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低俗男女》之你是婊子我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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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只不过，有的人是主角，有的人是配角。有的人，穷极一生争当主角，却碌碌而终。有的人，甘于平凡做个绿叶，也幸福满满。有的人，天生是个死跑龙套的，但不屈命运血战到底，终于站到了舞台的中央，从此光芒万丈——老徐
“知道吗，我为什么坐公交车喜欢坐在漂亮女孩子的旁边？”
“因为，如果我不坐的话，让其他低俗的男人坐在漂亮女孩子的身边，对她们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一表人才、魔鬼身材、满腹文采的我，坐在漂亮女孩子的身边，则会让她们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清爽。”
“当然，这也说明我很有女人缘！”
当老徐用他一贯的徐氏语言对同性展开恶毒攻击并借机抬高自己的时候，他和睡在上铺的兄弟老王正跳上一辆公交车，在南方夏夜的闷热中，白天人模人样的老徐肆意地光着上身，现出自诩魔鬼身材的小身板，眼睛滴溜溜一扫，车上很空，乘客不多，没找到可以共座的美丽羔羊，他就一个人占了一排双人座。
老王对这位老兄一向的自吹自擂早已见怪不怪，哈哈一笑，坐在老徐的后面，睨着随后跟上来的一位靓女，要看老徐的女人缘到底怎样？这是一位真正意义的靓女，绝非一般广东人嘴里对所有年轻女性的统称，
还真邪门了，这位清纯可人的靓女放着周围一圈的空座不做，径直坐到了光着脊梁一点都不像好人的老徐身边。
老徐立刻就像嗅到新鲜羊血的恶狼一样，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兴奋起来，把身子后仰，装作观赏对面车窗外的夜景，斜着眼睛，在相当明晃的车内白灯下，借机打量着同座：她长发披肩、白裙飘逸，被精巧的下巴和娇挺的翘鼻烘托起的侧面轮廓，像极了老徐自幼心仪的已故香港女星翁美龄，看样子是个大学生，正是最能触动老徐初恋情结的类型，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开始琢磨着用哪种借口跟她搭讪。
窗外霓虹闪烁，华灯初上，今年是公元一九九九——澳门回归之年，但这座毗邻澳门的特区城市并没有显出跟以往不同的亢奋激昂，依旧是那种独有的越夜越美丽的慵懒情致。
老徐并不老，今年刚24周岁，按照旧历，是本命年，大学刚毕业一年的他正是老子天下第一、藐视一切迷信的阶段，却按照旧俗在脖子上挂了配玉的红绳子，乃是出于一种越土越时髦的心理，而此时，后来娱乐圈那个著名的老徐尚在梳着小辫子充玉女的年龄。
老王比老徐还小一岁，阅历却比老徐还丰富，乐器专业毕业的他，已经在南方混迹了两年，尝试过不同的行业，现在在特区电视台的广告部就职，是那种编外的。他和老徐目前目前同居在一起，合租一间房，见证过彼此的苦，也因此成了好朋友。
老徐则在特区的一家最大的文化公司当策划，所谓策划，是指专在背后鼓唆别人花大钱而自己从中渔一点小钱的主，当然风险也是由别人承担着。这种特性注定了文化公司这种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企业很难做大，而老徐却在这个貌似很风光的职业上甘之如饴，认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职业。
老徐从小就爱吹牛，甚至把吹牛上升到一种境界，尤其是吹得让人信以为真的时候，一直让他很有一种飘飘然成就感。当然，他还没想到自己真能把吹牛当作一种职业，而策划刚好是这样的一种职业。
那时候，本山大叔著名的忽悠一词尚未风行于世，老徐一般把自己职业性的吹牛称为煽乎，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内心纯洁的少年，即便脑海里并不缺乏各种龌龊的念头，但他依旧相信自己可以在特区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做到出污泥而不染。比如他爱财，但信奉取之有道，比如他好色，却认定真爱无价。这两种信念，即便在他相恋四年的大学女友义无返顾地踏上出国不归路的时候，抑或在他单枪匹马闯荡特区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未动摇或放弃过。
女友的不顾而去，成为老徐心中永远的痛，但他最大的痛却是，在这个日益物欲横流的世界，他一直崇尚的真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因为物质之上的社会价值观催生一个低俗的时代，在这个低俗时代，不论你的内心怎样的高尚，你的身体却像刀板上的臭猪肉一样，逃不过绿头苍蝇的叮袭，聪明者惟有同流合污，愚顽者想要众人皆醉我独醒却没有生存的空间。
老徐的另一痛苦是，他比谁都无比前瞻性地预见到这个低俗时代的到来，却无能为力，甚至有时候也不能免俗地往自己身上泼一点脏水以示无耻。
可是老徐却无法无耻到像刚靠站上车的这个家伙一样，竟然一屁股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扭过头来跟他身边的靓女如此搭讪：“哎哟，好久不见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突然间忘了。”
老徐近水楼台却落个后，心里那个恨啊，更恨的是，这家伙说出的话也抢了他的先，这种套路也是他用惯的，当下心里冷哼一声，静观其变。
靓女的反应却也是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地别过头来，老徐心道痛快，幸亏自己没有抢先一步，否则碰了一鼻子灰的人可能是自己了。眼睛忍不住一斜，刚好跟靓女照个全脸，可把老徐看得眼一直，这才发现，她的侧面已经够美，正面的五官更是标致，慵懒的大眼睛不经意流露天然的绮丽，翘挺的鼻梁透出顽皮的骄傲，圆嘟嘟的红唇挂着被宠坏的清高。老徐做梦也想不到，坐公交车还可以碰到这样的美女，在他的印象中，这样的美女在特区，应该早已被有钱的老板包起来，出入有宝马奔驰的。
惊艳之下，老徐一时竟看得呆了，靓女没想到同座也是个色迷迷的主，当即粉面绯红，表情羞恼，瞪了他一眼，把头别向另一边。
前面的家伙却还不识趣，继续涎着脸道：“靓女，其实，我是一个导演，我看你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改天找你试个镜。”
这个骗子！老徐心中长叹，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这家伙已经把他的绝招都偷了去了，一般情况下，只要这个绝招一出，女孩子没有不上钩的。其实老徐使这一招还是名正言顺的，因为他身为策划，为公司的广告客户写个电视创意脚本也是份内之事，有时呢，还和老王联手炒更，为电视台的一些客户拍个小广告什么的，顺便过一把临时导演瘾。
但前面的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编瞎话闷人家小姑娘的，只看他身上那件充满低级趣味的花格子衬衫，还自以为很有风度地竖起衣领，就怎地也跟导演这称号挂不上勾。
靓女终于开口说话了，说出的话却出乎老徐意外：“对不起，先生！第一，你认错人了。第二，我已经跟一家影视公司签约了。”
前面的这家伙同样一楞，靓女的话不知是真是假，却一下子把话封死，不给人任何的余地，而此时，公交车上的不少乘客都侧目过来，对这种无理纠缠女孩子的不良行经表示鄙视。
靓女真是太骄傲了，老徐却生出同仇敌忾之心，窈窕淑女，君子好俅，自古如此！中国人真***越活越虚伪了，连向美之心都羞于表现出来，却对用物质诱惑攻破女子道德底线的丑恶现象熟视无睹，前面的这家伙至少具有跟他一样的勇气，对美好事物的企图心。
“靓女，打扰一下……”老徐咳嗽一声，“我是第一次到珠海，请问，珠海是属于哪个省？珠海省还是澳门省？”
“哦，先生。”靓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虚心写满真诚的老徐，忍不住扑哧一笑，“珠海啊，好象是直辖市来着。呵呵……”
靓女的一笑顿时打破了坚冰，老徐知道自己的装痴卖傻收到奇效，精神一振，乘胜追击：“靓女，听你的口气，好象也不是地球人啊。”
“呸，你才是外星人呢！”靓女忍不住啐了一口，反应全在老徐意料之中。
“可是，我从没见过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地球人哩。”老徐不急不徐地抛出包袱。
“呵呵，原来你才是外星人啊。”靓女再次为之莞尔，“难怪连珠海是哪个省都不知道。”
