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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张紫山颈上枷锁被分为两半落在地上,颈上一松,双手抱拳对秃鹰道:“杨护卫,请了。”众人见他手脚之上尚戴有镣铐,居然仍如此英武豪爽,不禁齐声叫好。秃鹰道:“张大侠,你双手双脚戴有镣铐,杨某若和你平手过招,恐怕胜之不武。这样吧,杨某就只用一只手和你过招,如何?”原来先前那瘦子上前提醒秃鹰,要他莫要真开了张紫山的镣铐,张紫山武功之厉害全在双腿,若是他双脚得以自由,实在胜之不易,到时候不仅秃鹰名声一败涂地,恐怕众犯人得以鼓舞,在张紫山率领之下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不得不防。
张紫山怎么不知其中奥秘,乃知对方忌惮他的腿法,假意推说丢失了钥匙,当下也不道破,心想:“江湖盛传秃鹰武功厉害,一双鹰爪手端的厉害,似乎不在自己的双腿之下,今日所见,其用心险恶,行为难见光明正大,盛名之下恐怕难符。”张紫山微微一笑道:“杨护卫一只手也罢,两只手也罢,张某奉陪到底。”秃鹰道:“好,张大侠果然爽快。”话音未落,身影一晃,双手十指成鹰爪之式,斜身扑击,便向张紫山抓去。拳术的爪法,大致可分为龙爪、虎爪、鹰爪三种。龙爪是四指并拢,拇指伸展,腕节屈向手心;虎爪是五指分开,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弯曲;鹰爪是四指并拢,拇指张开,五指的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弯曲。三种爪法各有所长,以龙爪功最为深奥难练,以鹰爪功最为凶猛毒辣。秃鹰在大力鹰爪手上下过二十余年苦功,颇具自信,心想你神腿张腿脚功夫虽好,但双脚被镣铐锁住,行动不便,即使只以一只手出招,也是胜算颇多。
张紫山见此抓极是狠辣,招数老到,不禁暗暗喝了声彩,双脚连跃几个小步,避过此招。他双脚戴上镣铐,虽不能大步跳跃,只能连跳小步。秃鹰一抓落空,第二招“进步连环”,跟着迫击。张紫山又是连跳几步,慢了一慢,却被秃鹰一指戳中右臂外缘,幸好这一指戳在肌肉坚厚之处,但仍还是火辣辣地痛。秃鹰见第二爪得手,心下暗暗得意,又出第三招“鹰击长空”,抓向张紫山背心。张紫山见他第三爪抓来,却不再躲避,当下不守反攻,纵身前扑,直欺进身,伸掌拍向他面门。秃鹰只觉得一股掌风凌厉,向面门直扑而来,忙收回鹰爪,回转挡架。张紫山见其用右手回转挡架,手掌却不劈下,右腿已是踢出,却是踢向秃鹰左胯。秃鹰已将招数使老,忙往右跃开一步,张紫山右腿方踢到一半,却被锁链拉住,终离秃鹰尚有一点点距离。秃鹰暗叫一声:“惭愧!忒大意了!幸好那双神腿被锁链拷住,威力发不出来,否则这一腿被扫中,可不是好玩的。”
秃鹰闪身避过此腿,更不假思索,右手出爪又向张紫山面门抓去。张紫山头一低,左拳挥出,吐气扬声,“嘿”的一声,拳爪相碰,竟然不分胜负。只听得轰的—声,二人拳爪倏然相合,又倏然相分,张紫山连连后退数步,才立定身子,秃鹰却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才消解了对方的掌力。
两人稳住身子,对视一下,心中7都暗道:“今个儿真是遇上了对手了。”秃鹰长吸了一口气,欺身直进,右手又恶狠狠地向张紫山抓去。张紫山眼见一爪攻来,不敢怠忽,脚步连动,已绕至秃鹰背后,仍是一腿踢出。秃鹰“咦”的一声,万料不到张紫山双脚之上虽有镣铐锁住,却也行动如此迅捷,这一腿猝发猝至,早已算准对手除了出爪硬挡,别无他途。秃鹰转身不及,反手攻出一爪,用尽生平之力。腿爪相碰,秃鹰只觉所抓之腿,坚如巨石,五指隐隐发麻,当下急急攻出两爪。张紫山腿上中了一抓,也是火辣辣的痛,对他的大力鹰爪功也是颇为忌惮,转身闪开,两人又形成了对攻的局面。
众人见场中爪影飞舞,两人身法俱是迅捷如风,一往一来,转眼间已拆了二十余招。张紫山苦于双腿双手被锁链拷住,一身武功发挥十分中还不足六分,虽然处于劣势,偶尔还扳回下局面,百余招过后仍然不露败象,众人都喷喷称奇。
秃鹰久战不下,甚是懊恼,心想自己大力鹰爪功素来在江湖上暇玖闻名,现下居然连一个手脚拷有锁链的囚犯却迟迟拿之不下,日后一旦传开,往后颜面何存?心下想罢,纵身一跃,左手虎爪,右手鹰爪,一齐攻到,竟是要用双爪之力去破张紫山那双神腿,这两爪攻势凌厉狠辣。张紫山见他自食其言,双爪齐出,不禁暗惊,心道:“若非自己双手双腿拷有锁链,就算秃鹰双爪齐出,也不足为惧。”当下更是小心应付,身形连退,化开一招。秃鹰爪势不变,身形一进,爪风疾然已扑脸面,张紫山不及闪避,只得踢出左腿相拒,不料那左腿刚刚踢到肩头高度,就被锁链拉住,无法再踢上半尺。秃鹰见那腿距自己尚差几寸许,不禁心中暗暗高兴,右手鹰爪格开张紫山左腿,左手鹰爪继续向张紫山抓去。张紫山暗暗叫苦,心想若非双腿被锁链拷住,此刻早已双腿连踢,即可化开大力鹰爪功攻势,又何惧秃鹰连绵双爪,无奈之下只得侧开面部,但终是缓了缓,秃鹰左爪已然抓上前胸。秃鹰左爪得手,一抓一撕,竟将张紫山胸口一层皮肉血淋淋地撕了下去,张紫山胸口奇痛,大吼一声,身子晃晃欲倒。小虎和翟安心中原本一直担忧,此刻见秃鹰得手,抓下张紫山胸前一片皮肉,不禁大惊,两人各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秃鹰得手后更是双爪齐出,一招又是一招,张紫山只得连连后退,双脚被缚,躲避不及,又是中了几爪,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众犯人见了,不禁都大喊:“那秃子好不要脸,明明说明只用一只手,为何自食其言,呸,好不要脸!”