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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读时间。

　　洛妍进来的时候正好打铃，教室里乱哄哄的。

　　走到自己位子坐下，放包，洛妍像往常一样拿出复习资料，虽然已经背熟了，但还是按照遗忘曲线来看看比较好。

　　正当她准备翻页的时候，一个人影停在了她的座位前面，轻唤道，“洛妍。”

　　是高明峰。他有些犹豫的问道，“能借我你的数学作业看看吗？”

　　洛妍瞥他一眼，“好，你等等。”原来他刚刚好几次在她跟前走过来走过去是为了这个啊，虽然有些奇怪一向自负的高明峰怎么会向自己借作业，洛妍还是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给。”

　　“谢谢……”正当高明峰欲言又止的时候，另一个聒噪的声音在洛妍后方响起:

　　“李宇乔他师父，借下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抄抄——”

　　“哦，在高明峰那里。”

　　“好，那我排他后面。”

　　“——我第三个！”

　　能把抄作业这种事情说得如此光明正大的男生在洛妍的班里还为数不少，紧接着就一个个“借抄”的声音响起。习惯成自然，洛妍只好像上星期那样对“排队”的最后一人说道，“别忘了帮我交作业啊。”

　　这盛况看得高明峰目瞪口呆。平时虽然也略有耳闻洛妍的数学作业受欢迎的程度，但大多时候他也只是冷眼旁观而已，最多嘲笑两声“所谓丑女多才无德”。

　　手上的作业本一下子像块烫手山芋，高明峰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反倒是不习惯自己看书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站着的洛妍开口了，“喂，你没事吧？第一节课之前就要交完数学作业的啊。”

　　她抬头说道，等着下文。

　　“啊？啊，哦、哦……谢谢……”像才反应过来一般，高明峰支支吾吾的走了。

　　洛妍耸耸肩，抖去一身不自然的感觉。

　　大概被莫名其妙的告白过吧，洛妍在那之后见到他总觉得浑身上下分外不自在，虽然两人都存心隐瞒，隔日有好事者问起也很好敷衍过去，但洛妍就是想见到这个人就躲开，只好故作自然实则疏远了。

　　“师父，给你的《恶童》！”一张放大几倍的笑嘻嘻的脸插入洛妍和书之间，突兀的打断了她的阅读。

　　洛妍被吓一跳，刚想火起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对方脸庞那一张漂亮的封套，精致的海报画面和端端正正的两个大字——恶童。

　　不是李宇乔是谁？

　　“哇哦哦哦——”洛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碟，端详了一下又欢呼起来，“太棒了！还是蓝光的！”

　　“怎么样，我还是很遵守约定的吧？”李宇乔半开玩笑半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师父可要给我一些奖赏哦。”他说到“奖赏”二字的时候离得洛妍极近，声调也变得暧昧起来。

　　“好啊好啊。”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洛妍连忙点头，满口的答应下来，“为师下次一定给你出一局更难的珍珑！”

　　闻言李宇乔的脸色几乎是一下子灰暗下来，当即哭丧着喊道，“——不要啊！”

　　“嘿嘿，不可以不要哦。”洛妍笑得奸诈，“要不然帮你找个很温柔的小攻？”

　　李宇乔汗如雨下，“你干脆让我去跳楼好了。”

　　“诶、诶，你要这么说，那个未来的小攻可是会很伤心啊……”

　　李宇乔头上的青筋抖动，“——没有什么未来的小攻！”

　　“放心啦，有为师在他不会欺负你的~”

　　“……”

　　班上的同学基本上早就习惯这两个活宝动不动的吐槽，洛妍的牙尖嘴利让话语乐趣横飞，他们也乐得在旁边看好戏，那种乱七八糟的活跃也算是为这沉闷的高考前夕增添一抹青春的亮色，何乐而不为？

　　“李宇乔他师父，你又淘到什么好碟啦？”一个眼尖的同人女陈雅清看到了洛妍手上的《恶童》，连忙扑过来问道。

　　洛妍故作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什么什么，”陈雅清玩笑的躬身去抢，顺便挠她痒痒，“我早就知道是《恶童》了，还不快给我拿出来？”

