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神传说 第五章 梦渡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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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装傻了。”男子嗤笑道,“我只想知道你是哪个师门下的。”

  洛妍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哪个哪个师门?你到底在说什么?”

  见洛妍的样子并不像说假,男子似乎也开始迷惑,“你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师门?那你到底是怎么炼的?”

  无视男子隐隐散发的怒气,洛妍眨眨眼睛,继续小白,“练什么?”

  射来的目光仿佛要瞪穿她一样,男子咬牙。“——修真!”

  停了半秒,洛妍眼也不眨,炮珠似的又问,

  “修真是什么?”

  那语气无辜坦诚、理所当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男子已然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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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

  梦中。

  洛妍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梦中下棋。到了早上,一切痕迹都会仿佛没有发生过,印度人说世界就是梵天的梦。但洛妍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晰,这里与现实有一线联系。

  灰色的区域。

  “啪!”

  标准的落子手势,优雅、利落,白子敲在棋盘上发出清响。

  洛妍自学棋以来,似乎那端坐的姿势也隐隐有了高手的架势。

  只是向来专注在棋盘的目光此时偶尔会有所松动,不一会儿就不知飞去了哪里。

  “啪。”

  洛妍才落子,对方便飞速粘上一记小飞。

  眉头微蹙陷入思索,暂且不得对方含义,洛妍先挂上一棋,做活那眼。

  可惜她垂目落子间,并未瞧见对方那灰瞳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连输十盘,这于平时并无特别。梦中输棋对洛妍而言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但若这十盘的时间只是平时五盘的时间呢?

  还好这只是刚开头,未得洛妍分神,那手便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以示提醒。

  收到对方眼中传来的淡淡责备,洛妍知它虽不语,亦早知自己心不在焉。于是赶忙收敛心神。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灰雾,连对弈者都身处雾中,仿佛随时可以消失隐去。

  这些天来,“它”的身姿随着洛妍棋艺的进步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而这些是不可感的。恍然回首方知身去百年。

  自与那男子分开后,“修真”二字便如箴言盘旋脑海,洛妍琢磨,无奈不透。

  五十盘后,她再沉不住气。白子最后一落,输势大定。

  趁这个间歇,洛妍收手,身向前倾,目光直直的注视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出自己的问题:

  “修真是什么?”

  闻言,灰衣人那拿子的手微微在空中顿了顿。

  半垂的眼皮却是抬也不抬,语气波澜不惊,“这就是你今天分心的原因?”

  洛妍微赧,不答反问,“那个……你也不知道吗?”

  “啪。”

  一记黑子落在天元。

  灰衣人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

  这是第一次,执黑者寸步不让。

  棋盘上,新一轮厮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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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妍坐在傍晚的操场边上,望着天空捧脸叹气,那一声悠长悠长。只有两个字的无意义词语,输入搜索引擎得到一堆支离破碎的结果,根本和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倒是全宋词里有这么几句,“四者难并人易老,惟有修真得计”“……有个真人,拨云峰下,宴坐修真不记年”“小法旁门,幸勤一世,谩道修真不惹埃…”,引起了洛妍的兴趣。

  至于所谓的“那个时候”什么时候到,只有天知道了。

  虽然并不是属于凡事都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极端类型,如此狂热追究一个词语的含义,洛妍都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只是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这个词与她下了那么多天的梦中棋,或许、可能……有说不清的联系?

  为了更多地了解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洛妍这些天都在图书馆和课堂之间往返,她从社科学术论类的书开始,J到I的书都已经被翻过一遍。上课借书,下课还书,一借就是五本的上限。查词为主,顺带翻阅。洛妍以非人的速度阅读着,那些她曾经觉得深奥非常的学术书籍。

  有些书是毒药,因为它让人觉得轻松,带有娱乐性质的文字容易让人上瘾,却并不能锻炼本身的思维。

  有些书却是补药,艰深难懂,看完了一半都仍旧云里雾里,但补药就是补药,摧毁一具身体只要一刻的时间,让一具残破的身体慢慢健康却是缓慢无比。

  《资本论》《日心说》《量子论》《积分学》《精神分析引论》《金刚经》《南华经》《资政通鉴》《本草纲目》……

  一个早已被现代娱乐侵蚀的体无完肤的大脑,正在洛妍毫无察觉的时间里,进行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嗡嗡嗡嗡……”

  “啪!”