秃鹰见众人耻笑,恼羞成怒,出爪却更是凶狠。张紫山寻思,今日已难逃此劫,心中挂念小虎、翟安两人,大喊:“小虎、翟安,你们快走。”众犯人见张紫山先前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为大伙打抱不平,早已心生感激之情,又见张紫山身中重伤,在秃鹰攻击之下,已是难免不幸。众犯人忽将小虎和翟安围住,慌乱之中有人用牙齿连撕带咬将小虎和翟安那缚在双手之上绳索咬开,众人又以此法相互咬开双手之上的绳索。翟安和小虎见手上绳索松开,心中挂念张紫山安危,便欲过去相救。不料在一旁押送的士兵见此情景,已是团团将众人围住,小虎和翟安屡次欲冲了过去,却又被刀剑逼回,不禁心中大急,哇哇大叫。那些士兵见众人群情激愤,人多势大,一时却也不敢下手,只在旁边挥刀威吓,拦住众人,以防止众人逃窜,众人身后却是黄河,无法逃逸。众人一路之上饱受士兵挨打,早生怨愤,此刻双手一得自由,便各自拾起地上石头、泥巴拼命地朝士兵扔了过去,那些士兵见石块、泥巴纷纷扔来,忙各自挥刀抵挡。众人正在掷石块,忽听一人道:“我们还是先将张大侠的两位公子救出再说吧。”众人闻言道:“极是。”有人便将先前落在地上的两片枷锁拿起,快步跑到小虎和翟安之前,不由两人分说,便将两人身上各自绑上一片枷锁。小虎和翟安正在诧异,却见过来四人,分别托起两人,飞也似地跑到河边。那四人望着滚滚东去的黄河,对翟安和小虎道:“两位小兄弟,快快逃生,日后不要忘记了给张大侠,给我们报仇。”一语说罢,奋力一掷,将两人一起奋力投到河中。
时值隆冬,河水冰凉彻骨,小虎、翟安两人原本身上衣衫单薄,这下更是冻得上牙直击下牙,浑身颤抖。两人被掷到河中,都是不懂水性,心中甚是惊慌,拚命乱划,全亏那木制的枷锁浮在水面,才得以不沉。两人抬起头来,向张紫山望去,只见张紫山已然被击翻在地,早已无回手之力,秃鹰却不住手,更是用双脚轮番猛踢张紫山,张紫山躺在地上翻滚不及,一脚又被秃鹰踢中要害,“哇”的一声口中鲜血吐了出来。正在此时又有大队人马赶到,正是王仁则率轻骑赶来,他见了张紫山,更不搭话,抽出佩剑,一剑下去,刺中张紫山前胸,张紫山受了这一剑,大叫一声。小虎听到叫声,远远望着张紫山,眼见张紫山不活,不禁大叫一声:“爹”,就此晕了过去。翟安极是悲愤,这一年当中,他早已将张紫山视为亲人,张紫山不仅收留他,而且还授他武功,便如亲生父亲一样。他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李密、秃鹰二人,以慰父亲、张大叔在天之灵。”他心中又在寻思:“为什么这个世道总是打打杀杀,大家为什么不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一时之间,却也想不通很多道理。正在此时,一个大浪打来,将他和小虎两人一下子分开。翟安大叫,小虎却丝毫没有听到,翟安心中大急,双手拼命向小虎划去,欲将小虎抓住,只是任凭他双手用尽力气,却还是在原地打转,翟安根本不懂水性,哪里会把握住方向?
这时翟安和小虎已然越来越远,他抬头向岸上望去,只见众犯人拚命地拦住士兵,不令士兵靠近岸边,耳中又听得秃鹰大叫:“勿要走了那两个小孽种,给我用箭射!”翟安心想,此时若不快走,恐怕躲不了众箭乱射,心下想定,又用双手双脚划了几下水,他本极是聪明,试了几下,已不如方才那般原地不动,已然掌握方向要领。翟安手脚并用,拚命地朝对岸游去,心想跑得越远越好,那河水却一边将他冲向下游,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眼中。
翟安被河水渐渐冲远,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天气寒冷,他力尽气乏,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任那河水将他向下游冲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醒转过来,只见不远处有一条客船正自缓缓向上游驶去,翟安拚命放声大叫。那船到中流,河水波浪滔滔,客船摇晃不已,客船之中一人似乎听到求救之声,钻出船舱,向河面眺望。翟安见有人出来,更是拚命呼叫,那人顺着声音,凝目瞧时,一眼便瞧见翟安,只见那人向船尾打了个手势,那艄公便慢慢地将客船向翟安靠拢。等那船靠得近时,翟安见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背阔腰圆,身材高大,面如锅底,一双虎眼,两道粗眉,腮边一排虎须,全身肤色黝黑,便如一尊黑天神一般。那人见客船慢慢靠近翟安,忙从船舱里面取了两条竹节鞭,将两条竹节鞭递给翟安。翟安见了,忙是一手各握住一条竹节鞭,那大汉道:“小兄弟,抓好了鞭子,我这便拉你上来。”翟安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叔,我已抓牢了。”那大汉喝了声:“起。”一个起势就把翟安拉上船来。那大汉见翟安身体虚弱,浑身被河水打得湿透,上下牙齿直打冷战,忙去船舱取来一件棉袄,除去缚在翟安身上枷锁,丢到河里,又将棉袄给翟安盖住。翟安顿觉全身暖和了许多,心中不免感激,叩头拜道:“多谢大叔救命。”
就在此时,只见岸边几骑马蹄声骤然响起,却是秃鹰带人追来,秃鹰等被众犯人拦住,双方激斗了好些时刻,才一一将众犯人重新拿住,直到此刻才匆匆赶来。那大汉见有人追来,皱了皱眉头,抱起翟安钻进了船舱,才进船舱,便听得岸边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船家快些停船,把那孩子乖乖交出,便饶了你的性命,否则莫怪杨某手下无情。”这声音从波浪中传来,入耳清晰,显然呼叫之人内力不弱,正是秃鹰的声音。
