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青剑 第四回 神腿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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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名军官手中单刀狠狠地砍了下来,就在此时,只听嗖嗖两声,两块石子掷来,恰好砸在那两人手腕之上。那两名军官顿觉手腕一痛,手中单刀拿捏不住,哐当一声已然落地,两人大惊,回头观望,只见长草在山风吹拂之下不断晃动,却哪里有人出来。

  翟安见那单刀砍下,一个纵身护住了志苦,他也不曾想过,一刀下去岂不被劈成了两段。志苦双腿受伤,元气大伤,双手使不出任何力气,挪移不得,眼看翟安纵身护住他,不仅心中大是感激,心道:“这个娃娃倒是挺有义气的。”两人一老一少,心想性命难保,素性闭上眼睛,由它去吧,但耳旁听得石子掷来声音,再接着又是单刀落地声音,才知生死原来就在一念之间。两人抬起头来,望着那石子掷来的方向,只见长草随风飘动,不曾见得有人。

  那两名军官兀自惊慌了一阵,见无人出来,刀疤军官不禁出口大骂,道:“哪个贼子,却在暗中坏大爷们好事,有胆的,就请出来见上一见。”两人虽被砸中手腕,觉掷石之人准头虽是不错,但功力尚差,若不是两人不加提防,也未必不能躲过去。两人心中暗想此人武功必定不高,自己虽然双腿不便,行走不得,但也不一定不是那人的对手,因此大声喊骂,要将那人逼了出来。

  那两名军官骂了一阵,只见长草当中钻出一个小孩,那小孩却也只有十二三岁。那小孩哈哈笑道:“你家小爷和你们玩玩的,石子便是我掷的,可痛么?我爹说了,准头么还不错,就还是缺少那么一点点力气,哈哈!”刀疤军官见被那小孩嗤笑,心中大怒,口中又骂:“小兔崽子,过来让爷们教训教训。”那小孩早看见他们双腿沾满鲜血,行动不便,便又笑道:“我可不和你们打,两位军爷怎地如此不小心,肯定是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将腿摔坏掉了吧。”又指着翟安道:“你们两个大人羞也不羞,怎地却要去欺负小孩子。”说完,对着那两名军官便做了一个鬼脸。

  那两名军官见他不愿意走近,不上圈套,自是无法拿他,便也不去理他,低头欲拾起地上单刀。不料那小孩早已看破他们用意,手掌一挥,石子一个又一个地掷了过来。那两名军官本是双腿受伤,转动不灵活,只得靠身子左侧右翻来躲避。那小孩的石子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一时间掷个没完,一边掷一边大叫:“爹爹快来,爹爹快来,这里有坏人欺负好人。”

  那两名军官见他开口呼叫,不仅脸色大变,心想:“这个野种已是很难对付,若是再来一个大杂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翟安和志苦见那小孩不断地用石子掷那两人,心想:“原来是这个小孩躲在草丛中出手掷石相助,暗暗救了我们。”两人见那小孩胯前挂着一个口袋,里面饱满满的,装满了小石块,那小孩左手掷出石块,右手却去袋里拿石块,右手掷出石块,左手再从袋里拿石块,那石块就这样被轮番掷出,不曾停得片刻。过不了半刻,胯前袋子便瘪了下去,眼见所藏石块已是不多。翟安见了,心中担忧,唯恐那小孩将石子掷完,那两名军官又会趁机下手,暗暗祈祷那小孩的爹爹快来。

  不多久那小孩已把袋子中石块掷完,只得俯身去拾地下石块。就这么间隔了一下,那两名军官忙拾起地下单刀,作势欲劈,不料还未曾劈下,只听得“噔噔”两响,那两柄单刀已被一脚踢飞了出去。一个身材魁梧汉子不知从何而降,那汉子连出数腿,也不知他如何出的腿,就早已将那两柄单刀远远地踢飞了出去。那小孩见了这个汉子,欢声大呼道:“爹爹,你终于来了”,又指着那两名军官道:“这两个是坏人,大大的坏,欺负好人。”那汉子微微一笑道:“小虎,爹爹早知道了,这些人是坏蛋,爹爹好好地教训他们下便是了。”

  那两名军官见那汉子身材魁梧,出腿奇快,先前几脚就将他们手中单刀踢飞,自是一个武林高手,心想:“此人武功甚高,若是和他动手,还不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不如道明身份,先吓吓他。”刀疤军官坐在地上对那汉子作了一揖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阁下好俊的武功,我等甚是钦佩。但恕我等有伤在身,不能站立行礼。我等是齐王杨暕手下,奉命捉拿反贼,还望阁下行个方便,好让我等交差,感激不已。”瘦子军官接着道:“这位英雄,我等都是齐王杨暕手下”,又指着胖道人尸体道:“这位便是青竹帮的执法长老,不料却被反贼毙命于此。”两人抬出齐王杨暕和青竹帮,表明黑白两道都有靠山,指望那汉子听了齐王和青竹帮名头,能心中有所忌惮,不敢乱来。刀疤军官又道:“阁下若是相助我等,我等便向齐王重重推荐,阁下一身好武功,我看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汉子仰天一声大笑道:“什么齐王,我视如粪土,什么青竹帮,几年来又可曾做过几件好事?”指着那胖道人道:“死的甚好,死的甚好,早听说青竹帮执法长老就不是一个好人。今日毙命于此,老天有眼哪。”瘦子军官和刀疤军官对望了一眼,相互使个眼色,发了一喊,乘那汉子不备,同时出手抱住那汉子双腿,欲将那汉子掀翻在地。那汉子哈哈大笑,却也不躲避,任由两人抱住双腿,立了一个马步,双腿站在地上屹立不动。瘦子军官和刀疤军官使尽了力气,涨红了脸,却哪里摇动得分毫。过了片刻,那汉子道:“我看你们两个也摇了个够吧,等大爷我也来玩几手吧。”说罢,扬起双掌,往下便击,那两名军官忙松开那汉子双腿,回手便去抵挡。那汉子双腿已然自由,运劲两腿连踢,那两名军官躲避不及,“蓬、蓬”两声已被踢中,飞出几尺,身子犹如烂泥般瘫下,扭转了几下,就此不动,眼见是不能活了。

