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十回 雁门关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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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不知不觉翟安在五台山上已是过了一年,这一年中,翟安勤学武功,焦木那日传他呼吸吐纳、打坐练气之法却练得已有小成。这门功夫虽然费时甚久,见效极慢,但练成后威力奇大,日后功德圆满之时,内外齐修,临敌时一招一式之中,皆自然有内劲相附,能于不着意间制胜克敌。焦木也时常指点一二,见他用功勤奋,进境迅速,每次都是奖勉有加。

  一日翟安登台观望,想起当日瓦岗火并,一家灭于李密之手,不仅暗自心伤,又想起孙思邈和童子,心中不免好生记挂,便向焦木道明心中想法。焦木听后,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既然你心中记挂,放之不下,却是冤孽一件。真要报你父之仇,老衲也不阻拦,只是是非难辨,不可妄杀。当日你父从不善待他人,动不动就对下人拳脚相加,由此种下祸端,遭人欺骗,白白地丢了性命。你仁心宽厚,老衲甚是放心,但要牢记:剑乃利器,以之行善,其善无穷,以之行恶,其恶亦无穷。决不可妄杀一个无辜之人,只要你常存宽容之心,就不会误伤人命。”翟安点头答应。焦木又道:“眼下你武功已颇具根底,然武学永无止境,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下山后,你需勤加苦练,以后就全凭你自己用功。一路之上,如见到不平之事,便须伸手相助,行侠仗义,乃我辈所应行之事,不可袖手不理。”翟安满口答应。焦木取出当日尉迟恭所打宝剑递给翟安,说道:“你虽已有倚青剑,但俗话说,财不外露,倚青剑你就且围在腰间,不得紧要时,切勿使用。这把剑,虽不及倚青,但依你的武功用它自保绰绰有余。”翟安接过宝剑,连身称谢。焦木又将江湖上诸般禁忌规矩、门派渊源、武功家数都说了给他听。又过得两日,翟安收拾行装,与焦木、惠觉告别。他在山上住了一年多,忽然离去,心下难过,当下洒泪而别。

  翟安艺成下山,路过当日孙思邈所住茅屋,见着那大石之上刻着的几个大字,感慨万千,心想难道师父莫非被突厥人掳了去,不如先去突厥那边找找,或许有师父的行踪,心下想定,便往北而行。一路行来,所闻所见,俱觉新奇,只见百姓人人衣服褴褛,饿得面黄饥瘦。行出百余里后,又见倒毙的饥民不绝于途,甚感凄恻。翟安心中大叹,暗道当日文帝盛世已不复见。这一日来到一处市镇,只见几个孩童正在玩耍,口中高唱,只听唱的是:“桃李子,鸿鹄绕阳山,宛转花林里。莫浪语,谁道许。”翟安见唱得甚好,正要上去相问何人所教,耳旁忽听得几声呦喊:“你等众人听好了,当今皇上要巡幸雁门,里长吩咐,每家出钱百文,上缴至官府,以作官府支付皇上巡幸费用。”众百姓闻得此言,心下叫苦,这兵荒马乱,吃穿尚愁,哪还有钱可以上缴。翟安听了,摇了摇头,回想一路见到饥民,心想:“这算哪门子皇上,只管自己爽,却不理百姓死活(笔者注:史载杨广北巡时,“郡县官人,竞为献食,丰厚者进擢,疏俭者获罪”)。”

  此时突厥始毕可汗在雁门关外屯兵数万,准备突袭雁门郡。杨广却要想在此时巡幸塞北,镇一镇那始毕可汗,让他领教领教一下天威不可触犯。待巡幸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雁门郡后,杨广便立遣使者前往突厥,召始毕可汗前来见驾。那始毕可汗哈哈大笑,心想来得正是时候,便让使者传达:“明日午时,于雁门关内相会。”

  杨广见信后大喜,次日关门大开,迎接突厥可汗。不料始毕可汗忽然发兵将城池团团围住,杨广大惊,才觉受当,但为时过晚,只得慌里慌张逃入雁门,又传令各地军队火速前来勤王,来解雁门之围。

  再说武功城外,太白山麓,秋色正浓。一个头戴英雄簪,身穿白绸箭袖袍的少年,领着几个家将纵马在山林中奔驰。众人跑了一会儿,四下里观望,只见群山耸向天空,现出巉岩和陡坡。那少年勒住马叫道:“春华秋实,想必獐、狼、鹿、兔此时正肥,我等且下马射猎。”

