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六回 小镇骏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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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一船又行了三日三夜,这日已是到了耀县境界,再无水路,五人弃了小船,打点好包袱,一齐上了岸。翟安一手挽着楚嫣,一手挽着个小包袱,尉迟恭却背着一个大包袱,那包袱甚重,想必一路之上用得着的东西都在其中了,李忠却无包袱,只是背着李婉婉。五人走了十几里路,只见一路荒凉,四处寻不到打尖的店家。尉迟恭身上包袱带着干粮,当下取出来分给众人吃了。山西夏季短而炎热多雨,冬季却寒冷而干燥,众人路上已不如小舟之内暖和,翟安四处寻觅,找到个破瓦罐,在附近河里洗得干净,又盛了些河水,捡了些干柴,拿出火折子,烧些水来喝,暖暖身子,也解解渴。尉迟恭又从包袱里面取出一些前日所取的党参放了进去,一起煎熬,说是放入党参能益气提神,走得更快,众人不太相信,只是笑笑而已。

  众人吃了些干粮,喝了些热水,歇了片刻,继续上路,终于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小镇,当即心生希望,加快步伐,赶了过去。尉迟恭东寻西觅,找到了一家客栈,众人便安顿下来,大大饱食了一顿。李忠向店小二要了两间客房,楚嫣和李婉婉一间客房,剩下的三人一间客房,众人日间走得累了,躺上床铺不久,便都各自呼呼大睡,顷刻进入梦乡,一夜好睡。

  次日起来,众人用过早餐,楚嫣端了一盘热水回去,仔细地替李婉婉擦拭好。李忠见李婉婉一路之上有楚嫣细心照顾,心下大宽。尉迟恭休憩了片刻,站起身子对李忠道:“李兄,我出去买几匹好马,一路上也省些力气,好走些。”李忠掏出一些银子给尉迟恭道:“如此甚好,有劳尉迟兄了。记得再租得一辆车子回来,婉婉不能坐马,这车子是要用得上的。”尉迟恭接过银子道:“晓得。”尉迟恭怀了金银,小心藏好,出了客栈,径往闹市走去,行不得片刻,突然间前面蹄声急促,一骑马匹急奔而来。古镇小街本不宽敞,加之行人颇多,路旁又摆满了摊头担子,这马却急奔而来,竟将闹市当作了野外大道。尉迟恭见那马奔来,忙往旁边一闪,转眼之间,一匹黄马已从他身边掠过。尉迟恭回头细望那马,只见那马神骏异常,身高膘肥,尉迟恭向来识马,知道那是一匹良马,不禁暗暗地叫了声“好马”。那马上却骑着一个瘦子,时而用腿夹夹马腹,时而挥鞭,那马在他指挥之下,在闹市里急奔,只见它出蹄轻盈,纵跃自如,跳跃起落,总能找到可以落蹄之处,却不曾碰到一人,也不踢翻一物。尉迟恭见此情景,喝了一声彩,心道:“这匹马固然是好马,这瘦子御马之术却也精湛得很。”又想:“这匹马不错,好极、好极,不知若出高价能不能向那人买下来。即若不肯买,想必他也知道哪里有好马可卖,既是出来买马,可别错过了。”当下心中想定,掉转身子,紧跟那马,发足疾追,只怕那马脚力太快,追赶不上。正追逐间,只见迎面过来一个和尚,那和尚似笑非笑,一副惫懒神气,满脸酒气,手中拿着一柄蒲扇,边摇边行,口中不停唱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尉迟恭见那和尚冬日里面还摇着蒲扇,不知寒冷,极是不合时节,明明是个和尚,口中却记挂酒肉,定是个花和尚、野和尚,不禁皱了皱眉头,暗道:“此处已近佛教圣地五台山,怎地会有如此僧人?也不知是哪个寺庙的?又或许根本不是和尚?”

