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您阅读《地崩山摧三国死》最新章节,请记住“腾笔中文网”网址 tengbi.com
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打听到本县县长白齐字子雅的时候,城里的饥民都差不多走光了,只留下一些看热闹的在津津乐道。
白氏一族是县里的老辈。白齐的府邸和官署连在一起,都在城北。王易和常桓到那里的时候,官府大门口聚集了不少官兵,似乎是在谈论城外发生的新事件。
向一个小吏奉上一封手书,王易拱手道:“劳烦小哥通报……”还不等王易说完,那小吏就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进去,怎么连规矩都不知道,到里堂第三间屋子时,自有人带你见县长。”王易拉住了想上去踢人的常桓,瞥了小吏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
白齐是个中年人,气色不是很好,不过两缕深黑色的胡须和瘦瘪的脸令他看起来相当严肃。他穿一身淡墨色直裾,踩着一双高底木屐迎了出来,看着王易一身武士服的破烂模样微微皱眉。不等王易开口,白齐便说道:“本官白齐字鲁泰,你就是昨夜在外办粥场的庐陵王子云吧?”
王易大为惊奇,白齐点头不语,引王易就坐,然后缓缓说:“昨天晚上刘元颖过路我县,和本官说起过。对了,昨日夜晚那些暴民,想必子云已经弄定了?”
听白齐这么说,王易顿时有种被刘馥戏耍的感觉。不过他不可能在这里发作,不敢有丝毫怠慢地说道:“诺。小子本想早些拜访县长大人,不想耽误了些时日。”随后他把一卷尺帛,也就是自荐书递了上去。这封自荐书是他自己写的,后来让语文课代表加工了一下,从略显朴素的言辞上来看很是恳切。不过王易对自己及“族人”的身份,都是胡编乱造的。
“庐陵山水不错,不过本官倒是没去过。子云,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胆魄,我海盐县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溢美之词本官也不说了,倒是这办粥场一事……”白齐微抚胡须,单手接过王易的手书,言语末尾的停顿令王易有些紧张。
翻看几眼,白齐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啊!果然,你不过二八年景,这就是了。在海盐城城外办粥场,也只有你们这群年轻人才这么胆大包天。唔……依你所言,你王氏一族颇为凄惨,情势相当窘迫,不过怎么把钱浪费在这办粥场上面?”
王易心下有些慌乱,胡乱答道:“晚辈见他们饿到杀人劫货为生,心中实在……实在是不忍。”
白齐的眉头轻轻一扬,“哎,好了好了,子云还是把精力好好放到你王氏一族的修养上吧,对了,子云现在可有族谱?”
王易呈上另卷尺素,“沉船时不幸遗失了,这是晚辈一族族人名录。”
看了几眼,白齐露出惋惜的神色,“自海水泛滥以后,听说扬州南面很多船家都不出海了,不消是近海,就是沿岸百姓也大有死伤,最近又是海盗横行。哎……说起海盗,本官不知子云想在本县担任何许职位,十二日前本县海桑村黄亭长出海讨贼,正遇海水泛滥,结果葬身鱼腹,既然子云有一身武艺,又望中兴家族,不如先担任此等职位好了。海盐以南的土地没人屯垦,你们去那修养生息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亭长?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派出所所长,除了抓贼外,还要负责邮递的工作。官位是小了些,活也多了些,但王易仔细一想,自己还未成年便受此委任,说明白齐对他颇为看重。看着白齐满脸的丘壑,王易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在王易躬身行礼,准备开口接下这职时,白齐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吴郡自古便是人杰之地,不说吴县了,单是海盐,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子云年岁尚轻,还需要历练。”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皮甲的壮汉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他双手横执一柄环首长刀,在王易前站定抱了个拳:“在下白壬字七念,多有得罪还请包涵了。”
这就是求职考试?总算来了!片刻前还纳闷的王易现在释然了。眼前的这个壮汉,除了一套黑红色军服耀人眼球外,粗大的臂膀和矮短的个头都没有威慑力,或许只有他手上的那把刀才有杀气。看着对方戏谑的笑容,王易嘴角一咧,伸展手臂扎了个前马步,微微笑道:“一定。”
听到这短短两个字,白县长的三角眼立即放出光芒。
常桓在一旁站着,他在那场老林中的格斗中见识过王易的勇力。但他毕竟刚刚认了王易做主,但对王易自身的实力还不是特别清楚。白县长精心策划了这场格斗他看在眼里,顿时觉得王易吃亏,正要上前阻拦却被王易一口喝退:“在一旁看我的步伐!”
