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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是秋初了，但是天气还是异常炎热。

　　因为要将王易的战绩原原本本写到文书上送交到京城，王易又想送送盛宪，于是被盛宪留在海盐县西南方的一个小古城里。

　　古城的人只有千把人，城墙却是高耸，据说这是吴越大战留下的一座古代军事堡垒。从这里朝东走上几天，就可以到达上霞城。

　　船只停靠在古城港口的栈道边，王易等人被留在一间厢房内吃酒。

　　在谈及王易的战功的时候，盛宪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王易来吴县才没几月，就先后破了一众上百人的暴民，斩杀了侵扰海桑村多时的海贼，这次更是石破天惊，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盛宪亲自在锦帛上写清王易的战功，王易瞟了一眼，看到很精炼的几句文字，有赋的韵味。忆起现在正是汉朝，似乎还没有流行后世那种辞藻华丽的骈文。

　　写完后，盛宪亲手将锦帛装入竹筒里并封好，忽然他长叹一口气，对王易说：“子云不过二八年纪就有这番勇武实是不凡，但是子云杀气过重啊。这世道虽已如此颓败，但并不能如同窗外秋风那样长久萧瑟。”

　　身边假寐的虞翻睁开一只眼，“‘风者善行而数变’……”

　　见王易沉然不语，若有所思，盛宪便知王易已有顿悟，只让他思考下去。

　　王易的确在沉思，在追忆。自从穿越以来，他一直都把杀戮放在一个最显眼的位置。他很崇尚武力，因为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生存，才能威名显赫。但如今盛宪的指点，让他醍醐灌顶，以战止战本来就是“武”的真谛，但是“文”的力量却真正能够教化君王不再对平民提起屠刀。

　　突然脑海中出现了父母和亲人，和一个窈窕的身影。

　　笑貌音容在刹那间波纹般散去，一声刺耳的惨叫破天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杨陵被王易压住却拔不出剑时的惊骇的眼神。那两支断矛似乎没有插入他的胸口，竟然朝自己刺来了……王易悚然一醒，短暂间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就是宿命让我们选择的么？王易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一股素风飘扬而来，吹落脖上的发丝。王易淡淡吟道：

　　“解落三秋叶，

　　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

　　入竹万竿斜。”

　　虞翻猛然睁开眼，正要翻帐而出的许贡也怔了一下。盛宪为后世唐朝李峤的这首短诗眼前一亮，抚掌而叹：“子云能知此，我很欣慰啊。”说完他站了起来，要领虞翻等人出去了。王易见状急忙起身，“太守大人这才一会会儿怎就要走，再坐一会儿吧。”

　　门外也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客官的酒水到了。”

　　王易笑道：“太守大人和虞先生在这里等等，我去取酒水过来。”说罢撩开门帐直接走出。

　　刚把小厮的酒水端在手上，就看见一个黑影从旁边走过，一张方脸在王易面前留下残影。王易觉得有些眼熟，便走上前想探了究竟，但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王易无功而返，在他重新进入厢房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明晃晃的刺刀朝自己胸口击来。而盛宪等人都被蒙面人牢牢控制。

　　王易将手中端盘扔出，那刀倏然变幻方向，将端盘凌空劈碎，顺势朝王易击来。王易躲闪不及，那刀直直落在王易的胸口，但令蒙面人眼前一惊的是，他的刀只在王易的胸口留下一道激烈的火花。

　　鱼鳞甲的微微露出外貌，蒙面人还想刺击的时候，王易拔出的战刀已经将他砍成两半。厢房中很是拥挤，蒙面人竟不下十多个。不料王易杀死那个蒙面人的时候迎面飞来一脚，王易被生生踢倒，随后一众蒙面人抢了同伴的尸体从大门和窗口夺路而逃。

　　徐盛和常桓在侧厢，怒火冲天的王易找到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二人都已被灌得酩酊大醉。

　　王易预感好像有人早早潜伏在了这里，专门找他下手，“大人，刚才那些蒙面人可说了些什么？”

　　盛宪也是异常愤怒，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起来没有什么企图，似乎是对子云你来的。可刚才他们完全可以将子云击杀，为何后来又离开了呢？”说完他叫进了许贡，让他和城里的尉官将兵搜索袭击者。

　　虞翻对刚才发生的惊险事件波澜不惊。他正了正衣袖道：“子云还是早做准备，哦对了，最近可有什么人与子云结怨？”