  那和尚一路且歌且行,口中所唱之歌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么两句,令人听得烦腻,经过尉迟恭身旁时,顺手伸出蒲扇,竟向他迎面扇来。尉迟恭一向只注意那马,不曾防他,忙侧身避开,不禁大怒,喝道:“你这和尚,要干甚么?”那和尚停住脚步,作了一个歉,陪脸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又往前去了。

  尉迟恭再去看那马时,却已不知去向,心中不禁懊恼,正在踌躇,见路旁有一油饼小摊,那油饼煎得金灿灿的,发出阵阵香气,甚是诱人。尉迟恭向那煎饼之人要了一个,正要从怀里掏钱,只见怀里空空如也,一文都没有。那煎饼之人见他神色古怪、脸色尴尬,斜眼向他看了眼,不禁起疑,心下想道:“存心吃白食之人,个个都这样。”便大声道:“客官,一个油饼五文钱,您老先给钱吧,可别见怪啊。”尉迟恭只得将那油饼放回,脸色极为尴尬,说道:“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钱。”他心下明白,寻思:“适才出去还是有银子的,就前后不到一炷香时分,怎地这银子便没了?定是适才的那花和尚偷了过去,怪不得他故意用那蒲扇朝我扇了一下,原来是借机暗中取了钱财。”尉迟恭一时醒悟,便发足去追那和尚。

  追了些时间,只见前头行人渐少,道路逐渐变宽,一个和尚正在快步前行,尉迟恭瞧那背后身形,分明就是先前那和尚,眼见路旁有一个担子摊,忙二话不说,抢了扁担,追到近许,大喊一声:“兀那秃驴,往哪里逃,还不还我银子?”说罢,将扁担一挥,往那和尚肩上劈落。那和尚听得背后有声响,一个侧跃,避了开来,扁担已是落空,那和尚头也不回,双手一出,早已抓住扁担,反手一夺,扁担竟已到了那和尚手上。尉迟恭大惊,万料不到手中扁担一招之间会被那人夺去,他平生之中恐怕也是首次被人一招之间夺去兵刃,顿时傻在那里,呆若木鸡。那和尚转过身子,将扁担掷在地上,连声冷笑,望着尉迟恭,大声喝道:“好个黑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尉迟恭细瞧那和尚,约莫二十多岁,却根本不是原先那花和尚,只是背影相似,自己求功心切,一心想追回银子,才匆匆忙忙间认错了人,心中暗暗叫苦,忙道:“大师,不好意思,在下认错人了。”那和尚原先本就听得他的叫喊,又见尉迟恭连声赔错,心想或许此人真是认错了人,便也气消,说道:“无事、无事。”那和尚转过身子,重又上路。尉迟恭望着地上的扁担,见那和尚重新上路,心中一动,拾起地上扁担,疾步赶上,望着那和尚背部又是重重一扁担挥了下去。那和尚听见身后又有扁担挥来,身子微侧,避了开来,仍是头也不回,又如方才一般,双手一出,抓住扁担,反手一夺,扁担又到了他手上。那和尚转过身子,将扁担重重地掷在地上,怒道:“你这黑鬼,这次不会又是再认错了人吧?看你如何解释,贫僧倒要听你讲讲。”

  尉迟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武功如此厉害,不知如何称呼,又在哪里修行?在下尉迟恭,见大师武功厉害,先前那扁担是误会,这次是特地试试大师,看看大师还能不能再次夺去扁担,莽撞之处还望大师恕罪则个。”那和尚见他跪在地上,忙去相扶,说道:“这位施主,你我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再说出家人四大皆空,还有什么名?”尉迟恭跪在地上只是不肯起来,道:“大师若不传我这招空手夺兵刃武功,我决不起来。”那和尚拉长脸子正色道:“施主此言差矣,你我年纪相当,贫僧怎能收你为徒?再说未得吾师许可,武功是不能乱传他人的,师父历来教训说武功要传有德之人,贫僧不曾认得施主,请恕贫僧无礼了。”说罢,不去扶起尉迟恭,头也不回,挥了挥袖,自管自己走了。尉迟恭见那和尚渐渐走远,只得起来,悻悻地沿着原路走回客栈,一路之上连声大骂那花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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