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崩山摧三国死 第二十六章 吴县大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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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大徒弟跟随我好些年了,除了看看小病也没什么本事,督邮大人还是把他交还给我吧。”

  华佗言词极为恳切,但王易这厮出来后却东张西望,完全没把华佗的话放到心上。

  “看来时间掐得正好,子青,现在我们就去该去的地方了。”王易感觉额头汗水微微渗出,看了看一脸哀求的华佗,王易朝他身后的两名战士举起了大拇指。

  华佗立即感到嘴巴被一层布裹住,然后被塞进了一辆马车。二张和阚泽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感觉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鹅毛大雪漫天散下,对于王易来说,现在这场论会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除了认识到了几张新面孔外,没有其他了。

  “督邮大人,刚才这事……”严畯刚才见王易被那个汉子死死揪住,那汉子仿佛是个讨命鬼般,吓了一大跳,赶紧跟出来想看个究竟,“要紧不要紧?如果需要用得着小生的,尽管吩咐。”严畯出来后突然发现华佗已经不见了。

  见厅堂内越来越多的士子走了出来,王易连忙又朝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于是严畯感觉眼前一黑……

  张禾宣布散席,慌慌张张地退到后屋去了。黎氏兄弟也以为大事不妙,争先一步驭马而出。

  帘幕后窈窕的身影还没有消去,姣美的容颜上柳眉轻蹙。

  “啊呀这个王易也真是的,好端端的雅兴,就被他的祸债给端了。”

  “是啊琪儿,我看刚才那个汉子那么着急,一定是王易欠了他什么,你将来一定要当心啊,我见他可不像个好人。”琪儿早已双鬓飞霞,粉颈通红,水眸含忧,刚才这番变故她也是看在心上。自顾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廊道的里面走了去。

  内堂,张禾对着他的三个儿子发呆。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正在苦劝:“张公,还犹豫什么呢?王易骄横跋扈,已经狠狠地宰了他的乡邻一刀,这次在才会上如此大显手脚,肯定要拿吴北的主意来了。倘若我们两家合手,实力大增,王易纵有千般武艺又能耐我何呢?”

  “陆家他们呢?都随你们?”

  “这是当然,”那男人一收手,“他们可比张公大胆多了。”

  “啪!”张禾猛然一拍桌案,“你再怎么说也没用,我张家的500私兵就押在后面,前面你们怎么打都关不了我的事,我意已决!”说罢长吁一口气,慢慢阖上双眼。

  男人尖细地笑道:“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张公看上王易小儿的才华,不肯动手吧!”

  张禾浑身一震,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张兴等人见父亲了无兴致,想他也是有更大的打算,便将这个男人劝退了。

  都尉府内,得知王易半途离去的许贡腾地从席榻上站了起来。如今他已是全身戎装,宝剑在手。旁边的两列兵将也齐齐站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们的主帅。

  “王易小儿妄想逃脱,哼哼,可惜为时已晚。所有军阵火速堵截王易,明天清晨我就要见到他的首级!”

  “诺!”

  被告知张家不买账的时候,许贡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收拾完王易就收拾这个老头。哼哼,他的几个女儿可都是漂亮的紧啊,啧啧……”

  很快吴县县城就以风雪阻路为由被封锁,同时,吴县县城周围的士族坞堡进入了森严状态,数股涌动的暗流正在徐徐汇聚。王易早就已经出了城,不过他奔向吴县以东的森林的行迹也被人发现,这下多股军队正往那个地方行进。

  1000名士兵安静地站在森林内一块被开辟出来的巨大空地,风雪没有盖住他们黑色的铠甲,整个森林内只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潘璋,董袭,陈武三人皆是畏己盾披身,一人一把趁手兵器,今日是他们首次参与大战,都不免有些兴奋。

  张纮看见这样的军队,抚掌而叹:“主公有此雄兵,何愁大事不成?”张昭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本以为王易的军队只是花架子,但看到已经濒临战线所有的人还是这样沉稳,他不禁有些高兴,并且为王易的练军之道折服。

  阚泽进入上霞城的时间比他们二人早的多,这下已经全身心地放松,坐在马车里读起书来,顺道抚慰抚慰受惊的严畯和华佗二人。

  潘璋说:“文向的一营已经出发了,估计现在已经和他们碰面。”

  “好,”王易轻轻一笑,“文珪,等会儿你带兵驰援文向,将敌先头部队拿下。子烈,元代,你二人一会儿随我进击许贡大部!文珪,把先头拿下后,就支援我部!”