　　王易一下子就想起了黎会，这个胖子看起来很阴险，但王易也不能确定自己杀掉黎秣的事情是否败露。难道是舟山岛上的那群太平道？还是……其他人？

　　盛宪从袂带中取出一块镂空的琥珀色佩玉，交到王易手中，“日后倘若我不在吴郡，子云可凭此物到会稽找我。现在吴郡很不太平，是我之过啊。”

　　“太守大人万万不能如此说道啊，”王易说罢惶恐地将玉佩送回，“小子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垂青？”

　　盛宪哈哈大笑：“抛开那些战功不算，就凭你子云‘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这句雄心壮志。”

　　王易心咐怎么我的暗喻被你看穿，不过立刻客客气气地收回了玉佩，然后深深一揖。有了刺客，再吃酒也是索然无味，盛宪直接去找古城的尉官了，听说吴郡太守在此，而且受到刺客袭击，中年尉官几乎吓得屁滚尿流。

　　将这事说给常桓和徐盛听的时候，这二人几乎同时跪倒，异口同声地说：

　　“日后我倘若再喝酒乱事，必五雷轰顶而死！”

　　要不是那件鱼鳞甲，王易的胸口早就一个对穿了。不过那刀的力量着实巨大，让王易回到上霞城的时候还不怎么呼吸通畅。常桓见状就写信麻烦许贡给王易找个医师过来。

　　上霞城规模初具雏形，八边形的雄壮外表已经露出一角。最近烟雨园的人加大了放行的力度，上霞城的居民一下子激增到20000多人。两座卫城也有了3000人的规模。

　　东西南北交成十字的是四条五十米宽的大道，两边每隔十米便种上一棵香樟树。往城里去，则道路交织成网。城内的房屋都用石灰浆将墙壁刷得雪白，不过房屋屋顶的颜色是各式各样。东城的建筑因为靠近海洋，于是王易等人便借鉴英格兰和北欧一些地区的传统，将屋顶上挂上草皮，这些草皮挂在屋顶上后，不仅造型美观，而且会使室内有冬暖夏凉的效果。

　　香樟树树干一圈砌起圆台，圆台前就是一条条硬木制成的座椅，供行人休息用。上霞城的几家商人正在上面休憩，顺道商量贸易事宜，他们用来载纸张的二轮马车整齐地停在座椅后的大片空地上。那片空地是用来做停车场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开发，相当简陋。

　　城中心是一座赤红色墙壁的钟楼，这座钟楼带有浓厚的秦汉风格，一共有五层，在第四层上有一鼎铜钟，第五层完全是闲置的，据说王易有另外的任务要安排给第五层。

　　城中心是上霞城的中心商业区。钟楼的四周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铺满了雕画红色古典图案的褐色地砖。围绕在广场周围是目不暇接的商店和瘦骨嶙峋的榧树。

　　午后正是广场活跃的时候。王易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已是人来人往，榧树下是把玩小球的魔术艺人和挑着大箱，卖木头玩具的小贩。一些刚刚迁入上霞城的流浪人发现这广场房屋与大树结合得相得益彰，高兴地取出笙呜呜地吹起来，忽觉笙的音色空洞凄凉，便拿出一只碧绿短笛互相吹奏起来。

　　钟楼的正北面是一间庞大的高楼建筑。此间建筑建在十米高台之上，从上百阶梯走上去，才能看全它高达两层的全貌。屋檐的牌匾上，“看榧堂”三个青绿色的隶体大字格外醒目。

　　招待所刚刚迁到这里，里面的装修工作只是刚刚进行。不过已有人负责接纳登记新入城的百姓。王易此次到招待所，只是为了到里面的浴堂洗个澡而已。

　　招待所原来不在这里，阚泽被王易软禁的这几日，虽然每日都出去走动，但主要在外郊活动。近日来住在了繁茂的市中心，他总是呆若木鸡。

　　这时他看见大步而入，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王易时，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先生几日辛苦了，只是我现在浑身发臭，洗干净了再找先生一叙！”

　　阚泽猛然想起王易破贼的事迹，王易短短几月就从亭长升到了督邮，这样的速度让阚泽已经完全遗忘了王易的年龄。

　　不过比阚泽更被震撼的是王易俘虏的那名女子。她是在广场边才被人从马车里押解出来的。

　　上霞城中心比周边的区域海拔要高上十多米。从这里回头望那雄伟的城墙，她顿时呆立在场，再看广场之上那人流的涌动，朴素衣着的清爽，房屋与树木色彩的和谐共融，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一个神话的国度。