“是啊，我刚下火箭，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重力呢。”老徐摇头晃脑，继续一本正经地卖弄口才，分出一只眼睛瞧着前面那家伙的背影，心里那个得意啊，瞧哥们的手段，学着点。
“哦，那您到我们地球，有何贵干啊？”靓女已经完全被这种妙趣横生的对话吸引住了，嘴角挂着笑意地顺着老徐的话问，要看他怎么圆谎。
“其实，我是一个导演，我看你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改天找你试个镜。”老徐突出奇兵，把前面那家伙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哦，又来一个导演啊。”靓女这下没有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瞟了一眼前面的家伙，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想知道我的姓名和电话嘛，那就看有没有缘分下次碰面了。不好意思，我到站了，认识你很高兴，再见！”
看到靓女摇曳生姿地走向车门，老徐一副士兵临上战场跟未过门的媳妇生离死别的表情目送着她的离去……
“咔、咔！停、停！”真正的导演从埋伏的座位上站起来，明亮的光线一暗，猫在车厢前后的摄影师和灯光师如释重负地离开机器彼此敬烟，扮演乘客的群众演员也贫下中农得解放地纷纷扬眉吐气打情骂俏起来……
“老徐，演得不错！”老王从后座拍了老徐的肩膀一下，以示鼓励，这导演是老王的黄金人脉，经常为他揽一些广告客户，谁都知道现在影视业和广告主的关系就像当红的妓女和豪爽的嫖客一样亲密。为了拍马屁，老王发动了他所有的关系协助拍摄工作，这一车的群众演员至少有一半是他的朋友，报酬就一盒饭。
“那个谁、谁，过来看一下回放，演得太过了，虽说让你自由发挥，可你也就是一个路人甲，别把自己整得跟情圣似的啊……”在夜晚还戴着墨镜装逼的大胡子导演一面看着监视器回放镜头，一面吆喝什么似地招手叫老徐过来，其他几个配角早已围到监视器跟前。
“我叫老徐！”老徐一面不急不徐地踱向导演，一面铁骨铮铮地自我介绍，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那个谁”的称呼，谁没有正经名字啊，那个谁到底是谁？要不是看老王的面子，才懒得搭理你呢，不就拍个电视剧吗，有啥了不起？
“呵呵，小妖演得不错，不愧是珠影第一美女！”大胡子导演没有听出老徐话里的敌意，口气跟换了人似地向靓女献媚道。
凭男人的直觉，老徐看出大胡子导演对靓女有企图，那个被夸为珠影第一美女、名字怪怪的靓女小妖并不领情，巍然不动地坐在化妆师面前补妆，连笑容也没回一个，还真像个腕儿。
老徐突如其来地一阵内心唏嘘，50年代就建厂、曾出品过《七十二家房客》、《大浪淘沙》等著名影片的珠江电影制片厂早已辉煌不再，名存实亡，现在已沦为二流电视剧贩子和广告片草头班子混居的大杂院了，所谓的珠影第一美女的称呼，只给人以明日黄花之感，不过小妖看起来很年轻，没有在这一行混很久的江湖样儿。
可以说是看着金庸武侠小说长大的老徐在内心深处有着复杂的“江湖情结”，仗剑闯天涯是他自幼就有的梦想，所以在十四岁那年就有了第一次离家出走，儿时的梦想终于在他大学毕业后成真了，虽然他一直不愿承认，造成他离开家乡的最大动因其实是被女友的抛弃。
“那个谁、谁，呆会儿再过一遍，表演要收敛一点，还有记得不要抢戏。”导演当老徐刚刚的自我介绍当放屁，还是“那个谁”地乱叫一通。
“对不起，我叫老徐！”老徐心里不乐意了，再次为自己正名，其实看看回放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还是不错的，这大胡子实在有点吹毛求疵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导演呢!自己平时拍广告片时，有时不也为了装神弄鬼，明明对上一遍很满意了，还故意要求再来一遍。
“大家注意，这次争取一遍过，就收工了。灯光准备！摄像准备！演员准备！”导演没理老徐，俨然坐镇中军的大将军般吆东呼西，得到各方的肯定答复后，举起喇叭一吹胡子，“一、二、三，开始！”
随着场记一声清脆的打板，两台摄像机一起对准了再次上车的老徐和老王……这一幕公车搭讪的戏终于拍竣，大伙儿一起欢呼今天的收工。
“老徐，你编的台词不错，很有当编剧的天赋哦！”一下戏，女主角小妖一反对别人爱理不理的态度，主动地过来跟老徐搭讪。
“哪……哪里，你……你演得才……才叫好！”见大美女找自己说话，还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正往头上套衬衫的老徐脸刷地红了，激动得期期艾艾起来。原来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毛病，就是跟单个陌生人聊天、尤其对方还是个漂亮女孩子时，他就变得像个没出过闺门的大姑娘一样害羞莫名，但如果是面对一大群陌生人、尤其还是众人的焦点时，他又反倒落落大方收放自如了，这个矛盾的性格使他很有当演员的特质，就是不憷镜头。
“就叫我小妖吧！看起来我俩差不多大，为什么你叫老徐呢！”小妖浅笑盈盈地打量着老徐的失态，有些喜欢他这种不带作假的真实。
“小……小妖，我……我之所以叫老……老徐，是因为……”小妖那张没有卸妆的粉嫩俏脸在老徐眼前晃动着，有种光芒四射的梦幻感，她身上诱人的馨香一阵阵袭来，老徐感到口干舌燥，忙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找出一句最言简意赅又能体现自己深度的话，“因为我的心早已老了！”
“是吗？我也感觉自己老了呢，都在这一行混了十年了，唉……”似乎被老徐的一句话勾出了心事，小妖轻轻叹了口气，聪明地用惹人怜惜的语态缓解他的局促。
“啊，你应该不比我大啊，怎么干这一行这么久？”本想阐述一下内心沧桑的老徐意外而讶然地问了一句，口齿果然清晰多了。
“我十三岁时，就被星探发现了，从拍广告片开始，一直干到了现在，可是也没什么成就，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可是吃青春饭的……”小妖像对待多年老友般地跟老徐倾诉自己的心声，虽然俩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小妖，你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的。”老徐进入了小妖营造的氛围，心算出她的年龄，理解着她的感受，说着自己也没谱的话来安慰她。以他纯粹出于个人兴趣而了解的一些娱乐圈内情，中国的漂亮女演员实在太多了，外形和演技只是走红的要素之一，其他就要靠个人的运气和付出的代价了，对女演员来说，这个代价绝非金钱和物质那么简单，有时候只能是肉体和灵魂。
“呵呵，照这样下去，等到红的时候我也人老珠黄了。”小妖自我解嘲地笑笑，语气中有跟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她左右张望一下，见大伙儿正忙着拆布景装机器，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就从手袋掏出一包绿摩尔女士烟，抽出一根点起来。
老徐识机地为小妖挡住别人的视线，虽然他不会抽烟，也不喜欢女人抽烟，但小妖抽烟的姿态真的很优雅，甚至很性感，见她透过飘渺的烟圈投来感激的一笑，在薄薄的白雾中散发着异样的妩媚，老徐沉静了一年的心蕾被拂起一道微微的波澜，受到荷尔蒙刺激的大脑立刻开动起来，寻找最能安抚小妖此刻心情的话头。
“不会的，也有越老越美丽的，你看那个莎郎-斯通，演《本能》出名时都三十五、六岁了，你看她在审讯室面多众多警官来回交叉大腿的那场戏，绝对是电影史上最性感的一幕。”老徐信手捻来一个影坛典故，眼前出现戏中的镜头，有些眉飞色舞了。
“我也喜欢莎姐的表演，可惜不适合我们中国女演员，我更喜欢韩国女演员的表演，她们运用略显夸张的外在和质朴收敛的内涵来表现东方传统的真善美，很真实很感人，我看韩国电影迟早要冒出来。相比之下，我们中国的电影就显得发育不全了，像陈凯歌的《荆柯刺秦王》既想媚俗又要媚雅，却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我看他是江郎才尽了。老谋子还不错，《我的父亲母亲》中的女主角选得好，演得也好！”小妖谈起专业的话题，也有些神采飞扬了。