  潘璋凝重地点了点头。张昭与张纮向王易齐齐一揖,张昭道:“主公切勿保证自身安全!”

  王易的目光看向树林豁口的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信满满的许贡也想不到,王易果然做好了准备,虽然人数少了些,但这证明王易并不想乖乖送上自己的头颅。

  1500名官军在鹅毛大雪中开路,而另1500名各户的私兵则跟随在他们的身后。

  徐盛的部队,就在前方数里的地方朝这里蠕动,小小的黑色人群让许贡心情舒畅,他感觉王易虽然派出的一定是精锐部队,但在人数上自己占的优势可不是一点半点。

  “让私兵先上,答应给他们的东西,总需要兑现的。”许贡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让官军的方阵停了下来。而得到命令的私兵在各族家将的率领下狼吞虎咽般奔向了徐盛所部。

  雪很大,尽管他们兴奋难耐,但是步伐还是相对慢了下来。在军队运行到远处时,徐盛部队的轨迹已经将他们引入了一处小山丘后,遮住了许贡的视线。

  私兵移动到徐盛所部一里左右的位置时,领军的家将发现了事态变得严重起来。在徐盛所部右侧大约一里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块黑色的兵阵!他们在几名将领的率领下按兵不动,虎视眈眈。刚才因为丘陵和风雪的阻隔,斥候居然没有发现他们!

  “这难道是个圈套?”家将们心急如焚,不过在发现自己的人数仍然比对方多后,他们的信心又膨胀起来,决定不行分兵之策,集中火力进攻兵力最多的方阵。

  统领那500人方阵的黎氏兄弟,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被徐盛拖到了这样一个境地!三方人员都穿着怪异的战袍,因为黎家和许贡一伙都想伪装成盗贼杀掉王易,外面套着很破烂的衣物。王易早就猜出了他们的意图,来个将计就计,让战士们在盔甲的外面套上了黑色的破布蒙蔽敌人视线,又因雪大,而且徐盛部队的前阵都是短兵,所以很难看出来。

  虽然私兵们见他们穿着与自己大同小异,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混蛋,我们必定是中计了,吴县还有人要杀掉王易!”黎会捶胸长叹,但是他无法避免前方上千士兵汹涌而来的事实,“王易一定也猜到了这些,想让我们两败俱伤!”

  黎吴的手在颤抖,他待在自家的坞堡里已经很长久了,老年的第一次远行竟然成了他的不归之路。

  “杀!”他看到黎会嘶声竭力地喊出了这句话,忠心耿耿的私兵们也不顾情势危急,齐吼一声,朝着迎面而来的吴北联军扑去。

  顿时,风雪中,两支强悍的私兵咬在了一起,激烈的拼杀声和兵器交鸣的声音传来,编织成凄厉的交响乐。

  人的血肉在风雪中飞舞,铁与血的碰撞,无不刺激着徐盛手下的士兵们。但铭记脑海中那“保卫上霞城”五个字,又是热血澎湃。那鲜血,那断戟,那残肢,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起来!

  在他们眼前不断变幻着往日里兵塞的军官填充给他们的知识和战斗要领,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急促鼓点声响了起来!

