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七回 药王思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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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安正在冲洗地上血迹,见有个中年男子手持药锄,肩负药筐,穿过茅屋前一条小路,正往此处而来。翟安见这人形貌俊雅,高高瘦瘦,神采俊朗,不免心中暗暗赞叹。只见尉迟恭对那人大声喊道:“孙大夫,你来了啊?”原来那人正是尉迟恭口中的神医孙思邈。孙思邈见是尉迟恭,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敬德兄,何事光临茅舍啊?”尉迟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敬德正要求你巧施妙手,好好治病。”孙思邈注视尉迟恭片刻道:“我看敬德兄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又如何有病?真是戏耍孙某了。”尉迟恭正色道:“实不相瞒,不是敬德本人,却是替人求医来了。”孙思邈闻道,说了一声:“哦。”此时那童子在茅屋里面早已听到外面对话,便出来迎接,见了孙思邈,忙接过孙思邈的药锄、药筐。孙思邈与众人走到里屋,坐了下来,道了一声:“昨日采药好生危险,幸好采得许多良药。”说罢,指着药筐,众人一看,里面有几只大如碗面的灵芝,几只人形的何首乌,还有一些草药,众人却不认得。那童子忙问道:“师父,此话怎么讲啊。”孙思邈接过那童子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事情是如此的。”便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孙思邈那日入得五台山,寻了半日,只采了些寻常草药,他心下甚不满意,便继续往深山里走。才行得片刻,一只斑斓大虎跃出,拦住路前,孙思邈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四处无人,今日此命休矣,欲拨足便逃,但双脚却丝毫不听使唤。孙思邈连连叫苦,不知所措,只是恐惧地盯着老虎。只见老虎并没有向他扑来,却张开大嘴,蹲在地上,双眼忧伤地看着他,似在乞求甚么。老虎两眼不禁流下眼泪、口吐白沫、气喘吁吁,而且不停地轻轻摆动着脑袋。孙思邈大惊,心道:“从未听说过老虎遇人而留泪的,今日却是为何,难道老虎生病了么?”心下想定,便缓缓地走近老虎,只见一块硕大的骨头深深地扎入了老虎的咽喉。老虎咽喉被卡,吞也不能,吐也不能,自是痛苦万分。孙思邈顿时明白,老虎拦住他的去路,正是求他除去这块骨头,但心中担忧,若是冒然伸手去拨,只怕老虎禁不起疼痛突然闭嘴,这胳膊难免会被咬断。他心下一时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忽地看见药筐上的一个铜环,便取下铜环,将它轻轻放入老虎的口中,好将虎口撑开。孙思邈便将手从铜环中穿过,伸入老虎血盆大口中,迅速拔出骨头,再从药筐中取来药膏,在伤口之上抹上了药膏。

  孙思邈抹上药膏之后,便取走了老虎口中的铜环。老虎不住地点头,似在答谢。孙思邈欲起身开走,忽地老虎叼起药筐就走,又回头看了看他,似乎要他跟着走。孙思邈心下大奇,便缓缓跟着老虎前行,走向深山密林,转过一个山坳,老虎便把药筐放在地下。孙思邈上前一看,只见地下长满了一地的灵芝和何首乌,不禁万分高兴,对老虎连连称谢。老虎冲着他摇摇尾巴便走开了。自此后世行医之人为了记念此段佳事,也为了在采药之时,不受野兽侵犯,便手拿一个铜环样的铃铛,称之为“虎撑”或“虎衔”,这便是他们的护身符了。

  众人听罢,不禁啧啧称奇,此等怪事,若不是孙思邈亲口道来,决不相信。这时李忠和车夫听到孙思邈已来,忙过来见过。尉迟恭介绍了下李忠和车夫,又将婉婉的情况向孙思邈说了一下。孙思邈皱眉沉思。尉迟恭见车夫左腿一瘸一拐,神色痛苦,不禁问道:“你怎么了?”车夫回道:“昨日与群狼搏斗时,不慎扭伤左脚,今日还是疼痛难熬。”尉迟恭哈哈大笑道:“神医就在眼前,就让孙大夫替你看一看吧。”孙思邈便令车夫褪下裤子,看了一下,见并无异常,又令童子取来一根银针,点起一根蜡烛,把银针在火焰上烤了一下,等银针冷却后,在车夫腿上扎了数针。孙思邈扎了数针之后,便去问车夫,车夫摇头答道,说仍是疼痛不已。孙思邈又试了数针,还是丝毫不见效果,无奈之下只得在车夫腿上连按数处,当按到膝关节右上方的一个地方处,车夫忽地叫道:“啊,是,是这里了。”孙思邈当即拿起银针,一下子对准这个地方扎了进去,捻了几下,车夫疼痛竟然就此止住了。车夫问道:“孙大夫,这是甚么穴道啊?”孙思邈心想:“这个地方,古籍倒是从来都没记载,方才车夫喊了‘阿是’两字,就叫‘阿是’穴吧。”便微微笑道:“你方才不是喊了‘阿是’吗,就叫‘阿是’穴吧(笔者注:这种随疼点而定的穴位,叫做‘阿是穴’,又名‘天应穴’或‘不定穴’,这是孙思邈对针灸学的一大贡献)。”

