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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08月29日

　　一

　　在全是陌生人的新学校，昔日的同学出现在面前，我如铅笔素描一样的心情仿佛多了一些彩色，突然发觉那里面的缘分像是上天早已注定，而我感觉与杨佳的缘分像是向上天要求的。

　　遇见张雪梅是一种惊喜，但是所谓的惊喜是苦苦等待的兔子来了，后面却跟着狼。

　　我们男生的装扮一般是T恤加牛仔裤，但我还特意加了一双拖鞋。刚走进教室，女同学纷纷围过来，问我冷不冷，怕不怕老师处罚之类的。真没想到，只有我穿得这样大胆洒脱。

　　“祝我自己的地球生活快乐。这小小的愿望感觉好伟大。老公。放学我们一起去吃饭。”

　　“老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女同学们一阵窃窃私语。

　　她跑过来挽住我的手，撒娇：“说。去不去？”被她一拉，我感觉整只手臂仿佛变成了别人的；神经被冰冷的血液冻结，枯萎了。

　　直到现在，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我小声说道：“公共场合。别这样。不习惯。”

　　“好啊。老地方。”她自语道，“刚才纯属为你解围。”

　　二

　　她一进饭店就朝老板喊：“老板，给我炒一份特辣的土豆丝，不要放土豆。”

　　“……”

　　她脸一红，赶紧伸出三根手指说：“算了。老板，还是来二两葱吧，两碗，不要米线。”然后又说：“多下点米线啊。”

　　我说：“姑娘。我是运动员，吃很多的。二两不够。”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说：“那就来一碗三两的。”接着又伸出三根手指说：“再来一碗二两的。”

　　老板一脸的莫名其妙，问：“你到底是要米线还是要葱。要几碗几两的？”

　　她急了，跳起来拉着我就跑。

　　到另一家店里，随便叫了两个菜。

　　“看不出来你还是左将军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请把你瞪着我的眼睛恢复为几何的玲珑，把你大张的嘴还原为物理的性感，保持淑女形象。没见过左手吃饭的人吗？你不知道吗，我中午吃饭用左手，晚上吃饭用右手，和女生吃饭用左手，和男生吃饭用右手？这是我的原则。你更不知道我左手还会写字，还会画画吧？哦你确实不知道，我忘了你很无能的。”

　　“别惹我。你也不知道我左手会打人的吧？大庭广众之下你想试试？”

　　“老师。敬请赐教。”

　　“滚。不准叫我老师。”

　　“暴力女。看来你是恨老师，才叫我去报复你姐。”

　　“不是。说了你也不懂。你只懂琴棋书画。埋头。吃饭。”

　　“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的缺点，损你的优点。”

　　“奸佞小人。古代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既是小人又是女子。我叹。”

　　“别吃了。给我。给我筷子。把碗也给我。”

　　“说翻脸就翻脸。”

　　“不是。要迟到了。起立。背上你的包。”

　　“你能不能别用命令的口气说话？”

　　“不能。习惯了。不过比你好，只要你一说话我就能感觉到住在你心里的‘狡辩’播种在你的言语里的基因。”

　　“懒得理你。好男不跟女斗。”

　　“俗。”

　　“你。我。算了。不和你外星人一般见识。”

　　放学，路过校门，看着那四个大字，心里被荣誉感与成就感填满；回去的时候，发觉我已经把它们挥霍了。进入是学徒，出走是师傅；面对是雄伟，背离是渺小；魔鬼化身为感觉，滋扰我心；即使是我的母校，也没有把它的热情硬塞给我。难道人们喜欢旅游既是为了在沉寂的灵魂上盖一层新楼，举行一次喜悦的庆祝？

　　“发什么呆？快走。”

　　“正在走。正在走。呃，你看。”我手指着前面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跪在表诉她的可怜的精美的粉笔字旁边。一个破碗，装有几元零钱。头发肮脏凌乱。衣服污迹斑斑。

　　我又胡思乱想起来：往往他们这种人把字写得非常神韵，把自己扮得楚楚可怜。乞讨，是对生活的绝望，不是对生存绝望，那还有必要乞讨吗？乞讨，或是利用人类一直循环的同情。路人有些为了自己的良心，有些为了他们的良心，有些为了观众的良心，利索地掏出钱放下，不看写着的内容，起身离开。

　　她走过去，给她五十元，说：“找我四十。”

　　“什么？你太残忍了。”我话音未落，那个女孩抓住钱就跑了。

　　“搞清楚哦，我要那四十元完全是为了你。”

　　“为了我？”

　　“首先。我见过她的多个角色了。”

　　“骗子？那你还给钱？”