“嘿，我们俩的观点真接近！老谋子的《我的父亲母亲》虽然不错，但带有明显的抄袭痕迹，他最大的专长其实是鼓捣那些老外看了喜欢自家人看了骂的货色。你说的那个女主角，好象叫章什么怡来着。说起来你不信，我去年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她的一组照片，她身着三十年代的传统女装，倚靠着班驳古朴的墙壁，双目朦胧，微微张开饱满的红唇，贼诱人！我当时就跟朋友打赌说她一定会红，现在真就红了。再比如早些年看星仔的《大话西游》时，当时它的票房很惨，评价也很烂，我却一直认为它是部经典，结果呢，还是火遍了全中国。真的，我对这一行的发展有预感，你看基努-里维思的新片《黑客帝国》，我敢预言，这将是一部划时代的片子，至少要拍两部续集出来。”老徐已经完全消除了跟小妖的陌生感了，越说越兴奋，又开始了用他一贯的徐氏语言自吹自擂，把自己当成先知了。
其实，老徐的灵魂深处盘踞着一颗即便不是演员也是影迷的心，他真诚地喜欢电影，从童年的国产战争片到少年的港产枪战片和武侠片，再到青年的好莱坞动作片和科幻片，甚至世界各国的歌舞片、恐怖片、三级片乃至A片，他统统喜欢。他经常跟朋友们灌输这样一个观点：“小日本这个民族留在世上的唯一作用，也就是它对这个世界的唯一贡献，就是A片！”
“老徐，你真的这么灵，那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可以红？”小妖吐出一个烟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睨着老徐。
“这个嘛……”老徐犹豫了一下，反正牛皮都吹出去了，就宁可杀过不要放过吧，“那要看看面相了。”
“好吧，尽管看！”小妖迎着夜风扬了扬乌云般的长发，在残留的摄影灯光下露出清丽不可方物的面庞，白色的长裙跟着飘舞，整个人凌空欲飞如下凡仙子。
老徐心虚地扭头看了一下，见老王正跟大胡子粘在一起聊得热乎，便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把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小妖精致的五官上，同时在肚里搜刮平素蒙人女孩子的词儿：“额圆润而光，家里粮满仓。眼大眉儿秀，贵人伴左右。鼻直口含莲，自小有人怜。肌肤如白玉，一生交好运。声清娇有威，从来不受累。这位施主面相甚好，有善相，有福气，有良缘！”
“是吗？大师请继续。”小妖见老徐说得有模有样，开心地一笑，女孩子嘛，都有些迷信的，再说，好听话谁不爱听。
“还要继续啊？”老徐一咬牙，拿出好事做尽坏事干绝的精神头，“就再看看手相！”
“好吧，是不是男左女右？”小妖明知老徐有借机揩油的嫌疑，还是把烟递到了左手，落落大方地伸出了右手。
老徐故作绅士地握住了这只小手，柔若无骨，滑若凝脂，心里痒痒的，赶紧凑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施主生命线很长，但年老的时候会有一次大病。感情线比较乱，至少有三段感情。事业线上有个转折，大约在28岁以后会一帆风顺。金钱线最好，你一生不缺钱花……”
“你的手好软，像个女孩子一样，握起来好舒服。”小妖不专心地冒出这一句，敢情也在把玩品位着老徐的手。
“男人手如棉，一世有闲钱！”老徐得意洋洋地为自己批了一卦，他之所以对这些迷信的说法一套一套的，并非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别人相信。便宜已经占了，老徐依依不舍地松开小妖的手，接着就为自己正名以显真诚，“小妖，其实我才不信这些呢，都是说着玩的，别当真。”
“其实，我也不信这个。我相信，只要遇到好的本子，好的导演，我一定能出来的。”小妖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一脚蹭灭，面庞上闪着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光辉。
“没错，我也相信，只要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老徐再次打量了一下小妖，目光澄净，没有了先前的杂念，用只有他自己才相信的预感为她触摸未来。眼前的女孩子虽然今天才认识，却让他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她所在的圈子在他眼里还有着遥不可及的光环，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跟她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却渴望做她一世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要祝福她、鼓励她，“我的预感告诉我，你一定会红的，不出三年！”
“你呢，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一行，我看你演得还行！”小妖当然没有当真，转开了话题。眼前的小伙子虽然既聪明又有趣，长得也算养眼，但对娱乐圈的认识还是有些幼稚。
“我？当个业余演员还成，哪能吃上这碗饭！”老徐有些不敢面对自己那颗萌动的心，也赶紧叉开话题，“对了，你为什么叫小妖？”
“圈内的人都说我长得很妖，你说呢？”小妖风情万种地挽了挽长发，摆出一个妖娆无比的造型。
妖！真***妖啊！老徐在心里呻吟道，鼻血都快喷出来，忽然感觉拥有眼前的这个妖精并非不可能，只要自己拥有一颗征服世界的心！
小妖嘴角泛出一丝嘲弄的微笑，没有哪个雄性动物可以抵挡自己的诱惑，在这个圈子里，她见惯了自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爆发户，也见多了故示超然和高深的伪道学，更碰到不少打着艺术幌子的真流氓。这个老徐，一看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小白领，铜臭气是没有，却带些文人的酸臭气，谈吐还算不俗，虽然有些刻意地出语惊人，但终究是个男人，摆脱不了内心龌龊的本色。
生性敏感、擅长察言观色的老徐立刻发觉了小妖对自己的菲薄，男性的自尊心喷薄而出，面容一正，直言不讳道：“妖，真的很妖，我相信任何男人都会受不了的。比如我现在很想表达心中的遐思，但脑海里冒出的尽是黄段子，简直不敢开口了。”
“呵呵……”小妖被老徐出人意表的坦诚一下子逗乐了，恢复了清纯如水的端庄之态，又不想被他轻易打动，冷哼了一声，“你很会说话，也很狡猾，以貌似直爽的自嘲化解自己的失态，这样的男人看似真诚，其实对女人来说，才更可怕！”
“是吗？”老徐咳嗽一声，开始全面发挥徐氏语言的威力，增加自己在小妖心中的分量，“其实对女人来说，男人这种动物分为好几种，从人的视、听、嗅、味、触五感来说，第一种男人是听觉动物，他们算是好男人，听女人的话，做到非礼勿视。第二种男人是视觉动物，他们是正常男人，占绝大多数，对女色可远观而不敢近亵，有贼心没贼胆。第三种男人是嗅觉动物，他们是情种，闻香识女人，好色不淫的那种。第四种男人是味觉动物，他们都是自命风流的家伙，以征服女人心为人生快事，第一步总是先得到香吻。第五种男人是触觉动物，他们就不堪一提了，以占有女人的肉体为最高目标，实际上跟强奸犯没有分别……”
“哎呀……小妖有些目瞪口呆，从这样露骨的角度对男人进行划分简直闻所未闻，虽然流于低俗，但堪称精彩精辟，终于对老徐有点另眼相看了，“那你呢，把自己归为哪种男人？”
“我嘛，上面的哪一种男人都不是，因为，我不是男人！”面对小妖这样的极致美女，遇强愈强的老徐也将徐氏语言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先来一个大喘气，看到小妖惊讶地蹬大双眼后，才笑眯眯地揭开谜底，“我不是这些低级的男人，而是超出了五感之外，可以称为第六感男人，身为第六感男人，是不通过纯生理的视、听、嗅、味、触来感受女人的，而是通过第六感，也就是直觉去感受女人，能打动第六感男人的女人，最重要的能吸引他的直觉，而女人的外表、身材、气质这些普通五感男人在意的因素反而不重要了！我，老徐，就是一个第六感男人。”
“敢情，你拐弯抹角编了一大通理论，就是为了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啊，呵呵，佩服、佩服！”小妖总算看破了徐氏语言的真谛，再次笑出声来。
“不才、不才！”老徐厚着脸皮笑纳了小妖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喜欢吹牛的人没有不是厚脸皮的，老徐文雅地称之为心理素质极好。他直觉小妖跟自己套近乎一定有其目的，虽然他相当自信自己的魅力，但在如此不可方物的美女面前，却不由自主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无论从哪一点看，自己都配不上她。
“老徐，帮我个忙好吗？”小妖吐气如兰，呼起额前的发梢，变成了一个娇顽地向大哥哥求助的邻家少女。
“没问题，有事尽管说！”老徐再次佩服了一下自己的直觉，嘴巴却不经过大脑同意就没口答应下来，虽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也只有硬着头皮配合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表情。