那大汉闻得此言,弯腰钻出船舱,心下冷笑,大声道:“谁敢如此大胆,要我留下孩子?”抬起头来,只见对面岸边几骑人马,为首的一人秃头秃眉,面目凶狠,正是秃鹰,旁边跟着随从五六骑,却是秃鹰所带一胖一瘦两位侍卫和韩班等几名骑兵。秃鹰见那大汉双手叉立,站在船首,甚是神威,便双手抱拳道:“请教这位壮士高姓大名。”那大汉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大声道:“在下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朔州鄯阳尉迟恭,尉迟敬德是也。”秃鹰一听,心下寻思,觉得不曾在江湖上听说有这号人物,但口中却道:“久仰尉迟兄大名,我乃王仁则大人手下杨北晨,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翟安躺在船舱里听到外面对话,心道:“原来救我之人名字唤做尉迟恭,‘敬德’两字肯定便是他的字了。天怜翟安,又得好人相救,但不知小虎怎地了。”尉迟恭连连摇手道:“我乃朔州一个寻常打铁匠,从未无大名,不知久仰两字又从何说起?”秃鹰本想恭敬对方几句,却见对方毫不留情,反口相讥,不禁心中懊恼,厉声道:“尉迟黑鬼,你快快交出那小孩吧,否则我不客气了。”尉迟恭见他讽刺自己为黑鬼,却也不恼,摇头道:“不妥,不妥,我若不交,你这秃头又如何?”秃鹰闻得此言,心中气急败坏,若无河水相隔,他早已率众人冲了过去,此刻他脸上由白到青,又由青到红,猛地挥动马鞭,一声令下,便要放箭。
那些侍卫听得秃鹰下令,便弯弓搭箭,向尉迟恭射去,但听得羽箭破空,乱箭射来,呜呜声响。翟安在船舱内听得羽箭声响,不禁暗暗担忧,正欲挣扎出去帮尉迟恭,只是腿脚酸软,刚刚站起,立即摔倒。他心中甚是关切,扭过头,向船舱外望去,只见尉迟恭双手持定竹节鞭,左挥右挡,将来箭或一一挡开或击落,手法甚是迅捷。翟安见他应付自如,心下大安,暗道:“原来此人武功不凡,我今日落难,幸得此人相救。”那摇船的艄公见羽箭乱飞,却也神色自若,毫无惧色,只是加紧划桨,将船划开。
那几名士兵见射尉迟恭不着,便嗖嗖又是几箭,转射那船尾的艄公,心想只要射到了那艄公,教船不得划开便是。那艄公见乱箭射来,哈哈大笑,左手仍在划船,右手举起船桨,只见那桨黑黝黝地,却是精铁打成,那艄公用铁桨将来箭一一拍落,那些箭却也丝毫射他不着。翟安躺在船舱里面瞧个一清二楚,心下大奇,暗自想道:“这个艄公好大的力气,划桨居然用的是铁桨。这一路之上,用此铁桨,岂不吃力,看他神色却又如此轻松。此二人恐怕都不同凡人,想不到这条小船可真是藏龙卧虎。”
过不多时,这船已经渐渐划远,那些羽箭不等射到客船之时便已落入河中,岸上的秃鹰见客船越行越远,虽是又气又急,口中不停大骂,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掉转马头悻悻离开。
翟安见秃鹰等走远,心下放松,这才环顾四周,只见船舱之内尚躺着一个小女孩,看她年纪,约莫十一二岁,正在酣然大睡,外面如此酣斗却丝毫惊她不动。翟安见她盖着被子,一张脸露在外面,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心想此人不见得有病,自不是晕了过去,怎地外面如此热闹,却也不曾惊醒?正诧异间,尉迟恭和那艄公钻进船舱,对着翟安笑了一下,问道:“小兄弟,没什么大碍吧?”翟安此时浑身已经慢慢暖和,不再寒冷,活动了一下手足,再叩首道:“多谢尉迟大叔和这位大叔相救,小侄无妨。”尉迟恭一怔,忙将翟安扶起,道:“你怎知我姓尉迟?”忽地明白,哈哈大笑,道:“原来先前我自个儿就报过家门。”又道:“小兄弟,你姓啥,叫什么名字啊?”翟安道:“尉迟大叔,我姓翟,名安,叫我翟安好了。”那艄公道:“小兄弟,你好好歇着,我得去外面划船了。”翟安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叔。”尉迟恭又道:“原来是翟小兄弟,你怎么会被王仁则的人追杀啊?”翟安就将前些日如何在风雪之夜被奸人设计拿住,又如何被人押送北上,神腿张如何为大家出手抱打不平,乃至他和小虎被投入黄河之事详细地说了一番。尉迟恭听罢扼腕道:“可惜,可惜,早闻神腿张大侠是江湖上的一位大侠,前些年只是忽地不见了踪影,敬德本好生想见上一面,不料今日却惨死在秃鹰手上,这厮秃鹰好生可恶。”尉迟恭一边道,一边心下寻思:“他这可是家破人亡了,如何安置他才好?”翟安又道:“尉迟叔叔,王仁则又是何许人也?这秃鹰便是他的手下,这厮凶恶得很。”尉迟恭摇头道:“一个坏官罢,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又道:“若是我遇上秃鹰,却也不是他的对手,幸亏他在岸上无法过来。”翟安道:“尉迟大叔,我看你那双鞭舞得不错啊。”尉迟恭又摇头道:“那是冲锋陷阵的一般武艺,哪里能和张大侠等如此高手相比。”两人又在船上东扯西聊了一阵,尉迟恭听说翟安学过志苦的逍遥拳,不仅甚是羡慕,道:“敬德当年欲向陆大侠拜师要学此套拳法,怎奈陆大侠嫌敬德资质迟钝,不曾传授。”翟安问道:“什么陆大侠?”忽地心下明白,笑道:“原来志苦大师出家之前姓陆。”尉迟恭道:“正是,志苦大师出家之前便是江湖上闻名的大侠,我们都称他为陆大侠,他当年不离身旁的佩剑就是我打的。”翟安道:“是嘛!”那艄公一边在外划船,一边听到两人谈话,不时摇头叹息,听得发怒时,便用力猛划。
