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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山村被天边绚丽火红的晚霞映衬得格外的宁静安详，袅袅的炊烟开始陆续地从各家的竹楼或是土坯房顶升起。

　　阿羽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自家的土坯房，房门半虚掩着，有些烟雾缭绕，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声。他知道，那一定是阿妈在给自己做晚饭了。

　　听到阿妈辛苦的咳嗽声，阿羽心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一下全没了个干净，只余下了对自家母亲辛苦受累的心疼。他加快了脚步，一边叫道：“阿妈，我来帮你。”

　　灶膛间，一个伛偻着身形的瘦小身影，在烟雾缭绕的狭小空间里费力地倒腾着灶里的火，一边在轻微的咳嗽声里不住地背过手去敲敲自家的腰。

　　阿羽赶紧一步赶上去，小手在阿妈的腰背上轻拍着，口里难过地问道：“阿妈，你怎么又用这样半干的柴啊？我今天早上去捡的干柴应该能用以整天的啊。”

　　“好了好了，阿妈腰不酸了，别给我捶背了。那柴啊，是你隔壁阿根哥家里的用完了，我就给了他了。你知道，你阿根哥也是个可怜人儿啊，年轻轻的家里就没了人了，就他自己过火着，如今田里的活正是多的时候，唉，都不容易啊。”女人见到这些同病相怜的人，总是喜欢多唠叨几句。

　　“这样啊，那我明天早上多去捡一点。阿妈，我扶您出去吧，这里烟太大，您的身子不太好，这里还是我来吧。”阿羽信服地点点头，阿根哥他是知道的，一个老实的庄家汉子，年岁也不大，更难得对阿羽不像别人那样白眼相加，挺地道的一个人。

　　“好，好，阿妈听阿羽的。咱们一起出去，灶上就那样放着吧，等火灭了，饭也就熟了。”林大妹拿手拍了拍扶着她的乖儿子，目光里蕴满了慈祥自豪的幸福。

　　步出烟雾缭绕阴暗狭小的灶膛，借着穿过西窗户尚算明亮的堂屋的光，才看清这个当年明丽的小女人，如今是那么样的苍老。十年的风霜，十年不分昼夜的操持，让她过度地衰老了。娇小的身躯更加的瘦削，甚至有些伛偻，润泽的满头乌发渐渐变得干枯灰暗，光洁的额头也悄悄爬上了几许纹络，白皙红润的脸庞，也被常年的烟熏火燎成了枯槁的蜡黄色。三十许多母亲，苍老的竟然像是五十多的妇人。

　　每次阿羽在面对母亲日渐苍老的面容，慈爱的目光中藏不住的疲惫时，他的心间，就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扎一般，疼痛无比。

　　“阿羽呀，阿妈没事。”看着儿子关切疼惜的目光，妇人心中无比的安慰，目光柔和地宽慰了下他，“橱子里还有昨天剩的果子，阿羽你跟九公学了一天了，肯定累了，先拿出来垫垫肚子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恩，阿妈。”阿羽忍不住眼圈一红，忙借着找东西的样子掩饰了下。在慈爱的母亲面前，冷酷的杀手，永远像是个大孩子一般脆弱而敏感。

　　阿羽从狭小的被烟熏得失去了原来色彩的木头橱柜里端出一篮子红彤彤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这是九公去山里采药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不知名的野果子，可是皮薄汁多果核小，味道也酸酸甜甜的甚是爽口。

　　小男孩拿起一个最红最水灵的果子，在自己袖口上擦了两擦，乖巧地递到妇人的嘴边，甜甜的声音抹了蜜一样：“阿妈先吃。”

　　“好好，阿妈跟阿羽一起吃，阿羽真乖。”妇人心中无比的欣慰，笑得眼角都积起了好几条深深的鱼尾纹。自家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的懂事，真是老天开了眼，让他来陪伴我这孤伶伶的老妈子的。想到这，妇人眼中的慈爱光芒更加强烈了，咬着爽口的果子，一股酸甜的汁水吃进口里，蜜一样的甜美一直暖进心里。