“那我就开口了哦，我可是不轻易开口求人的。”小妖纵然清高，也为自己挡不住的魅力偷笑，不自觉地学了一下老徐的语言方式，稍稍抬高了一下自己，“我们还要在珠海拍两天戏，可是我的助理生病了，你能抽时间当一下我的临时助理吗？”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老徐大大地松了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改掉这种一见美女就忘形的臭德行，否则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是九月下旬的一个早晨，姗姗来迟的北方冷空气用一场清爽的秋雨驱散了盘亘了近半年的湿热，往日熙熙攘攘的行人大都躲在了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老徐甩着膀子，魂不守舍地踟躇独行在风雨飘零的街道上，脑海里依旧盘旋着小妖的一颦一笑，跟大美女朝夕相伴两天的临时助理生活带给了他生平没有过的香艳，原来还有一种生活可以这样，老徐感觉自己找到了生命的真正轨迹。经过的一棵大树忽然洒下豆大的雨滴，他像被淋湿的狗一样一甩头顶的寸发，这才回到了人间。
到了特区用了大约半年的时间，老徐才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派头，用句专业的话说，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形象定位：上身是黑色的立领衬衫，半开的领口露出象征本命年的红绳子，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包着他学生时代酷爱足球造就的健美长腿，留着几乎是光头的寸发，满脸洋溢着那已成为他独特标志的自嘲笑容，鹰一样的鼻梁却隐藏着自恋的矜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充满激情四处游移的眼睛，似乎随时会迸发出灵感的火花和创意的焰苗。总之，老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却又不是那种偏离社会正常轨道的被挽救改造分子，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文化人”。
“文化”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高雅”、“品位”、“主流”这些高尚的概念，“文化人”却被宽容地赋予“个性”、“不羁”、“反叛”的优点，这是老徐猪鼻子插葱扮大象变成文化人的最大动因，同样，他也不得不享受文化人特有的“清贫”，因为大部分的文化人注定赚不了大钱，即便是由文化精英组成的文化公司也很难摆脱这样的宿命。
号称特区最大的三雨文化公司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宿命而成立的，因三位股东兼老总的名字都带个“雨”而命名，由三家原先割据一方的小文化公司合并而成，和气的董事长擅长的领域在出版和印刷业，精明的总经理一直是大型演出活动的专家，唯一的女股东副总经理则在影视广告方面独领风骚。
正所谓分弱合强，三雨公司成立的宗旨就是要做特区最专业最整合的文化公司，他们也确实做到了，集结了三家小公司的人才资源和人脉资源，在成立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功运作了“广东省第十届运动会开幕式大型文艺晚会”和“张学友珠海演唱会”，并拿下了珠海旅游业龙头“圆明新园”、全球知名品牌“格力电器”等几个大单，一举奠定了业内老大的地位，把同行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老徐就在这家名噪一时的三雨公司做策划，一进入位于特区最高写字楼珠光大厦顶层的气派办公室，他的小嘴就闲不住了，凡是见到女同事不分老少就甜滋滋地喊一声姐，凡是见到男同事则不管大小统统在对方的姓氏面前冠以一个“老”字，正因为他这甜嘴滑舌、没大没小的嬉皮态度，在公司反而很吃得开，当然，也跟他文笔不错再加上眼睛一转就一个鬼点子很称策划这个职位有关。
为了给自己也为了给迫于生计走上策划这条不归路的同行脸上贴金，老徐曾数据论典、援古引今为策划纂写了下面一段文字：策划源自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争鸣，诸侯群雄逐鹿；演绎了一部中华文明史。时至今日，《论语》、《孙子兵法》乃为全球各大商贾汲取智慧之源泉……创意和策划仿佛都是在瞬间产生，但靠的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中庸的董事长牛得雨是个厚道的老好人，对老徐很器重，漂亮的女副总秋雨是他进公司的介绍人，又是带他进入影视领域的导师，对他自然没得说，唯一跟老徐不对路的是以策划前辈自居的总经理寇化雨。
个子小小的寇化雨看上去总是很深沉，仿佛一天到晚都在沉思当中，却又让人摸不清他在沉思什么，反正第一印象就是那种极聪明的人，而老徐给人的第一印象同样如此，两人的不合大概是文人相轻还是同类相斥什么的。
不过老徐从不认为自己算个文人，他认为，在日益商业化的当今中国社会，文人和文化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作为东方文化传承载体的文人一般是婊子要当牌坊要立的，而作为商业社会产物的文化人则没有这样的顾忌，以“我是婊子我怕谁”的姿态怒放于世、追名夺利，而寇化雨，就是一个标准的老婊子。
“寇总叫你去他办公室！”跟老徐关系很近的策划部同事凤姐一见到他就赶紧通风报信，“这两天你没来公司，寇总问你干什么去了，我说你在跟一个客户，他好象有些不信。”
凤姐是公司出名的才女，比老徐大两岁，善良执着，内心纯洁而眼里揉不得沙子，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跟相处了几年的男朋友分手。空缺已久的策划部经理职位只有凤姐和老徐有实力竞争，老徐的纪律性很差，经常迟到早退开小差，她却不仅不打小报告，还为他打掩护，这让很少服人的老徐不由不打心眼里佩服。
“小徐！”老徐往总经理办公室去的半道被财务室的罗姨看见了，她招手叫他进来，罗姨是老徐唯一喊姨的女同事，固然因为她的年龄比他妈妈还大，也是因为她对他一向很关照。公司里只有三位老总和罗姨有资格喊老徐叫小徐，其余人要是这样喊老徐理都不理，可见他的嚣张。
“大件事……”罗姨保密地关上门，用广东人特有的普通话向老徐透露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严重的信息，他背着公司到一个电视剧组帮忙的事被三位老总知道了，他们正研究处理他的方案。文化公司最忌讳员工炒更接私单的，寇总的意见是炒他鱿鱼以儆效尤，秋总也同意了，只有牛总还持保留意见。
老徐的招牌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老实说，他很在乎三雨公司的这份工作，毕竟在特区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平台让他尽展所长，更重要的是，他跟老王里应外合偷偷撬了公司的一个大单，以三雨的名义谈的，利润却落入个人的腰包，一旦他被开除，合同就无法执行，这笔数额不菲的进帐也将落空。
切身利益当前，老徐终于从两天的太虚幻境中彻底清醒，一面为自己沉迷美色的失策懊悔，一面对视为导师的秋总心生不满，大家自己人，怎么也不拉弟子一把。可是到这份上，埋怨谁都无济于事了，老徐的大脑高速开动起来，寻找自救的方法。
总经理办公室龟缩在公司最纵深的里间，也是最宽敞的一间，跟寇化雨的为人一样，貌似低调实则张扬。老徐怀里揣着小兔子、硬着头皮敲门而入，只见寇总从那张巨大光滑、泛着紫色光泽的老板桌后面抬起头来，和他正在密谋什么的坐在桌子前的两人也一起转过头来，是牛总和秋总，嘿！三雨公司的三巨头聚齐了。
“老板们在开会啊？”老徐没料到这个场面，有些错愕，反应也算快，就想打退堂鼓，“那我呆会儿再来吧。”
“小徐，就等你呢，坐下吧！”寇总脸上照例浮现老谋深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用审判官的语气命令。