  针灸完毕,那童子端来饭菜,众人一起用过中饭。李忠领着孙思邈便去看李婉婉。孙思邈远远望见李婉婉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似乎不曾有病。他二话不说,走到李婉婉床榻前,抓住李婉婉右手,伸出三指搭住李婉婉的寸、关、尺三脉,切了好一会,只见脉搏稳健、脉象稳和、不涩不滑,与常人之脉更无异常。当下放下李婉婉右手,撬开李婉婉嘴,看了一下舌头,说道:“这就奇了,且让我好好想一想。”孙思邈站起身来,在茅屋中背负双手,踱来踱去,众人不敢去打扰他,知他正在思付对策。许久,孙思邈道:“可先服真武汤,等服过三五日再说。”真武汤是东汉名医张仲景所创,用来散寒利水,其用途甚广,全方由附子、白术、白芍,茯苓、生姜组成,其中茯苓、白术有利水作用,附子、白芍可止痛温阳,生姜则助气(笔者注:此方在临床上用途甚广,可以治疗小脑不平衡的病,象中风、脑积水、脑震荡等都有效果)。那童子忙去取来上述五味草药,放入药罐中,加满水,用文火慢慢去煎,煎完后倒入碗中,刚好一碗,又往药罐里再倒入清水,又煎得一碗。那童子将两碗药汁混好,交待李忠每日分两次给婉婉服下。

  次日一早,尉迟恭想起与刘武周之约,用过早饭后,便与众人告辞,孙思邈见留他不住,就不再强留。车夫自昨日被孙思邈针灸后,今日已恢复如初,不禁大赞孙思邈医术高超。尉迟恭骑上追风黄,便和车夫一起走了。孙思邈早上思索了两个多时辰,从药箱里面取出十二根银针,走到李忠所住茅屋,向李忠说明来意,李忠自是极是相信他,便点头示可。孙思邈点起蜡烛,将这十二根银针一一用火烫过,又用酒水洗过。只见他下手极快,手中一动,便在李婉婉颈下“天突穴”、肩头“肩井穴”等十二处穴道上扎下十二根银针。那“中极穴”是足三阴、任脉之会,“天突穴”是阴维、任脉之会,“肩井穴”是手足少阳、足阳明、阳维之会,人身心、肺、脾、肝、肾,是谓五脏,再加心包,此六者属阴:胃、大肠、小肠、胆、膀胱、三焦,是谓六腑,六者属阳。五脏六腑加心包,是为十二经常脉。任、督、冲、带、阴维、阳维、阴跷、阳跷,这八脉不属正经阴阳,无表里配合,别道奇行,是为奇经八脉。

  翟安在旁看孙思邈出手扎针,他虽不明医理,但张紫山曾传过他点穴、解穴之术,各处穴位他倒是知之甚详。忽然他心念一动,想起方一贵,暗道:“不知他现在跟随志苦大师怎么样了,也不知他身上五毒去尽了没有,看这位孙大夫医术似乎不错,若是方兄弟也在这儿该多好啊。”再看了片刻,又想方一贵远在嵩山少林寺,又如何能来,不如自己跟孙大夫学习歧黄之术,日后可以去见方一贵,替他疗毒。当下心意已定,只是孙思邈正在专心贯注地给李婉婉扎针,不便打扰,哪有机会开口。半个时辰过后,孙思邈一一拔出银针,翟安见针灸完毕,忙走到孙思邈面前,恭恭敬敬地将双腿一跪,说道:“孙大夫医术高超,请受翟安一拜。”孙思邈早知其意,轻轻地将他扶起,和言道:“小兄弟,这医术可不好学啊,你年纪甚轻,还是多读点经书,求个功名吧。”翟安知他婉言拒绝,当下不再言,神色黯然,只得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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