　　“等等等等，我知道了啊，看完就借给你。”洛妍怕痒，当下便举手投降。

　　“好吧，那你快点看哦。”陈雅清笑道，不舍的瞄了《恶童》两眼，最终放过洛妍。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在瞪着她了，洛妍赶紧装模作样地拿出书坐好。

　　不过，这节课讲试卷。

　　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洛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右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虽然说白文霞有些时候也会迟到，但她并不是会旷课的人。尤其在这么重要的高考前夕，洛妍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同桌是怎样努力的在为她的理想奋斗。

　　“该不会昨天晚上复习的太晚，今天早上又睡过头的吧？”洛妍停下做题的手，抬头自语道。她看看旁边的空位，似乎又觉得理由太夸张了，不禁自嘲，“搞笑。”

　　但直到上午的课全部结束，洛妍也没看到白文霞的身影。

　　手机发出的短信也没有回复，她满腹疑窦的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周一的最后一节通常是班会。

　　白文霞缺了整整一天的出勤率，老师那边怎么都会有所动静。洛妍等的就是这个，也许白文霞是出席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上课铃响后十分钟，谢婉玉才抱着备课出现。

　　看到班主任一脸沉重地走上讲台，洛妍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同学们……”谢婉玉似乎在克制声音不再哽咽，红红的眼睛缓缓扫了全班一眼，方才用喑哑的声音继续说道，“白文霞同学，昨晚因为颅内出血住院了，这一个月将没有办法和大家一起上课。”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下子让全班都懵了。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的连掉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哪家医院？”一个清澈的女声冷冷扬起。

　　从谢婉玉的角度看去，下方坐在第二排的洛妍正微微仰头，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直迫而来。

　　瞬间，全班“轰”一声炸开了，人声沸腾。

　　“对阿队啊！老师，那医院的地址呢？我们大家一起去看她。”

　　“老师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打扰白文霞的！”

　　“那她现在还好吧？为什么会颅内出血？”

　　“小白以后怎么办？她还能参加考试吗？”

　　“为什么颅内出血要住院那么久？一般不是七天就可以出院了吗？老师你是不是还隐瞒了我们什么？”

　　“……”

　　面对滔滔洪水般汹涌来的诘问，谢婉玉只能默默的转过身，在黑板上慢慢写下医院的地址。

　　紧接着，人声渐息。响起了沙沙的笔声。

　　也有人在心中默念。

　　忍住眼眶内的湿润，谢婉玉写下最后一笔后停手，转身轻轻说道，“白文霞……现在还在昏迷。请大家安静的排队去看望她。文霞她一定、一定会很高兴的……”

　　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当场就有几个女生嚎啕大哭了起来。

　　（（（（（（（（（（（（（（（（（（

　　联合医院。

　　洛妍的手停在加护病房的门口，犹豫了又犹豫，最终仍没有敲下去。

　　小白真的在这里面吗？

　　洛妍总有错觉。

　　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假象，对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洛妍并没有太多的真实感觉。甚至感觉不到悲伤。

　　班上的同学们来过了，又走了。在前台留下很多祝福、鼓励的话语，白文霞平时人缘极佳，这一次算是全班倾巢出动，但是因为病人尚在昏迷中，连隔一层玻璃罩探视都不被医生允许。大家只能在门口默默停驻一些时间，彼此悄声安慰说不定几天后就能见到了。

　　洛妍本也想跟着大部队回去的，但心中甚是不安，踯躅了半天又走到了楼上。

　　这件事是真的吗？

　　当一件好事突然转变成坏事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突然呢？能够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吗？

　　洛妍就这么呆呆站着，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门内传出一声哭腔，“文霞，你可醒了！”

　　她心中一下激动，手宛如自己生了欲念般，再按捺不住，几乎是同时“喀嚓”扭动门锁，推开。

　　“小白！”

　　洛妍一下子就看到了病床上的白文霞，她基本上已经被埋没在床边杂多先进的医疗设备里，呼吸罩、氧气管，心跳仪，甚至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宛若称职的守卫，将她包围的严严实实。

