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八回 焦木大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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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安进得屋来,只见室中小几上点着一支檀香,几旁两个蒲团上各坐一个僧人。那两个僧人身穿粗布僧袍,均长着两道长长的白眉,白眉从眼角处垂了下来,看上去面目慈祥。两人打扮身材相佛,只是一黑一白。那肤色较白的僧人似乎比黑僧年老了十来岁。黑僧身后立着一个年轻僧人,神色毕恭毕敬。翟安见黑僧手中正握着一枚戒指,细细观看,顿下心中明白,那僧正是焦木大师,便走到那僧之前,躬身下拜,说道:“弟子翟安参见焦木大师。”黑僧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伸手扶起翟安,笑道:“不必多礼,老纳正是焦木,你可认得江南天台山灌顶大师?”翟安听了他的言语,心想:“莫非世上还真有江南灌顶此人?如此说来,这枚戒指也与那位灌顶有关?看来师父师兄却真是被那灌顶大师救走,这下甚好。”迟疑片刻,摇头道:“弟子不曾认得灌顶大师。”焦木详细问起戒指之事,翟安便将自己身世一一道来,又将王伯当如何救他,又赠他此枚戒指之事说了一遍。焦木听罢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身世可怜。”又道:“这就对了,灌顶大师与老衲向来交情甚好。十年前曾写了一封书信给老衲,说将一枚戒指赠给了一位少年,那少年名唤王伯当。想不到王伯当转赠此枚戒指给你,如此看来,你还是和老衲有缘分的。即是如此,你就在此住下吧。”翟安谢道:“多谢焦木大师。”焦木将戒指还给翟安,又指着旁边白僧道:“孩子,快快见过解脱大师。”翟安忙过去行礼,白僧微微点头。焦木又指着身后年轻僧人道:“这位便是惠觉,以后你就叫惠觉师兄吧。”翟安过去,施了一礼,惠觉忙还了一礼。再说那解脱大师本为五台人氏,年轻时出家于五台山昭果寺,后定居于五台山佛光寺,乃华严宗的先驱之一。其时华严之学大盛,解脱精研华严,在寺弘传佛法多年。因他德行高洁,开经讲课时,四方慕名而来听讲者日达万人。解脱和焦木交情向来甚好,互有来往,今日过来正是谈经论佛,恰好碰见了翟安。

  翟安自此就在大孚灵鹫寺住下,焦木看在灌顶份上便收了翟安为俗家弟子。翟安一边跟焦木习武,一边在寺中帮众僧人抄写经书,偶有僧人身体不适,便找翟安,翟安仔细搭脉,诊断过后,开些药方。五台山上草药甚多,倒也不必下山去小镇抓药,到寺外一寻便是。他为人谦虚温和,与众僧交往得甚好。过得了半月有余,翟安正在竹林中焦木茅舍前打扫落叶,忽见那小沙弥匆匆忙忙过来,道外面有一黑大汉指名道姓要见他。翟安心下想道,莫非是尉迟恭来寻他?忙随那小沙弥出来,刚出得竹林,见有一黑大汉正在竹林外徘徊,细瞧之下,那人正是尉迟恭。翟安大喜,忙过去相见,说道:“尉迟叔叔,你怎地却来此处寻我?”尉迟恭喜道:“翟兄弟,能见着你就好。前些日子,我去看孙大夫和你,不料三间茅舍已化为灰炬,本料你们或遭厄难,幸好苍天有福,天佑你们三个,安然无恙。”说罢,又叹息道:“只是不知孙大夫和童子此时却在何处。”原来这日尉迟恭来寻访老友孙思邈,却只见到断墙残壁,不觉大惊,细问邻里众人,才知孙思邈遭人打劫,被人救走,翟安却已上山投奔大孚灵鹫寺,心中挂记,忙上山寻找翟安。两人别后重见,格外高兴,东扯西谈。翟安想起上次泰赤兀等三人欲来强请孙思邈,便道:“此次师父遭人打劫,莫非又是突厥人?”便将那日之事详细地说了一番。尉迟恭听了勃然大怒道:“突厥本乃野蛮之族,却来欺我中华,扰我百姓。有生一日,敬德当驱除赶散,方不愧为大丈夫!”后贞观六年,尉迟恭官拜右武侯大将军,赐爵吴国公,是年突厥犯境,唐太宗李世民令尉迟恭前去迎敌。尉迟恭率轻骑直入敌阵,杀其大将,突厥大败而走,这是后话,此处不提。

