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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摩智立起身子，向枯木方丈鞠了一躬道：“小僧闻贵寺藏有舍利子两粒，还望方丈慈悲，就将此两粒舍利子赐给小僧吧。”枯木、枯叶、枯竹、枯草四人对望一眼，心下大惊，本寺藏有佛祖舍利子乃是绝密之事，昔日隋文帝委托大孚灵鹫寺保管舍利子，全寺上下也只有枯木、枯叶、枯竹、枯草四人得知，就连焦木也是毫不知情，那摩智又是如何得知，看来摩智此次前来绝不是为了论经谈佛，切磋武功而来，乃别有用心。枯木正色道：“不错，五台山上共有佛祖舍利子三粒，一粒在阿育王舍利塔下压着，法师若是有办法就请拿了去，另外两粒是藏在本寺，是本寺镇刹之宝，你若是要拿，恐怕要问过老衲和寺内众僧。”摩智不理枯木，将手一伸道：“拿来吧。”枯木一声冷笑，脸色铁青。摩智哈哈大笑，说道：“你们既不肯给舍利子，又不肯与小僧比试佛理武艺，以小僧之见，大孚灵鹫寺不妨从此就散了，诸位就请改投嵩山少林、天台国清诸寺院，各奔前程，又何必在此苟且偷安？”他此言一出，众僧涵养再好，也如何能忍耐住，纷纷大声呵斥。

　　枯竹虽是年龄已大，脾气却仍甚是暴躁，先前见摩智无端索要舍利子，早已发火，此刻又见摩智冷言嗤笑，心下大怒，喊道：“摩智法师，勿要小看了我大孚灵鹫寺，我大孚灵鹫寺佛法渊深，凡我释氏弟子，无不仰慕。岂是你等番邦之人可以随意诋毁的？”说罢，大步而出，四指并卷，姆指挺出，遥遥一指，姆指于五指中最为短拙，是以指法中鲜有用姆指者，但姆指力量最巨。枯竹一向专练金刚指法，又偏重使用姆指，他这路指法劲力最雄，大开大合，不以变化灵巧为能事。

　　摩智见枯竹一指点来，道：“好一个金刚指，想必你就是枯竹大师了，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右手食指也是疾点而出。二僧在空中虚点手指，各向对方弹了三弹，只听得波波波三响，指力相撞。枯竹大师身子一晃，退了数步，只见姆指鲜血四处飞溅，已然折断，两股指力较量之下，枯竹不敌，给摩智三股指力所伤，便如利刃击中一般。枯叶见枯竹鲜血溅出，不暇细想，身子一晃，右手托住枯竹，以免他摔倒在地，又以左手点穴，顷刻间封了枯竹虎口上下几处穴道，令鲜血不再涌出，又有几个僧人忙取来金创药敷上。众僧大惊，枯竹在寺内辈分甚高，武功更是数一数二，想不到一出手就败在摩智手中，这摩智看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摩智击败枯竹后哈哈大笑，身形略侧，左手直伸而出，恰好抓住佛座前一口烧香的铜鼎，爪下一用力，将那铜鼎抛到空中。众人见他单手抓起那铜鼎都吃了一惊，心道：“好大的力气。”只见铜鼎快落下之时，摩智右掌击出，镗的一声，铜鼎受力便向前冲而去，铜鼎在空中却是一边旋转，一边向前直冲，力道强极更是巧极。众人看那铜鼎却是直朝方丈枯木而去，都道不好。只见枯木不慌不忙，僧袖一卷，正好迎面卷住铜鼎，铜鼎受了僧袖一卷，去势顿缓，便斜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下，将地下青砖尽数撞碎，鼎中许多香灰跟着散开，烟雾弥漫。等到香灰渐渐散落，众僧一看，不禁都惊叫一声，那铜鼎上却印着一只手掌印，五指宛然，极是清晰。摩智露了一手，心下得意，袍袖一拂，笑道：“方丈的袈裟绵衣功练得果然不错，小僧佩服。”这招摩智将铜鼎击飞，又留上掌印，枯木只是用巧劲将铜鼎按下，两者相比，摩智稍胜一筹。摩智坐回椅子，又道：“久闻贵寺素有双木，一枯一焦，枯者善佛，焦者善武，小僧不才，还望两位大师指教了。”摩智口中的一枯一焦双木指得便是枯木和焦木两位高僧，枯木武功虽是精湛，但更以佛理见长，焦木则潜心学武，论到佛理反而不如方丈枯木了。