此刻天色将晚,看看岸边却有一个小镇,尉迟恭便吩咐那艄公将船停泊在镇边不远处一个埠头。那艄公下了船,到镇上去买了些食物,又在船上煮了饭菜,一一将饭菜放在舱中小几之上,鸡、肉、鱼、蔬菜,一共煮了满满四大碗。那艄公留下一碗饭,又端来一个碗,分别夹了些鸡、肉、鱼、蔬菜放入其中,放在一旁。三人盘腿坐下,一同进食,翟安自被拘拿以后,几日之中所吃都是些剩饭嗖菜,今日见有此好菜,胃口大开,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翟安见尉迟恭和艄公一直望着他,一副吃惊的样子,忙道:“我是……我可是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尉迟恭和那艄公哈哈大笑,那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你只管吃吧,不够了,我再去镇上买。”
那艄公吃好后,拿起先前的一碗饭和一碗菜,和尉迟恭打了个招呼,自己却给那女孩喂食。只见那女孩仍是昏睡不醒,那艄公连连推了几下,又去那女孩脚底抓挠,那女孩仍是不见醒来,那艄公伸手去点她头顶的百会穴,又去点人中穴。翟安此时武功见识已非昔日可比,在一旁见他出指舒缓自如,收臂之时潇洒飘逸,动作迅捷,一旦点中便即分开。翟安心中暗暗叫奇,原本只道此人只是天生神力,一介蛮夫而已,却不料点穴手法如此精妙。那女孩被点中此两穴后,慢慢醒来,一睁开双眼,见着那艄公便问道:“李叔叔,我这次又睡了多久啊?”那艄公道:“已经两天了。”那女孩道:“又是两天啊?”那艄公道:“是啊,婉儿你该吃饭了。”那女孩便站了起来,只见那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左右,衣衫华丽,雍容富贵,很明显非富即贵,看她相貌容颜秀丽,光彩夺人,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胎子。翟安此时方见她全貌,只觉她楚楚可怜、美丽动人,又听得她和艄公的对话,心道:“这个小姑娘,也不知甚么缘故要一睡就睡上两三日,只是长得挺是漂亮可爱。”不禁又多多望了几眼。那女孩见有生人看她,微微一羞,便端过饭碗,道了声谢,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完了转头去看翟安,轻轻地对翟安笑了笑,转头问那艄公道:“李叔叔,他是何人啊?”那艄公道:“这位小兄弟是尉迟叔叔救的,这位小兄弟身世很可怜的。”那女孩又问道:“李叔叔,此话怎讲。”那艄公便一一对那女孩讲述,那女孩听到一半,神色疲倦,连打了几个呵欠,就已然睡着。那艄公摇摇头,取来被子,将她轻轻盖上,那女孩又是酣然大睡,似乎永远睡不够。
原来此女孩正是当朝右骁卫大将军李浑之幼女李婉婉,两三年前不知患上何病,每当天气转冷,进入寒冬之时,便自昏昏欲睡,一睡便就是两至三天。李浑遍寻名医,开了无数帖药,终不见好,全家束手无策,幸好李婉婉只是昏睡,睡醒之后却也无大碍,京城各位名医把脉过后均道脉象无常,个个摇头称奇。那艄公却是李浑的家人,唤作李忠,先前本是一名艄公,靠摆渡为生,平素练得一身好武功,后来跟随李浑。李浑见他武功非凡,便对他如家人一般。李忠见李浑终日愁眉不展,忽地想起一事,忙向李浑道:“我昔日在山西时曾认得一人,此人打铁为生,名叫尉迟恭。昔日其妻身患绝症,遍求名医不得,却因机缘,巧遇一人。那人给尉迟恭之妻搭脉诊断后,开药五服,连服五日后便有起色,半月过后,就已痊愈。那人当时也就二十多岁,现在算来也就三十多岁,老爷不妨一试。”李浑本也不存多大希望,这半年以来亲朋好友向他推荐良医无数,起初每每提起都道医术精湛、华佗再世,但来诊之时都是苦苦思索,迟迟开不下药方。他见李忠鼎力推荐,心想反正也不存什么希望,倒不如让李忠带婉婉出去走走,刚好朝廷对李家甚是不满,能远离京城也未必不是好事。心下想罢,便令管家去帐房拿了几百两银子,让李忠一路带上。李忠本是摆渡出身,一路之上,当然亲自掌舵划船,就望山西而行,他觅得了尉迟恭后,便一起去找那神医。
其中缘由便是如此,翟安一路之上与尉迟恭、李忠闲聊之际,些许了解了点情况。他一路之上对尉迟恭、李忠两人极为尊重,那两人见他眉清目秀,礼貌又好,又瞧在神腿张的面子上,对他甚好。翟安见两人是要往五台山去找那人,心中甚是高兴,忙道:“两位叔叔,我也正要欲往五台山找焦木大师。”尉迟恭拍腿道:“如此甚好。”
那船一路北上,白日由李忠划船,晚上都靠岸休息。到第三日上李婉婉却不再昏睡,未到天亮早早醒来,她见尉迟恭、李忠二人仍是在睡,便蹑手蹑脚来到船首,只见翟安一人早已坐在船首,眼睛望着远处,似在想着心事。李婉婉来到翟安背后,轻轻地咳了一下,翟安回头瞧见李婉婉,大惊道:“你、你怎么醒过来了啊。”李婉婉嫣然一笑,道:“今日不知怎地,可以醒过来了,我有时候是可以醒过来的啦。”翟安道:“我叫翟安,你叫李婉婉吧。”李婉婉道:“我知道你叫翟安,李叔叔说过的。”翟安心道:“这女孩那日听到一半便已睡着了,想不到记性倒是挺好的,还记得我的名字,嗯,不会忘记就好。”此时天微微亮,翟安见李婉婉一脸娇美,肌肤如雪,白腻如脂不禁看得呆了,脱口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这首诗出自《诗经》中的《国风·郑风》,说的是男子遇见一漂亮女子,双方互相爱慕、不期而遇的喜悦。翟安朗罢,觉得有趣,怎地此诗中恰好有两个婉字,暗合李婉婉的名字。
李婉婉自小在右骁卫大将军府长大,李浑官拜骁卫大将军,却也本身饱读诗书,曾请得几个先生教李婉婉读书认字。李婉婉听翟安饮诗,似是赞她长得漂亮,其诗说的又是男女之情,不禁脸上微红,道:“想不倒你诗歌背得甚好!这诗的题目便叫‘野有蔓草’吧!”翟安站起身子,却不回答,长叹一声,道:“舞文弄墨,又有什么用,大丈夫男子汉当学得百般武艺,手刃仇敌,方可无憾!”李婉婉听罢,怔了一怔道:“你可有什么伤心之事,且说来让我听听。”前些日子,她曾听李忠叙述翟安的事情,还未等她听个明白,便已睡去。翟安见她目露关切之情,心中一暖,便一五一十将自己身世慢慢道来,便从李密血洗翟府讲起,又讲到中途结交方一贵,又叙述自己和小虎、张紫山如何被秃鹰追杀。翟安原本将自己身世隐瞒得很紧,即使和尉迟恭讲述之时,也只说自己双亲亡故,被神腿张收留。不料此刻李婉婉问起,他竟一股脑儿托了出来,也不知怎么的,直觉李婉婉非常可信。