  一行几人找了大树,拴住了马匹,各擎刀弓,沿着丛林中的山道向前摸去。正走间,突然前面岩石背后转出一头大黑熊,拦住去路,黑熊呼呼直喘,眼睛直瞪着众人,看样子极是恼怒,欲扑向来人。那少年却不惊慌,拦住家将,挺身向前,飞鱼袋中取弓,走兽壶内拔箭,箭搭弓上,只见“嗖“的一声,那黑熊脖子上已然中箭,仰地而倒。众人见状,喝了一声彩,那少年正是当年的小二郎,姓李,名世民,世民二字正是灌顶大师所取。此时一名家将从远处飞驰而来,见到李世民,递上一封书信,说道:“公子,唐公从山西派快马送来一封信,说是急件,今日一上午都找不着你,真是急煞我也。”李世民忙放下手中的弓箭,展开信,匆匆一看,说道:“当今圣上被围困在雁门,父亲命我从军勤王。”众人都惊道:“有如此之事?突厥人真是猖狂之至,竟连当今圣上也要围困。公子现奉唐公之命,前往从军勤王,我等愿一起跟随。”李世民对众人作了一揖道:“如此甚好,谢过各位,咱们这就返回,整理好行李,马上就走。”

  众人整理了行李,当日立即启程,一行五人扬鞭驰马,在一望无际的陕西平原上北行,一路快马加鞭,不日已将近雁门关。众人马困人乏,见到路旁有个小酒铺,便各自翻身下马,进入铺中稍作休憩,饮酒用饭。

  只见东面桌边坐着个人,一张帽子将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桌上已放了几把空酒壶。店小二送酒到来,他揭开酒壶盖子,将酒倒在一只大碗里,骨都骨都一口气喝干,却也不用筷子,双手左上右落,抓起盘中牛肉,片刻间吃得干干净净,又是连声大嚷:“快快添酒添肉!”语音却不怎么纯正。西边桌边坐着个少年,模样却斯文之至,不慌不忙地正在用菜,见众人过来,抬起头来,打量了下,低下头又自管自己吃菜。

  店小二见李世民等人进来,忙招呼李世民等人。众人坐下,要了些蚕豆、豆腐干和几斤牛肉和米面。店小二一一送上,众人早已饿极,便慌忙地吃将起来。众人吃了一会,一名家将道:“公子,我们此次前往勤王救驾,不知却要投靠何人,也不知唐公现在何处?”那盖着帽子的人听到“勤王救驾”四字,微微惊了一惊,又听到“唐公”二字,不觉暗暗向众人望了几眼。李世民答道:“父亲信中所说,他尚在马邑附近召集兵马,恐怕一时之间来不了。父亲让我们先投靠云定兴云将军,说云将军率领一只兵马正匆匆赶来此间。”

  话音刚落,那盖着帽子的人将帽子一掀,双手往桌上猛力一拍,酒壶、杯盘都跳了起来,酒水流了一桌。只见他朝李世民喊道:“小兔崽子,你老子可是李渊吗?”原来此人正是伊密靡,此刻他与泰赤兀、库莫奚等三人奉命打听各处兵马勤王信息,此刻听得众人口中谈及勤王,不仅暗暗留意,哪知对方口中又提及李渊,便立刻发难。李世民见那人模样甚丑,似乎不是中原人氏,又听那人口中无礼,怒道:“正是,你却又是谁,怎地如此无礼?”一位家将早已按捺不住,大步走到那人身边,喊道:“休得无礼,你是何人,敢辱骂唐公?”那人哈哈大笑道:“我乃伊密靡,突厥人是也。”说罢反手一掌,那家将不曾防他,被他打得跌出丈余,翻了一个筋斗。几名家将见伊密靡竟动手打人,心下怒不可遏,齐齐拔出佩剑,往伊密靡砍去。伊密靡陀一腿踢翻桌子,大堂中乱成一片,众客人早都退在两旁。只见伊密靡东避西退,众家将拳打足踢,始终碰不到他身子。过不多时,大堂中桌凳都已被推倒,碗筷酒壶掉了一地。李世民暗道不好,他曾听得李渊道起当年泰赤兀、伊密靡之事,知道伊密靡武功非凡,不料今日却在此处遇到,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当下拔出佩剑,一剑向伊密靡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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