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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邪莒人徐盛，草字文向。”那汉子收起长剑，“多谢足下救命之恩，若非你没有离开，恐怕我已然被他们剁成肉泥了。呵，却就是为了这张皮。”徐盛扯了扯腰上系着的虎皮短裳，看着满地的尸体，露出苦涩的笑容。

　　王易可是一震，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压了下来。他急切地介绍自己：“在下卢陵人王易字子云。”

　　徐盛露出惊愕的神色：“你……你便是王子云？你一人杀退百人，又以勇气服众，几日来海盐县周围都传遍了。”见历史名人夸奖自己，王易脑海中嗡地一声，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徐盛的手：“文向，我仰慕你的勇力也很长久了，客居吴地这些年来，不知有什么归宿没有？”

　　徐盛大吃一惊，想他初来吴地这些年，辗转流浪，虽说也与一些游侠兵痞恶斗过，但名气绝对传不出十里。听王易的口吻，竟是对自己能力身世的完全肯定，好像对自己还有一定的了解。

　　徐盛看着王易深邃的双目，惭愧地叹道：“盛，孤独之人也，如今吴地各大族壁垒高筑，门阀相对，我这样的郊野之士，怎能得他们的赏识。”

　　王易正要脱口而出：“那不如跟着我好了。”却被村外一阵嘈杂的哄响打断。原来适才被屠戮震撼的贼民正疯狂地朝村外涌去，不料被一支巡逻骑兵截住了去路。

　　领头骑士的红色绶带在腰际飞扬，他冷酷地看着眼前这群惊恐的人，徐徐扬起长剑，十多个军人霎时间凝聚起的肃杀的气息让刚才还心存侥幸的贼民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尔等提枪带棒，哄然作乱，是造反耶？！”那骑士沉声怒道。他借着位置看向人群后方，那里密集的尸体让他浑身一冷，只见一个面色不羁的青年提着长矛大步而来，所经之处，人群如裂浪般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提起一个狰狞的头颅，朗声道：“贼渠首级在此，这些边草之民大人还是放过为好。”这句话让骑士的皮肤燥热起来，在他的示意下，两个骑士一左一右包围了他。

　　骑士浓眉一皱，“阁下何人？”

　　“卢陵人王易字子云，”王易长矛一拄，周遭响起了嗡嗡声，左右两个骑士也倒吸了口凉气。

　　那骑士双手抱拳，语气和缓了起来：“海盐黎秣，县城步卒队长。”看他有些起伏的胸膛，也能看出其对王易身手的震惊。

　　乱糟糟的暴民足有上百号人。这年头，偏远地区的村落联合盗贼，专挑过路商贾和行者做打劫的买卖并不少。以往遇到这样的黑村，黎秣不会在那里留一个活口，但今天王易的出现，让他有些迟疑。

　　后头一个年轻伍长大声说道：“刚才他们就要取了你们性命，现在仓皇逃跑，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你使得什么妇人之仁？”

　　周围的民众一下子跪下来，磕头如蒜，哀声遍天，黎秣也是沉然不语。王易猛然举起长矛，周围立即安静了下来，“你们祸害了几路人马？”

　　一个胆子大些的年轻人颤着答道：“是……全是……海贼苏沃他们的主意……他……他们才来了没几天……杀了村……村长……这……这是头遭。”那年轻人看着王易手上的头颅，腿肚子不断地哆嗦，“苏……苏沃已被大人斩了！”

　　王易露出一丝笑容，随手将那苏沃的头颅扔到一边，面对着鸦雀无声的人群冷然问道：“进村的那些海贼呢？”

　　人群中站起三个精瘦汉子，没命地朝后头跑去。黎秣哼地一声，取出鞍边的长弓，掂起便射，一个海贼仰头而倒。另两个海贼全然没有顾忌什么飞石暗箭，转眼间已经隐入了几处房屋后头。就在黎秣怒火滔天，准备下令出击的时候，后头传来了两声惨叫。

　　一个粗猛的巨汉提着两个家伙星步而来，众人定睛看时，只见两个海贼的脖子上一条宽粗的紫红色血痕清晰可见，原来这两人竟是被这人勒死的！他背了一个包裹，衣着打扮都像极了一个猎户，甚是寒酸，但不凡的身手震住了在场所有人。黎秣看得眼睛中直直射出一道利芒。

　　“是……是你？”王易惊讶万分，眼前这个壮汉并非徐盛，但体格与徐盛一般粗犷。王易仔细一想，便认出是打发魔术小贩那天遇到的行者。

　　黎秣刚要伸手示意，不想那壮汉突然在王易身前拜倒：“东郡发干人潘璋潘文珪拜见主公！”

　　王易今天可算是懵了，这个人是潘璋姑且不论，但是第二次相见就拜到自己门下，实在是令他不解。不过巨大的幸福感立刻冲昏了王易的头脑，他扶起潘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那日我匆匆离去，与文珪说了没几句话，怎么文珪起了投奔之心？”

　　潘璋脸颊一红，道：“潘璋漂泊在世，虽不敢说是有青云之志，但总是冀希做到安平一方。前些日子以来主公威名传出了百里，以勇气见吴郡，那日主公一番唏嘘，潘璋思索了好几夜，昨天才寻着道路投奔来了。”

　　王易想起了史书上对潘璋身世的概括，“性博荡嗜酒，居贫，好赊酤，债家至门，辄言后豪富相还。”刚才他的说辞太过勉强，该不会是为了躲避债家，专门寻个酒葫芦来了吧？不过史书上又概括潘璋是和甘宁，丁奉，陆逊为一类的勇猛将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徐盛默默地看着王易，王易的表现还是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悸动。