　　阿羽有些憨憨的一笑，抓起一个果子擦都没擦就咬进嘴里。跟九公练了一天的功了，肚子早就饥肠辘辘地造反了。看到阿妈已经吃了，他也不再忍了，急急地开吃。

　　“哎呀，急猴子，没人跟你夺的，莫呛着。”妇人摸摸孩子的头顶，温软的话语好似柔软的风轻轻吹进心间，让人好不舒服。

　　就在一家母子两个感受亲情美好时，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喧哗声。一个肥胖的中年大婶像是架重量级的人肉战车一样，怒气冲冲地闯进他家院门，身后还拉着一个捧着手腕子的半打小子。仔细一看，却不是刚刚打过的阿虎又是哪个。

　　“那遭瘟的，赶快给老娘滚出来。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娘就给你闹个翻了天去！”胖大婶像老母鸡似的大嗓门拉防空警报一样地在院子里嚎了起来，“林大妹你个老破鞋，给老娘滚出来！看看你家的小贱种，把我们家阿虎祸害成什么样子啦！你们都给我滚出来……”

　　林大妹听了院子里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连忙跑出了房门。看到胖女人也是一愣，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处理了。这位胖婶是村长林二哥家的，她还得叫人嫂子：“二嫂，这是怎么滴了，咋都劳师动众地跑来了？是不是我们家阿羽有什么地方做不对了？”她抬头望院子里这么扫了一圈，看到来的都是些村里有威望的老人，吓了一跳，尽量陪着小心。

　　“你这个贱人，还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看看我们家阿虎的腕子，啊？赶紧让你那小野种滚出来，老娘要踹死他！”胖妇人又是一阵不依不饶的跳脚干嚎。

　　“这，”林大妹看看阿虎手里捧着肿得老高的腕子，心里强压下那股耻辱感，也是感到为难。阿羽，怎么就弄出这么大乱子呢？以前他人虽小可都是很稳重的不像小孩子啊。

　　阿羽晚了他阿妈一步，在胖妇人跳脚的时候才咽下嘴巴里的果肉，跑到阿妈身后，冷眼凝视着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聚焦到胖女人身后捧着腕子的阿虎身上。冷冽的目光盯得他心里一阵发虚，油亮的额头更是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阿羽，这是怎么回事？”林大妹把阿羽拉到身前，略显焦急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蕴满了关切。

　　“我，今天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拿弹弓打我，我，我跟他打了一架，然后就这样了。”阿羽在母亲关切的目光对视下，罕见地低头了。

　　“什么？你个小杂种，我们家阿虎那么壮，是你这病秧子能拧断手的吗？”从阿羽一出现，就激动不已的肥婆，挣脱了众人的拉扯，跳出来指着阿羽的鼻子就开骂了！“小野种，丑鬼，灾星，你那破鞋阿妈就不该把你捡回来的，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阿羽瞳孔一阵紧缩，手抖了两抖，忍不住就想轰烂眼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胖脸。可一双从身后牢牢把住他的粗糙的手制止了他的冲动。林大妹重又把阿羽护在了身后，“二嫂，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可阿羽还小，还是个小孩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有什么火气，您冲我来吧。都是我没带好阿羽，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您想要骂，就骂我吧……”善良的女人只想保护好身后的小孩，急急地就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骂你？骂你就能让我的孩儿少受些苦？你是什么东西？你也是个犯冲的克星。当年要不是那傻阿郎非要把你娶回来，哪来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哈哈，他还不是被你给克死了！现在你又捡了一个小灾星来祸害大家？你……”嘴巴恶毒无比的肥婆自顾自地喘了两口气，浑然没在意面前妇人愈来愈颤抖的身躯，怨愤悲伤的目光。

　　“哼，幸好我们家阿虎身子结实，不过你们赶紧的赔偿我们阿虎的医药费。还有，把你们家那小野种的腕子也给我掰折喽。不然，我们家那口子也不是吃素的。”肥婆的声音得意无比，仿佛他们家那口子当了皇上，她是皇后似的。

