是那种表里如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也是对张坏的一种考验,他对自己是否真的那么看重。
“没问题!就今晚吧,如果你真想搞定她,我也有办法。”张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那种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果断让老徐着实愣了一下,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分量。
“张坏,不要太为难了。”老徐难得地拍拍张坏的肩膀,只冲他这一番表白,这个朋友值得交。
“嘿嘿,没什么为难的,不要忘了,我就是个坏蛋!”张坏脸上闪过一丝策划阴谋的诡意,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我兄弟,来日方长。”
老徐在那一刻,分明觉得张坏远不止一个坏蛋那么简单,而他对自己的刻意笼络,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心里不由掂量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老徐很快发现了自己和张坏的共通点,两人都是对物欲要求不高、简简单单的人,宵夜地点选择在简简单单的通宵大排档,点的也是简简单单的广东小食:一盘炒河粉,一碟蚝油生菜和一盆咸猪骨粥。
这顿宵夜当然是张坏做东,并不意味着他小气,因为老徐借上厕所的机会偷偷数了一下信封里的钱,乖乖,是三千大元呢,只是见面礼。以老徐相人的经验,张坏并没有多少钱,开的也只是一辆陈旧不堪的捷达,应该正在艰苦打拼的阶段,是混在特区无数小老板中一个无名小辈,但他出手的大方果敢和浑身上下弥漫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逼人魅力,使老徐心中的天枰一再倾斜。
柳叶很快到了,素面朝天,着装淡雅,一点都看不出是刚刚那个在舞台上风情万种、颠倒众生的脱衣舞女,很不幸,这又狠狠地打动了一下老徐那颗伪纯洁的心,他本来还在哆哆嗦嗦的犹豫立刻变得义无返顾了。
一直留意老徐表情变化的张坏,脸上的表情也瞬时数变,向柳叶使了个强硬的眼色。柳叶眼底滑过一丝毅然决然的委屈,同时也认出了张坏带来的男人是舞厅里离自己最近、也最冷静的那个家伙,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坐下。
柳叶知道张坏叫自己来的目的,她本有机会拂袖而去的,却因为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流淌着和张坏相同的气质而选择了留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同时打动了同桌的两个男人:“我是一只误入原始森林的小羔羊,很不幸地喜欢上了想要吃我的大灰狼!”
当柳叶变成一只赤裸的小羔羊依偎在老徐结实的胸肌上的时候,他故意用大灰狼的口吻调情道:“你喜欢我吃你吗?”
柳叶迷朦的目光穿过这家三星级酒店的窗外,在流光溢彩的特区夜景中停留了一小会,转过脸来,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喜欢吃你……”
这是老徐到特区后的第一次肉体出轨,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年轻这么帅,是不需要用不正当手段得到女人的,很不幸,这个正在“吃”他的女人,绝对不是他用正当的手段得到的,他的非正当第一次,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葬送了。
张坏和老徐的第二次碰面在三雨公司,他手里随意地抓着装着合同的大信封,小心而警惕地穿行在忙碌逡梭的三雨员工之间,好象穿行在结冰很薄的湖面上,径直走向正歪着屁股坐在桌子上打电话的老徐,后者早已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来:张坏的身材比晚上看上去高大,显得瘦削而鹤立鸡群,棱角分明的瘦长脸仿佛用木工刨子刨出来的,给人一种极端的印象,仿佛是一只误入人群的狼。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碰面,这让他们更有机会看清彼此。如果说老徐迷恋黑色的行头,张坏也有着自己的怪癖,他日复一日地穿着一件不怎么高尚的花格子衬衫,颜色鲜艳得让老徐肯定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件衬衫,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徐瞬时专注而随机应变的功夫很出名,但他的忘性也很出名,理由是自己宝贵的大脑容量有限,没必要浪费在不必要的记忆上,倒有些合了“贵人多忘事”的老话。