  志苦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暗暗赞叹,心道:“好厉害的腿法,此人武功恐不在己之下,但不知此人又是何等来历。”忙对那汉子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壮士搭救,贫僧少林志苦在此有礼了。”那汉子忙答道:“无需多谢,原来是少林高僧志苦大师,久仰久仰,大师怎地被这几个人追杀至此?”志苦正欲回答,忽地小腹一痛,已是再度昏了过去,原来他见两名军官爬着过来追杀,心中念及翟方两人安全,全凭一口真气苦苦维持,眼看现下已得解救,心下大宽,便又晕了过去。翟安见状大惊,忙连连摇动志苦的身体,哭道:“大师,大师你怎么了。”那汉子伸出右手,探了一下志苦的鼻息,见鼻息虽时强时弱,但却绝无生命之忧,忙道:“没事,大师只是伤重晕了过去。”又看了一下四周,见方一贵躺在地上,便问翟安道:“小兄弟,那位小兄弟可是你的朋友吧?”翟安连忙道:“正是,正是,还望大叔救救我们吧。”那汉子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等都是苦难之人,我若不救,天理何在?不过民不与官斗,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小虎快过来帮帮爹。”原来那先前掷石子的小孩便唤做小虎,小虎听得那汉子唤他,马上便跑了过来。那汉子指着志苦道:“这位志苦大师受伤甚重,急需疗伤,我且背他走。那位躺在地下的小兄弟,小虎,你就背他走吧。”又望望翟安,见翟安头破血流,道:“小兄弟,你没碍事吧,能走得动吗?”翟安道:“你们背着他们两人走,我没事,慢慢跟着走便是了。”他被那名军官踢翻在地,虽撞得头破血流,脸鼻青肿,但幸好所伤只是皮肤肌肉,却并无大碍。

  那汉子和小虎弯下身子,分别背起志苦和方一贵,便往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走去,翟安拾起禅杖,驻在地上便当拐杖,一驻一驻在身后紧跟。三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那汉子背着志苦,脚步仍然稳健快速,小虎背着方一贵却已经累得大气喘喘,翟安走在最后,脚步一拐一拐跟得也甚是吃力。小虎叫道:“爹,要不停下歇歇吧,我有点累了。”那汉子回头答道:“爹是忘记了,你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行,那我们就停下来先歇歇。”小虎瞧着翟安道:“我是有点累,可人家小兄弟腿脚不方便,一拐一拐走得很吃力,可得等等他啊。”那汉子笑道:“爹只牵挂志苦大师的伤势了,忘却你们两个小娃娃了,哈哈。”这一路行来,翟安腿脚不方便,甚是吃力,屡次出口想道:“先停下歇歇吧。”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眼见小虎出口相求小憩片刻,心中大喜,一个屁股就坐了下来。小虎见他如此不堪行走,心下暗笑,放下背上的方一贵,便对那汉子道:“爹爹,把水壶给我吧。你们先坐会儿,我去附近小溪旁舀点水来,口渴死了。”那汉子摘下腰边的水壶递给小虎道:“如此甚好,快去快回,可要小心啊。”小虎扮了个鬼脸,接过水壶道:“知道了,爹。”又对翟安道:“小兄弟我去舀水了啊,你先休息一会儿。”翟安点了点头,道:“多谢。”

  过不了一会儿,小虎折了回来,将水壶递给翟安道:“小兄弟,你渴了吧,先喝口水吧。”翟安接过水壶,一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只觉溪水甘甜,甚比玉池琼浆,正想一口饮尽,忽地想起方一贵和志苦大师,忙将水壶交还小虎,道:“大师和你爹想必也渴了,让他们也喝几口吧。”小虎道:“正是,若是你喝完了,我岂不又得去跑一趟?”那汉子道:“小虎,把水壶给爹吧。”小虎将手中水壶递给那汉子,那汉子接过水壶,却也不去喝,拿起水壶,将水壶口对准志苦嘴巴,用左手撬开牙齿,灌了些水进去。那汉子见志苦多少喝了些水进去,才将水壶交给小虎,道:“小虎,你给那位小兄弟也喂些水罢。”小虎道:“好的。”翟安道:“小虎,我来帮你。”两人一个撬开方一贵嘴巴,一个拿着水壶,也灌了些水进去。那汉子道:“这样就好,重伤之人,若是再脱水,这伤势可就再变重了。”

  三人又小憩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晚,那汉子道:“小虎,小兄弟我们继续赶路吧。”两人各自背起方一贵、志苦,翟安又是跟在后头,过了两柱香时刻,已是到了山腰中一个平坦处,又绕过一片林子,到了几间草屋之前。只听得狗吠声响,一条黑狗从屋中奔将出来,扑向小虎的肩头。小虎拍了拍那黑狗道:“小黑,小黑!我们回来了!”三人将志苦和方一贵背进草屋,轻轻地放在床上。那条黑狗见有三个生人,对着翟安狂吠不已。翟安心中害怕,忙躲到小虎背后,小虎忙又去拍了拍那条黑狗,道:“小黑,是朋友,不许乱叫。”那黑狗甚通人性,似乎听懂了小主人之言,摇了摇尾巴,自个儿跑了出去。

  三人将志苦和方一贵小心地一一放倒在床上,翟安仔细地打量了下草屋,只见那草屋非常简陋,两张床子、几张凳子、一张桌子和厨柜,墙壁上挂了几张弓,四壁空空,再无其它。那汉子安顿好志苦和方一贵后,转身打开厨柜,东翻西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那汉子手中拿着一个小瓶,来到床前,翻转瓶子,倾出两颗药丸来,又叫小虎端来一碗清水,将药丸轻轻捏碎,放入碗中,等慢慢化开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入志苦口中。那汉子喂好志苦,又倾出两颗药丸来,正欲依法喂给方一贵,忽见他额前微微透出一丝丝黑气,象是中了毒。那汉子见状,微微一惊,忙转头问翟安道:“这位小兄弟可曾中了什么毒没有?”翟安摇了摇头道:“没有啊。”那汉子伸出左手搭了搭方一贵的脉,搭了一会儿,站起身子对翟安道:“不对,小兄弟你再仔细想想。”翟安见那汉子再问,便仔细地想了想,他这两日自从与方一贵认识以来,衣食同行,所吃的东西都一般无二,自己一直没事,应该毒不从食物来,又想那胖道士也应无施毒之嫌。猛地又想到今日之中方一贵先以五毒掌击毙金钱豹,再击毙那胖道士,心中立刻明白,便便将方一贵如何练五毒掌,又如何击毙金钱豹和那胖道士一一说给那汉子听。原来方一贵五毒掌尚未练成,一日之中却连连运功两次,与那胖道人对掌之时又给胖道人一掌将部分毒素逼了回来,他运功过度,体内虚弱,是以压制不住体内毒素,终于毒发。那汉子听得用的是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这五毒,不仅眉毛紧凑,脸有难色道:“这五种毒物相生相克,毒性非同寻常,甚是难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未服方才之药,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原来那汉子方才给志苦服的药丸乃是治内伤的药,却由党参、丹参、三七等制成,党参补气,丹参三七却可以活血,此两味对体内淤伤很是有好处。但若是给方一贵服下,非但解不了毒,反而促使体内气血流通,毒素越扩越快,后果不堪设想。那汉子本也不是杏林高手,只是寻常练武之人,又在山中打猎,自是懂些解毒治伤之方。那汉子苦思良久才道:“小虎你先用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混合煎汤,煎好后给那位小兄弟喝吧。”原来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倒可以用来解百毒,但若完全解去五毒,却也未曾可知。小虎见那汉子说用这三方,应了一声,便飞也似的去煎汤了。那汉子见翟安头破血流,腿脚负伤,便对翟安道:“你且慢等,等我拿些草药来给你治伤。”道罢,打开后门,便去草屋外采了些药回来。那草屋后门外是一亩小土地,栽满了各种药材,那汉子伸手摘了些墨旱莲、血见愁、夏枯草,生南星回来,又将这些草药洗干净,放入碗中捣好,取出一些,连汁连药给翟安敷上,再将剩余的草药给志苦敷上。