王易话音刚落,白壬的长刀已然刺来。
王易不御反进,环首长刀如长虹般当头迎面刺去。在就要两败俱伤之际,王易突然身子一斜,长刀接过白壬兵刃后用劲一转,白壬顿时下盘不稳。
“成功了!”王易迅速上前,用肩膀顺势向前推去。那日在老林中,就是用这招他干掉了几个盗贼。
白壬的嘴边露出阴骛的笑容,他猛然一扭腰肢,长刀在半空中蓦然变向,横着朝王易劈来。坐在上面的白齐看到此景,微笑着捧袂举起酒杯。
王易的招式是绝对的冒险,而且是中世纪式的冒险。老林中的恶斗让王易发现,战斗中更需要的是体力和勇气,在万军之中大玩花哨的武艺,其结果必定是万箭传心。几日来他有了空暇时间便训练自己出刀的速度,在以前那个世界,他也看过一些流传下来的唐代双手剑谱,日本刀法也涉略过,这对他的训练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因为回忆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单单凭借体力和勇气还远远不够,谋略也是很重要的。就在白壬自以为识破王易的招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下盘受到了剧烈的冲撞,随后他就看到一只脚飞快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还来不及闷哼一声,就像一只泻了气的皮球掉在白齐的案下。
酒杯脱手掉在桌案上,酒水沿着案角像小蛇一样流了下来。白齐的微笑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正个厅堂安静得可怕。
只见王易恭敬地向白壬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扶起了他。
“不想子云……竟有此大勇!”白齐突然激动起来,他的舌头险些要卷在一起了。看到白壬站在一旁呆若木鸡,仍旧不可思议的样子,他竟然立即斥退了他。就在白齐走下来想拉住王易的手的时候,王易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只黑樟木盒,双手呈上,“王氏一族全赖县长之劳得以存留,此乃族中一宝,望县长大人不吝收下。”盒子很轻,白齐顿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子。
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熠熠发光,球心的一枚红色花瓣在晶莹剔透的表面下敷着一抹暗泽。白齐的手发起抖来了,他突然关上樟木盒的盖子推了回去,眼眸中光彩复杂,“此物……此物留做你王氏修养生息,子云你太鲁莽了,这样的东西不应拿将出来。”说这话的时候,白齐的脸色有些苍白。
那哪是水晶球,不过是个来自现代的玻璃小花球罢了,这还是班里一个同学没事送给王易的。现在拿来忽悠眼前这位中年大叔,看来效果相当不错啊。
不过看白齐坚决的模样,王易有点恍惚的感觉。
白齐依旧是严肃的口吻,他固执地把樟木盒子推到王易的手里:“15日之后子云你再来上任吧,届时找白壬,他是本县县尉,让他带你熟悉一下海盐。然后带你找个村,就海桑村吧,到那里把职责定下来。”
“白……他竟是县尉?”王易听白齐一说,大吃一惊。
“子云你不必惊慌,他本就是我族中侄弟,这亭长……以子云的年岁,哈哈,过些年或许就可以顶替我这侄儿了。”
王易推辞道:“晚辈还年轻得紧,白县尉刚才若是沉稳依旧的话,恐怕倒地的就是晚辈了。”
“子云真是谦虚,唔……现在北方的流民不断难下,庚申年扬州海水泛滥后的这两年时间,海贼时常犯境,人民多有死伤。本官知道子云你也有困难,所以还是与十里乡村的处理好就行了,有些事本官要先说说清楚,我白齐既身为海盐父母官,那分内之事还望子云不必操心了。”
王易口中称诺。白齐又道:“海盐没什么财货千万的大族,但吴郡北处却是豪杰云集,吴县张氏一族尤为强盛,而在这海盐境内,黎氏一族望县好久了,唔……子云本领不错,哪日去黎氏和北地几家探访浏览一番,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看王易连连称诺,谦彬有礼,但也讲不出些什么文采典故,几番交流后白齐把王易当成一个偏僻地方来的没读过什么书的武打小子了。现在空缺的亭长马上就补了空缺,白齐的心情也很好,说着说着就给王易聊起官场的琐事,王易倒趁机学到不少。
王易离开县长府邸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深了(17~19时)。深夏的夜很凝厚,王易抹了抹嘴角边残存的豆米,感觉口中干渴。江东的农业不发达王易现在又见识了一回,堂堂县长只能用猪油拌豆饭和麦糕招待客人,实在寒碜。荤菜竟然只有小碟味道怪异的鸡肉。
在王易走远后,府邸的大门口出现了两条身影。
“真是个谨慎无趣的人,不过看他的步伐这么平稳,武义上确实有些门道啊。不过阿叔竟这么看得起这个小子,看来我那什的伙计们是没地方乐了。”
“哼……”白壬的音色特别粗犷,“你们十个混吃等死的一起上都架不住他,海盐县城里像他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人我从来没见过,无论是武艺还是心计。他的招式很大方,但主要是他也很凶煞,别看他隐忍不动似的。我看,黎家那几个恶少也没他那份煞气。小四你给我记着,以后别给我打他的主意,知道么?”