老徐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张坏眼里是个贵人,张坏虽然年轻,但已在社会上打拼多年,野心勃勃而高度自信,形成一套非常自我的迷信逻辑,他一直在寻找能帮自己打开梦想大门的那个人,而老徐,就是他用狼一样的嗅觉寻出的那个人。
跟自幼成长在优越环境中、养成“想了再做”或“只想不做”做事习惯的老徐不同,来自社会底层的人张坏行动力非常强大,做事的原则是“想了就做”或“做了再想”,最喜欢的字眼就是“搞定”,为了搞定可以不择手段,从他只用一个晚上就雷厉风行地搞定老徐可见一斑。
“哈,张坏,你这个坏蛋!”老徐放下电话,说着只有他们俩才明白的话,举起右手夸张地做了一个手枪射击的动作。
“嘿,老徐,你这个流氓!”张坏潇洒地张开双臂,用锋利的言辞回击,同时挑衅地竖起中指。
两人火药味十足地瞪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那若无旁人的气势让周围的三雨员工一个个皱起了眉头,尤其是跟老徐坐在对面的凤姐,出于女人对狼天生的警觉,在事后好心地警告老徐:“你这个朋友啊,一看就不像好人,你要小心点。”
而老徐在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一幕,心头仍有阵阵的暖意,甚至固执地认为,这才是他和张坏的第一次相识。老徐以前从不相信自己会和男人擦出火花,但那一刻他和张坏四目交汇之间,分明感觉到彼此心中燃烧的激情火焰,他们的关系是从金钱开始,而第二次的碰面就让两人产生多年好友也没有的默契,这让他热血沸腾。
老徐在合同的经办人落款处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就像为自己办事一样挨个找三位老总签字,公司章程规定,凡涉及五万元以上支出的合同,必须要有三位老总同时签字才能生效。
按照以往的经验,寇化雨作为主管公司业务的总经理,是最喜欢刁难的,很多合同到了他那儿都要打回去修改三四遍才能正式签定,但今天不同的,最难啃的骨头变成了最好捏的柿子,他一看老徐递上来的合同是跟张坏所签的,二话没说就大笔一挥。
老徐对老小子的爽快更添了几分鄙薄,而接下来两位老总的信任又让他汗颜,只有在心里自我宽解,自己不过是寇化雨的帮凶而已。老徐一直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做人原则,他和老王联手炒更的前提就是不损害公司的利益,即便所撬的那个大单也为公司保留了一定的收益,他最喜欢的口头禅之一就是“双赢”,大家都有钱赚才是硬道理。
跟张坏签定的是一笔总额五十万的演出器材租赁合同,生效后即付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演出前支付。当老徐走出公司大门,在长长的走廊上把这份沉甸甸的合同递到张坏手上时,无论是出于良心还是责任都让他迟疑了一下,问了一句:“你执行真的没问题?”
张坏打心眼里喜欢老徐这种收了好处后还不放弃的正义感,这是他所欠缺的一种纯真,但人在江湖,心怎能不黑?他坚决地抓住那属于自己的利益,生怕它飞走似地用力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看到张坏把合同拿在了手上,老徐知道自己的作用到此为止,马后炮地低声问了一句:“你跟寇总,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
张坏像黑帮电影中的冷酷杀手那样,把嘴巴贴在老徐的耳边:“对商人来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寇化雨是一个标准的商人,而我,是你的朋友。”
公元一九九年不仅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也是一个特殊的纪年。对世界人民来说,这是传说中的末日之年。对中国人民来说,这是建国五十周年和澳门回归之年,同时也是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到美国轰炸的民族情绪高涨之年。对老徐来说,则是他的本命年。
中国人对本命年有很多说法,比如本命年要么大祸要么大福;比如有血光之灾,须扎红避凶;比如要居家留守,不宜远行。但老徐从不相信这些,本命年都过去一大半了,他也没觉得遇到什么特别的意外,既没有挨过天上掉下来的板砖,也没有吃过天上掉下来馅饼,总之,努力就有回报,付出才有得到。但当一周之后,真有一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老徐的头上时,他竟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那个下午,老徐正在跟凤姐还有设计部的同事讨论下一期报版广告的卖点。当时全公司上下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皆因为招商工作除了最大的冠名赞助落实后,其他的协办、指定产品等赞助都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原由也很简单,本届电影节号召力最大的老谋子因档期安排太紧,婉拒了担任评委会主席的邀请,这个风声一传出去,那些潜在的赞助商都开始了观望,对活动的规格和影响力也产生了怀疑,毕竟他们看重的是这个平台的宣传效应。