  翟安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双腿跪下,行了个大礼。那汉子哈哈大笑,伸手将翟安扶起,道:“小兄弟,多礼了。”又问:“小兄弟,那些人为何却要追杀你等啊?”翟安便将今日林中遭遇志苦之事一一讲给那汉子听,那汉子听了后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出手救了志苦大师,我还道志苦大师是为了救你们两个娃娃才被追杀,小娃娃义气可嘉可佩啊!”又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啊?等好了以后,大叔送你回去吧。”翟安闻言,心中一酸,哽咽道:“大叔,我没家了,我叫翟安。”又指了指床上的方一贵道:“他叫方一贵。”那汉子见他神色悲伤,便问起缘由。翟安便不隐瞒,一一将身世托出,又将方一贵身世道出。那汉子听后道:“原来是翟司徒之后啊,翟司徒一世英雄,却不料被人陷害。唉,两个小娃娃都是苦命之人啊,你们以后就且住在我这里吧。”翟安道:“多谢大叔收留。”那汉子道:“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大叔吧。”翟安道:“嗯。”

  那边小虎已将绿豆汤煎好,翟安忙过去帮忙,两人掰开方一贵嘴巴,将绿豆汤一气灌了下去。此时天色已暗,那汉子道:“小虎,将地上扫扫,今晚我们三个就睡在地上吧。”那草屋原本只有两张床铺,志苦和方一贵各睡了一张,自是没床可睡。小虎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那汉子取来三张席子,铺在地上,三人累了一天,倒下便即刻睡去。

  次日早上,翟安一觉醒来,伸了伸腿子,已觉不痛,暗想昨晚那汉子所敷之药果然有效。他看了看旁边,那汉子和小虎早已起来,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再去看志苦和方一贵,只见两人仍未醒来,也不知是酣睡还仍然是在晕迷之中。翟安不敢惊动两人,轻手轻脚起来,推开草屋小门,往外便走。只见草屋旁侧却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插着二三十根木桩,木桩上正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跳跃奔走,定睛看时,那两人正是那汉子和小虎。

  那二三十根木桩俨然排成八卦之形,每根木桩都离地三尺许,木桩之间都有尺许宽,那汉子和小虎在上面正在耍一套掌法,掌法翻飞,左跳右跃,落脚之处却毫无分差。两人见翟安走近,便各自跃下木桩。那汉子在木桩上跳跃之时,已远远望见翟安过来,见翟安步伐稳健,不再蹒跚,便道:“这位小兄弟,腿伤好得很快么。”翟安道:“多谢张大叔昨日的草药,果然好得很快啊。”小虎竖起拇指道:“那是,我爹治疗跌打摔伤堪称一绝呢!”那汉子拍了拍小虎肩膀道:“别胡吹了,你爹爹我就这样的水平。”

  那汉子道:“小虎,翟安跟我去看看志苦大师他们。”三人刚刚推开草屋小门,却见志苦已经醒来,正自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暗暗运功疗伤。三人见了,便不去打扰,再去看方一贵,却见他额头之上黑气却比昨日所见淡了许多,但仍有星星点点。那方一贵听见三人走近,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床上,又一眼瞧见三人,一大两小,却只认得翟安一人,不仅开口便问道:“翟大哥,这是哪儿啊?他们又是谁啊?”他重伤之余,身体虚弱,这下开口,却是声若游丝,断断续续。翟安喜道:“方兄弟,你终于醒了,可好点了吗?”又指着小虎和那汉子道:“是张大叔和小虎救了我们。”方一贵躺在床上点了点头,挣扎欲起言谢,那汉子明白他的意思,忙上前一把将他按住,道:“无需言谢,你身子虚弱,还是先养好身体吧。”方一贵忙道:“多谢这位大叔救命”,又往草屋四处看了看,一眼见到志苦正在另外一张床上盘腿打坐,心下顿时放心。那汉子道:“小虎,今日再将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每日分三次给这位小兄弟喝了罢。”小虎道:“爹爹你放心,我细心照料便是了。”

  三人见这两人都有好转,不仅心下欣慰,那汉子道:“小虎,我们三人先吃点东西吧。”三人都觉肚子有点饿了,小虎便先去灶间生火做饭,原来小虎他娘去世甚早,父子两人相依为命,那小虎小小年纪,灶间厨房的事情却已经非常拿手。

  不多会儿,小虎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五碗白米粥热气腾腾,另有两大碗菜肴,一碗是豆腐,另外一碗是青菜,五碗白米粥中一碗白米粥里面夹杂了些鸡蛋。