老徐深陷在大大的黑皮沙发里，感觉自己像《七品芝麻官》中被缩小的七品县令一样卑微地仰视着三位老总，气质高贵的秋总看他的眼神好象吞了火药一样，一向和蔼可亲的牛总也少见地板起了脸，老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仿佛几百公升汽油挥发在其中，只要一个偶然迸发的火星就可以引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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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只不过，有的人是主角，有的人是配角。有的人，穷极一生争当主角，却碌碌而终。有的人，甘于平凡做个绿叶，也幸福满满。有的人，天生是个死跑龙套的，但不屈命运血战到底，终于站到了舞台的中央，从此光芒万丈——老徐
“知道吗，我为什么坐公交车喜欢坐在漂亮女孩子的旁边？”
“因为，如果我不坐的话，让其他低俗的男人坐在漂亮女孩子的身边，对她们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一表人才、魔鬼身材、满腹文采的我，坐在漂亮女孩子的身边，则会让她们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清爽。”
“当然，这也说明我很有女人缘！”
当老徐用他一贯的徐氏语言对同性展开恶毒攻击并借机抬高自己的时候，他和睡在上铺的兄弟老王正跳上一辆公交车，在南方夏夜的闷热中，白天人模人样的老徐肆意地光着上身，现出自诩魔鬼身材的小身板，眼睛滴溜溜一扫，车上很空，乘客不多，没找到可以共座的美丽羔羊，他就一个人占了一排双人座。
老王对这位老兄一向的自吹自擂早已见怪不怪，哈哈一笑，坐在老徐的后面，睨着随后跟上来的一位靓女，要看老徐的女人缘到底怎样？这是一位真正意义的靓女，绝非一般广东人嘴里对所有年轻女性的统称，
还真邪门了，这位清纯可人的靓女放着周围一圈的空座不做，径直坐到了光着脊梁一点都不像好人的老徐身边。
老徐立刻就像嗅到新鲜羊血的恶狼一样，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兴奋起来，把身子后仰，装作观赏对面车窗外的夜景，斜着眼睛，在相当明晃的车内白灯下，借机打量着同座：她长发披肩、白裙飘逸，被精巧的下巴和娇挺的翘鼻烘托起的侧面轮廓，像极了老徐自幼心仪的已故香港女星翁美龄，看样子是个大学生，正是最能触动老徐初恋情结的类型，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开始琢磨着用哪种借口跟她搭讪。
窗外霓虹闪烁，华灯初上，今年是公元一九九九——澳门回归之年，但这座毗邻澳门的特区城市并没有显出跟以往不同的亢奋激昂，依旧是那种独有的越夜越美丽的慵懒情致。
老徐并不老，今年刚24周岁，按照旧历，是本命年，大学刚毕业一年的他正是老子天下第一、藐视一切迷信的阶段，却按照旧俗在脖子上挂了配玉的红绳子，乃是出于一种越土越时髦的心理，而此时，后来娱乐圈那个著名的老徐尚在梳着小辫子充玉女的年龄。
老王比老徐还小一岁，阅历却比老徐还丰富，乐器专业毕业的他，已经在南方混迹了两年，尝试过不同的行业，现在在特区电视台的广告部就职，是那种编外的。他和老徐目前目前同居在一起，合租一间房，见证过彼此的苦，也因此成了好朋友。
老徐则在特区的一家最大的文化公司当策划，所谓策划，是指专在背后鼓唆别人花大钱而自己从中渔一点小钱的主，当然风险也是由别人承担着。这种特性注定了文化公司这种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企业很难做大，而老徐却在这个貌似很风光的职业上甘之如饴，认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职业。
老徐从小就爱吹牛，甚至把吹牛上升到一种境界，尤其是吹得让人信以为真的时候，一直让他很有一种飘飘然成就感。当然，他还没想到自己真能把吹牛当作一种职业，而策划刚好是这样的一种职业。
那时候，本山大叔著名的忽悠一词尚未风行于世，老徐一般把自己职业性的吹牛称为煽乎，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内心纯洁的少年，即便脑海里并不缺乏各种龌龊的念头，但他依旧相信自己可以在特区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做到出污泥而不染。比如他爱财，但信奉取之有道，比如他好色，却认定真爱无价。这两种信念，即便在他相恋四年的大学女友义无返顾地踏上出国不归路的时候，抑或在他单枪匹马闯荡特区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未动摇或放弃过。
女友的不顾而去，成为老徐心中永远的痛，但他最大的痛却是，在这个日益物欲横流的世界，他一直崇尚的真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因为物质之上的社会价值观催生一个低俗的时代，在这个低俗时代，不论你的内心怎样的高尚，你的身体却像刀板上的臭猪肉一样，逃不过绿头苍蝇的叮袭，聪明者惟有同流合污，愚顽者想要众人皆醉我独醒却没有生存的空间。
老徐的另一痛苦是，他比谁都无比前瞻性地预见到这个低俗时代的到来，却无能为力，甚至有时候也不能免俗地往自己身上泼一点脏水以示无耻。
可是老徐却无法无耻到像刚靠站上车的这个家伙一样，竟然一屁股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扭过头来跟他身边的靓女如此搭讪：“哎哟，好久不见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突然间忘了。”
老徐近水楼台却落个后，心里那个恨啊，更恨的是，这家伙说出的话也抢了他的先，这种套路也是他用惯的，当下心里冷哼一声，静观其变。
靓女的反应却也是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地别过头来，老徐心道痛快，幸亏自己没有抢先一步，否则碰了一鼻子灰的人可能是自己了。眼睛忍不住一斜，刚好跟靓女照个全脸，可把老徐看得眼一直，这才发现，她的侧面已经够美，正面的五官更是标致，慵懒的大眼睛不经意流露天然的绮丽，翘挺的鼻梁透出顽皮的骄傲，圆嘟嘟的红唇挂着被宠坏的清高。老徐做梦也想不到，坐公交车还可以碰到这样的美女，在他的印象中，这样的美女在特区，应该早已被有钱的老板包起来，出入有宝马奔驰的。
惊艳之下，老徐一时竟看得呆了，靓女没想到同座也是个色迷迷的主，当即粉面绯红，表情羞恼，瞪了他一眼，把头别向另一边。
前面的家伙却还不识趣，继续涎着脸道：“靓女，其实，我是一个导演，我看你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改天找你试个镜。”
这个骗子！老徐心中长叹，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这家伙已经把他的绝招都偷了去了，一般情况下，只要这个绝招一出，女孩子没有不上钩的。其实老徐使这一招还是名正言顺的，因为他身为策划，为公司的广告客户写个电视创意脚本也是份内之事，有时呢，还和老王联手炒更，为电视台的一些客户拍个小广告什么的，顺便过一把临时导演瘾。
但前面的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编瞎话闷人家小姑娘的，只看他身上那件充满低级趣味的花格子衬衫，还自以为很有风度地竖起衣领，就怎地也跟导演这称号挂不上勾。
靓女终于开口说话了，说出的话却出乎老徐意外：“对不起，先生！第一，你认错人了。第二，我已经跟一家影视公司签约了。”
前面的这家伙同样一楞，靓女的话不知是真是假，却一下子把话封死，不给人任何的余地，而此时，公交车上的不少乘客都侧目过来，对这种无理纠缠女孩子的不良行经表示鄙视。
靓女真是太骄傲了，老徐却生出同仇敌忾之心，窈窕淑女，君子好俅，自古如此！中国人真***越活越虚伪了，连向美之心都羞于表现出来，却对用物质诱惑攻破女子道德底线的丑恶现象熟视无睹，前面的这家伙至少具有跟他一样的勇气，对美好事物的企图心。
“靓女，打扰一下……”老徐咳嗽一声，“我是第一次到珠海，请问，珠海是属于哪个省？珠海省还是澳门省？”
“哦，先生。”靓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虚心写满真诚的老徐，忍不住扑哧一笑，“珠海啊，好象是直辖市来着。呵呵……”
靓女的一笑顿时打破了坚冰，老徐知道自己的装痴卖傻收到奇效，精神一振，乘胜追击：“靓女，听你的口气，好象也不是地球人啊。”
“呸，你才是外星人呢！”靓女忍不住啐了一口，反应全在老徐意料之中。
“可是，我从没见过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地球人哩。”老徐不急不徐地抛出包袱。
“呵呵，原来你才是外星人啊。”靓女再次为之莞尔，“难怪连珠海是哪个省都不知道。”
“是啊，我刚下火箭，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重力呢。”老徐摇头晃脑，继续一本正经地卖弄口才，分出一只眼睛瞧着前面那家伙的背影，心里那个得意啊，瞧哥们的手段，学着点。