　　枯木正色道：“法师一定要赐教，老衲若是再相拒，忒显无礼了。老衲不才，佛学疏浅，就有几个问题请教法师吧。”摩智双掌合十道：“方丈请问。”枯木问道：“你且听好了，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摩智想都不想道：“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枯木见他答得甚妙，心中暗暗赞许，又问道：“一滴水如何才能不干涸？”摩智答道：“放到江、河、湖、海里去，任它风吹日晒，如何能干？”枯木见他对答如流，暗道：“此僧即是大雪寺高僧，自然佛学修为不错。”便又拣了《无量寿经》、《维摩诘经》、《法华经》上等几点要旨来问，那摩智却是精通经文，有问便答，枯木问了一会，道：“法师，精通佛理，老衲佩服、佩服。”

　　摩智道：“方丈过奖了。小僧却有几个问题要问，还望方丈指教。”枯木点了点头，道：“也该轮到你问老衲了。”摩智道：“敢问方丈何为天龙八部？”枯木心道：“此种问题，只可难到刚入佛门之人。”便微微一笑，答道：“八部者，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佛经叙述如来佛祖向诸菩萨、比丘等说法时，常有天龙八部参与听法，《法华经•提婆达多品》记载：“天龙八部、人与非人，皆遥见彼龙女成佛”，指得便是这八种神道怪物，因以“天”及“龙”为首，所以称为“天龙八部”。

　　摩智双手合十，又问了几个问题，枯木不假思索，一一答出。摩智见问枯木不倒，便脸露微笑，神色温和，伸出右手，将食指与中指轻轻搭住，作拈花之状，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左手五指向右轻轻弹出。翟安大奇，心道：“这个摩智法师，何缘何故却在此处拈甚么花，要干甚么？”枯木见摩智拈花，知是一个哑题，微微一笑，说道：“涅槃法门，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说的正是佛经中一段故事，据说有一日，在灵山会上，大梵天王以金色菠萝花献佛，并请佛说法。释迦牟尼如来佛祖却一言不发，只是用拈菠萝花遍示大众，从容不迫，意态安详。当时，会中众神都不能领会佛祖之意，唯有佛祖大弟子摩诃迦叶尊者妙悟其意，破言为笑。释迦牟尼便将花交给摩诃迦叶尊者，嘱告他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椠秒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即是说以心印心之法传给摩诃迦叶尊者，亦即“普照一切、含藏万法”的根本佛法，正法眼藏之所在。

　　摩智见枯木道破其拈花之意，低头想了一回，又问：“敢问枯木方丈，你看小僧现在却像什么？”众僧见摩智忽地问出这个问题，不禁可笑，早有僧人在那里轻声议论道：“就算不象强盗，也象一堆牛屎。”摩智闻得有人讥笑，嘿嘿冷笑，理也不理，只等枯木回答。枯木低头沉思，好一会儿竟不能作答，众僧大奇。摩智大声道：“方丈若不能回答，便是输了。”话音刚落，只听大殿之上，有僧轻轻地咳嗽了下，枯木闻声，抬头看了看那僧，不禁大奇，原来那僧正是解脱大师。枯木心道：“解脱大师并非本寺僧人，怎地会在此处？”又见解脱大师看看他，又看大雄宝殿的佛祖雕像，似在暗示甚么。枯木电石火光之间，忽然心中大明，大声答道：“阿弥陀佛，老衲看法师却像一尊佛。”摩智见他如此回答，没有说什么，只得坐回椅子。众僧心下大奇：“方丈怎么会说摩智像一尊佛呢，真是怪事。摩智默不反应，瞧那神态，倒象方丈答对了。”原来解脱今日来找焦木下棋，未曾碰到焦木，却遇上摩智来访，他虽外寺僧人，但向来在大孚灵鹫寺讲法，众僧对他便如本寺僧人一般，是以一起拉他到大雄宝殿。解脱见摩智如此问道，知他问得是修为境界，得道高僧心境是佛一样的境界，看到的东西都像一尊佛，如是看到对方犹如牛屎，那便是自己的修为还未到家，心态便也象一堆牛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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