  小虎将几碗白米粥放到桌上,拿起那碗夹有鸡蛋的白米粥递给翟安,道:“翟兄弟这碗你且给方兄弟喝。”又端起另外一碗白米粥,道:“爹爹,我先把这碗端给志苦大师。”那大汉道:“好的。”又对翟安道:“翟兄弟,不好意思,我们家穷,没有那么多鸡蛋,方兄弟受了重伤,急需滋补,就先给他吃着吧。”翟安道:“张大叔,无妨无妨。”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白米粥端给志苦和方一贵,志苦此时已打坐完毕,腿脚虽仍是不便,但双手已有力气,当即接过白米粥,道了一声谢,慢慢地喝了起来。方一贵却受伤很重,毒性也未尽退,不能自己动手,仍需翟安小心喂食。那僧人将白米粥喝完之后,将碗子递回给小虎,看了那汉子许久道:“倘若贫僧猜的不错,这位英雄便就是神腿张了,尊名是张紫山,对也不对?”那汉子怔了一怔,哈哈大笑道:“大师眼力不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正是张紫山,至于‘神腿张’三字那是江湖上朋友厚爱罢了。在下几腿三脚猫的功夫,瘸腿还差不多,神腿那是愧当了。”原来那汉子名叫张紫山,自幼好武,练得一身好腿法,年轻时好助人为乐,打抱不平,专门劫富济贫,因其腿法出众,无人能敌,江湖上便送他“神腿张”三字。前些年来常在洛阳一带活动,常为穷人两肋插刀,因此得罪了许多富豪。洛阳一带富豪更是嫉恨,屡次联名请求守备大人王仁则动用官府力量缉拿。那王仁则却是王世充之侄,本是一个乡井无赖,年轻时也学得一身武功,未曾当上守备之时就行霸乡里,欺压百姓。等后来靠了其叔王世充大力提拔,混得了一官半职,更是胡作非为。王仁则对张紫山也是恨之入骨,屡次派兵捉拿,却毫无所获。后来不知怎地,江湖上忽地没有了张紫山的踪影,江湖上传说颇多,有的猜测张紫山已悄悄病逝,也有人猜测张紫山已被王仁则捉拿,正被关押在大牢之中。志苦前日见那汉子挺身救人,腿法出众,不出数腿即连毙两位军官,如此腿法恐怕只有当时的神腿张可比,此刻又见翟安称他为张大叔,心中早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志苦又转头对小虎道:“这位小兄弟,肯定是叫张小虎了吧?”小虎惊道:“大师,你怎地知道?”志苦却不去答他,又道:“你这掷石子的功夫不错啊,也是你爹教的吧。”小虎道:“这倒不是,我从小便喜欢玩掷石子,后来我爹便特意给我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放些小圆石,说打猎的时候刚好可以有用呢。这不,有些野兔什么的,我一掷便中,比那弓箭还灵。”志苦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若不是你那石子相救,贫僧已去见西天佛祖了。”

  又过得了半月,这半月当中小虎细心照顾志苦、方一贵两人,他每天给方一贵熬绿豆、金银花、甘草汤剂,这汤剂虽不是妙方,也不能完全解去方一贵身内之毒,但方一贵每次服后,似都有好转,眼看一天一天好将起来。等后几天,张紫山看他额上黑气逐渐退去,便也给他服些治疗内伤、活血通筋的药。志苦半月以来却一直在服张紫山配的疗伤内药,加之其内力深厚,又每日运气疗伤,也是一天一天好将起来。张紫山和小虎每次出去打猎时,总是猎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带来以后总是让小虎整治烧好,正好给方一贵和翟安补补身体。

  又过了些时刻,志苦内伤已愈,除双腿行动尚有一点不便、行走欠捷外,再无其它。志苦内伤即愈,心中挂念少林寺,便欲辞行。张紫山见志苦双腿尚有外伤,心中却放心不下,怕他一人回去,途中遭遇凶险,便道:“大师还是多住些时日,等完全康复了再走不迟。”又指着小虎道:“我这孩子,天**好习武,我教得已经差不多了,还望大师有空能多多赐教。”那小虎自幼跟张紫山习武,悟性甚好,虽已将张紫山的武功学了个七分,只是还差对敌经验和功力而已。张紫山自己是武林高手,自然知道博学众家之长的重要,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他便婉言将志苦留下,即有替志苦担忧,也有替小虎考虑之意。

  志苦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个自然,贫僧蒙两位相救,无以回报,贫僧便再住些时日,传些武功给小虎吧。”小虎听后,心中大喜,忙磕头叩拜。方一贵、翟安在旁见小虎磕头叩拜,忙也两腿跪下,磕头便拜,齐声道:“大师,就一齐收下我们吧。”原来这两人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复仇,见眼下正是个学武好机会,哪里又会错过?志苦连忙扶起三人道:“好,好,不过贫僧有话在先,贫僧只是传授些武功给你们。一来是回报救命之恩,二来是当作些菜饭钱,我们四个并无师徒之份,今后莫要对外人说起。”小虎等三人不知志苦是何用意,只得点头道:“大师,我等知晓了。”张紫山在一旁听了暗暗微笑,却不插嘴相问。原来少林寺一向寺规甚严,众僧虽可自行收徒,但若所收之人非本寺僧人,须一律禀报戒律院,得到戒律院众长老首肯之后,方可传授少林武功,若有破此寺规者,一律逐出寺外。志苦虽是答应小虎、翟安、方一贵三人,却也不传他们少林武功,好在他出家之前本就是武林高手,于南拳北腿都有所研究,所懂武功颇杂。他见三人武功根基都不一样,小虎所学是家传武功,且自幼便习,武功心法又属正派;方一贵却是中途学武,本就缺名师指点,又贪功近利,几入魔道;翟安却是一空二白,无从教起。志苦思索良久,便道:“小虎,贫僧先传一套逍遥拳给你;翟安你先学些扎根基功夫,等有些基础了再传些拳剑暗器、轻身功夫;一贵你一边学点扎根基功夫,一边再学点拳法吧。”三人大喜,再次叩拜,口中谢道:“多谢大师!”

  自此以后,志苦便将功夫一项一项的传授。他教翟安每日扎马步,又举石锤数百下。翟安天资聪颖,但自幼缺乏锻炼,是以志苦让他先打好根基。那打根基即辛苦又乏味,但翟安知道将来报父亲大仇全仗这些功夫,因此咬紧牙关,埋头苦练。志苦所教的扎根基功夫,他一板一眼的照做,竟然练得甚是卖力。这些根基功夫初练之时不仅能强身健体,等熟练了之后更能在此基础之上再练拳法,用以克敌制胜。志苦又教方一贵每日打坐呼吸,用以静定他心中杂念。方一贵打坐之余也练些马步,志苦偶尔也会传他一些拳法。小虎却是根基良好,占了许多便宜,马上就跟着志苦练习逍遥拳,数日下来,在志苦指点之下,进展甚是神速。