“哦，那您到我们地球，有何贵干啊？”靓女已经完全被这种妙趣横生的对话吸引住了，嘴角挂着笑意地顺着老徐的话问，要看他怎么圆谎。
“其实，我是一个导演，我看你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能不能留个姓名和电话，改天找你试个镜。”老徐突出奇兵，把前面那家伙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哦，又来一个导演啊。”靓女这下没有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瞟了一眼前面的家伙，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想知道我的姓名和电话嘛，那就看有没有缘分下次碰面了。不好意思，我到站了，认识你很高兴，再见！”
看到靓女摇曳生姿地走向车门，老徐一副士兵临上战场跟未过门的媳妇生离死别的表情目送着她的离去……
“咔、咔！停、停！”真正的导演从埋伏的座位上站起来，明亮的光线一暗，猫在车厢前后的摄影师和灯光师如释重负地离开机器彼此敬烟，扮演乘客的群众演员也贫下中农得解放地纷纷扬眉吐气打情骂俏起来……
“老徐，演得不错！”老王从后座拍了老徐的肩膀一下，以示鼓励，这导演是老王的黄金人脉，经常为他揽一些广告客户，谁都知道现在影视业和广告主的关系就像当红的妓女和豪爽的嫖客一样亲密。为了拍马屁，老王发动了他所有的关系协助拍摄工作，这一车的群众演员至少有一半是他的朋友，报酬就一盒饭。
“那个谁、谁，过来看一下回放，演得太过了，虽说让你自由发挥，可你也就是一个路人甲，别把自己整得跟情圣似的啊……”在夜晚还戴着墨镜装逼的大胡子导演一面看着监视器回放镜头，一面吆喝什么似地招手叫老徐过来，其他几个配角早已围到监视器跟前。
“我叫老徐！”老徐一面不急不徐地踱向导演，一面铁骨铮铮地自我介绍，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那个谁”的称呼，谁没有正经名字啊，那个谁到底是谁？要不是看老王的面子，才懒得搭理你呢，不就拍个电视剧吗，有啥了不起？
“呵呵，小妖演得不错，不愧是珠影第一美女！”大胡子导演没有听出老徐话里的敌意，口气跟换了人似地向靓女献媚道。
凭男人的直觉，老徐看出大胡子导演对靓女有企图，那个被夸为珠影第一美女、名字怪怪的靓女小妖并不领情，巍然不动地坐在化妆师面前补妆，连笑容也没回一个，还真像个腕儿。
老徐突如其来地一阵内心唏嘘，50年代就建厂、曾出品过《七十二家房客》、《大浪淘沙》等著名影片的珠江电影制片厂早已辉煌不再，名存实亡，现在已沦为二流电视剧贩子和广告片草头班子混居的大杂院了，所谓的珠影第一美女的称呼，只给人以明日黄花之感，不过小妖看起来很年轻，没有在这一行混很久的江湖样儿。
可以说是看着金庸武侠小说长大的老徐在内心深处有着复杂的“江湖情结”，仗剑闯天涯是他自幼就有的梦想，所以在十四岁那年就有了第一次离家出走，儿时的梦想终于在他大学毕业后成真了，虽然他一直不愿承认，造成他离开家乡的最大动因其实是被女友的抛弃。
“那个谁、谁，呆会儿再过一遍，表演要收敛一点，还有记得不要抢戏。”导演当老徐刚刚的自我介绍当放屁，还是“那个谁”地乱叫一通。
“对不起，我叫老徐！”老徐心里不乐意了，再次为自己正名，其实看看回放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还是不错的，这大胡子实在有点吹毛求疵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导演呢!自己平时拍广告片时，有时不也为了装神弄鬼，明明对上一遍很满意了，还故意要求再来一遍。
“大家注意，这次争取一遍过，就收工了。灯光准备！摄像准备！演员准备！”导演没理老徐，俨然坐镇中军的大将军般吆东呼西，得到各方的肯定答复后，举起喇叭一吹胡子，“一、二、三，开始！”
随着场记一声清脆的打板，两台摄像机一起对准了再次上车的老徐和老王……这一幕公车搭讪的戏终于拍竣，大伙儿一起欢呼今天的收工。
“老徐，你编的台词不错，很有当编剧的天赋哦！”一下戏，女主角小妖一反对别人爱理不理的态度，主动地过来跟老徐搭讪。
“哪……哪里，你……你演得才……才叫好！”见大美女找自己说话，还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正往头上套衬衫的老徐脸刷地红了，激动得期期艾艾起来。原来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毛病，就是跟单个陌生人聊天、尤其对方还是个漂亮女孩子时，他就变得像个没出过闺门的大姑娘一样害羞莫名，但如果是面对一大群陌生人、尤其还是众人的焦点时，他又反倒落落大方收放自如了，这个矛盾的性格使他很有当演员的特质，就是不憷镜头。
“就叫我小妖吧！看起来我俩差不多大，为什么你叫老徐呢！”小妖浅笑盈盈地打量着老徐的失态，有些喜欢他这种不带作假的真实。
“小……小妖，我……我之所以叫老……老徐，是因为……”小妖那张没有卸妆的粉嫩俏脸在老徐眼前晃动着，有种光芒四射的梦幻感，她身上诱人的馨香一阵阵袭来，老徐感到口干舌燥，忙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找出一句最言简意赅又能体现自己深度的话，“因为我的心早已老了！”
“是吗？我也感觉自己老了呢，都在这一行混了十年了，唉……”似乎被老徐的一句话勾出了心事，小妖轻轻叹了口气，聪明地用惹人怜惜的语态缓解他的局促。
“啊，你应该不比我大啊，怎么干这一行这么久？”本想阐述一下内心沧桑的老徐意外而讶然地问了一句，口齿果然清晰多了。
“我十三岁时，就被星探发现了，从拍广告片开始，一直干到了现在，可是也没什么成就，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可是吃青春饭的……”小妖像对待多年老友般地跟老徐倾诉自己的心声，虽然俩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小妖，你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的。”老徐进入了小妖营造的氛围，心算出她的年龄，理解着她的感受，说着自己也没谱的话来安慰她。以他纯粹出于个人兴趣而了解的一些娱乐圈内情，中国的漂亮女演员实在太多了，外形和演技只是走红的要素之一，其他就要靠个人的运气和付出的代价了，对女演员来说，这个代价绝非金钱和物质那么简单，有时候只能是肉体和灵魂。
“呵呵，照这样下去，等到红的时候我也人老珠黄了。”小妖自我解嘲地笑笑，语气中有跟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她左右张望一下，见大伙儿正忙着拆布景装机器，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就从手袋掏出一包绿摩尔女士烟，抽出一根点起来。
老徐识机地为小妖挡住别人的视线，虽然他不会抽烟，也不喜欢女人抽烟，但小妖抽烟的姿态真的很优雅，甚至很性感，见她透过飘渺的烟圈投来感激的一笑，在薄薄的白雾中散发着异样的妩媚，老徐沉静了一年的心蕾被拂起一道微微的波澜，受到荷尔蒙刺激的大脑立刻开动起来，寻找最能安抚小妖此刻心情的话头。
“不会的，也有越老越美丽的，你看那个莎郎-斯通，演《本能》出名时都三十五、六岁了，你看她在审讯室面多众多警官来回交叉大腿的那场戏，绝对是电影史上最性感的一幕。”老徐信手捻来一个影坛典故，眼前出现戏中的镜头，有些眉飞色舞了。
“我也喜欢莎姐的表演，可惜不适合我们中国女演员，我更喜欢韩国女演员的表演，她们运用略显夸张的外在和质朴收敛的内涵来表现东方传统的真善美，很真实很感人，我看韩国电影迟早要冒出来。相比之下，我们中国的电影就显得发育不全了，像陈凯歌的《荆柯刺秦王》既想媚俗又要媚雅，却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我看他是江郎才尽了。老谋子还不错，《我的父亲母亲》中的女主角选得好，演得也好！”小妖谈起专业的话题，也有些神采飞扬了。
“嘿，我们俩的观点真接近！老谋子的《我的父亲母亲》虽然不错，但带有明显的抄袭痕迹，他最大的专长其实是鼓捣那些老外看了喜欢自家人看了骂的货色。你说的那个女主角，好象叫章什么怡来着。说起来你不信，我去年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她的一组照片，她身着三十年代的传统女装，倚靠着班驳古朴的墙壁，双目朦胧，微微张开饱满的红唇，贼诱人！我当时就跟朋友打赌说她一定会红，现在真就红了。再比如早些年看星仔的《大话西游》时，当时它的票房很惨，评价也很烂，我却一直认为它是部经典，结果呢，还是火遍了全中国。真的，我对这一行的发展有预感，你看基努-里维思的新片《黑客帝国》，我敢预言，这将是一部划时代的片子，至少要拍两部续集出来。”老徐已经完全消除了跟小妖的陌生感了，越说越兴奋，又开始了用他一贯的徐氏语言自吹自擂，把自己当成先知了。