李婉婉听他一一讲来,言语之间有时伤心,有时愤怒,便不住安慰他,见翟安缓缓留下两行泪,从口袋里面抽出一张手绢,将翟安脸上的泪轻轻拭去。翟安心中甚是感激,不禁伸出双手,将李婉婉双手握住道:“婉婉,你真好”,只觉那双手温软嫩滑,柔若无骨,李婉婉脸上一红,忙将双手抽了回去。两人一时相视无语,默默相对。
正在此时,李忠在船舱内大叫:“婉婉,翟安,快过来用餐,开早饭了。”李忠起床之时,不见了李婉婉,心里倒也不慌,心想今日这女娃娃倒是自己醒过来了,不一会儿耳旁听得李婉婉和翟安在聊,便自个儿去弄饭菜了。四人吃罢早饭,李婉婉又打了几个呵欠,又感倦怠,便躺下去睡了。
当日晚上,小船又停在岸边过夜,翟安思绪万千,心中挂念小虎安危,不曾入睡,忽听得水声响动,一艘大船从下游驶了上来。翟安心想:“这黄河之水虽不急险,但夜间行船,毕竟不太安全,甚么船只恁地大胆,竟在黑夜逆流行舟?”正想探头出去张望,忽听得河上似乎有轻舟划来,接着又听得收桨靠住船舷之声,原来那大船看看将近小船,便从大船上放下轻舟,向小船靠将过来,两船欲并在一起。翟安正欲推醒尉迟恭,只觉船身微微一晃,忙向外张望,只见一个黑影从轻舟上轻轻跃上船来。
翟安大喊,尉迟恭和李忠早已醒来,三人一下子跃起。尉迟恭心下冷笑,抄起双鞭,大声喊道:“谁敢如此大胆,竟要在黑夜里面偷袭?”李忠抬起头来,只见又有两艘轻舟,如飞似的划来,凝目瞧时,朦胧夜色中,只见前面一艘小船的船梢上坐着一个军官,正是前日所见的韩班,后面坐着一个士兵,另外有一人正在划浆。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舟中站着四名士兵,也是一人划水,其中并无见着秃鹰。原来秃鹰那日追捕翟安无功而返,又见尉迟恭只救得翟安一人,便与韩班兵分两路,他自己去追拿小虎,由韩班去追拿翟安。那日韩班与秃鹰分手后,便从附近县府调得大船一首,轻舟两只,便连夜从水路一直追来。
李忠见那先前跃上之人欲去船尾砍船舵,心想河上行舟,全靠船舵把握方向,若是船舵被砍,如何能在河面自由行驶,当即抢上一步,袍袖挥动,左掌挥出,右手已是拿住那人手腕,一挥一甩,登时将那人摔出丈许,扑通、扑通两声,跌入了河中。那人水性甚好,落入水中,一个潜伏,便往最近的一首轻舟游了去。韩班见李忠身手迅捷,一出手便将那人摔入河中,心中惊惧,暗自寻思:“此人武功不错,恐怕远远高过尉迟黑贼,这可如何是好。”他一路追来,也曾带来几名高手,自思己方实力应该不弱于对方,现下见李忠如此之勇,始料不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尉迟恭立在船上,挥动双鞭,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狗腿子!不去保卫边疆,却来此处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给我滚罢!”韩班向李忠抱拳道:“请问阁下是谁?你可知我等是谁?我们都是王仁则大人的手下,那个小孩是反贼的余孽,王大人要捉拿的罪犯!你等若是硬不交人,可要按同罪处理。”李忠微微一笑,说道:“你理我是谁?天下事天下人都管得。”尉迟恭听到韩班又是提及王仁则,哈哈大笑,道:“那日秃头已经告知敬德你等来历,王仁则这厮有什么好怕的,你不必再拿你家主子来吓唬人了。”李忠指着翟安道:“这孩子的亲人已然被你们害死,他不找你们报仇已是大大地宽恕你们了。你们即已拿下神腿张,已然立了功,还不罢手,这就走罢!”韩班脸色变得难看,摇头道:“不成,今日非要拿下这小孩不可。”尉迟恭道:“何必赶人太绝?诸位还是客客气气地走罢。”翟安大声傲然道:“两位叔叔,就让他们上船来拿我好了,我刚好给张大侠他们报仇,我不怕他们。”
那两首轻舟已是慢慢靠近小船,韩班对身后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说道:“两位,再商量商量如何啊?”尉迟恭和李忠尚未回答,两名士兵突然手举长刀,分别向尉迟恭和李忠肩头猛劈下来。这两刀来势好不迅疾,悄无声息,小舟之中相距又近,船身狭窄,实是无处闪避。
尉迟恭举起双鞭一挡,将那刀挡开,大声骂道:“狗腿子,怎地却在暗中伤人?”李忠手上并无兵器,身子一侧,略转之下,那刀便已砍空。他见那人居然暗中偷袭,怒不可竭,双掌挥出,已中那人的前胸,喝道:“去罢!”那士兵身子飞起,扑通一声,摔入河中,不会游水,大喊救命。韩班见偷袭不成,脸色越发难看,忙令人救起那落水的士兵,两首轻舟一下子退开丈许。
只见韩班身后跃出一人,手中挥动流星锤,对着小船的船身击去,眼见这一下就要将船身打得粉碎。李忠一手抢起铁浆,挥出铁浆,那流星锤击中铁浆,绕了几个圈,缠在铁浆之上。那人用劲便往后拉,李忠哈哈一笑,立定马步,那人满脸通红,使劲力气,又如何能拉得动,倒是轻舟因他这么一拉,反而向小船靠了过来。