　　“钱又不是我的。刚才你说要吃橘子。就把钱包给我了呀。”

　　“晕。算了。走快点，越来越想吃了。”

　　水果店里。

　　老板说：“一元五一斤。”

　　她说：“太贵了。五元钱卖我三斤吧。”

　　我叹道：“完了。毛病又来了……”

　　她白我一眼，说：“走了。还吃什么吃？”

　　“现在我才发现一件事情。我、为、什、么，没见过你吃零食？！难道，你不是一个女生？！”

　　“没见到是因为我从不吃那种东西。”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吃。”

　　“谁说我不吃？现在就去吃给你看。”

　　“好啊。给我买点。没水果，吃点零食也是好的。”

　　“想得美。有心情就慢慢等。”

　　“当然了。除了你谁还值得我等待？快点回来啊，天很快就要黑的，那时我只有去你家里了。”

　　“滚。去你妈的。去我姐家。哦，是一家。我们住一起。晚上送我们回家。要是追不到我姐，有你好看的。”

　　经过昨晚的尴尬，我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犹豫再犹豫后说出来又大相庭径。

　　终于我问：“娜姐，你的家里有很多栀子花？它们什么时候开花？”昨晚说的“浪漫、约会”又羞愧得我窒息。

　　“六月。别那样叫我，我可是你的班主任。”她声音非常的甜美。我想，如果没有杨佳的话，我会认真地追她吧。

　　“哦。”我走慢了一步，发觉她的身材也是十分的火辣，紧身牛仔裤短Ｔ恤让她的曲线更加完美，更显婀娜。

　　哦，原来是张雪梅拉了我一下，才落后了。她拧了一下我的背，或许暗示我进攻。然后又推我向前。

　　“那么张雪梅也是成都人了？怎么在这里读书？”

　　“我爸妈离婚了。她和妈妈在成都，我和我爸爸在这里。”她冲上来说。又拧了一下我的后背。这次疼得我差点叫出声音来。

　　“老师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就叫你娜娜吧？”我说，又转身对张雪梅说:“还有，你名字太长了。我叫你小雪。”

　　“刘那。你到底要搞什么鬼？你可是我的学生。”她的脸开始潮红了。

　　我一见她脸红，就像被传染了一样，也开始脸红。

　　“小雪。好听。娜娜。不好听。姐，让他叫你雨，呵呵，你就叫她小那吧。”不管说什么，我真希望她不要停下，我是再也不想开口了。

　　“雨。”我脱口而出。

　　“对。就这样称呼。姐，我先回家了，等你回来又要霸占电脑了。你们慢慢走。放心约会，我不会告诉爸爸的啦。”我真恨啊，她竟然就这样跑了。

　　快走出学校的花园了，我的心仿佛被留在了某一棵树上。只有脚在漫不经心地迈着。我思索着：秋天的花园没有果。呃，花园怎么会有果？这不是果园。椰子树，叶子多么地高。柳树，枝条触到了地上。芭蕉叶抱着它的天生的委屈，爬山虎亲吻比山丘温柔的绿荫。小草在聊什么？天气吗？知道我的心在哪一片叶子上吗？花圃里会有昙花吗？中间的水池里有龙虾吗？有燕子和喜鹊在树上筑巢吗？有人在林间幽会吗？呃，杨佳，你在干什么呢？呃，我在干什么呢？我不是应该送你回家的吗？可是我在干什么呢？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不敢来找你，你也不愿来找我吗？算了。让我做一只叶子上的小虫吧，吃掉自己的故乡，断了思念。

　　“呃。有需要的话就用我的电脑吧？”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打破沉默。

　　“电脑配置如何？”

　　我说：“显示器是彩屏的。”寒。本来想说是液晶的。

　　小雪把头伸出窗户对我们喊：“终于回来了。姐，快点。爸不在家。他给我们熬了粥。刘那，不准走。上来。”

　　没办法。我被她拉进了她的房间。

　　“老实说。进展如何？”

　　“没进展。”

　　“气我。气我。”

　　“没办法。我本来就不擅长追女生。况且她又是我们的老师。有隔阂。我这么聪明的人都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一定我去做这事。而且还是做坏事。爱情是能够敷衍的吗？”

　　“追到她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给我想办法消除隔阂。不然把你阉了。”

　　“说话别那么……放肆……不是……别那么，不文明。还有你说帮我追杨佳，可是今天一天你都没告诉我她在多少班。”

　　“明天给你机会。快回去。早点睡觉。”

　　我刚走到楼下，她就叫我站住，说：“别忘了早上起床大喊三声：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

　　整晚都在想她最后那句话。我彻底被她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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