  顺手拍死一只耳边振翅的蚊子。

  洛妍拍拍书包上的灰,边站起边感叹,“这个时候都有蚊子,看来真的是夏天到了。”

  小心翼翼爬下观望架,洛妍已经看到一个熟人朝自己远远走来,正好在她要去的路线上。

  “哟,你又在勾引我们学校的纯情少男啦?”

  斜睨一句,算是招呼,洛妍脚步不停的往车站方向走去。

  男子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两人擦肩而过,对方走向的那棵的大树下,正有人等待。

  想到他要追求的那个男生果然是隔壁班的,洛妍就心情愉悦。

  大步行走中,她的唇边勾起掩不住的笑意。

  所谓近水楼台,隔天她就奔去找人,那男生在她乱七八糟的逼问下,无奈把他与那个神秘人的相识过程全都招出,洛妍仔细瞅那男生——星眸剑眉、白皙俊美不在话下,且浑身散发几分野性刚毅的气质,她不由心中大乐,觉得自己腐女十七年总算还不太冤。好歹遇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

  并从男生口中得知那找茬的人名叫原长风,一个月前莫名纠缠上。

  洛妍问得满意,结果当晚保护者一方就找来算帐了。

  不料,修真者原长风说不过洛妍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双方约法三章,其一、洛妍不得找耿琛(小受的名字)麻烦,其二、洛妍不准泄露两人情事,其三、若有人问起怀疑,洛妍全权负责。

  唯一的回报:原长风必须回答洛妍一切关于“修真”的问题。

  两人不打不相识。

  和原长风一来二去算是熟悉了。

  从原长风口中得知,他原本生活在宇宙中的另一个修真星球上,一次星际大挪移中,阵法故障,便落到这颗名为“地球”的星球上。因联系不上同门中人,只好暂时安心于此修炼,谁知一次闭关几百年,出来后所见已完全不同。原先就寥寥无几的修真门派仿佛一夜间蒸发,再寻不到,连那些门派的人都似乎不知哪儿去。郁闷之下,原长风只好自己四处游荡,无奈一无所获,这里科技发达、人口众多,修真者却少得可怜。

  正当他差不多准备放弃这颗星球的时候,一个月前隐隐感觉到这校园中有五行气息漩涡,于是潜入,他原本以为会遇上一个旋照期的修真者,虽然等级太弱,但好歹也是同伴。

  却没想到身上散发旋照期独有的气息的这个女人,长得很丑也就算了,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练什么!

  原长风至此,只觉得失望至极。

  当时洛妍听到这里,笑嘻嘻的添问一句,“其实你那个时候是想收耿琛为徒弟吧?”

  原长风微微一惊,“你怎知?”他目光一沉,为这女人可怕犀利的洞察力。

  “如果不是对他有兴趣,你怎么会接近他呢?”洛妍装模作样叹口气,“可惜还没开始训练就吃干抹净了~”

  语尾还微微一拐,颇有促狭意味。

  原长风对她彻底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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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棋大赛日趋渐近,洛妍表面冷静,心如热窝上的蚂蚁,外人看来一切正常,只有同桌白文霞知道洛同学近来时不时一抽风。自习课上,她本来平静的写着作业,突然被洛妍抓着一阵狂摇,“我好紧张啊啊啊——”,吼完继续平静作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好周围五米对洛妍经常抽风已经习惯,顶多面面相觑一番。

  是夜。

  洛妍换车,换方向。

  平常总会乘22路到桃源居,现在却是换乘204到达科技园。用时一个小时。

  这个城市有数对离婚夫妻,分居后距离甚远。洛妍父母亦是,两个家,分别在城市两端。

  只有她方知个中奥秘。

  洛妍刚刚和妈妈大吵一架,这才逃往亲父洛千修家寻求避难。

  巴士开始驶动,洛妍包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接听冯萌萌的电话,洛妍向来耐性不足,随时可以变成炸弹,然后被人认为不孝。

  “是、是……我知道啦。好啦。嗯……挂吧、挂吧。”

  “什么挂不挂!你这么不想见到妈妈吗?那女人都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对她那么死心塌地!?她想害你的懂不懂,你这个傻瓜!迟早有一天被她害死了都不知道!你叔叔这两天股票掉了都是她搞得鬼,她还把自己小舅舅的女儿弄到这里来当阿姨,就是为了监视妈妈!”

