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六回 小镇骏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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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赛阳当下细看那马,只见那马通体雪白,全身更无一根杂毛,神骏异常,身高膘肥,不仅想起晋朝郭璞《騊騟赞》中的“騊騟野骏,产自北域。交颈相摩,分背翘陆”一句。他打量那马许久才道:“莫非这是古时屈地良马后代?”屈,为古地名,春秋时有南屈和北屈,即当今山西的乡宁、吉县一带。“假虞灭虢”说的是晋献公采用上大夫荀息的计谋,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最后灭了虞、虢两国的史事。《左传》上载:“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壁,假道于虞以伐虢。”文中“屈产之乘”指的便是屈马。又道:“此地靠近马邑,未曾也不是古时马邑良马的后代。”相传秦始皇时大将蒙恬率秦军北击匈奴,曾在马邑筑城养马,从此便有了“马邑”这一古地名。还有的说,“秦时建城辄崩,忽有马周旋驰走反复,后随马迹筑之,城乃成,遂名马邑。”并且传说,这匹出自马邑的通灵野骏,后为蒙恬将军所获,献与秦始皇,号曰“追风”,列为秦始皇“七骏”之首,那其余六匹分别是:白兔、蹑景、奔电、飞翮、铜爵、晨凫。秦赛阳思付良久,拍了拍那白马道:“马儿、马儿,既然你通体雪白,奔若闪电,从今以后你就叫奔电吧!”那白马似懂人意,扬头长嘶。秦赛阳制服那马,心下欣狂不已,便将追风黄送给尉迟恭。尉迟恭连连摇手婉拒,说道:“追风黄是秦三兄至爱之宝,敬德哪敢夺人之爱啊!”秦赛阳哈哈笑道:“不瞒尉迟兄,这匹奔电不在追风黄之下,若不是它刚刚被我驯服,定要将它送给尉迟兄。我现有了奔电,此处又无其它良马,只得让尉迟兄先委屈点,权且先骑我的追风黄吧。”尉迟恭连连称谢,说道:“秦三兄忍痛割爱,敬德若要再拒,那便是却之不恭了。”说罢,从怀里拿出全部银子,说道:“秦三兄,你看这里的银子买你的马匹够吗?若是不够,我回头再去拿。”秦赛阳连连摇头,哈哈笑道:“尉迟兄,见外了,这四匹马是我代刘庄主送与你的,我若收下你的银子,刘庄主那里可是交不了差啊。”说罢,又叫人托来一个盘子,只见上面摆满了白花花的银两,秦赛阳对尉迟恭道:“尉迟兄,且收下这些银两,这些都是刘庄主的心意,一点薄礼,还望笑纳。”尉迟恭忙推辞了一会儿,只得收下,道:“秦兄请代我多多谢过刘庄主。”秦赛阳点头道:“好说、好说。”尉迟恭收了那些银两,揣入怀中,骑上追风黄,牵了另外三匹马,便要离开。秦赛阳道:“且慢,尉迟兄,刘庄主连你的马车、车夫都已经备好,这就一并带走吧。”说罢,双掌一击,外面马上驶来一辆马车,那车夫见了秦赛阳道:“秦三爷好,不知唤小的甚么事情。”秦赛阳指着尉迟恭道:“这位是刘庄主的座上贵客尉迟恭尉迟大爷,你得好好给他拉车,不得有误。”那车夫连连称是。尉迟恭心下暗想:“这刘武周刘庄主倒真有点古时孟尝君之风,我这就去了五台山回来,不得辜负了刘庄主一片爱才之心。”便对秦赛阳、叶南濡抱拳道:“两位,敬德这就告辞,来日再相会。”双腿轻轻一夹追风黄,两人五马一车便慢慢地走了出去。只见秦赛阳看了车夫一眼,那车夫微微点头,原来那车夫正是监视尉迟恭的,刘武周虽是相信尉迟恭,但仍唯恐他走漏了风声,因此派人一路监视。尉迟恭生性粗野,哪里得知,只道此人只是寻常车夫。

  不多时,尉迟恭带着那车夫已近客栈。翟安、李忠等人见天色又近黄昏,见尉迟恭还是迟迟不来,不免着急。翟安道:“李叔叔,尉迟叔叔今日看来又是无功而返了,不知此番会不会连银子也丢了吧。”李忠欲要回答,只见楼下有人大声喊道:“李忠、翟安快过来看马,好马好车啊!”翟安闻听此言,正是尉迟恭的声音,心下大喜,他小孩子脾气,马上登登登地跑下楼来,李忠却不慌不忙,慢步而下。

  翟安快步奔出客栈,见尉迟恭带来五匹马,一辆车子,不禁道:“尉迟叔叔,买着马了,多少钱啊?”尉迟恭哈哈一笑,说道:“不曾用得丝毫银两,你尉迟叔叔还反拿回来了这么多钱。”说罢,拿出秦赛阳送过来的银子。李忠刚刚走下楼梯,远远望着尉迟恭手中牵着的那匹追风黄,他见那马神骏异常,身高膘肥,不禁纳闷,此马身价少说也在千两之上,自己给尉迟恭的银两也就百余两,尉迟恭怎地能将它买回?再说即使有钱,也不见得有地方去买。正自纳闷间,店小二便出来帮忙,尉迟恭吩咐店小二细心照顾那些马匹,又吩咐店小二开了一间房子给那车夫。翟、李两人将尉迟恭、车夫迎回客栈,五人一起用过晚饭,用膳间,尉迟恭将日间发生事情向众人说了一番,只是漏过了刘武周要起兵之事,只道刘武周敬他善于铸剑,要将他留下帮忙,他不好意思推辞。翟安听尉迟恭转述秦赛阳驯服那白马之事,不禁听得津津有味,暗道那白马真不亏“奔电”之名,顿时心神驰往。李忠听那刘武周富贾一方,又是养马又要铸剑,心下狐疑,暗自想道:“这刘武周招兵买马的,却是又干甚么?”