其实，老徐的灵魂深处盘踞着一颗即便不是演员也是影迷的心，他真诚地喜欢电影，从童年的国产战争片到少年的港产枪战片和武侠片，再到青年的好莱坞动作片和科幻片，甚至世界各国的歌舞片、恐怖片、三级片乃至A片，他统统喜欢。他经常跟朋友们灌输这样一个观点：“小日本这个民族留在世上的唯一作用，也就是它对这个世界的唯一贡献，就是A片！”
“老徐，你真的这么灵，那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可以红？”小妖吐出一个烟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睨着老徐。
“这个嘛……”老徐犹豫了一下，反正牛皮都吹出去了，就宁可杀过不要放过吧，“那要看看面相了。”
“好吧，尽管看！”小妖迎着夜风扬了扬乌云般的长发，在残留的摄影灯光下露出清丽不可方物的面庞，白色的长裙跟着飘舞，整个人凌空欲飞如下凡仙子。
老徐心虚地扭头看了一下，见老王正跟大胡子粘在一起聊得热乎，便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把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小妖精致的五官上，同时在肚里搜刮平素蒙人女孩子的词儿：“额圆润而光，家里粮满仓。眼大眉儿秀，贵人伴左右。鼻直口含莲，自小有人怜。肌肤如白玉，一生交好运。声清娇有威，从来不受累。这位施主面相甚好，有善相，有福气，有良缘！”
“是吗？大师请继续。”小妖见老徐说得有模有样，开心地一笑，女孩子嘛，都有些迷信的，再说，好听话谁不爱听。
“还要继续啊？”老徐一咬牙，拿出好事做尽坏事干绝的精神头，“就再看看手相！”
“好吧，是不是男左女右？”小妖明知老徐有借机揩油的嫌疑，还是把烟递到了左手，落落大方地伸出了右手。
老徐故作绅士地握住了这只小手，柔若无骨，滑若凝脂，心里痒痒的，赶紧凑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施主生命线很长，但年老的时候会有一次大病。感情线比较乱，至少有三段感情。事业线上有个转折，大约在28岁以后会一帆风顺。金钱线最好，你一生不缺钱花……”
“你的手好软，像个女孩子一样，握起来好舒服。”小妖不专心地冒出这一句，敢情也在把玩品位着老徐的手。
“男人手如棉，一世有闲钱！”老徐得意洋洋地为自己批了一卦，他之所以对这些迷信的说法一套一套的，并非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别人相信。便宜已经占了，老徐依依不舍地松开小妖的手，接着就为自己正名以显真诚，“小妖，其实我才不信这些呢，都是说着玩的，别当真。”
“其实，我也不信这个。我相信，只要遇到好的本子，好的导演，我一定能出来的。”小妖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一脚蹭灭，面庞上闪着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光辉。
“没错，我也相信，只要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老徐再次打量了一下小妖，目光澄净，没有了先前的杂念，用只有他自己才相信的预感为她触摸未来。眼前的女孩子虽然今天才认识，却让他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她所在的圈子在他眼里还有着遥不可及的光环，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跟她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却渴望做她一世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要祝福她、鼓励她，“我的预感告诉我，你一定会红的，不出三年！”
“你呢，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一行，我看你演得还行！”小妖当然没有当真，转开了话题。眼前的小伙子虽然既聪明又有趣，长得也算养眼，但对娱乐圈的认识还是有些幼稚。
“我？当个业余演员还成，哪能吃上这碗饭！”老徐有些不敢面对自己那颗萌动的心，也赶紧叉开话题，“对了，你为什么叫小妖？”
“圈内的人都说我长得很妖，你说呢？”小妖风情万种地挽了挽长发，摆出一个妖娆无比的造型。
妖！真***妖啊！老徐在心里呻吟道，鼻血都快喷出来，忽然感觉拥有眼前的这个妖精并非不可能，只要自己拥有一颗征服世界的心！
小妖嘴角泛出一丝嘲弄的微笑，没有哪个雄性动物可以抵挡自己的诱惑，在这个圈子里，她见惯了自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爆发户，也见多了故示超然和高深的伪道学，更碰到不少打着艺术幌子的真流氓。这个老徐，一看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小白领，铜臭气是没有，却带些文人的酸臭气，谈吐还算不俗，虽然有些刻意地出语惊人，但终究是个男人，摆脱不了内心龌龊的本色。
生性敏感、擅长察言观色的老徐立刻发觉了小妖对自己的菲薄，男性的自尊心喷薄而出，面容一正，直言不讳道：“妖，真的很妖，我相信任何男人都会受不了的。比如我现在很想表达心中的遐思，但脑海里冒出的尽是黄段子，简直不敢开口了。”
“呵呵……”小妖被老徐出人意表的坦诚一下子逗乐了，恢复了清纯如水的端庄之态，又不想被他轻易打动，冷哼了一声，“你很会说话，也很狡猾，以貌似直爽的自嘲化解自己的失态，这样的男人看似真诚，其实对女人来说，才更可怕！”
“是吗？”老徐咳嗽一声，开始全面发挥徐氏语言的威力，增加自己在小妖心中的分量，“其实对女人来说，男人这种动物分为好几种，从人的视、听、嗅、味、触五感来说，第一种男人是听觉动物，他们算是好男人，听女人的话，做到非礼勿视。第二种男人是视觉动物，他们是正常男人，占绝大多数，对女色可远观而不敢近亵，有贼心没贼胆。第三种男人是嗅觉动物，他们是情种，闻香识女人，好色不淫的那种。第四种男人是味觉动物，他们都是自命风流的家伙，以征服女人心为人生快事，第一步总是先得到香吻。第五种男人是触觉动物，他们就不堪一提了，以占有女人的肉体为最高目标，实际上跟强奸犯没有分别……”
“哎呀……小妖有些目瞪口呆，从这样露骨的角度对男人进行划分简直闻所未闻，虽然流于低俗，但堪称精彩精辟，终于对老徐有点另眼相看了，“那你呢，把自己归为哪种男人？”
“我嘛，上面的哪一种男人都不是，因为，我不是男人！”面对小妖这样的极致美女，遇强愈强的老徐也将徐氏语言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先来一个大喘气，看到小妖惊讶地蹬大双眼后，才笑眯眯地揭开谜底，“我不是这些低级的男人，而是超出了五感之外，可以称为第六感男人，身为第六感男人，是不通过纯生理的视、听、嗅、味、触来感受女人的，而是通过第六感，也就是直觉去感受女人，能打动第六感男人的女人，最重要的能吸引他的直觉，而女人的外表、身材、气质这些普通五感男人在意的因素反而不重要了！我，老徐，就是一个第六感男人。”
“敢情，你拐弯抹角编了一大通理论，就是为了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啊，呵呵，佩服、佩服！”小妖总算看破了徐氏语言的真谛，再次笑出声来。
“不才、不才！”老徐厚着脸皮笑纳了小妖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喜欢吹牛的人没有不是厚脸皮的，老徐文雅地称之为心理素质极好。他直觉小妖跟自己套近乎一定有其目的，虽然他相当自信自己的魅力，但在如此不可方物的美女面前，却不由自主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无论从哪一点看，自己都配不上她。
“老徐，帮我个忙好吗？”小妖吐气如兰，呼起额前的发梢，变成了一个娇顽地向大哥哥求助的邻家少女。
“没问题，有事尽管说！”老徐再次佩服了一下自己的直觉，嘴巴却不经过大脑同意就没口答应下来，虽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也只有硬着头皮配合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表情。