　　几个侍女上来牵住了他，带她往侧室的女浴堂里去了。

　　没一会儿她已经在侍女的指导下洗完了澡。因为用了那块淡蓝色的名曰“肥皂”的滑腻东西，她感觉自己身体轻盈起来，而且飘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换了一件黑色的直裾，将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红相间的绒绳系住，她的姣美容颜显现出来。

　　见大堂外王易等人早已在外聊了起来，她刚想说几句话，却被后面的侍女带到一条屋里的长廊里去了，原来那条顶端上雕栏玉砌的古风长廊两边都是素雅的房间。

　　阚泽眉飞色舞地对王易说：“城主真是大才，不出五年，上霞城必是天底下的绝世雄城！”

　　他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短打，因为他是农民出身，很关心农事，所以还时常到上霞城外的田里走走。不过几日来他特别注意自己的卫生，在城里的时候他的裤管没有沾染任何泥巴，连鞋子都掏钱买了两双换穿。

　　王易见他还是称自己城主，略微不爽，“上霞不过是一片初升的雾霞罢了，天底下这么多阴霾，易想一片云彩是远远不够的。先生这般兴奋，恐怕是对这广场感兴趣吧。”

　　“广场？”阚泽略一思索，摇摇头，“这词太过笼统，不若更名闻榧台，正与看榧堂相对。”

　　“闻榧台？”王易看着在后世充当园林景观树几株榧树，也生出几份雅致来，答应下来，“不错，卧看窗影榧，榧香自台来。就叫它闻榧台吧。”

　　阚泽见王易随口吟了两句打油诗，颇感有些惊讶。前些日子王易一句“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传得比他的赫赫战功还要快，在吴郡已经传得津津乐道，当时他还怀疑是否出自王易之口，现在看来，王易果真有几分文采！

　　不过不知王易剽窃宗悫的阚泽还没有这么快心服，他还在等最后一个考验，那就是明年在颖川的论会。

　　颖川人才济济，高手奇多，国士摩肩接踵，才贤卧虎藏龙，是地地道道的书香门地，阚泽正想看看王易是怎样应对那些腹有经纶济国之识的士子的。

　　听到王易说起吴郡张氏在十二月份的论会，阚泽也起了几分好奇。那张氏一族在吴郡颇有声望，族主轻财重士，又时常接济百姓，因此张家在吴郡很有影响力。而张氏与吴郡几个世家都有很近的来往，所结交到的豪杰是不在少数的。

　　“十月论霜，十一论寒。吴中俊杰，吴县踏雪。”请帖上的短短十六字其实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你论会的时间，并且留下了一个悬念。

　　王易心咐张氏邀我在十二月的大寒天里去参加论会。也不知到底要论些什么，十月是霜，十一是寒，那么十二应该是论雪啊，可是后面的八个字又证明这不是论雪。

　　希望这不是一个谜面，猜谜我可最不拿手。王易把那张请柬递给阚泽，阚泽也是凝眉苦思。

　　“先生，我在上霞城想开学校，不如先生来帮我？”王易突然说。

　　“哦？”阚泽心一动，“学校可是在哪？”

　　“从看榧堂往北走五百米，就是新建的校舍群，现在已经完成一座了。房屋的砖墙风格与闻榧台倒没什么两样。”

　　“啊？”阚泽冲到窗口，望着远处几座安静的像婴儿一样沉睡在一围枫香树里的建筑，呆若木鸡。

　　那座建筑群的外围是高大的木头栅墙和火红的枫树，房屋壁墙深沉的枣红色与枫叶带着些许明黄的色彩一瞬间融合在了一起。每次去田里的时候他总会经过那里，幽雅静谧的枫树阔道，闻着淡淡的香气，那种感觉简直是心旷神怡。

　　园林一样的布局让他当初还琢磨不透这群建筑的用途，但听到王易这么一说，阚泽已经被震撼了。当然震撼之余还有万分的感动。

　　什么颖川之会，什么士子之坚，全部抛到脑后吧！阚泽热血一涌，当即跪倒在地上，哽咽称道：“主……主公！”

