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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如水般温柔深沉，一轮如钩弯月挂在天边，播洒这月华清辉。微沁的露水在草叶上悄悄凝结成珠，私语的虫唱欢然响起，远山一片林影婆娑，衬得一派寂寂空灵。

　　阿羽得了阿妈的批准，明日就要进山了，兴奋的有些睡不着觉，躺在自己的小竹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憧憬。阿妈把故去的父亲的猎刀重新翻了出来，用獾油给细细地保养了一遍，油光至至，锐利的冷锋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寒芒血气。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阿羽翻身坐起，抽出那把用破布片包柄，长约尺半的猎刀，细细地摩挲着，仿佛能看到明天用它砍倒一头大猫。指尖掠过刀身上漂亮的云纹，冰凉沁骨的感觉让阿羽仿佛回到了当初的狩猎场，淡淡的杀气冷芒从那双偶尔开阖的晶亮眸子里迸射而出。阿羽抚着刀，体内的气息竟然自动运转流动起来，他陷入了入定的状态。

　　第二天，尚未等金鸡报晓，天边才出现鱼肚白色，阿羽倏忽间睁开了眼睛，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一动不动地整夜都坐在床上，膝头还放了把出鞘的猎刀。阿羽心中来不及后怕，就被进山的兴奋占满了心头。

　　他麻利地翻身跳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拽扎起自己的衣衫。一件对襟小褂，兜裆的灯笼裤，用长布条细细地扎起裤脚，蹬上千层底的纳布鞋，把带腰带的刀鞘缚在腰间，插上刀，背上弓箭。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踅摸了一阵，好像是没什么可带的了，才悄悄来到窗户底下，推开木格子糊纸的窗棂子，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蹿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九公的院子里有灯光透了出来。阿羽兴奋地小跳了一下，急急望九公家跑去。连门都没敲，图轻省，在墙角下一个助跑，扒住了墙头，就翻了过来。

　　一身装备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气，阿羽一抬头，就看到九公也是一身短打地站在院子中间，呵呵向他笑着。“九公，您也起来这么早么？”阿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呵呵，傻小子，多大点事啊，就沉不住气，这会儿就来找老头子来了。来，来，让九公看看，你阿妈都给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好东西？”老爷子笑呵呵地拉起阿羽的手，来到灯下。

　　“霍，连阿郎当年的猎刀都给你翻出来了？这玩意可都有十多年未用了啊，居然没有生锈？”老爷子“呛啷”一声，抽出阿羽腰间的短刀，顺势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对着光看了看雪亮的刀锋，嘴里啧啧有声地赞叹着。

　　“嘿嘿，阿妈经常把它拿出来用獾油保养的。”阿羽有些小得意地傻笑了两声。

　　“唔，是吗，唉，可怜啊。”老爷子太息了一声，把刀推入了阿羽腰间的鞘里，“阿羽啊，这是你阿爸当年用的刀，难为你阿妈十多年来还经常保养它。你要多加珍惜啊！”

　　“是，阿羽知道的。”他也知道这把刀对阿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当下肃声应是。

　　“咦，阿羽，你带弓箭干什么？我们是去采药，不是去打猎的，带把刀防身就够了，你带弓箭，打兔子么？”看阿羽躬身，九公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缚着一筒羽箭，挎了张小弓。笑嘻嘻地给他拿了下来，拉了拉弦，弓力也不大，三十公斤的样子，确实只够射射小兔子，山鸡什么的。

　　“恩，九公，这是我自己做的，是很粗糙。不过，我有练过的，我有时候早晨去拾柴，还能用他打山鸡呢！”小家伙从老人手上朵过弓来，有些炫耀地拉了拉弓弦。

　　“哈哈，好啊，我说怎么前些天还有鸡肉吃，原来是你去打的啊，我还以为是你阿根哥送到呢。不过，我们这次去山里，就不带它啦。”老爷子笑眯眯地从地上捏了块小石子在手里，看着小孩子不高兴的神色，呵呵笑道，“阿羽呀，九公不让你带弓箭，自有九公的道理。来，你看，九公再教你招新鲜的。”

　　招手叫阿羽站过来，老人摊开手掌，给他看看那枚普通的小石子。然后，将其扣在指头间，叫了声“着”，扬手就射了出去。只听，“哧”的一声破空，那石子竟然以非常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啪”，目力很好的阿羽，隐约看到石子嵌在了黄泥墙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小坑。

　　这下可够绝的，老人的指力竟然如此强大！还未等阿羽嘴里的好字叫出声来，老人右手从自家腰里一抹，再那么一扬手，刷，一道虚影闪过，飞了出去。阿羽再定睛一看，之间一把薄薄的小飞刀也陷在墙里，只余了刀柄露在外面，依稀是扎在了先前石子打出来的小洞上。

　　“啊，好，”阿羽那张大了的嘴巴，这时才晓得叫出一声好来，“九公，您还有这一手功夫啊！这次进山您教我吗？”

　　“哈哈，怎么样，这比你小子的破弓箭强吧。”老头状极欢愉地哈哈笑着，摸了摸摇着他的手撒娇的孩子的头顶，“好了，好了，这手指力跟飞刀其实都没什么，只要你舍得下功夫，找好准头，就没什么难的。那，先教教你怎么弹石子，等会上路的时候，你多练练，到进山的时候，估计你就会了。”

　　“呐，你先把石子这样扣在手里，不对，是这样扣，对，然后，运气，想象力道从肩到肘，一气贯通手臂通达指尖，再，射……不对不对，是jiang子滴……”

　　就这样，老爷子一遍遍地教着饶有兴趣的小男孩，爷俩也算的自得其乐。也应了那句俗话，当真是早起到鸟儿有虫吃哦。

　　“哧”，阿羽的悟性不是吹的，短短半个时辰，已然是能将石子激射出去了，力道一点不比九公的差，就是准头有待提高。这也就是个熟练度的问题。

　　老爷子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招呼阿羽一声，拽扎起自己来。他也是一身短打，不过就是在肩上多带了两个褡裢，腰间围了条带兜的宽腰带，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九公，你怎么多带这么多东西呢，进山后不麻烦吗？”阿羽看老人竟然还背了个外面挂了好多小布袋的深底大肚竹篾筐，不觉好奇地问道。

　　“麻烦？呵呵，阿羽，这只是进山的必要准备罢了。来，你跟我走咱们边走边说，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干什嘛用的。”说着，老人拉着他出了门，先到阿羽家跟大妹打个招呼。阿羽拿着阿妈给做的烤馍做干粮，揣了两个在怀里，分了两个给九公，边走边吃。

　　俩人顺着河水向下游走，吃饱了干粮，在河边就着清凉的水洗漱了一下，顺便打上一壶，就在林子里的一条小路上折道向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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