　　“二嫂，赔，我们赔，赔多少我们都愿意，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家阿羽吧。”听到要伤害阿羽，激愤中的母亲立马平复了心情，知道自己无法抗拒那一家，只得苦苦哀求，“各位叔伯，您们也帮着劝劝二嫂，大妹感激不尽呐。”

　　看到下巴朝天仰的肥婆一点松口的架势都没有，被望到的老头子小媳妇都无一例外地扭过头去，心中无限悲苦的女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呜，二嫂，各位叔伯们，求求你们了。阿羽还那么小，你们就发发善心吧！呜……”

　　看到一向坚强的阿妈跪倒在这群不知所谓的人们面前，阿羽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脏呯呯地跳动，撕裂他们的冲动不可遏制。他的双眼已经红了，浑身冒出凛冽的杀气，肩膀一晃就要冲上前去。

　　可阿妈那只手却是死死地拽住他：“阿羽～别再惹事了，快给你二婶赔个不是吧。”阿妈那哀求愧疚的目光直直地射入阿羽的眼底，一阵让人心酸落泪的悸动使阿羽摆脱了狂暴的状态。

　　阿羽盯着母亲的目光慢慢的软化，软化。缓缓地，他挺立如松的身躯伛偻了下来，抖颤着膝盖弯屈，“呯”阿羽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他怒睁的双眼中瞳孔紧缩，喷着针尖样的寒芒，缓缓而又坚定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肥婆身上定了一定，慢慢低下头去。用力咬着牙齿，脸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的勃起，抖颤。从后槽牙里狠狠逼出几个字来：“二婶，虎哥，是……我不对，我……错了……”

　　“婶，不是这位哥哥的错啊，我看到阿虎哥先打……唔”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跳出来，却又戛然而止了。

　　阿羽抬起头，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却是刚刚那个长得像血纹的小姑娘，被一个脸色焦急的女人捂住了嘴，可能是她的阿妈，正激烈地挣扎着。

　　“嘎嘎……”肥婆发出一阵老母鸡般的笑声。显然，特殊的权势让她又一次成功了，她无比满足。虽然，只是搞掉了人单力孤的寡母孤儿。“好吧，看在你这么费力诚心地求我，我也就不劳那心力去折你们家丑鬼的手了。不过，这赔偿吗，可得用心喽！”语气充满了所谓上位者对底层民众的施舍跟得意洋洋的调侃。

　　肥婆还是了一下身后跟来的村人们，提气朗声道：“今天，请大家来做个见证，她林大妹家的野种把我们家阿虎的手给祸害了，我要她赔给我们五百元钱。大妹，你，没意见吧。”

　　“这……”林大妹脸现悲苦之色，这山里人，种一年的地，收入也不过二百，加上从山里弄些野味，不吃不喝，满打满算，这五百块也要三年才能还上啊。

　　“怎么……有问题？”肥婆那张胖脸瞬间拉成了驴脸。小娘皮，老骚逼，敢扫老娘的面子，不想活了么？

　　“不，……没，没问题。”大妹看到那张不善的脸，认命地低下了头。“不过，二嫂，那，你看，家里面这么穷，您能不能等等，让我们攒够了再给您？”话说得小小声，很没有底气。

　　“哈哈，那可不行，我就不信你没有什么积蓄。先还上些吧，以后的以后再说……”

　　阿羽已经陷入自闭之中了，闭着眼睛，看不到东西也根本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心中一直缭绕着繁复的念头。一会儿是他没有伤人，母子俩仍旧平静幸福地生活，一会儿恐怖的杀人场面，一会儿又是权利在手，天下我有的男儿顶峰……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黑得透了。小小屋子里燃着盏昏暗的油灯，到处被翻得乱糟糟的，显然，人们已经把他们家洗劫一空了。可怜的母亲，正斜靠在炕头上，呆滞地盯着屋顶，眼角湿润。

　　“阿妈，……对不起。”阿羽挪过去，头低低的，“你相信阿羽吗？真的是他们先打我骂我的……”

　　“阿羽，阿妈没有怪你。真的……”女人紧紧搂住男孩瘦弱的肩膀，压抑地哭泣着。甚至，阿羽冷漠的眼中，亦有一丝晶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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