　　阚泽是个大儒，不过他钻研的方向与常人不同。他博览群书，对先秦历史有很深的钻研。而先秦的刚韧之风正是王易所热爱的。

　　王易扶起他，“我看了刚才常桓送上来的名册，城中男孩年纪自韶年（8岁）至志学（15岁）的有1630人，读书5载以上的儒子有240人，不若由先生带领这些儒生，一对五地教育，这样效率就高了。”

　　阚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就要再跪，但立即被王易制止，又说了几句，王易让他回去好生准备准备，再过些天就去学校。阚泽听到以后根本就没有回屋，而是像一只兔子飞快地窜了出去，奔向枫叶中的学校，引得路人侧目不已。

　　一个驼背的身影映入王易的眼帘，待他走上去的时候，老人家已经发现他向他施礼了。

　　“武村老来了啊，”王易先是一笑，蓦地将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和他们都瞥清了？”

　　武茛换上了上霞城发的新衣，听到王易这么一说，也不害怕，同样轻声地回答道：“太平道的部众还有八十多人暂居在海岛上，那女子的父亲苏峨是个狠毒之辈，现在正四处寻觅掳走他女儿的人。”

　　“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是我掳走了他的女儿？”

　　“一是主公做事不留痕迹啊，二是他们的人在山坡上发现了几具汉军的尸体，带走了，以为是官军的报复。小老儿以躲避海贼之由骗过了他们，往南方寻来，正好碰见潘大人的哨兵，于是就带着全村来了上霞城，他们也没有怀疑。”

　　“哦？”黎秣的尸体竟然被一群太平道人拿走，王易不禁想起黎会暴怒，脸上肥肉震荡的样子。

　　“他们的海岛在哪里？”王易送上一份同学根据后世浙江省地图重新绘制的扬州地图。

　　武茛先是一惊，“这图画得真准，”然后飞快地在舟山群岛的北侧画了一个圈，“他们就在这一带，虽然人不多，但很多岛上都筑了石堡，他们在豫州的人经常偷偷往那里运送财宝钱粮。”

　　“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武茛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村里那几户会造船的人家，村里一直没对别的村说起过，我们造船的工艺都是从武帝的时候传下来的。”

　　“他们的船都是逼着你们造的？”

　　武茛点点头，“造的都是双槛大舟，因为船大，所以要全村的人一起动手，他们什么都不懂，就没杀我们的村民，后来时间长了便想让我们一起入伙，开的价码很大。”武茛看了一眼外头风景如画的街道，自嘲似地笑道：“现杨陵已除我们村民也不回去，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我和主公的身上，主公还是早做定夺。那岛上留守的人都不是正宗的海贼，他们在岸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战力强得很，只是最近几年才躲到岛上。”

　　见王易沉默不语，武茛笑道：“主公必定是担忧船的问题，海桑村既然已经搬进了上霞城，造船一事自是交到小老儿身上。”

　　王易点点头，“上霞城南没多少路程就是一处天然深水区，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建港了，你们的船匠拨出一些去那里就行了，那里帮工很多。”

　　王易现在对太平道的厌恶已经上升到了一定的境界。想起这么多天刀口舔血的日子，骨骼里的因子忽然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把血液里涌动的不安压制下去后，王易走出了看榧堂，找到了李器。

　　“说了好多次，才把张翦说动，我们去张翦那儿接了238个人回来，他却还要我们付钱。”

　　“那你们呢？”王易看着这个气得胡须直翘的老人，有些发笑，怎么可能是免费的？这当然是要付转会费的。

　　李器伸出一只手指：“一万钱全部拿下。”

　　王易突觉一丝悲凉，238个人只值得一万钱。虽然他也希望越少越好，但从人道的角度上来看是另一码事。

　　238个工匠都是富有经验的铁匠，很多人对找矿山也有一手。

　　李器从仓库里找出了一套全身钢铠，送到王易面前，“总算按主公的要求打出了这套全身板甲，能防五十米外的大黄弩。”

　　这套板甲是墨黑色的，胸前两块钢板，胸后一大块钢板。同时配有护肩和护腰，一只移动式面具的球型头盔头部用一块黑色的牛皮罩住。穿上这个东西就完全变成了一只钢铁怪兽！

　　这套板铠是给重步兵设计的，名曰“畏己盾”，因为这是坚硬到连自己都害怕的钢铁怪物。

　　钢板大约有两毫米厚，整套板甲非常沉重。王易不禁问：“制作这套板甲恐怕是要费些时日吧。”

　　“速度还行，一个人十天就能打出一套。”

　　王易登时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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