李忠见轻舟渐渐靠近,便手握铁浆,一招“飞龙在天”,单足一跃,已然上了轻舟。他手持铁浆,再加上自身重量,轻舟往下猛地一沉,似要撑不住一样。船上之人连同韩班在内,大都不会游水,见轻舟摇摇摆摆,个个神色大惊。那使链子锤的士兵见他犹如神仙,从天而降,心中大惧,当下左手持定流星锤,空出右手迎面猛攻,逼他先取守势,令他没有间隙在小舟之上取得有利地形。李忠怎不知他心意,铁浆一晃,在空中连挥几下,这几下虚虚实实,变幻不定。韩班暗叫:“不好。”抽出单刀,便往李忠砍去。李忠回转铁浆,他将铁浆一转,那持流星锤的士兵力气不如他大,只得跟着他转。韩班一刀砍在铁浆之上,“当”的一声,不禁手腕发麻,几乎拿捏不住。李忠一声长啸,右手一掌,便向韩班击去,小舟狭窄,根本无处可闪避。韩班只得举起左手,一掌迎去,双掌一交,扑通一声,竟被震入河中,连忙呼救。李忠又是一声长啸,更将铁浆四下挥动。小舟之上的几个士兵,见铁浆横扫而来,力道奇大,其势不可挡,便纷纷弃了兵刃,各自跳入河中。李忠哈哈大笑,解开绕在铁浆之上的流星锤,将流星锤掷入河中,单足一跃,重新跳回小船。韩班和几个士兵落在河里,大喊救命。旁边的那首轻舟见李忠如此英武,早就吓得尿滚屁流,掉转轻舟,拚命地驶开,哪还顾得上去救韩班等人。韩班等几人,拚命挣扎,救喊了几声,一个浪头打来,便沉了下去,去见龙王去了,正是坏事做绝,不得好报。翟安立在船上见韩班和几个兵士沉入水中,不觉心想:“韩班素来凶恶,拷打犯人总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却又哪里想过别人的痛苦?李忠和尉迟恭大叔先前已是放他们一马,令他们快快退走,只是他们执迷不悟,最终丢了性命,也是活该。”尉迟恭见李忠一人神勇无比,三下五除二便将众人打发走,不禁心中暗暗佩服,道:“李大哥,好俊的身手,若是敬德动手起码得一番恶斗。”翟安道:“李大叔武功真好,小侄又给两位大叔添加麻烦了。”李忠微微一笑,不和两人搭话,弯下身子,钻进船舱,又去睡了。翟安和尉迟恭相继钻进船舱,各自倒下,不一会儿,三人已是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三人早早起来用过早餐,李忠便仍去船尾划浆,尉迟恭便去船首眺望沿河景色,翟安却留在船舱当中。他见李婉婉躺在那里,熟睡不醒,只见她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点红晕,清雅秀丽,有如春日桃花初开,不禁心想,若能与她朝夕相处,一同练武习剑,吟诗作歌,直是神仙不殊。又想:“不知尉迟大叔口中那位神医当真能治婉婉的奇症,希望药到病除便好。”尉迟恭却只在船首,左盼右顾,欣赏两岸风景,心想中华大地如此地大物博、锦绣壮丽,只可惜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只盼望出来一位真龙天子,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无忧无虑地过上平稳的日子。
此后几日,秃鹰再无派人追来,三人一路之上夜间却还是严加警惕,以防袭击。那船几日间一直北上,经中牟﹑封丘、延津又过了原阳、荥阳,已经驶离河南进入山西境内。山西位于太行山以西,周朝开国时,分封诸侯,武王姬发封唐叔虞于此地,国号为唐,后唐国临晋水,改国号为晋。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改为郡制,在山西设有太原、上党、河东、雁门、代郡等五郡。境内多山,东部有太行山,西部有吕梁山,北部有恒山、五台山,南部有中条山,中部有太岳山;又多河流,注入黄河的河流有沁河、涑水河、汾河,汾河纵贯全境,是境内的主要河流。李忠、尉迟恭均为山西人,自是熟悉水路,两人当下即由汾河而上。
这一日,已是到了碛口古镇。只见那碛口好生繁忙,几十只木船来往于碛口码头,船中所载的都是大批的粮油、皮毛、药材、棉布、绸缎、茶叶、陶瓷等物品,正所谓“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又有话道:“驮不尽的碛口,填不满的吴城”。翟安这日和尉迟恭立在船首,忽见远处岸上过来几匹似马非马,却比寻常马匹大上倍许的“巨马”,那“巨马”脖子甚长,背上却有两个隆起,有如山峰,走在前首几匹“巨马”之上坐着几个人。那几人坐在两个隆起之间,甚是安稳舒适,后面的几匹却是驮着一些货物。翟安从未见过此物,不禁拉了拉尉迟恭衣袖,问道:“尉迟叔叔,瞧那是甚么?”尉迟恭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忠在船尾听道两人问答,哈哈大笑,说道:“两位不知,这就是骆驼。”
原来山西民众素有蓄养骆驼习惯,骆驼吃得均是寻常草料,却善能行走负重,碛口物资转运颇多,民众甚是喜欢。那队骆驼驮着一大捆东西,正自慢慢前行。尉迟恭视力甚好,回头对翟、李二人道:“原来是药农的队伍,上面托着的都是些药材。”正自与翟、李闲聊间,却见岸上远处几匹骏马急驶而来,已将这支队伍紧紧包围住,骏马之上的几人都是彪形大汉,满脸横肉,一副凶气腾腾的样子。领队的汉子见被人紧紧围住,忙下了骆驼,对着那些人又是抱拳,又是陪笑,丛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道:“各位大侠,我等都是贫苦之人,一年之中辛辛苦苦地采种了些草药,正要拿去贩卖,换些钱财,好养家糊口。这里有一些碎钱,各位大侠倘不嫌少,就请笑纳吧。”那为首的彪形大汉瞟了一下那汉子手中的钱,不屑一顾,将手中马鞭一挥,啪嗒一声,响声极是清脆。那汉子手腕上中了一鞭,拿捏不住,手中钱两“哐当、哐当”地掉了下来,脸色瞬间苍白,哆哆嗦嗦讲不出话来。原来这班彪形大汉都是强盗,那汉子原本以为孝敬些银两,便可打发这些强盗,可这班强盗又哪里看得上这些银两。那为首的彪形大汉哈哈大笑,说道:“你以为这些银两就可以打发得了我们吗,老子出手还从来真没拿过这些琐碎银两。”骆驼队的汉子们面面相觑,心下恐慌,不知如何是好,只道今日难逃此劫。那为首的彪形大汉对同伙挥了挥手,说道:“你等听好,这些药材连同骆驼,我们就一起笑纳了吧。”随来的同伙挥动马鞭,齐声欢呼。那汉子忙一腿跪下,大声央求,说道:“大侠,放过我等吧,你们若取了这些骆驼和药材,叫我等如何再活下去啊,这可是我等一年辛辛苦苦的收入啊。”随队的几个汉子和妇人也一齐下了骆驼,齐声央求,里面却有一个小女孩,也就十岁左右,跟着众人一起下跪,浑身哆哆嗦嗦,显然是害怕极了。