三雨公司预期在招商期间就收回成本的希望落空了,现在离电影节开幕还有两个月,时间不等人,只有启动第二方案——主攻票房。为期十天的电影节分为“观摩单元”、“参赛单元”、“颁奖单元”和“市场单元”,最主要的票房收入当然来自“颁奖晚会”。
“庆回归——珠澳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大型文艺晚会”将在可容纳四万观众的珠海体育中心举行,时间为十二月二十日晚八点,纳入澳门回归庆典的流程,所以特区政府相当重视,提供了很多支持,但毕竟是商业活动,资金来源只能靠市场运作了。
为了打好这一仗,三雨公司制造了很多噱头,如晚会门票定价最高是一千九百九十九元,最低是一百二十二元,吻合澳门回归的时间,而且门票本身是开全国先河、具有收藏价值的的水晶门票。但对大众而言,所有这些噱头都是次要的,他们最关心的是明星阵容,可以说,明星阵容决定了票房的走势。
三雨公司的决策者们当然深知此点,但联系的那些大牌明星一直都没有正式签约,而按照行业惯例,在明星签约之前是不能进行提前宣传的。三雨公司却耗不起这个时间,面临的巨大资金缺口使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老徐和凤姐讨论着这些预期的尚未落实的大牌明星如何出现在广告上,中国广告法明文规定广告不得含有虚假、误导的内容,但这个政策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这也给了无数广告主有空可钻的机会。讨论的结果是继续走悬念路线,先把这些大牌明星的脸模糊处理,给大众造成神秘感,展开可持续宣传,然后正式揭开谜底,造成轰动。
老徐正陶醉在汹涌澎湃的创意当中,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出张坏两个字,他那连续几天绷紧的大脑就产生了渴望放松的欲望。
“老徐,有空吗?出来散散心,我五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张坏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
“好的!”老徐产生了一种有好事要发生的预感,跟凤姐慌报军情说出去谈个客户,就开溜了。
“分银子!”张坏戴着一副大大的太阳眼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开门见山地递过来一张现金支票。
“你太客气了!”坐在后座的老徐飞快地扫了一眼支票,心安理得地笑纳入怀,跟预期的数字差不多,只是对张坏把钱叫做银子的说法感到新鲜。
“怎么样,陪我到广州遛遛,接下你们这个大单,我要添置一些设备了。”张坏并没有施人以恩的优越感,却又明显带着主导一切的习惯。
“行啊,我也放松放松!”老徐也毫无拿人手短的心虚,一拍即合地答应,他不会开车,却喜欢坐车,让快速倒退的风景滑过清新无边的大脑,那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那你还不坐到前面来?”张坏侧过头,他喜欢开车,更喜欢开快车,不断地赶超目标一往无前,是他一生渴望的境界。
冥冥之中,老徐和张坏的搭配就这样决定了,一个喜欢坐车,一个喜欢开车,一个把改变别人的命运当使命,一个视掌控自己的命运为梦想,这架载着使命和梦想的小车,开始了驶向一个新的时代的征途。
“等等,不要动!”老徐的腿在即将探出后车门的一刹那停住了,盯着张坏的侧面,脑海里再次涌出非常熟悉的感觉,他肯定笃定以及痛定思痛地说,“张坏,我们之前一定在哪见过!”
“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张坏显然为老徐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非常恼火,竖起衣领,龇起一口白牙,涎着脸道,“靓女,其实,我是一个导演,我看你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改天找你试个镜。”
老徐的记忆被拉回初见小妖的那一天,定格在他和张坏一右一前跟她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一幕,原来扮演另一个搭讪者的竟是张坏,真是缘到跟前躲不过啊。老徐心底隐隐滑过这样一个预感,这两男一女的三角组合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间重现。
“哈哈,你这个坏蛋。”老徐哈哈大笑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我早就看你不像个好人!”