“知道了哥,”小四听白壬的口气也不敢放肆了,“可这突然就来了块石头,我就是有些不舒服。阿叔这么看得起他,明天还要大哥去营里挑人给他,看来真是找人找急了。”
白壬笑道:“你懂什么?这还不是黎家那帮混账弄的。好了,去吃酒吧,这次我和他打虽然没用上全力,但也是输得心服口服。况且,我们玩不了他,可他自己却是撞到阿叔给他准备的海桑村这块带刺的铁皮上。”
两个小时后王易还没有睡,他还在思考建筑民屯的事情。一路上他看见很多村庄饱受盗贼之苦,这些村庄的外围都建起了类似拒马阵的木头栅墙,但看起来效果不大。经过一些田地的时候,他也没看见多少出色的农业工具,据说此时扬州连牛耕都没有普及。这与后世江南鱼米之乡的气息,完全是两种极端。
天空繁星点点,王易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被放大的同时又被压缩了,这里的天空比自己那个时代要广阔,要清澈,但是地面上低矮和破损的土墙屋舍却给人一种恍惚隔膜的感觉,街道上点着几支快烧完的火炬,白天里所见到的人群也已没了踪影。
小农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代的百姓除了耕作外,就是吃饭睡觉,如此单调简单。城镇里甚至还没有发育出宋朝勾栏瓦子那样的娱乐戏团,只是偶尔有几个表演魔术百戏的艺人站在路边吆喝耍杂,但他们的把戏被王易两三下就看穿了。城外连类似于隋唐草市的集市也没有,只有散乱的商贾小贩,真是枯燥至极。王易略微不爽,便在脑中勾勒起自己心目中理想城市的规划。
翻开猎人送的地图看了一会儿,王易突然听到几声喝斥,起头一看,常桓在一边跟一个准备收拾行李的魔术小贩争吵着。常桓嘴里声音很大,但他的手臂被那身材厚实的小贩紧紧抓住,两人嘴里絮絮吵着,你来我往,都是面红耳赤。
半夜了,虽然是靠近城门口的角落地里,但还有个未入眠的人令王易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
“你这汉子太过欺人,我就给三个大钱。”
“快点快点吧,我都困乏了。快点拿钱,否则休怪我动粗手。”
原来,常桓跑到刚才路过的一个魔术贩子前看他表演,后来跟他打赌,约定如果常桓可以说出魔术贩子的把戏,小贩就拿给常桓5个大钱,反之就是常桓出血了。常桓现在这般耍赖,肯定是他眼拙被小贩耍得团团转了。不过他之所以跑过去,就因为王易路过这个小贩的时候笑着对他说道:“这种把戏你也可以看穿。”
“算了算了,子青你拿给他就是了,我再给你补上就是了。对了,你这汉子再耍一遍,我也和你赌一下。”王易看争执不下就掏出了一把钱,那汉子立即欢天喜地接过。不过听王易这般说法,那汉子肚子里顿时生出许多想法来。
“我看这位不似我们布衣百姓,怕是哪家的公子哥吧,若这位公子能下注20个钱板,小子我就答应下来。”
“20钱又怎么样,30个都可以。”王易自信满满地笑道。
“好!”小贩眉头轻快地一扭,手里的两只小球在空中玩着圈,突然见他一挥宽大的袖子,小球落到手心,再一挥袖子,张开手掌时小球已经不见踪影了。
常桓的眼睛早就花了。那小贩得意非常地看着他和王易,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就被失望和震惊覆盖,王易伸手在他袖子边上一摸,从夹层里拿出了那两个小球。小贩面如死灰地在一口皮袋里掏着,数出30个钱板拿了出来。他嗫嚅地想说几句话,但看到王易的微笑便不多作言语,叹了口气收起行李走了。
王易把30个铜板放到呆滞的常桓手里,在看到王易深邃的眼睛的时候,他立即垂下了头。王易望着那小贩消失在朦胧夜色中的孑然身躯,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他刚才这么直接地挑了那小贩的把戏,也是挑了他的吃饭的盆碗,估计明天这个小贩就不会在这座县城里了。