那为首的彪形大汉见众人下跪求情,冷冷地说道:“你等自己再去谋生吧,我可管不了这么多。”说罢,马鞭一挥道:“兄弟们,这就走吧。”早有一人跳下马来,跳上带队的骆驼,便欲离开。那为首汉子眼见不妙,忙抢上一步,拦住那骆驼。那骆驼见是主人来拦,便停住脚步,不再前行,随后的骆驼见为首骆驼停住不行,便也一起停住。骑在为首骆驼上的强盗连连挥动马鞭,那骆驼任凭他如何鞭挞,就是停在那里,一步也不往前走。那为首的彪形大汉见得如此情景,心中火起,两脚一夹马肚,向那汉子冲了过去,挥动手中马鞭朝那汉子狠狠地就是一鞭。那汉子吃痛,一下子倒在地上。随队的众汉子见领队汉子遭到如此毒打,都是大怒,忙都站了起来,怒目相视。正在此时,忽听一阵马蹄声急驰而来,耳旁又听道:“哪里的强盗,敢在此处强抢民资,王法何在,还不快快下马受绑。”那为首的彪形大汉抬头一见,只见七名官兵骑着马匹赶来,大惊道:“兄弟们,风紧,大家赶快撤吧。”那些强盗听得那大汉一声命下,赶忙骑上马匹,挥动马鞭,马上加鞭,各自逃了。
翟安和尉迟恭在河中望得有强盗来劫,便叫李忠快快划向岸边,欲上岸相救,此刻见有兵士来救,众强盗纷纷逃走,三人各自松了口气。那些骆驼队的汉子忽见得有官兵过来相救,都道:“苍天保佑,我等今日总是有险无惊。”个个神色大喜,连拍胸口,暗自庆幸。那为首汉子忙迎了上去,望着那些士兵叩头便拜,口中道:“多谢各位兵爷救命。”那些士兵见那汉子叩头纳拜,便道:“起来吧,那些强盗都已经逃远了。”那汉子方才站了起来,只见那些士兵个个都是明刀实枪,装备甚好,不禁暗暗叹道:“官军就是不一样,威风得很。”只见一个为首军官问道:“你等都是何处人啊?今后行走可得小心啊,这带强盗多得是。”那汉子见那军官如此关心,不禁心生感激,大声道:“多谢这位兵爷,我等均是本地人,自己种了些药材,正要贩卖这些药材,不料却遭强盗打劫,幸得兵爷们相救,真是老天有眼啊。”
那军官听得汉子回话,眼睛四处转了一下,瞧得许多骆驼,骆驼之上又装有很多珍贵药材,心中暗暗盘算,若是将这些药材卖了出去,少说也值纹银数十两。心中沉思片刻,眉毛一皱,计上心来,大声喝道:“甚么本地人?瞧你等模样,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这些药材哪里来的?定是偷来骗来的,和那帮强盗分明却是一伙,恐怕是分赃不均了,才起争执了吧?好,现今拿到贼赃啦,这就跟我去见官府大老爷。”他见这帮人老实巴结,分明是乡下务农之人,一言两语就想把他们吓跑,好夺得这些财物和骆驼,私下分掉。
那汉子本一直心中暗暗庆幸遇见这些士兵相救,不料这军官大声喊出这句话来,便犹如晴天一个霹雳,心中毫无准备,竟一时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队的众人听那军官如此诬陷好人,不禁心中又急又怒,心中想道:“这些士兵好不过那些强盗,兵匪难分,恐怕犹甚过之。这下该如何是好?”
那汉子怔在那里,许久才道:“兵爷,若是要见知府大人也可,见你们老爷去,那是再好也没有啦!我等都是良民,相信知府大人会秉公而断,还我们一个公道。”众人随声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一名中年士兵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心想这事只怕还有后患,若是见了知府大人,那知府大人向来贪财如命,还不插上一足,这些钱财物件还不是都是白白送与给他,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了这些人等,大家均吞,发笔横财再说,便勒马来到那军官旁边,向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那军官听罢连连点头称是,突然抽出单刀向那汉子劈去。那汉子大骇,急忙缩头,一刀从头顶掠过,削掉了一些头发。那军官见砍他不住,赶忙大叫,喊道:“兄弟们,快快动手,给我拿下这些强盗,货物充公。”那些士兵,早欲动手,此刻见他一声令下,忙各自动手。那汉子转身就奔,口中大叫,喊道:“不好,官兵杀人了,大家快逃。”众人听得那汉子叫道,心下都是明白,今日不要说货物钱财难保,恐怕弄不好连性命也会丢掉,先前的那些强盗还只管抢钱抢物,这帮士兵却要杀人灭口,真是比强盗还要强盗,个个站起身子,拔足便逃。
那军官二话不说又是一刀,这次那汉子有了防备,侧身闪过,仍是没给砍中。这些士兵只是手中握有兵刃,又有官府作为后台,若是凭真功夫,恐怕还不是先前那些强盗对手,武功自是稀松得很。众人没命奔逃,七名士兵手持兵刃,吆喝着追来。早有几个跑得慢的,已然被砍倒在地,哀叫连声。众人中有名妇人,抱着先前的小女孩,拚命逃跑,一个士兵追上来,见那妇人颇有姿色,当下不去砍她,一脚将她踢到。那妇人重重摔倒在地,小女孩连同摔了一交,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那汉子见妇人摔倒在地,忙过来相救,小女孩在地上大声哭喊:“爹爹,爹爹,我怕。”原来那妇人便是那汉子之妻,小女孩却是他们的女儿。那汉子一路跑来,心下关切母女二人,不曾提防身后,正在此时,背后一刀砍来,那汉子中了一刀,扑通倒下,眼见不活。小女孩见如此情景,更是大声哭喊。那妇人喊道:“孩子她爹。”两人伤心至及,但母女两人,面对如狼似虎的士兵,又有什么办法?