  此时惠觉从寺外回来,路过竹林,刚好和尉迟恭打了个照面,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怔了一怔,同声而道:“怎么是你?”翟安忙将两人相互介绍了下,原来惠觉正是那日尉迟恭在小镇上遇见那个和尚。那日尉迟恭用扁担连连向惠觉偷袭两次,却接连被惠觉反手抢去。两人此时相见都颇感意外,尉迟恭又是尴尬无比。惠觉见他神色尴尬,笑道:“正是不打不相识啊,原来施主竟是翟师弟的故交,来来,请到里面喝茶。”说着,将尉迟恭领向焦木茅舍前,一路上向尉迟恭道:“施主若要学那反手夺白刃武艺,何不令小师弟央求家师传授于你?”翟安忙道:“不瞒尉迟叔叔,惠觉师兄的师父焦木大师正是我新拜的师父。叔叔你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又见尉迟恭神色疑惑,一脸不解,便又道:“我不曾剃度为僧,只是俗家弟子而已。”尉迟恭心中大喜,拍了拍翟安肩膀道:“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三人不知不觉已然走近焦木茅舍前,翟安和惠觉停住脚步,轻轻地敲了敲门。焦木闻得叩门声,开了门,见着两人带着一个黑脸大汉,不禁微觉诧异。翟安对尉迟恭道:“尉迟叔叔,这位便是焦木大师。”尉迟恭闻言,二话不说,单腿下跪,口中说道:“焦木大师在上,请受尉迟恭一拜。”焦木忙将尉迟恭轻轻扶起,说道:“施主无须多礼,折杀老衲也,却不知有何事相求?”翟安忙将尉迟恭心意转述了一番,焦木知尉迟恭曾在黄河中路见不平,伸手相救翟安,暗赞尉迟恭为人,微微点头许可。尉迟恭见焦木大师肯传授与他,心下大喜,连连磕头称谢。

  焦木迈出茅舍,走到竹林旁,随手一掌挥去,击断一根竹子,只见那竹子断口处,光滑平整,便如刀子削了般。翟安见了,心下暗自赞叹,想不到焦木这一掌挥去,看似轻描淡写,却利如刀剑,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到此境界。焦木俯腰拾起竹子,递给尉迟恭,说道:“施主无须顾忌,使尽力气,用竹子击打老衲即可。”尉迟恭毕恭毕敬接过竹子,道:“大师多有得罪了。”吸了一口气,大步踏前,用尽力气将竹子划了个圆圈,向焦木击去。焦木叫了一声好,身子微微一侧,双手一出,迎头抓住那竹子,反手一夺,竹子竟已到了焦木手上。尉迟恭道:“焦木大师,还望教教敬德。”焦木哈哈大笑,说道:“你且看好了”,便将动作放慢,慢慢地演练了一次。尉迟恭摇头又道:“大师,不行,敬德生性愚钝,还望你手把手地教我。”焦木无奈,只得唤尉迟恭走近,一招一式慢慢传授。尉迟恭用心学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不免有点心灰意冷。焦木见他气馁,便道:“勿要丧气”,又指着旁边的惠觉道:“我这徒儿,武功向来便有功底,但学此招,也需一日。今日就教到此处为止,你今晚且住在这儿,晚上好好摸索,老衲明日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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