  中军,徐盛周围一圈的士兵脖颈下都挂着一只蒙皮小鼓,战鼓手左右手各持一支木棒,腰后系着战刀。他们打鼓非常井然有序,充满节奏感“蓬蓬啪!蓬蓬啪!……”

  “齐步……走!”中军的司号兵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吼道。

  整个方阵开始移动起来了,厮杀正火的两军已留下大片残兵败将,突见这般风云,个个都是莫名惊骇。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就在黎会看见徐盛,想要大声地吼出来的时候,两支槌头弩射出的四羽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和喉咙。

  首先是100人强弩连射,将这群私兵打得人仰马翻。随后徐盛命全军士兵换上先锋刺,集中火力进攻敌军!

  “一班,刺!”

  “二班,刺!”

  ……

  “五班,刺!”

  整齐的战鼓声没有停歇,新一轮的进攻号子又开始了。以班为单位,每班的班长负责口送指令,如果班长战死,就由他的班副传达这个指令。如果班副也战死,那就按照士兵的列号陆续下来接受这个使命,直到士兵们全部战死。

  一排排尖刺剖开敌人的衣服和身体,当他们感到那冰冷的凉意的时候,巨大的痛楚又马上传来,原来是战士们送回长枪时,枪头上的小刃剜掉了身体的血肉!

  “啊……我的腿~~”

  “老子和你拼了,呀……”

  “我的眼睛怎么了?我的眼睛呢!?……”

  风雪中,冷漠的战士已经将不忍埋藏在内心深处。冰冷,或许有一丝火热的血液溅到身上,他们已经毫无感觉。

  士兵们的动作十分熟练——就像在训练场上的那样。所有的长矛手只知道一个指令,那就是把长矛朝前笔直地刺出去!不管敌人的位置是怎么样的,他想干什么……

  最后第二排敌人被刺中,长矛们整齐地旋转着被拔出来,飞射的血肉中,战士们齐齐向前跨出一步,将长矛刺入最后一排敌人的身体。徐盛看着犹如杀人机器的战士们,身躯猛然一震。不远处传来戛然而止的马蹄声,徐盛抬头一看,发现潘璋正在呆怔地看着他!

  “蓬蓬啪!蓬蓬啪!……”战鼓声依然响个不停。

  许贡也听到了那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声,但因为丘陵阻隔视线,前方的战况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应该是王易的军队。”一个屯将这样告诉他。

  许贡略一沉吟,举剑喝道,“全军火速前进,支援吴北各户联军!”

  顿时1500名官兵陆陆续续地朝那个出事的地点开动。

  在行进了数百米,翻过那个小山丘的时候,许贡蓦然呆住了,见四块豆腐干一样的兵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正从四个方向朝自己的本部气势汹汹地杀来!

  他们刚才的脚步声居然被风雪阻挡了!许贡满头大汗,只见前方私兵的联军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一群群穿着狰狞的钢铁怪兽正在肆意斩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兵。

  四块方阵没有任何的警示,只是朝这里走来。他们扔掉了身上的破旧衣物,露出精悍的圆鳞铠。圆形的铁圈环环相扣,沾染着微不足道的白雪。

  “蓬蓬啪!……蓬蓬啪!……”

  王易等人的阵中也响起这样的战鼓声,许贡感觉头快爆炸了。而他的士兵们也是惊魂未定地看着扑向自己的钢铁敌人。

  “全军立定!……原地踏步……走!”

  稍微一个短暂的停歇,一声铜哨声响,许贡看见是王易吹的。

  “举……矛!!”

  战士们双手一紧,身躯朝前微微倾斜,一支奇怪的长矛仰天45度举起。

  “齐步……走!!”

  长矛猛然平放,一队又一队的战士的武器整齐得就像松树上的针叶。

  这是怎样一支军队啊!冷漠无息,冰冷……许贡感觉自己仿佛只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许贡举起战剑,登时周围的军队终于发出积压已久的情绪,齐声吼道:“杀啊!”许贡的长矛手一排排地冲下来,刀盾兵在后面散乱地布着阵形,意图冲散王易的部队后将他们分割着吃掉。

  许贡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他突然看见在四个方阵里,突然射出了两波急促的箭雨!前排相当多的长矛手被利矢射穿,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许贡想不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们竟然敢用弓弩!

