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十回 雁门关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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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密靡见李世民一剑刺来,哈哈大笑,更不躲避,拔出佩刀,格开众人刀剑,避开李世民方才一剑,一招回劈。李世民见伊密靡从容自若,暗暗地喝了一声彩,忙跃开一步,避过那刀,立定身子,飓飓飓三剑刺向伊密靡。伊密靡也是西域数一数二高手,见这三剑嗤嗤声响,劲力非凡,忙急闪几下,避了过去。

  李世民又过了几招,忽听几名家将一声闷哼,瞥眼一看,那四名家将佩剑直飞空中,四人都跌坐地上,手抚胸口,显是手中佩剑被伊密靡绞飞了出去。李世民大惊失色,陡喝一声,不及思索,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射伊密靡后心,人借掷剑之劲,一掠而至,两手箕张,抓向伊密靡后脑。这一式横掠,犹如御风而行,紧跟掷出的长剑而来,只见旁观一人喝了一声彩,正是先前坐在西首的那少年。

  伊密靡正欲下手击毙那几名家将,听得背后劲风疾至,忙急急回转佩刀向剑上砸去,“当”的一声,剑落地上。伊密靡回转身子,见李世民两手抓来,哈哈一笑,左掌击出,一招“排山倒海”,三张手掌已抵在一起。伊密靡手掌肥大,李世民手掌尚是瘦小,双掌恰好抵在一掌之中。伊密靡喊了声:“去”,李世民顿觉一股大力涌来,人被大力震飞出去,在空中连翻十几个筋斗,才化去这股大力,落地时犹感气血翻腾,头晕脑涨。

  伊密靡哈哈大笑,说道:“李家小兔崽子,拿命来。”说罢,就是一刀向李世民砍去,李世民大惊,连连后退。正在此时,一柄长剑拦在李世民面前,挡住伊密靡去路,李世民定睛看时,正是先前坐在西首的那少年。伊密靡见那少年挡住去路,双眼一翻,喊斥道:“你是何人,快快退开,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那少年哈哈大笑,说道:“故人相逢,阁下难道不认识我了吗?”伊密靡闻言仔细打量那少年,摇头说道:“不曾认得。”那少年道:“阁下好健忘,我师便是孙思邈,阁下当日前去请我师父,想不到事隔不久,便已忘个一干二净。我且问你,我师父是不是你等掳去了?”原来这少年便是翟安,他一路北行,今日恰在此处打尖,此刻无意中遇见伊密靡,本欲上前喊问,只是见他出手动武,便观望片刻再说,但眼见众人不敌,便前来援助。此时与上次已相隔两年,翟安由一个小毛孩长成一个英姿少年,变化甚大,是以伊密靡见了却不认得。

  伊密靡怔了一怔,说道:“原来是你,好得很。不过孙思邈不是我等掳去。既然你要插手,那就来吧。今日真是冤家路窄,一并了结了吧。”他想当日翟安虽是伤了库莫奚,武功也算不错,但若是和他比较,仍是差了许多,当下也不放在心上,挺刀上前便砍,正是大摩法王所传西域“狂风刀法”。翟安知道此刀法威力极大,那日他下山时,焦木也曾和他提起,当下也不敢轻觑,剑刃一抖,使开焦木所传“游龙剑法”相斗,霎时间剑影如满天花雨。

  两人刀剑齐出,一个是刀势凌厉,一个是剑招缜密,十余招一过,伊密靡心中一凛,只觉眼前这个少年武功远非昔日可比,当即提点精神,手下催劲,赫赫生风。伊密靡在这套刀法上的造诣虽不及泰赤兀,但已比当年更为深入,刀法纯熟了许多。伊密靡刀法一展开,登时如长江大河,源源不断,变化迭出不穷,勾、挑、格、点、戳、斩、抹,异采纷呈,看得人眼花缭乱。