  如此又过得了一月,志苦觉腿部之伤已然全愈,当下叫来小虎三人来到草屋前空坦之处,道:“从前我只教一招半式,今日贫僧就将逍遥拳从头到尾使上一遍,你等看好了。”一言方毕,人已跃起,大袖飞舞,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只见一团灰影到处乱转。那拳法一套共六六三十六招,等第三十六招使好,志苦身子又回到原处,脚下所立之处正是先前出脚之处。小虎、方一贵见他东纵西跃,四方八面都是身影,不禁大声叫好。翟安却在一旁心中默默暗记,等志苦一套拳法使毕,他已会了一小半。

  志苦将拳法使好,呵呵笑道:“小虎,这套拳法你可是全部学过的,可还记得吗?等下,你去使一遍让贫僧看看。”又道:“一贵,这套拳法你也学了快一半啦,小虎演练时,你可得好好看着。”一贵摇头道:“大师,我还是有些记不住。”志苦呵斥道:“你先好好看着。”

  小虎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向志苦行了一礼,道:“大师,我出招了,请多指教。”小虎左腿一晃,右拳一出,正是逍遥拳中第一招“开门见山”。志苦见他中规中矩,动作甚得要领,不仅微微点头。小虎前几招出招甚快,动作连贯,但等到十招一过,动作却已不如方才娴熟,等到第十五招上,小虎出右脚踏出,翟安在一旁叫道:“错了,应该是左脚。”小虎听翟安提醒,稍微迟疑了下,忙改出左脚,志苦微感诧异,不禁望了翟安一眼。小虎继续出招,又出了三招,到第十八招上,双脚立在那里不动,似在思索。志苦见他呆在那里,知他初次演练全套拳法,尚不熟练,正欲出口指点,忽听翟安道:“出右脚,转身,再出右拳。”正是逍遥拳法第十八招起式,志苦闻言大吃一惊,心道:“这套拳法,自己不曾教给翟安一招半式,怎得他能记得一清二楚,犹如自己亲自教导一般?”当下他也不道破,只是看着小虎将逍遥拳使好,那小虎中途迟顿了好几次,不是翟安提醒就是他自己重新将招数练过,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将那拳法练好。志苦道:“小虎,这套拳法你耍得还算可以,都怪贫僧以前腿脚不便,只在口头比划,未曾身教。”又道:“一贵,你也耍半套拳法给贫僧看看吧。”方一贵因每日静坐,呼吸吐纳,故只学了半套拳法。方一贵将那拳法从头到尾也耍了一遍,比方才小虎演练之时更加差了许多。方一贵勉强将那半套拳法打好,满脸惭愧,道:“大师,我学得不好。”志苦拍了拍方一贵肩膀道:“一贵,你这拳法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以后还得好好练,不过你的轻功根基功夫可是不错。”原来方一贵纵跃之际,志苦见他出脚轻盈,身影快捷,知他轻功根基功夫不错。

  志苦忽地向翟安招手,道:“翟安,你和贫僧一起耍耍这套拳法。”翟安见志苦命他,便也不拒绝,道:“大师,我练得不好,好望望多多指教。”志苦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两人同时发招,并肩而立,只见两人身影回旋,双脚齐出,如似一只小燕、一只大鹰翩翩飞舞一般。不多久三十六招使完,两人同时落地,相视而笑,小虎和方一贵在旁拍掌大声叫好。

  志苦对小虎和方一贵道:“翟安聪明胜你们百倍。”小虎搔头挠耳道:“这许许多多招式变化,却也不知翟兄弟何时学会的?”方一贵也道:“就是,就是。我刚记得第二招,第一招却又忘了。好生惭愧!”志苦呵呵大笑,说道:“这路‘逍遥游’,既然唤做逍遥,就贵在逍遥,我看你俩出拳,愁眉苦脸,迟缓不畅,使出来也半点没逍遥的味儿,倒有点象苦恼的人儿在耍拳。”小虎道:“是啊,大师,如此看来,我和方兄弟不太适合练武。”志苦摇头道:“非也,非也,其实你俩身体健壮,根子都比翟安好。这路拳法我教得又不是很用心,你们俩练得这样就很不错了。只是翟安这娃子聪明过人,贫僧倒见得不多,想不到他只是看看贫僧耍拳,便学了个大概。只可惜他身子单薄,基础却不如你们。”又道:“这路‘逍遥游’,是我少年时练的功夫,却非少林武功,还不算上乘功夫,若非是为了教你们,今日还不会使上一遍。”

  翟安、小虎三人不禁道:“这还不是少林武功啊?大师再住几日便将少林武功一并教给了我等吧。”志苦神色庄严,摇摇头道:“这个却难。”翟安问道:“很难学吗?”志苦笑道:“少林武功从不轻易传人,若是你们真要学,不如将头发统统削掉,跟贫僧一起去少林做小和尚吧。”小虎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道:“这个不妥,我爹爹恐怕不答应。”翟安默然不语,心中想道:“翟家就只靠我一人传承香火,若是为了学少林武功而却做了小和尚,断了香火,爹爹在天之灵恐怕不答应。”方一贵道:“大师,你带我去少林寺吧,我想学少林武功,就跟你一起当和尚吧,反正我已是无家可归了。”志苦哈哈大笑道:“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啊?”方一贵点了点头道:“愿意。”

  志苦一连三日亲自调教这三个小孩,他前些日子腿脚不便,只是手头比划,口中解释,现下腿伤即愈,更是身言力行,悉心调教。他见翟安聪明过人,悟性极好,心中喜欢,便又授了一套伏虎掌。这套掌法却是他未入少林之前与丐帮帮主章大雄一起合创的,他平生对这套掌法颇为得意,现下见翟安是个习武奇才,心下一动,又感激翟安在树林中舍身相护,并倾心相授。这套掌法远远比逍遥拳复杂精妙,翟安虽是聪明过人,也只是硬生生将招数记住,里面奥秘和运劲变化之处却有很多不能领悟。志苦见其已将招数全部记住,便也不去硬加灌输,只是吩咐翟安以后勤加修炼,慢慢体会。三日过后,志苦便向张紫山道辞,张紫山见挽留不住,便令小虎去灶间做些干粮,好让志苦一路不致挨饿。等小虎将干粮做好,四人一起出来相送,志苦双手合十,正欲道别,方一贵两腿跪下道:“大师,你就收下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少林。”志苦忙扶起方一贵道:“一贵,你若和贫僧一起去甚好。你身上五毒之伤尚未根除,你是为救贫僧而反受其毒,贫僧一直放心不下,少林寺中高手如云,想必有除伤之法。”张紫山道:“如此甚好,有劳大师照顾一贵这孩子了。”志苦道:“张大侠就请放心,一贵我们这就走吧。”方一贵、翟安、小虎三人年纪相若,这几月相处甚好,友情笃坚,一到分离,却也依依不舍,三人抱头痛哭了一阵,方才道别。却说方一贵去了少林之后,便即削发为僧,拜志苦为师。日后方一贵尽得志苦真传,当其圆寂之时众僧感激其当年用五毒掌救的达摩堂首座志苦大师,便将五毒掌立为少林寺绝技之一,以示纪念。这就是少林名为武林泰斗,名门正派,却也有五毒掌这一阴毒绝技的缘由,这是后话,此处不再详提。