  李器在秋天的时候就接到了王易的任务——制作在风雪中依然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弓弩。他起初在弩机和弩臂上下功夫,但效果不是很明显。后来他才发现,除了将钢丝弩弦缠得更紧外,还必须改装箭矢,他让人在箭矢的铁制头部加上了铜心,并且在箭矢的中间留下了很细小的一段空隙,可供空气流通。并且调整了箭矢的尾部箭羽,使得整支箭的质量变大,在空气中飞行更加平稳,

  这样的弩箭,有效射程只有80米,但是这样的距离对王易来说已经足够了,对许贡来说也足够了!许贡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一气呵成的计划,竟然被王易的军队这样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王易,实在是不应该招惹他啊!

  前面的战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长矛手在对搠中全部阵亡,而后继的刀盾兵只能用盾牌格挡,最终还是逃不了被搠死的命运。

  越来越多的人死掉,四只方阵从四个方向将许贡的本部死死咬住,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

  “大人……突……突围吧!”一个屯将的大腿上挂着两个血洞,玄甲上还插着一支羽箭。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坠马倒地,当场毙命。许贡见状大骇,但他现在进退两难。周围的将士已经用盾牌的长矛将他团团围住,阻挡后继的王易长矛手,这样的效果居然取得了暂时的成效。

  突然在两个阵前,十多骑离了军人朝这里扑来!

  “许贡拿命来!”一声吼叫犹如晴天霹雳,只见一个从头至尾全被钢铁覆盖的怪兽骑着一匹戴面具的黑马,舞着一支长矛朝自己这里冲来!在这个怪兽的后面还有一头怪兽,不过他的手里提着柄长戟,而且默不作声。

  看见这二人,众人知是对阵的将帅,看他们如此威猛不禁齐齐后退一步。但忠心不二的他们见都尉有难,又义不容辞地重新向前挪了几步,并朝对方送去手中的长矛。

  “啪……”那长矛怪兽挥手一斩,一段段残矛断戟飞到半空之中,就在他们试图用盾牌来阻挡他的时候,钢铁包裹的一人一马已经撞开了人墙,冲进了保护圈!

  忽然那匹戴着面具的马一声嘶鸣,痛苦地倒了下来,看来刚才的妖怪面具蒙蔽了它的眼睛。现在它浑身血洞,连力气也没有了。这下将那长矛怪兽抛了出来!

  “劣马!”那怪兽大怒,落地后竟然用手撑住重新站了起来,许贡的亲兵立即退缩一些,重新组成盾墙试图阻挡他,但在他的手里却肆意地游走一根长达三米五的粗柄钢矛,扫荡接近的士卒,不多时便将盾墙拆得四分五裂。跟在他身后,趁着空隙冲进来的怪兽骑士已经风驰电掣,长戟如白虹贯日,直刺许贡!

  “王易狠哉!”许贡眼眶火热,疯狂地舞着宝剑荡开那支长戟,鞭策胯下辽东骏马受到主人的感召,长起前蹄,竟朝敌人的驽马踢去!

  沉默的将帅依然没有说话,但是许贡从他头盔那仅留的空隙里看见了他微笑的眼睛。

  骏马一声哀鸣,双腿竟然被齐根斩断!那马爱主心切,用后腿的力量还是猛地将身体抬了起来,意图阻挡他的进攻,但剧痛之时,那长戟竟然又刺中了它的颈下,怪兽手一旋,那长矛带着大团血肉喷出。这下通灵骏马再也支持不住翻倒在地,许贡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沉默的怪兽策动着骏马,长戟上的殷红色液体如小溪般从血槽里流淌下来。马蹄铁踩着积雪,来到许贡面前。

  “杀我者何人?”许贡出奇地平静,几乎丧失知觉的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王易料事在前,我不如他……”

  “庐江松滋人陈武,陈子烈!”一戟倒地,斩下许贡的头颅。

  许贡渐去的意识里突然听到一个朦胧的句子,好像是王易唱起的:

  “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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