  此时,楚嫣已经吃好晚饭,上去服侍李婉婉去了。尉迟恭见楚嫣一个人上去了,便对众人说起今日刘武周夫妇欲收留楚嫣一事。李忠听罢道:“那刘家富贾一方,又缺女孩,如能收养,实则最好,若是楚嫣她跟着婉婉,始终是丫头一个,再说将来回到洛阳,也未见得老爷他会收留。”翟安听了,也觉有理,便道:“两位叔叔,我去问问楚嫣,看看她的意思再说。”尉迟恭、李忠道:“如此甚好。”他俩见一路之上翟安和楚嫣时常有说有笑,心下均想由翟安去劝说是那是最好也不过了。

  翟安上了楼,见楚嫣服侍好婉婉,便道:“楚嫣妹妹,你今后如何打算啊?”楚嫣怔了一怔,说道:“我也不知道啊,跟着你们便是了。”她年纪尚幼,心下实在没想过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翟安又问道:“是跟着尉迟叔叔呢,还是李忠叔叔他们?”楚嫣见他忽然问这个问题,便道:“翟安哥哥,你今天怎么忽然要问起这个啊?”翟安笑了笑道:“尉迟叔叔日后呢是要留在这个小镇,李忠叔叔治好婉婉的病后,是要回京都洛阳。不知你以后却要跟谁呢?”楚嫣抬头望着翟安道:“那你呢?我就跟你吧!”翟安一怔,未曾想到楚嫣会如此回答,他心下想道:“自己本是一个落难之人,千里迢迢要去五台山寻焦木大师,尚不知道能不能寻着,自己的着落也都还是个问题,又如何能照顾楚嫣一人。”便道:“楚嫣妹妹,我也不知往何而去,但你却有个好去处。”便将尉迟恭见着刘武周之事,又将刘武周夫妇欲收留她一事说了一遍,最后将他自己的境况又说了一遍。楚嫣听罢,怔了好久,眼泪便如涌泉般流出,许久才道:“翟安哥哥,我真舍不得你们,可大家都有难处,我这便到刘家去吧,不过明日你一定要送我一起去。”翟安见她小小年纪,便已如此懂事,又见她一张俏脸半是珠泪,犹如带雨梨花,伸袖拭去她的泪水,不禁叹了一口气,忙道:“好妹妹,不哭了,明日我和尉迟叔叔一起送你去便是了。”

  次日一早,众人一起用过早饭,楚嫣上楼仔细给婉婉擦过脸,便又下楼,对尉迟恭、翟安两人道:“尉迟叔叔、翟安哥哥我们这就走吧。”尉迟恭牵来追风黄和另外一匹马,便对李忠道:“李兄有劳你照顾婉婉了,我这就和翟安送楚嫣到刘家去。”李忠道:“尉迟兄,你且放心,我等你们回来。”又对楚嫣道:“楚嫣乖,到那边可得好好听话啊!”楚嫣点点头,哽咽道:“知道了,李大叔。”三人正要上马,欲去刘家,那车夫忽地闪来,说道:“尉迟老爷,两个小孩不便乘马,还是都乘小人的马车吧,再说小人认得去路。”尉迟恭道:“如此甚好,有劳你了。”那车夫道:“应该、应该。”尉迟恭骑上追风黄,翟安和楚嫣却乘那车夫的马车,四人一起出发了。

  过不多久,已然到了小湖旁。四人各自下了车马,尉迟恭将追风黄系在湖边的大树之上,便引着四人向山边的石级上行去。三人随着尉迟恭转了几个弯,又穿过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外,尉迟恭对着翟安和楚嫣道:“到了”。尉迟恭走上前去,抓住门上擦得精光雪亮的大铜环,连连敲了几下。过了半许,那门便开了,出来两个家人,那两个家人认得尉迟恭,忙将三人一齐迎了进去,那车夫却在外面等候。

  三人进的客厅,坐了下去,早有人去禀报刘武周夫妇。不久刘武周夫妇出来接客,见是尉迟恭,又见带着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已知尉迟恭来意,看那女孩约莫十来岁,清秀端丽,正是尉迟恭昨日口中所述之人,只是见旁边多了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不禁大为愕然,心想难道这尉迟恭干脆一送就送了两个?

  尉迟恭和刘武周夫妇寒暄了片刻,便指着楚嫣道:“刘庄主,夫人,这就是我昨日说起的那女孩。”又对楚嫣道:“那两位便是刘庄主和刘夫人,你去叫一声吧。”楚嫣羞怯怯地对刘武周夫妇叫了声:“刘庄主,刘夫人好。”刘夫人见楚嫣眉清目秀、极是端丽,心下甚是喜欢,便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来来来,让我好看一看。”楚嫣答道:“我叫楚嫣。”心中害羞,躲在翟安身后,不敢迈步向前。直到周支蝉连唤数声,这才走到周支蝉身旁,周支蝉左瞧右瞧,越发喜欢了。

  尉迟恭见时候不早,便道:“刘庄主,刘夫人,我等告辞,这楚嫣就有劳你们照顾了。”刘武周见周支蝉极是喜欢楚嫣,心下也认同,便道:“尉迟兄,你且放心,我和夫人好好照顾便是。”尉迟恭道:“那我们先走了。”说罢,便和翟安起身就走。刘武周夫妇和楚嫣一直将两人送出庄外。楚嫣站在山庄大门处对翟安道:“翟安哥哥,记得有空过来看我啊!”翟安道:“楚嫣妹妹,你放心好了,我会来看你的。”心下却感慨至及,暗道:“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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