  又过了一年,翟安、小虎有事便同张紫山一起去打猎,闲来无事便去练那逍遥拳。小虎羡慕那伏虎拳法,便缠着翟安将那拳法授与了他。翟安本不是很精通这个拳法,只是硬生生将招数一五一十地传给小虎,两人于掌法拳理当中有许多不明之处便去请教张紫山。张紫山本是武林高手,见两个小孩来问,便也一同揣摩其中奥秘,细细解说。他见翟安生性善良,心中喜欢,便也将自身武功一齐传授了给他。翟安练拳之际更是不曾忘记扎根基,天天扎马步举石锤也没曾落下,他虽是以前丝毫不懂武功,但先后得志苦和张紫山两名高手指点,武功自是进步神速。

  秋尽冬来,过一天冷似一天。这一日刮了一夜北风,那风吹得呜呜的响,甚是吓人。次日一早便下起雪来,等到下午下得更大,银絮飞天,满天飞舞,不一会四下里都白茫茫的。张紫山让小虎先将一只野鸡烤着,又切了一些腊肉和着白菜、豆腐放入一只大锅中,生上炭火,慢慢地熬着。等看着那野鸡快烤熟了,锅里面的汤也是上下翻滚,不时传来阵阵香气,张紫山烫了些酒,三人围着那锅坐了下来。小虎在炭炉中添了些炭,翟安去厨房间拿来几只碗筷,三人吃了一会儿,只见门外雪下得越来越大。小虎惦记门外那狗,忙将一些吃剩的骨头放在破碗中端给那狗,那狗见有骨头好吃,忙高兴得大声狂吠,小虎拍了拍它的头,道:“小黑,好好吃,少不了你的。”

  张紫山热酒下肚,觉得身上暖烘烘的,一时兴起,忽道:“小虎,小黑独自呆在屋外,岂不是冷,也给它倒上一碗黄酒暖暖身子吧。”翟安和小虎闻听,两人小孩心思,也都觉得好玩,忙在破碗里面倒满了酒,再放进几根肉骨头,端给小黑。小黑见了,更是高兴,朝着两人,大吠几声,便啃起骨头,啃完之后,将那碗黄酒一并喝了进去。翟安和小虎见了,哈哈大笑,道:“小黑也会喝酒,不错不错。”两人进屋说给张紫山听,张紫山哈哈大笑道:“我看小黑它也是斗酒千杯啊!”

  三人喝足吃饱,不觉天色已黑,三人吹灭炭火,各自上床,酣然入睡。屋外大雪一直在下,风声仍然很大,呜呜做响,这日下半夜,山路上传来一阵踏雪之声,脚步起落极快,只见风雪中十余人急奔而来,都是黑衣黑帽,直往草屋冲来。眼看将近草屋,当先一人突然停住,将手指放在嘴旁轻声地“嘘”了一下,示意众人停住脚步。那人见草屋前柴堆旁趴有一条黑狗,便去兜里拿了一只镖来,将手一扬,那镖正中小黑的脖子,小黑低声地哀叫了下,便挣扎不动了。那帮人见如此轻易地除掉黑狗,不曾将其惊动,不仅暗暗叫好,心想:“这条黑狗怎地如此不中用,我们众人轻功虽好,但狗的敏觉毕竟比人灵上好几百倍,即使听不到脚步声,也该闻到生人的气味了,早应在众人相距百步之远时狂吠不已了。”

  那为首黑衣人听得黑狗低声哀叫了下,心下有点迟疑,便在百步之远停了些许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过得了一刻,见草屋之内仍是毫无反映,才蹑手蹑脚来到草屋前。那黑衣人从兜里拿出一根吹管,又拿出一支香,用火摺子点着了,又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将窗户上的纸轻轻地捅出一个洞来,对着里面,慢慢地将香气吹了进去,那香却正是迷香。

  翟安和小虎同躺在一张床上,不曾睡得很熟,隐隐听见黑狗低声哀叫,心想:“今天小黑什么了,干嘛哀叫。”又想起床去看,一掀开被子,但觉寒风逼人,便又缩了回去。他用手去推了推小虎,小虎却睡得正香,翻个身子,朝里又睡了。翟安又想:“莫非自己听错了,又莫非小黑半夜醒来只是叫了一下,又不是哀叫?应该没多大事,还是先睡吧。”正在此时,那迷香已暗暗地吹到他身旁,他脑子一迷糊,便又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帮黑衣人一脚踢开草屋小门,哐当一声,一股寒冷的北风随着敞开的小门吹了进去,翟安和小虎本已经睡去,却被那寒风一下子吹醒了过来。两人中了迷香,混身酥软,使不上半点劲。眼见那十位黑衣人手中拿着明晃晃单刀,在黑夜中甚是刺目,小虎大声惊喊道:“爹爹、爹爹来贼了。”

  张紫山今晚喝醉了酒,睡得甚是香,屋外阿黄中镖哀叫却不曾听见,直到那帮黑衣人踢开草屋小门,听得小虎大声喊叫,才猛然惊醒。他一脚踢开被子,便从床上跃起,站起身子,才觉全身酥软,使不上力气。那为首黑衣人见张紫山中香之后尚能一跃而起,哈哈大笑道:“神腿张,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迷香还是迷不倒你。”张紫山见对方一口喊出其名号,微微一惊,心想他自己已经在此隐居五六年,无人能识,眼见此人认得自己,心下已然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寻常窃贼,乃是专门前来缉拿自己的。张紫山满脸鄙夷不屑之色,傲然道:“你等即来抓拿本大爷,却为何要使如此下三滥之手段,有本事的就凭真功夫将我拿了吧!”