　　洛妍急忙向她的方向走去。

　　可惜“嘭”一声，撞在了玻璃隔离门上。

　　从洛妍推门起，目光就定在她身上的白文霞“扑哧”一下笑出声，心跳仪欢快的叫了起来。

　　洛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被撞疼的额角，拉开咫尺之侧的玻璃门,同时一个中年妇女从病床边上站起，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对洛妍笑道，“你是文霞的同学吧？真不好意思，可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阿姨了。”洛妍当即有礼貌的鞠躬问好，“我叫洛妍，是白文霞的同桌。”

　　“你就是洛妍啊。”白妈妈有些恍然大悟的笑起来，“我们家文霞老跟我说起你。”

　　“啊？啊……”洛妍一下没想到，有些汗颜地扫了白文霞两眼，不好意思地笑，“哈、哈……”

　　后者在呼吸罩下的嘴笑得快歪了，急促的呼吸让透明的罩上一片雾气。

　　白妈妈见状，赶忙帮自家女儿取下口上的罩子，关切问道，“文霞，好点没有？”

　　“嗯。”白文霞微微点头，目光中含着笑意。

　　“咻。”玻璃门被拉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中抱着记录走进，微低的男声用亲切的语气问道，“病人醒了是吗？”

　　“文霞刚刚醒来，谢谢医生了。”白妈妈站起来，让医生坐下。后面跟进的两个护士分别检查仪器和放药。

　　洛妍有些紧张的在一旁看着。

　　“白文霞，你好。我姓胡。”医生稍弯身，对白文霞微笑说道，“你叫我胡医生就好了。”

　　“胡医生。”

　　白文霞声音虽轻，但是口齿清晰，目光澄澈坚定。

　　“很好。”医生点点头，“现在我问你答，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就连续眨两下眼，我们结束对话，好吗？”

　　“好。”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

　　“头晕吗？”

　　“不会。”

　　“那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疼痛？”

　　“没有。”

　　“前几天有过晕眩的感觉吗？”

　　“嗯。”

　　“都是什么情况下发生的？能描述一下吗？”

　　“……晚上看书的时候，觉得很累。过了一会儿就这样了。”白文霞说着，怯怯看了白妈妈一眼。

　　“这么说那几天你都复习得很晚了？”

　　“嗯。”

　　“几点？”

　　“三点。”

　　“你这孩子！”白妈妈一声喊出来，眼泪当即又掉了下来。“你当身体是铁打的吗？我不是叫你早点睡了……”

　　“我……”

　　白文霞见妈妈如此，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着全身的管子跟着一起扯起。两个护士连忙将她按下去。医生又问了几句，而后示意白妈妈和他一起出去。

　　等隔离房里只剩下了洛妍和白文霞两个人，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洛妍这才开口，“小白。……你没事吧？”

　　白文霞斜她一眼，“当然没事。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

　　“好吧。”洛妍一敛正色，笑嘻嘻靠近，“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什么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还是……”

　　“你小说看多了吧？”白文霞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我啥感觉都没有，只是下楼洗澡的时候突然摔了一跤，接着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洛妍习惯性的摸摸下巴，“你这个版本比我听说过的故事还要戏剧性。”

　　“废话。你没听说过小说通常像真事，真实却常常让人怀疑吗？”白文霞仍旧嘴上不饶人。

　　“知道啦，小博学家。”洛妍见她和平时并无二致，当即放下心来，语气也渐渐玩笑起来。“正好可以好好睡上两天，多好，连数学试卷都免了。”

　　“你以为……等等、对了，今天的作业是什么？”白文霞被她一提醒倒想起来了。

　　“今天没作业。老师只是试卷讲了，让大家回去改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久白妈妈回来了，一脸言笑焉焉。洛妍一看手表，已经十点，吓了她一跳，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明天再来”。

　　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

　　但是消失的方向却是在医生办公室。

　　洛妍几乎是没敲门就冲进去的。

　　“医生！医生！”洛妍两手拍在办公桌上，满脸焦急，“白文霞究竟患了什么病？”

　　那医生有些惊讶得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加护502白文霞的同学。”

　　“哦……”医生想起来了。

　　洛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没放过中年男子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感情变化。

　　“她只是疲劳过度。”医生安抚她说道，“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真的。”

　　洛妍承认自己的社会经验实在不足，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暂时相信了。

　　“好吧。”

　　“那这几天，你有空就多来陪陪她吧。”医生笑道。

　　“那是当然。”

　　洛妍回应以一个自信的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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