  冯萌萌在听筒中朝着洛妍的耳朵,用尖利的声音穷凶极恶的炮轰,怒气冲冲。

  不想见到妈妈的原因是实在听他们每天无理取闹受不了了,根本无关任何其他人的劝说。岚阿姨如果想害她的话,早八百年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股票掉了貌似是国家财政经济的问题,她记得他们家没有哪个人是操盘手吧?那个小阿姨和所谓的舅舅有亲戚关系?别笑死她了。也许有,一个姓李,一个姓曹,可能八百年前是一家。

  但是这般解释没有任何益处,只会让冯萌萌吼出的故事越来越离奇。

  洛妍只好再次在妈妈的创造性发言中竖起白旗。

  看完以上言论的观众请不要产生任何奇怪的误会。忘了解释,洛妍家前三代是纯正的农民,洛爸爸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成为一个小公司的主人,每一任妻子都是寻常普通女子,绝对和政界没有任何关系!

  洛妍待了十七年的家,也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很常见平凡的小小中产阶级而已,并不具备任何呼风唤雨的本事。

  对于自家亲妈的妄想,她是早就免疫了。

  吵架逃出也是因此。

  就像平时一样,洛妍下车之后先是习惯性的去了趟书店翻翻看看,然后才回家。

  结果一进门,冯萌萌就没头没脑的抛来一句,“你是不是跟男孩子出去幽会了?”

  洛妍一头雾水“啊”了一声,只当妈妈突然抽风,依旧往房间走。放完书包后出来,只见冯萌萌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不要被那个男孩子骗了,那都是叔叔从外面找来的不三不四的人,都是来控制妈妈的!”

  洛妍听得好笑,“我跟谁约会了?”

  现在她哪有这闲情。但冯萌萌的表情开始扭曲。

  “你不要骗妈妈!世界上只有妈妈对你最好了!”

  “我没有骗你。”因为没必要。

  “你被叔叔蒙蔽了!”

  “他蒙蔽我什么?”

  “他从外面找来的那些男孩子全都不是真心对你的,漂漂亮亮的脸看一眼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妈妈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切!”冯萌萌的脸不屑一转,瞪向女儿,“你以为妈妈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一把抓住洛妍的手,使劲的扭的她手腕生疼,眼珠子仿佛要跳凸出来一般,母亲的声音开始拔高,说的唾沫横飞,“你以为他们家那些人都是什么人!你居然和他们勾搭在一起来对付妈妈!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么坏了,居然来跟着他们来害妈妈!你以为叔叔是什么好人!妈妈就天天给他当保姆!你一点都不孝顺,一点都不体谅妈妈!妈妈为了你多辛苦,还给你爸爸那个黑心肠的骗,他们一家子都是为了你的钱——”

  根本说不清楚!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洛妍挣脱母亲的手,喝斥了一句。心中的冰火仿佛一下子烧尽她所有的温存,洛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以理解的冷若寒霜。

  “行了。你就这样杜撰吧,我现在就去爸爸那里。”拿上书包,洛妍将母亲继踵而来的歇斯底里抛到脑后,“嘭”一声摔上了门。

  心中是满腔发不出去的怒火。

  洛妍跑到白文霞家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和洛千修联络了之后,她才像现在这样,正式踏上去往爸爸家的公共巴士。

  “嗯、嗯……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用接连不断的无意义字眼打断冯萌萌的翻来覆去,洛妍直接跳到最后一步——挂断。

  轻轻吁了口气,洛妍翻开手上的《全球通史》继续阅读。

  同时,她的脑中浮现了这么几个字:

  被害妄想症。

  这是两个小时前,洛妍在《变态心理分析》上看到的一个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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