  那为首黑衣人抱拳道:“我们县太爷前日见有人来报,说在乌家镇上见着了张大侠的身影,这个月来我等便日夜侦测,才知张大侠果然住在这里。嘿嘿,张大侠的日子过得可是逍遥得很哪。兄弟我等自思武功远远不及张大侠,想了半天只好用这下三滥手法。今晚斗胆相邀,还望张大侠跟兄弟我等走一趟吧,如有冲撞切勿莫怪。”张紫山双眼一翻,大声道:“要来抓拿便是,何必口中却又这么客气,好好好,我这就跟你们走吧!”一个迈步向前,伸手一把抓住那为首黑衣人左腕,往外一带,喝道:“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那黑衣人不曾料得张紫山中了迷香之下还有如此神威,不及闪避,斗然间手腕上一紧,已被张紫山人伸手抓住,霎时之间,便似被一个铁圈牢牢箍住,腕上奇痛彻骨,急忙运劲甩脱,哪知整条右臂酸麻无力,不听使唤。

  其余的黑衣人见为首黑衣人满脸胀得通红,挣脱不得,知道不妙,忙一个个地抢过去,挥起单刀便砍。张紫山掐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已用黑衣人身体挡住了几把单刀,又一个转身避开了几刀。那为首黑衣人见张紫山如此厉害,不禁暗暗叫苦,心道:“莫非这迷香不管用,妈的,肯定是买了假货,回头就去找那贩子问话去,找个事情端由,狠狠地敲他一笔。”正思量间,觉得张紫山右手似有放松,忙运劲挣脱,便挣脱了张紫山的手腕,等回头去看张紫山之时,却见他脚步踉跄,几欲倒下,不禁指着张紫山哈哈大笑道:“倒也,倒也。”原来张紫山早已中了迷香之毒,一直暗暗支撑,方才一跃一掐都是用尽最后力气,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小虎和翟安迷迷糊糊地见张紫山倒了下去,不仅暗叫不好。这时只见众人取出绳索,三下五下,就将张紫山捆了个结结实实。那为首黑衣人转过头来对着小虎和翟安道:“两个小兔崽子一并捆上,送给县太爷,好好请功。”小虎和翟安连叫带骂,总是无济于事,也被捆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那帮黑衣人又去厨房间找了三根扁担出来,将这三人穿上扁担,连夜抬出草屋,飞也似的往县城便走。

  这十人轮流用扁担抬着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次日早上才到了县城。这十人见过县太爷,便将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投入监狱。三人当中唯有张紫山内力深厚,一路寒冷尚可抵挡,翟安、小虎却是冻得嘴唇发紫,全身发抖,等到了监狱,没有寒风吹拂,已是暖了许多。

  又过了一日,县太爷传令上堂过审,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戴着枷锁被带上堂前,只见堂前早围了许多百姓观看。三人站立不肯下跪,便有衙卫过来,拿起棍杖狠狠地朝着三人腿部打了过去,三人腿部受击,不禁跪了下去。只见那县太爷五短身材、肥肥胖胖,坐在堂上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声喝道:“堂下所跪为何人啊?”张紫山跪在地上傲然道:“草民张紫山。”小虎跟着也道:“草民张小虎。”翟安迟疑了片刻道:“草民翟安。”张紫山又道:“县太爷在上,不知草民所犯何罪?”那县太爷呵斥道:“大胆刁民,还不认罪,来人,读出罪状,好叫他心服口服。”只见过来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拿着一张诉纸,摇头晃脑,从头到尾慢慢念来,共有十条罪状。其罪一曰:聚众闹事,罪二曰:偷盗钱财,罪三曰:奸淫妇女,…,第十条居然是乱杀无辜。张紫山听那诉师将那十条罪状一一念来,心中早是怒不可竭,喊道:“草民不服,可有证据?俗话道:欲加之罪何况无辞?”那县太爷微微一笑道:“来人,呈上证据,好让这厮死了心。”堂下衙卫当即走上堂前,呈上一把单刀,那单刀上似有血迹斑斑,对那县太爷道:“启禀县太爷,这便是这厮杀人的单刀。”又道:“县太爷,单刀刀柄上刻有‘张紫山’三字,定是这厮杀了人之后丢弃了,却被我等拾到。”那县太爷捋了捋胡须,道:“正是,还有呢?”只见另外一个衙卫带着一个妇人上前,那妇人见了县太爷‘扑通’一声跪下,神色大悲,哭泣道:“县太爷民妇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要为民妇伸冤啊。”那县太爷问道:“你何冤之有啊?”那妇人转头指着张紫山狠狠道:“就是此人一月之前,杀了我一家人,又强奸了民妇,我,我化成厉鬼也认得他。”张紫山见那单刀本不是自己的,又见那妇人根本不曾认得,又听她指证他屠杀她全家,强暴她,不知从何说起,分明是那县太爷排好的一场栽赃好戏,当下也不分辩,只是口头冷笑。那堂下围观的民众见他不做分辩,还道他心虚,又听那妇人伤心欲死,讲得真切,便纷纷议论。有人不禁大声骂喊:“这厮如此可恶,不如杀了他。”话音刚落,只见围观人中又有人大声道:“慢着,我认得此人,此人便是神腿张,诸位难道忘却了他当年劫富济贫,抱打不平了么。我却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不义之事。”众人被那人的话一点,恍然大悟,当中很多人当年就听过神腿张行侠之事,也有些人当中亲戚好友便得过神腿张相助,还有几个人认得张紫山。先前张紫山在堂前自道其名,因江湖上都唤他神腿张,其本名却知者不多。众人当即细看之下,果然是神腿张,哪里相信先前那妇人之言,便一哄而上,大声喊道:“放了神腿张,莫要冤枉好人。”那县太爷见众人一喊而上,心中发慌,忙命衙卫拦住众人,又令衙卫将张紫山等三人押回监狱。

  张紫山、翟安等三人被押回监狱,小虎在监狱当中破口大骂,翟安却默默不语,心中盘算该如何行动,又想若逃不出去,这杀父之仇该如何得报。监狱中的众犯人早听说是神腿张,个个站起纷纷点头示意,有人大喊:“是神腿张大侠”,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

  次日一早,监狱来了许多士兵,不由分说将众犯人一起押着上路,张紫山等三人也随众人一起北上。一路之上,风雪交加,众人穿着本少,又加上戴着枷锁,走得甚是缓慢,那押送士兵见走得慢了,便用鞭子抽打,众人怨愤甚多,却也无奈。原来那县太爷刚接到上司的一道密令,命将张紫山秘密带往洛阳,那县太爷怕路中有人相救,便派重兵相送,又怕消息走脱,便将张紫山夹杂在众犯人当中一起押送。