那士兵见那妇人姿色动人,一脚踢开那个小女孩,上去抱住那妇人,欲行非礼,那妇人全力反抗,又哪里强过那士兵,上衣已经被撕开。正在此时,那军官赶来,见那士兵抱住那妇人,欲要强求欢爱,心中火起,一脚踢开那士兵,骂道:“给老子我闪开。”那士兵见是上司骂道,只的悻悻地住了手,让了开去。那军官细瞧之下,见那妇人颇具姿色,胸前衣服被撕,露了私处,不禁淫心大动,一把摁住那妇人,望着那妇人双唇吻了下去,那妇人扭开头部,避了开去。那军官心下大怒,“啪、啪”就对那妇人就是两巴掌,那妇人至死不从,拚命扭动身躯,苦苦挣扎。那军官见那妇人拚命挣扎,越发摁得紧了,那妇人见挣脱不得,慢慢地不动了。那军官心下欢喜,紧紧压住那妇人,欲求方便。不料那妇人猛地从他身后拔出单刀,双手握着单刀,对着那军官狠狠地插了下来。那军官正欲强求欢爱,哪里会料得有此一招,只听“咯嚓”一声那单刀从背部刺了进去,一直插到那妇人小腹之上,两人眼见不得活了。
余下六名士兵见此情景大惊,此时随队汉子已被一一砍杀,只是留下那小女孩。那六名士兵中的一个士兵道:“还留下一个小兔崽子,不如一起结果了罢,余下的货物大家均分。”另外五名士兵见军官忽然被毙,正有点不知所措,听得此人所言,不禁都点头称是,一人又道:“少了一个人,便是多分些财物,若是官府大老爷问起,便道章总兵因力捕群盗,不幸殉职了罢。”原来那军官姓章,是总兵官职。众士兵闻道,个个点头,说道:“正是、正是。”那小女孩见众士兵围来,个个目露凶光,更是怕极,只是抱住那妇人,拚命摇动,哭道:“娘,娘,快醒醒,快醒醒。”
一个士兵走了近来,对着那小女孩,一刀劈了下去,正在此时,一只竹节鞭挥了过来,一下子将单刀荡开。那士兵抬头看时,却见一个威风凛凛的黑大汉站在面前,正是尉迟恭。
原来翟安和尉迟恭见众士兵见财起了邪心,围住众人追杀,暗道不好,李忠也是手下加劲,批命划向岸边。翟安和尉迟恭见船靠近岸边,便跃上岸来。此时已然迟了一步,那些人早也被杀尽,只剩下小女孩。
那士兵见有人拦截,大怒:“这些都是强盗,我等秉公办事,捉拿强盗,你是何人,却要拦截,担当得起么?”翟安听那士兵开口狡辩,又拿话吓人,不禁心中火起,暗道:“什么世道,这些官兵比那些强盗却要远远可恶得很。”便道:“尉迟叔叔,这些士兵好生可恶。”尉迟恭闻听,说道:“正是。”说罢,俯身伸臂,一手一鞭,早击中那士兵脑袋和前胸,那士兵连哼都没得哼,一下子便结果了。余下五名士兵见尉迟恭击毙那士兵,忙都拔出单刀,便一齐围了上去。翟安道:“尉迟叔叔,我来帮你。”拾起地上一把单刀,加入战团。
一名士兵见他年幼可欺,便弃了尉迟恭,当面迎住翟安。翟安见那士兵向他迎来,一个纵跃,与那士兵擦身而过,左手反身一记巴掌,向那士兵打去,这一招正是当日志苦所传逍遥拳中的“大雁回翅”。那士兵不曾提防,脸颊之上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清脆可闻,虽不是很痛,可是被一个小孩首招即被击中,甚是丢脸。翟安平素与小虎切磋武艺之时,都只是演练过招,直到今日才是首次实战,一招得手,信心大增。那士兵回过头来,举刀又向翟安砍将下来。翟安听得脑后风生,更不回头,身子向左微挫,右足“青龙搅尾”,横扫而出,正中那士兵足胫,将他踢出数步。那士兵屡中两招,才知这个小孩会点武功,便打点精神,小心应战。
那边四名士兵围攻尉迟恭,大叫:“毙了这黑贼。”两个举起单刀直砍,另外两个举起单刀横削,向尉迟恭围攻过来。尉迟恭挺然不惧,左躲右闪,四名士兵的兵刃始终伤他不着。一名士兵见伤尉迟恭不着,挥动单刀上前猛攻。尉迟恭大喝一声,那名士兵吃了一惊,一刀没砍准,尉迟恭左手劈面一鞭,打得他鼻血直流。那士兵只顾护痛,双手掩面,“哐当”一声,手中单刀跌落在地。尉迟恭右手又是一鞭,正中那士兵脑袋,那士兵当即倒下,顷刻毙命。尉迟恭见一招得手,更不停手,右手单鞭挥出,击中一名士兵右腰,那士兵痛叫一声,却不退走。尉迟恭双鞭在手,得心应手,一鞭快是一鞭,几个回合过后,又有一名士兵左腿中鞭,跌倒在地。剩下一名士兵胆怯不敢再战,不顾两名同伴死活,撒腿就逃。尉迟恭哈哈大笑,伸出右腿,勾住地上一把单刀,将那单刀踢了出去,那士兵还未来得及跑上几步,背后中刀,叫了一声,倒了下去。剩下两名士兵胆战心惊,欲要逃离,只是被那双鞭缠住,脱不了身子,暗暗叫苦。尉迟恭越战越勇,一鞭便往一名士兵头上劈了下去,那士兵挥起单刀抵抗,怎知尉迟恭此鞭力道奇大,他手中一震,单刀脱落在地,还未等他躲避,鞭子已然击上他的脑袋,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归西。剩下的一名士兵见那士兵死得惨烈,心中越发惧怕,已是攻少守多,尉迟恭挥动手中双鞭,连连抢攻。那人如何单人抵挡得住尉迟恭一番攻击,十个回合过后,一个疏忽,被尉迟恭左鞭重重击中前胸,口吐鲜血,随即倒下,一命呜呼。
翟安和那士兵还在打斗,两人腾挪来去,那士兵身材高大,力气不小,翟安虽经名师指点,只是首次实战,很多拳招尚未领会其要旨,加之身材矮小,两人斗了个平手。那士兵见同伴四人均已战死,心下虽是害怕,但心想已不能逃命,不如背水一战,死则死已,便越战越勇,单刀使得如风轮似的,虎虎生风,翟安一时不敢逼近。尉迟恭在旁看着,却不相助,一是他不愿意以二对一,占了便宜,二是想给翟安一个实战锻炼的机会。他见翟安一招一式,极是稳健,心中自然不怕,只是在旁手握双鞭观望,若是翟安遇险,便上去搭救。
两人斗到酣时,翟安踏进一步,左腿起处,一脚踢向那士兵左腰,那士兵忙侧身避开,只见他左腿尚未收回,右腿乘势又起。那士兵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翟安双腿俱起,腿法如此精妙,已然来不及躲避,右手被踢中,手中单刀顿时落地。原来这正是神腿张的绝招,名唤:“鸳鸯双腿”,翟安和张紫山父子相处两年以来,张紫山见他资质聪明,倾心相教,翟安早已学会全部腿法,所欠的只是对敌经验和功力而已。
那士兵单刀落地,心中大惧,便欲徒手相斗。翟安见他徒手来攻,当下甩开手中单刀,便以逍遥拳对敌。又斗得片刻,翟安于逍遥拳中时常夹以神腿张的腿法,那士兵如何抵挡得住。翟安看他渐露破绽,右腿一晃,竟踢向那士兵胯部。那士兵向来怕他腿法,退得一退,哪知翟安竟然变腿为拳,使出逍遥拳中的“逍遥二仙”,右拳击中他的胸口,左拳击中他的头部,那士兵受了这两拳,顿时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尉迟恭在旁暗暗佩服,心道:“小小年纪,拳法腿法如此之精,看来以后前途无量。”正要开口赞赏,船上的李忠喝了一声彩:“小兄弟,好拳法,好腿法。”原来李忠虽不下船,他见那七名士兵武功不高,尉迟恭、翟安两人对付应该绰绰有余,心下放松,只在船上守着李婉婉,看着众人搏斗。
尉迟恭上前一步,欲去查看那士兵情况,那士兵见尉迟恭走来,当即拾起地下单刀,挥起一刀,自刎而死。翟安、尉迟恭见那士兵如此刚烈,暗暗佩服,心道:“此人比那些打不过就逃的士兵自是强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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