“嘿嘿,你这个流氓。”张坏嘿嘿怪笑着发动车子,“眼里只有女人没有兄弟!”
这是张坏第一次称呼老徐为兄弟,老徐心头有种电流滑过的感动,不要看老徐吹起牛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骨子里却是个羞于表达内心情感的小男生,以他和老王睡在上下铺的兄弟情谊,也是一点一滴、日久见人心地积累起来的。而他和张坏的友谊,却可以用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来形容,两人好象是磁铁的正负极,一见面就彼此吸引。
“你怎么也客串群众演员,这一块生意你也做?”老徐把冷气口调到吹着脸的角度,惬意地看着街上的车流人流,懒懒地问。和张坏的几次碰面,都被各种杂事搀和着,难得有今天的悠闲和大把的时间。
“我是经纪人嘛,‘贩卖人口’是我的职业。本来那一车的群众演员都应该是我的,后来那个鸟导演不知从哪找了一半人,让我少挣了不少银子。”这架寒酸陈旧的捷达在张坏的手里变成了一条灵活的鱼,左一下右一下地绕过一辆辆光鲜入时的名牌轿车。
“呵呵,改天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认识,电视台的。”老徐想到张坏那一半的银子是被老王搅黄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没有点破。
“要上高速了,绑好安全带,很多人坐我的车都会害怕的,你要小心了,嘿嘿。”张坏一过高速公路发卡站,就一踩油门,像撒欢的野狗那样疾驰起来。
“开慢点……啊!”老徐看到迈速表上的指针跳到一百四十的数字,张坏却在这时一打方向盘,从两辆交叉行驶的大货车之间一拐而过,几乎擦到了车头车尾,吓得失声大叫。
“嘿嘿,刺激吧。”张坏不无卖弄地咧嘴坏笑,向老徐灌输自己的驾驶理念,“在高速公路上,车开得越快越安全,因为你总是超越别人,视野永远是开阔的。”
“是吗?”老徐的心逐渐塌实下来,血管里流淌的冒险因子被激发,开始享受公路狂奔、我心飞扬的极速快感。张坏的车技出人意料的好,都赶上那些上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了,老徐未免好奇,“你开车几年了?”
“八年了。”张坏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整个身体却随意而放松,洋溢着不安定与沉稳的矛盾魅力。
“啊,你多大?”老徐下意识地问,张坏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啊,总不成十几岁就开车了。
“二十三岁,属龙,应该比你小一岁,你脖子上挂着红绳系个玉兔,是本命年吧?”张坏斜了老徐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出身世,“明年是我的本命年,大凶大吉,可以大干一场。我小时侯家里穷,没受过什么教育,十五岁就帮人开货车了,后来托关系进了歌舞团打杂,再后来就下来单干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啊,你可真够厉害的,堪称自我奋斗、年少有为的典范啊!”老徐惊讶于张坏自揭其短兼自信坦诚的告白,佩服之余又直觉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玩笑,但他首先觉得现在的环境挺好,没必要挪窝,其次觉得张坏所从干的事业没有大发展,有些瞧不上,就顾左右而言他,“呵呵,你也信本命年的说法?”