  众人行得两日,已近洛阳,这一日只见前头一条大河拦在众人面前,河水滚滚东流,细看那水,甚是混浊,又夹杂着许多泥沙,那河却正是黄河。黄河九曲一折,到这儿时水势渐缓,但河面变宽。那押送的士兵忙去寻找渡船,寻了半天,一无所获,偶尔见到几只渡船,那船老大见是士兵,哪敢靠近,假装没听见,早早地将船摇走了。这些船老大向来惧怕士兵和盗贼,因此远远地见了便跑,正所谓“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那押送的士兵见无船可渡,心中不免发愁,只得押着众人沿河边往上流而走,且走且寻。正在此时,却有三骑快马从对面飞驶而来,等那三骑来得近时,却见为首的那人是秃头汉子,一脸凶相,眉毛全无,甚是丑陋,后面两个侍卫一瘦一胖,手中一个拿刀,一个握剑。那秃头汉子“吁”的一声将马勒住,那两个侍卫却快马加鞭,越过那为首秃头汉子,来到众人面前,一人从怀里拿出一份密札,交给那押送士兵总兵。那总兵接过密札,看了一下,马上对着那秃头单腿跪了下来,道:“原来是杨护卫,小人韩班见过大人。”原来那秃头是洛阳守备王仁则贴身护卫杨北晨,功夫好手了得,尤其精通鹰爪手,江湖人称秃鹰。秃鹰仰天哈哈大笑道:“无须多礼,王仁则王大人恐你等路上有闪失,特命我等三人过来接应,我等这就继续赶路吧,只是大人有令,务必要快。”韩班在一旁不住点头,口中唯唯称是,忙传令下去,令众士兵押着众犯人务必加紧赶路。那帮士兵向来只是听从上司指挥,此刻听得有令,正是巴结上司,拼命卖力的时候,个个手持鞭子,但见有人脚步缓慢,便一鞭狠狠地抽了过去。那帮犯人本来就温饱不足,身子单薄,在狱中又时遭重型拷打,这几日加上长途怕涉,甚是劳累,此刻见士兵长鞭打来,双手又是被缚,无法躲避,鞭鞭打在身上,心中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翟安和小虎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暗发怒,若非双手被牢牢反缚在身后,恐怕就要上前和士兵动手了。张紫山素来武功厉害,那帮士兵向来惧他,此时不仅将他双手双脚用铁锁链拷住,更是加了一个枷锁,即使如此,那帮士兵见他一路之上神色不怒而威,心中也有点畏惧,自身不敢用鞭抽打。

  又行得一日,众犯人当中有人疲惫不堪,站立不住,扑地便到,勉强站起,行不得几步,又是摔到在地。那押送士兵见有人摔到,便过来挥起鞭子便狠狠抽打,口中骂道:“直娘贼,快给老子起来。”那人忙在地上翻几个滚斗,欲要避开,却又哪里快过鞭子连连抽打,身子早已中了几鞭。那人中了鞭子,甚是痛楚,叫喊连天道:“求求军爷,放过小人吧,小人实在走不动了。”那士兵哪里听他,见他央求,当下将鞭子抽得越发更紧。众人见那士兵如此凶狠,不禁都停住脚步,围了过来,众人对着那士兵怒目而视。那士兵猛然抬头,见众人怒目而视,慌了手脚,不仅后退几步,大喊:“反了,反了。”这时又过来几个士兵,个个手中挥动手中长鞭,对着众人便抽,众人受了鞭子抽打,更不退却,个个昂首挺胸,踏步前进,欲将那几个士兵团团围住。那几个士兵见众人依然围来,喝斥不住,忙拔出佩刀,对着走在前头几个犯人,迎面就是几刀,只听惨叫连声,瞬间就倒了几个。

  张紫山见那几个士兵拔刀行凶,砍倒几人,心中怒火上烧,仰天大啸,啸声冲天,直入云霄。众人和士兵听了啸声之后,都怔了一怔,不禁停住了各自行动。张紫山拖着脚撩已是来到众人面前,双手一挥,拷住双手的锁链已经卷住几个士兵单刀,张紫山双手往后一拉,那几个士兵手中单刀拿捏不住,呛啷啷的一阵响,兵刃撒了一地。众人见了,大声喊好,一人喊道:“张大侠,神腿张”,一时之间,众人跟着大喊,齐声欢呼,声势极壮。

  秃鹰见张紫山先是仰天长啸,又是出手,虽是双手双脚均被锁链拷住,一举手之间却将众士兵单刀撩倒在地,不禁暗暗吃惊,心道:“久闻神腿张,武功出众,一双神腿,神出鬼没,曾踢倒江湖上无数英雄好汉。今日所见,绝非虚言,恐怕不止双腿厉害,这双手恐怕也是非凡。”忙纵马从队伍行首赶来,跳下马来,对着张紫山拱手道:“原来是神腿张大侠,我的几个手下多有不尊,冒犯了张大侠。在下杨北晨,向张大侠讨教几招。”张紫山见他光光的一个秃头,又是长得眉毛全无,又听的那人口中自称“杨北晨”,便冷冷地道:“阁下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秃鹰吧,久仰久仰!”秃鹰见张紫山直接喊他外号,虽是不雅,心中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幸会、幸会,你我两人今日可得好好比划比划。”张紫山指了指枷锁和手脚上的镣铐,道:“好,先将这些劳什子除去了吧,张某舍命陪君子。”秃鹰皱了皱眉毛,单手一挥道:“来人啊,给我打开张大侠的枷锁和镣铐,我要和张大侠好好玩上一阵。”话音刚落,只见同秃鹰一起来的瘦子来到秃鹰的耳旁嘀咕了几下,秃鹰听罢改口道:“不好意思,张大侠,我的手下却将脚撩手拷锁链的钥匙一起给丢了。这样吧,锁链是打不开了,来人啊给我用刀劈开这枷锁。”

  张紫山哈哈大笑,道:“不必有劳了。”伸出右脚钩住地下的一枚单刀,向上一带,直往空中踢去。那柄单刀被张紫山右脚一踢,冲到空中几丈许,一直冲到最高点,停了停,等落下的时候已是刀尖朝下。张紫山见那单刀直坠而下,却不躲避,对着那刀尖迎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那单刀穿过枷锁,将枷锁一下子劈为两半,那两半枷锁和单刀一起落在地上。众犯人见了,又是连声欢呼,那些士兵见了虽是口中不敢出声,心中却暗暗敬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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