辗转到邻近的城里继续张讨生计,辛苦不言而喻。想到这里王易不禁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回到自己的车驾上。
“用你的眼睛去看,仔细地去看,子青,你还是太鲁莽了。”王易的话让常桓不断的点头,“也不知道今天我和那白壬角力的时候你看清了我的步伐没有,”说道这时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刚才一番话说得好,只是你这小生刚才缘何叹气?”王易转过身来,是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落腮胡大个子,下盘尤为粗壮,孔武有力。
看他还扛着包裹,似乎也是行者,王易叹道:“刚才我一时冲动挑了那小贩的饭碗,估计今天晚上他就要离开这座县城了。”
“你倒是一片仁义,不怕你斥我,刚才我看你打扮,还觉你是个跅跅之士,”那汉子一屁股坐到车上,皱皱眉头又道,“不过此人只一末技之徒而已,奈何为之叹气?”
王易一哼,“这些人靠这些末技是为讨一碗饭吃罢了,而且就能保证他们天天都能吃得上饭?这年头豪门世族兼并土地,却是不管农夫死活,我看下地的人越来越少了,倒是像他这样靠些小把戏讨生存的多了起来。”他无聊之下擦了擦车案准备上路。
“我看刚才那小贩也不似常下地的农夫。”那汉子辩驳道。
“呵,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无土地么?”王易轻笑着看了他一眼。
东汉的商人地主比之西汉来更是凶猛,自从王莽新政被推翻,刘秀上台以来,继起的东汉王朝仍然沿袭着商人大地主留下来的古老道路,继续通过吞并土地,贱买贵卖粮食,逼迫无地农民成为附属等一系列手段盘剥着农民的价值来壮大自己。穷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这句话概括得相当精炼。
失去土地和家园的农民往往会汇合到一起结队流浪,希望找到新的无主土地进行耕种。在这个即将改朝换代的乱世之际,大量的农民正在失去他们的土地,这些农民就是王易所需求的劳动力啊,个中说不定也藏龙卧虎。
王易回忆起了这段历史。他又想到,能在汉末三国时期出人头地,在史书上留下金石一笔的大多数是门阀之弟,出身寒门和农夫的佼佼者并不是很多,不过倒也是有郭嘉这样的智谋筹划之士,太史慈之虎龙之辈。不过不管是出身豪门还是出身寒门,这些在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人物也还大多身处中原。江东自古人才济济,但在这个时代在整体质量和数量上还是和中原有差距的。
处在创业阶段,王易的要求也不是特别高,他早早就编纂了一份贤人录,把记忆中和现实打听到的人物全部记录在这“本”用竹简编成的小册子上。
车马启程,那汉子驻足在后,望着一身粗野着装,腰别长刀,喜怒似乎不行于色的王易,突然呵呵笑道:“奇哉!海盐县什么时候竟来了这么一位小生。”
他拿起一只葫瓢举头便喝,酒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对了,他说他和白壬角力?似乎打赢了白壬这厮,难不成是王易?是了,就是他,真是张狂的小生。”他的眼眸突然亮起,“击倒海盐县尉,哈哈哈哈,奇哉!”
腾笔提示:如果您在阅读的过程中,发现章节错误、图片无法显示等异常情况,请点击:
报告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