  翟安却不心慌,当下运剑成风,心中灵台空明,脚下踏着罡步,手上游龙剑法一招一式使出,如行云流水,顺势而成,凝重处如山岳巍峙,轻灵处若清风无迹,变幻莫测,迅捷无伦。一时两人战成一处,打得紧锣密鼓,煞是好看。翟安剑法一展开,登即心神凝慑,心中除了剑法却再无杂念。伊密靡对此套剑法甚是陌生,不敢轻觑,使开狂风刀法,一阵急攻,便如一阵狂风卷地而来,众人在旁观看啧啧称奇。五十招过后,翟安剑势加急,剑上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伊密靡暗叫一声不好,当下凝神接战,惟恐稍有不慎,败在这少年之手,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手,运粮船翻在阴沟里。

  翟安此时周身内力愈转愈快,丹田中真气弥盛,剑招更是迅捷无比。直到今日,他才用游龙剑法首次对敌,至此他对游龙剑法领会更深。伊密靡见剑光纵横,如春蚕吐丝布满四周,心中叫苦不迭,不想一世威名竟要败在这无名少年手上。

  酣斗了半个时辰,翟安陡然一声清啸,手上剑光暴盛,当当两声,伊密靡手中单刀被绞落地上。伊密靡暗道不好,一个纵身跃出屋外,翟安正待欲追,却见数枚暗器击来,他本可躲避,但唯恐伤了屋内他人,便使出游龙剑法,将三枚暗器一一拍落,就此缓得一缓,抬起头来,只见伊密靡骑上马背,早在数十丈以外了,等追出门外,已然不见人影,只得转身返回屋内。

  李世民等人忙过来谢过翟安,李世民见翟安年纪与自己年龄相仿,武功却如此厉害,不禁敬佩不已。翟安和李世民互报姓名,翟安见李世民威风凛凛,自有一股贵族之气,心下奇之,两人当下交谈甚欢。李世民先前曾听得翟安向伊密靡问起孙思邈,便当下仔细打听,翟安笑笑,说道自己曾随孙思邈习医年余,只是学个大概。李世民又问起“五石散”之事。那“五石散”,又名“寒食散”,首见于张仲景《金匮要略方论》中的《伤寒杂病论》一篇,张仲景曾以此药来治疗伤寒(这个伤寒指的是感冒伤风一类的病,也就是古人说的风邪入侵,而不是指现代的伤寒症)。之所以称它“五石散”,是因它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制成,此药药性甚燥而猛烈,服用此药后,须以食冷食来散热,还要辅以冷浴、散步、穿薄而旧宽衣等各种举动来散发、适应药性,即所谓的“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张仲景配制此药本是给伤寒病人吃的,此药性子燥热,对伤寒病人却有补益,但若用在常人身上,服药后,人体忽而发冷忽而发热,则会进入一种恍惚忘我的境界,从而世俗烦扰、内心迷惘都可以被忘怀,剩下的是一种超凡脱俗之感。自魏晋以后,此方在士人中流行盛极。

  翟安依稀觉得此方乃张仲景所撰,可治伤寒,但常人不可多用,便对李世民解说,他所知本不多,一时却也道不清楚。李世民笑笑,不置可否(笔者注:李世民在他的“晚年”,即他做皇帝的最后几年,既迷信占卜,又痴迷丹药,竟在五十二岁上英年早逝。贞观二十二年,一名印度和尚,名叫罗迩娑婆为迎合李世民乞求长生不老的心理,又见李世民对自己深信不疑,就煞有介事地开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药名来。李世民便号令天下,按此方采集诸药异石,不论任何代价。一年之后,药配制完毕,李世民非常高兴,毫不迟疑地将药全吃了下去,结果七窍流血中毒暴亡)。店小二此刻已重新搬上桌子,再上饭菜,李世民拉着翟安一起坐下用饭。此时夕阳沉坠,天色渐暗,空中群鸦乱飞,百鸟还巢。翟安与众人便在客栈落宿,以观明日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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