　　黎秣见此人竟是王易门下，心中又吃了一惊，朝王易拱手道：“不想子云有如此勇将，既然子云不想为难这些贱民，那不知子云意欲如何？”

　　王易笑道：“贼渠已除，不若黎队长在这儿放一把火，这些边草之民跟我去我的屯地好了。”

　　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几个骑士的响应，黎秣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爽朗地答应下来。几日来他也听说过王易这号人物，知道他族中需要调养生息。不过后头的几个村民却嚷嚷起来，安土重迁的念头让有几个人固执地想留下来。

　　常桓见潘璋勇猛，也不想落了下风，就提着一根长矛跳到高台上喝道：“倘若不想死，就跟随我家主公，谁有不应，犹如此矛！”喝罢双手一折，长矛应声而断，几个话多的村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黎秣看王易的眼神有些不寻常了，就在王易命常桓带那三个班整合村民之后，黎秣上来轻声问道：“据说子云一族于海上遭遇风暴，存者甚少，物资乏困，唔……秣虽为一小小队长，但黎氏一族在海盐却还是有些门路，家君对子云这般少年英才还是很赞赏的，不知何时子云能去海盐北郊的寒舍指点一二？”

　　王易头脑有些大，记起白齐曾提到的海盐望族黎氏。黎家掌握了一些盐场，在海盐北郊有三个坞堡，肥膏良田不知几千几万亩，不说是在海盐，在整个吴郡都有些威风。但令王易郁闷的是，在史书上他还从未听说过此时有哪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是姓黎的。

　　但不管黎家日后命运如何，现在他们可是如日中天。眼前这个颇有威势的队长既是黎家一员，王易也不敢有怠慢，回礼道：“一定一定，黎氏之望，我这样的粗鄙之士早就有所耳闻了。”

　　黎秣又说了些没有营养的话，见王易忙于布置人马，就领着骑士们朝东方去了。

　　“王易小儿，有志不在他人屋檐下啊。”远去的黎秣在马上对旁边的士兵这样说道，不过王易已经听不见了。

　　潘璋对王易的班连制度很感兴趣，看王易亲自指挥村民队伍，他也暗暗记了些套路。收编完整整93个村民，王易在车驾中突然掏出一只酒皮囊，扔给了潘璋，“文珪，不知你对排兵布阵怎么看？”

　　潘璋肃然答道：“璋自少时便研习兵法韬略，不过从未指点过一兵一卒，主公这般法规，璋虽然没有见识过，但简单明了，能在数日之内训出一支整齐的队伍，已是闻所未闻了。”

　　潘璋打开酒囊倒头便饮，酒囊很快瘪了进去，“太快了，不痛快啊……”说罢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王易淡淡一笑：“文珪，等到了我那屯地，我给你尝尝什么叫做琼汁玉液。”潘璋哈哈地笑了起来，此时徐盛仍在一旁环顾。村落中燃起的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的时候，王易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75个工匠，另外还有20个青壮，6头耕牛，12头驴，还有29只羊羔和88只鸡，啧啧，也不穷啊。”王易抱着新制的花名册，催促常桓上路。

　　“文向，还站着干什么，快上车吧！”王易的声音打断了徐盛的思绪，后者脸色微红，一个跳跃坐到了车上。

　　“黎氏一族野心不可谓不大，主公切记。”徐盛挨在潘璋旁边朝王易抱拳道。

　　王易颔首相应，现在他又有了两位江东猛将，心花怒放。

　　回家的日子总算到了。

　　在临近东边大海的时候，一股泥土的芬芳飘到了王易的鼻子里，映入眼帘是一座巨大的风车和一排简单大气的木质建筑，一排十多个樵夫背着柴木正走进这处安详的土地。

　　海风让王易心旷神怡，他听到了一阵嘹亮的歌声：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

　　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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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歌的是一群手持竹矛，腰系弹弓的青年猎户。王易躺在大车上翻个身子，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末端。

　　潘璋和徐盛一人抱着一柄长剑，这两把长剑都是楚地风格，洒脱刚韧，加之他们挺拔的腰板，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煞气，已有几分将帅之气。

　　王易倚着身子说：“文向，文珪，这吴地可有些锻造冶金的知名大户？”

　　徐盛毫不思索地答道：“主公难道没有听说过龙渊宝剑？坚，刚，寒，巧，龙渊四绝在春秋战国时就已闻名遐迩。”

　　潘璋说：“文向错矣，璋听说那临水郡的人只是铸剑，要知造枪戟的技艺与造剑可不同，能打出一把好剑，可未必能打出一把好戟。”

　　龙渊剑，后至唐朝避讳李渊，改名龙泉剑，从此龙泉成了宝剑的代名词。锻造龙渊的欧冶子是绝世的铸造大师，他是战国初期的越国人，距今有数百年的岁月，不过听潘璋的话，似乎欧冶子的后人还在临水县。

　　听到远方成群结队返回的农夫妇女唱着《诗经》中的词句，并用两根小木棍敲出怡人的节奏，王易也有些被这种古典的风格感染了。

　　车旁边忽然一震，王易伸手一摸，毛茸茸是头发，一把声音传来：“唱得怎么样？他们的节拍还是我改进的。”

　　是昔日的同桌，文艺委员顾剑豪，王易道：“不错啊，我们的屯寨刚刚搭起来，除了当苦力都是下田，唱歌放松一下也不错”

　　顾剑豪立即大笑起来：“等你回去就知道了，徐徽他们几个跳街舞的现在与时具进了，他们叫了几个少年练机械舞，还把机械舞改叫作‘木偶舞’，哎，为了搞木偶舞，徐徽硬是叫了三个木匠去做木偶娃娃。”

　　王易哈哈笑着，“听你这么说我都想立即去看看了，屯寨里小孩应该很多，有个娃娃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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