“信,太信了。你要说这些说法是迷信吧,可是为什么能流传几千年呢?肯定是被无数人的经历所证实的,拿句哲学的话来说,存在就是合理。”张坏的口才一点不输于老徐,也有一种把是谬论说成真理的本事。
“我倒觉得,存在不一定合理。就说现在的人吧,是越来越低俗了,难道是我们所受的教育越来越落后吗?当然不是,只能说像我们这样的流氓和坏蛋太少了,我这样的流氓再多一些,女孩们就多了一分快乐,你这样的坏蛋再多一些,这行业就多了一分繁荣。因为这是一个不合理的时代,才有了这些不合理的存在。”老徐谈兴高昂起来,充分展现他练就的貌似贬低自己实则攻击别人抬高自己的嘴皮子功夫,说着说着轻狂起来,“什么本命年,我到现在没碰到什么大凶大吉的事。我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就是自己的神。”
“老徐啊,我十五岁之前跟你一样,是不相信命运的,但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看法,如果不是那件事,我到现在,可能还是个货车司机。”张坏把车速稳定在一百三十公里,口气像个大哥,语重心长而充满沧桑地讲下去,“那一年,我开着小货车送完货回家,走在一条乡村公路上,忽然迎面开来一辆黑色大奔,大老远就鸣着喇叭,开得飞快。我那时年龄小,被大奔的速度吓坏了,猛打方向盘要躲避,却刚好擦着大奔翻了过去。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再清醒时已倒在水田里,货车底朝天在不远处冒着烟,我看到那大奔慢悠悠地停下,下来趾高气扬的一男一女,看我没死,笑眯眯地问我公了还是私了。我开的车没买保险,当然只有私了,两个家伙扔给我一千元钱,扬长而去。看着面前差点买了我一条命的一千元钱,我的眼泪当时就出来了,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要么富有,要么死亡!也是怪了,从那以后,我做什么都顺,我父亲说,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真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张坏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倾诉,让老徐为之动容,忽然留意到张坏的右手上有几道很深的刀疤,心想他的故事还有待挖掘,“这些疤又是怎么来的?”
“演出经纪这一行,算是捞偏门,有时候免不了跟黑道白道打交道,这不过是别人留给我的纪念……”张坏淡淡地说,对老徐察言观色了一眼,“嘿嘿,没吓着你吧?”
“刺激,刺激!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老徐不迭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期待,也向张坏交心,“我在上高中时曾和几个死党成立校园七兄弟帮,跳舞打架媾女样样在行,就是不爱学习,跟文盲差不多。后来家里人花钱把我送进了大学,四年的大学生涯什么也没学到,靠作弊才拿到毕业证书,唯一的收获是把班里的校花媾到了手,唉,没想到一毕业人家就飞到美国去了……”
提到了初恋女友,老徐的胸口又不由自主地一痛,张坏不仅没出言安慰,还给他的伤口上撒盐:“很正常啊,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你能做到的就是要么富有,要么死亡!占有她们,蹂躏她们!”
“你这个坏蛋,比我还流氓,一定也吃过女人的亏吧。”老徐反唇相讥,也明白张坏使用激将法宽解自己。
“嘿嘿,我可比你强,从不对女人动感情,你小子一看就是个情种,那个小妖好象被你勾搭上了。”张坏露出色迷迷的眼神,“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啊,等有一天我拍电影,一定用她做女主角!”
“哈哈,你也想拍电影,这可是我的梦想啊!你信不信,这个电影节是我发起的?”老徐吹牛一般地说出这个大实话,这是他的悲哀,在很多情况下,他说真话的时候别人会以为他吹牛,而他吹牛的时候别人则以为他说真话。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我一定不信,但是你老徐这样说我一定信!那天拍片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当编剧的天赋和野心。老实说,你是不是受到史泰龙自编自演《洛奇》的启发?”张坏一语道破天机,老徐张口结舌,没想到这个坏蛋研究人的本领比自己还强,幸亏他不是敌人,否则太可怕了。
随着交流的不断深入,老徐和张坏发现了彼此越来越多的相同点,两个人都有着严重的自我中心倾向,都喜欢娱乐圈,都有着比一般人更强烈的对冒险、美色、叛逆的共同嗜好。而且两人的擅长又刚好互补并有重叠,两人都熟悉市场但角度不同,老徐是从策划的角度看市场,张坏是从经纪的角度看市场,老徐知道消费者喜欢什么市场,张坏知道什么演员适合市场。两人的个性也互补重叠,老徐勤思懒做、甘居老二,张坏冲动冒进、争当大佬,就像一个人的两面,一个多愁善感,一个怒火张扬,如同冰火相熔的火炉,同时盛放着自恋和自嘲两种火焰,又像两个力量、智力、毅力完全对等的魔鬼,终于找到了各自的另一半,就差把这两个一半拼到一起的粘和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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