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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皮纸上清晰的条理让张昭颇为叹服。里面的条例都是用半白话的语言写的，保证目不识丁的人能够听懂了解。

　　“此法与我大汉律例相比，囊括的东西更多了，而且惩罚的措施也不再严酷，不过看着条例，在大汉的土地上实施，恐怕有些困难吧。”

　　张昭让张纮坐下，自己则喃喃地发怔。

　　王易一笑：“先生何不看看羊皮纸的反面？”

　　张昭将羊皮纸反过来，清晰的地形图让他呆若木鸡。羊皮纸的反面正是上霞城的地图，张昭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地名，大惊道：“听说子云一族北迁时遇到风浪，海盐县长白齐便让子云在海盐南垦荒拓地，这……想不到竟然在这所谓的屯地上建起了这样一座城池！”

　　张纮也是迷惘若失，两座卫城依托着山峦森林保护着上霞城，而上霞城又有港口之利……张纮猛然大笑道：“怪不得你个子云来请教什么保王安民之道，原来胸中早有竹林啊！”

　　王易摆摆手：“两位先生如若有兴致，去我那屯地转转岂不妙哉，我这羊皮纸上的东西始终是文字图画，简直就像纸上谈兵一样。”

　　王易的轮回论已让张昭对这个年轻人尊重了不少，当然王易的以战止战虽然惊心动魄，但看到战火又起也是他所不忍的。张纮热情地答应了下来，连忙去里屋收拾行李，张昭思咐再三，也答应了下来。

　　次日他与王易一起出来的时候，独自看着南方，好像就在看一个神话的国度，“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乐土，人间也就无憾了。”

　　王易感慨地握住他的手说：“天下的阴霾虽然这么多，但云霞总会升起的，太阳一定有它发光的位置。那样的乐土，或许与先生所想大不相同。”

　　张昭呵呵一笑，没有作答。却是张纮兴奋万分，他比张昭可大了四岁，但活蹦乱跳的样子令王易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一个文学家。

　　见张纮和张昭的模样，陈武和董袭愈发对王易的上霞城好奇起来，但是每当向王易问起有关上霞城的消息时，他总是微笑不语。

　　王易早在外准备好了四轮马车，看到这个比二轮马车大了几乎三倍的东西时，二张都暗暗惊叹。

　　次日清晨，督邮官署外已是人声鼎沸，上百号平民围聚在一起，个个有冤要喊。王易的士兵早就告诉过他这样的情况了，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亲临现场后还是吃了一惊。

　　王易的四轮马车已经加装了车厢，里面的小吃酒水一应俱全，张昭和张纮都在里头兴致勃勃地看书，当然，上霞城还没有批量印出质量精美的蓝皮纸质书本，所以他们看的还是蔡伦纸编成的书籍。

　　王易没有穿官服，仍然腰系长刀，穿着一身武士曲裾，曲裾里还套着圆鳞铠。尽管如此，武士打扮的他还是一眼被百姓认了出来。

　　“督邮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督邮大人，我们的性命就赖在你身上了啊~！”

　　喊着喊着，几个面容枯槁的老头抱着竹简送了上来，看来都是他们的状纸。王易见状微微一皱眉，“这应该是县丞县尉的事情吧，怎么找到我身上？”

　　张纮从车厢的窗口探出头来，笑道：“必是和世族有所牵连，盛太守年纪已大，也没有魄力去安整平民了。”

　　见王易有些不满，早就盘踞在官署的二班战士立即现了身，几个身背槌头弩的战士已经牢牢把守住了制高点，三班和四班的战士也围了过来。

　　看王易身后士兵的动作，一些年轻的民众都愤怒地向战士们冲撞起来，虽然王易的战士平时都是每餐见荤，身强体壮，但毕竟没有实际经验，这下被推搡的厉害，阵型差点被冲散，每个人都想拔刀砍人了。