“那我就开口了哦，我可是不轻易开口求人的。”小妖纵然清高，也为自己挡不住的魅力偷笑，不自觉地学了一下老徐的语言方式，稍稍抬高了一下自己，“我们还要在珠海拍两天戏，可是我的助理生病了，你能抽时间当一下我的临时助理吗？”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老徐大大地松了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改掉这种一见美女就忘形的臭德行，否则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是九月下旬的一个早晨，姗姗来迟的北方冷空气用一场清爽的秋雨驱散了盘亘了近半年的湿热，往日熙熙攘攘的行人大都躲在了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老徐甩着膀子，魂不守舍地踟躇独行在风雨飘零的街道上，脑海里依旧盘旋着小妖的一颦一笑，跟大美女朝夕相伴两天的临时助理生活带给了他生平没有过的香艳，原来还有一种生活可以这样，老徐感觉自己找到了生命的真正轨迹。经过的一棵大树忽然洒下豆大的雨滴，他像被淋湿的狗一样一甩头顶的寸发，这才回到了人间。
到了特区用了大约半年的时间，老徐才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派头，用句专业的话说，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形象定位：上身是黑色的立领衬衫，半开的领口露出象征本命年的红绳子，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包着他学生时代酷爱足球造就的健美长腿，留着几乎是光头的寸发，满脸洋溢着那已成为他独特标志的自嘲笑容，鹰一样的鼻梁却隐藏着自恋的矜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充满激情四处游移的眼睛，似乎随时会迸发出灵感的火花和创意的焰苗。总之，老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却又不是那种偏离社会正常轨道的被挽救改造分子，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文化人”。
“文化”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高雅”、“品位”、“主流”这些高尚的概念，“文化人”却被宽容地赋予“个性”、“不羁”、“反叛”的优点，这是老徐猪鼻子插葱扮大象变成文化人的最大动因，同样，他也不得不享受文化人特有的“清贫”，因为大部分的文化人注定赚不了大钱，即便是由文化精英组成的文化公司也很难摆脱这样的宿命。
号称特区最大的三雨文化公司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宿命而成立的，因三位股东兼老总的名字都带个“雨”而命名，由三家原先割据一方的小文化公司合并而成，和气的董事长擅长的领域在出版和印刷业，精明的总经理一直是大型演出活动的专家，唯一的女股东副总经理则在影视广告方面独领风骚。
正所谓分弱合强，三雨公司成立的宗旨就是要做特区最专业最整合的文化公司，他们也确实做到了，集结了三家小公司的人才资源和人脉资源，在成立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功运作了“广东省第十届运动会开幕式大型文艺晚会”和“张学友珠海演唱会”，并拿下了珠海旅游业龙头“圆明新园”、全球知名品牌“格力电器”等几个大单，一举奠定了业内老大的地位，把同行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老徐就在这家名噪一时的三雨公司做策划，一进入位于特区最高写字楼珠光大厦顶层的气派办公室，他的小嘴就闲不住了，凡是见到女同事不分老少就甜滋滋地喊一声姐，凡是见到男同事则不管大小统统在对方的姓氏面前冠以一个“老”字，正因为他这甜嘴滑舌、没大没小的嬉皮态度，在公司反而很吃得开，当然，也跟他文笔不错再加上眼睛一转就一个鬼点子很称策划这个职位有关。
为了给自己也为了给迫于生计走上策划这条不归路的同行脸上贴金，老徐曾数据论典、援古引今为策划纂写了下面一段文字：策划源自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争鸣，诸侯群雄逐鹿；演绎了一部中华文明史。时至今日，《论语》、《孙子兵法》乃为全球各大商贾汲取智慧之源泉……创意和策划仿佛都是在瞬间产生，但靠的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中庸的董事长牛得雨是个厚道的老好人，对老徐很器重，漂亮的女副总秋雨是他进公司的介绍人，又是带他进入影视领域的导师，对他自然没得说，唯一跟老徐不对路的是以策划前辈自居的总经理寇化雨。
个子小小的寇化雨看上去总是很深沉，仿佛一天到晚都在沉思当中，却又让人摸不清他在沉思什么，反正第一印象就是那种极聪明的人，而老徐给人的第一印象同样如此，两人的不合大概是文人相轻还是同类相斥什么的。
不过老徐从不认为自己算个文人，他认为，在日益商业化的当今中国社会，文人和文化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作为东方文化传承载体的文人一般是婊子要当牌坊要立的，而作为商业社会产物的文化人则没有这样的顾忌，以“我是婊子我怕谁”的姿态怒放于世、追名夺利，而寇化雨，就是一个标准的老婊子。
“寇总叫你去他办公室！”跟老徐关系很近的策划部同事凤姐一见到他就赶紧通风报信，“这两天你没来公司，寇总问你干什么去了，我说你在跟一个客户，他好象有些不信。”
凤姐是公司出名的才女，比老徐大两岁，善良执着，内心纯洁而眼里揉不得沙子，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跟相处了几年的男朋友分手。空缺已久的策划部经理职位只有凤姐和老徐有实力竞争，老徐的纪律性很差，经常迟到早退开小差，她却不仅不打小报告，还为他打掩护，这让很少服人的老徐不由不打心眼里佩服。
“小徐！”老徐往总经理办公室去的半道被财务室的罗姨看见了，她招手叫他进来，罗姨是老徐唯一喊姨的女同事，固然因为她的年龄比他妈妈还大，也是因为她对他一向很关照。公司里只有三位老总和罗姨有资格喊老徐叫小徐，其余人要是这样喊老徐理都不理，可见他的嚣张。
“大件事……”罗姨保密地关上门，用广东人特有的普通话向老徐透露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严重的信息，他背着公司到一个电视剧组帮忙的事被三位老总知道了，他们正研究处理他的方案。文化公司最忌讳员工炒更接私单的，寇总的意见是炒他鱿鱼以儆效尤，秋总也同意了，只有牛总还持保留意见。
老徐的招牌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老实说，他很在乎三雨公司的这份工作，毕竟在特区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平台让他尽展所长，更重要的是，他跟老王里应外合偷偷撬了公司的一个大单，以三雨的名义谈的，利润却落入个人的腰包，一旦他被开除，合同就无法执行，这笔数额不菲的进帐也将落空。
切身利益当前，老徐终于从两天的太虚幻境中彻底清醒，一面为自己沉迷美色的失策懊悔，一面对视为导师的秋总心生不满，大家自己人，怎么也不拉弟子一把。可是到这份上，埋怨谁都无济于事了，老徐的大脑高速开动起来，寻找自救的方法。
总经理办公室龟缩在公司最纵深的里间，也是最宽敞的一间，跟寇化雨的为人一样，貌似低调实则张扬。老徐怀里揣着小兔子、硬着头皮敲门而入，只见寇总从那张巨大光滑、泛着紫色光泽的老板桌后面抬起头来，和他正在密谋什么的坐在桌子前的两人也一起转过头来，是牛总和秋总，嘿！三雨公司的三巨头聚齐了。
“老板们在开会啊？”老徐没料到这个场面，有些错愕，反应也算快，就想打退堂鼓，“那我呆会儿再来吧。”
“小徐，就等你呢，坐下吧！”寇总脸上照例浮现老谋深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用审判官的语气命令。
老徐深陷在大大的黑皮沙发里，感觉自己像《七品芝麻官》中被缩小的七品县令一样卑微地仰视着三位老总，气质高贵的秋总看他的眼神好象吞了火药一样，一向和蔼可亲的牛总也少见地板起了脸，老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仿佛几百公升汽油挥发在其中，只要一个偶然迸发的火星就可以引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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