　　王易心咐回到上霞城后需要专门拉出一支卫亭卒来训练训练了，卫亭卒在上霞城中充当警察的角色，平时管理治安。王易看现在的情景觉得训练一批防暴警察是相当重要的。

　　“好好好，我一定会收集大家的民意，有意见，要告状的都把状纸放到我身边士兵的手里。”王易没辙只得退让了一步，很快这些人都把状纸送到了王易的士兵手里，但还是赖着不走。

　　随手翻了几眼，王易发现果然多是和世族有利害的纠纷，而且牵扯到的世族几乎遍及了整个吴郡，吴县本地的最多，奇怪的是，矛头大多指着以仁义著称的张氏以及声名显赫的陆氏，当然海盐县和由拳等地，甚至乌程余杭都有，翻了几卷，王易就看到了海盐黎氏这四个字样。

　　“把守好街道，尽量把他们劝走，不得动粗，谁要是动粗立即军法处分。”王易走进官署向徐盛这样吩咐道。

　　看到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文书，王易就感觉头大，都是各地的告状和揭发。当然，摆在台面上的大多是地主之间的状纸。

　　督邮的职责非常简单明确，收集民意，考察地方官员，向上级汇报，仅此而已。

　　作为行政机构系统其中一环的地方政府的腐败和不作为，往往会增添行政机构中另一环，譬如监察机关的负担，以至于人民把过多的期望压在监察官的身上。但地方政府环环相扣，权力的得失将官绅士族紧密地联系早一起，想要凭借简单的力量去斩断他们，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蹴成的。

　　人民对政府的失望和不满，也就会从这里渐渐表现出来。古今中外，莫不如是。而古代的官绅士族都是地头蛇的级别，百姓连发泄的机会都很少。

　　上霞城里虽然有各级的长老院收集民声，有会辩亭来让百姓发泄，但王易总觉得少了什么。一个能够适应大国的机制，当前在他的脑子里还只是一个构想罢了。

　　王易挑着那份检举黎家的状纸看了起来，没看几行，王易就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妈的，为了置办盐场居然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推走！？更可恶的是居然逼迫青壮村民为他们做工！”

　　原来在吴县的沿海边是海盐的盛产地，除了部分控制在官府的手里外，还有一部分是世族暗地里经营的。这些世族的私家盐场博取的暴利相当惊人，他们的主人早就和地方官员打好了招呼。在盐铁管制的这个时代，很多条例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约束作用。

　　黎氏的这个盐场离吴县不远，走一天就能到，据说在那里还有几个世族的盐场，各家都各家的制盐秘密。

　　常桓见王易好奇，便道：“制盐特别赢钱，到穷地方甚至可以当钱使。如果弄几条大船，贩到北方的话更是不得了。海盐历来就产盐的，县的名字也是因这个取的。不过我在吴县时倒没听说过黎氏如何发达，倒是我伴读的那个张氏，开着一家很大的盐场，而且他们制盐的门路也很厉害。”

　　王易一下子想起来常桓原来是个寒门子弟，正好是在张家做的伴读。但后来出了变故才被张家不得已赶了出来。

　　“对啊，我倒一直忘了这事，”王易一拍脑门，“不过张家与我们没有什么交集啊……”

　　常桓笑道：“主公不必担心那张家与我的关系，我在上霞城住了这些天后，就已经把外面的世族看清了。大家勾心斗角在外，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嘛，关键是主公与民享利，而他们是一家独食。”

　　一旁徐盛对常桓的话也很是赞同，淡淡一笑：“主公高义。”

　　“人人都想吃独食，是会出事情的。”王易将那份竹简扔到徐盛和常桓面前，“子青，你原来伴读的那家张氏竟然告起黎氏的状起来了。”

　　那个告状黎家抢夺村民为工的状子居然是张氏写的，南北两家强强对话，真是奇怪的事情。

　　刚才的恭维王易没怎么放在心上，“去盐场，文向你留守在这里。子青，子烈，元代，一班和五班跟我一起去看看……对了，两位先生……”

　　“那张氏好歹与我们也是本家，去看看吧，打发些时光也不错。”张纮满是兴奋地说，张昭突然说：“近年来吴东的盐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拼命积蓄实力。这好像与一个传闻好像有些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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