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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第六章
放工了。
刘嫂没有跟社员一起走,在山坡上寻找着什么。有水跑过来,问:“妈,我们家的鸡骨草这么快煲完啦?”
刘嫂没有抬头,说:“上个礼拜我给天娣拿回家去啦。她饮了这个,脸色好了好多,我想再拨一些回去给她。”
有水笑着说:“妈,你对天娣真是好。是了,我刚才同有财叔请了假,明天我就同天娣去登记。”
刘嫂一听,立即抬起头,脸上像一阵风流露出轻快,略带笑意,“你俩登记了妈就安心啦。”刘嫂倏然睁大着眼睛,望着有水,说:“是了,我差点忘记问你,这几天天娣怎么没来?”
有水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什么事走不开吧。”
刘嫂眉头紧皱,好像在思忖什么,“有水,天娣会不会……”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天娣不会从我心窝里溜走的。”有水的语气很坚定。
刘嫂摇晃着脑袋,“不,不。”
“妈,你紧张什么?”
“妈的眼皮一直跳了几个晚上,我听老人说那是不祥之兆啊。”刘嫂说着用手推有水,“不要等
明天啦,你现在就去天娣家看看是什么回事。”
有水吱吱唔唔想不去,但还是被刘嫂赶走了。
天娣家门口的木门上锁了。有水叫了半天,没有家人的回音,却唤来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看家
狗,抬头对住有水嚎叫。以往这只狗对他很友好,见了总是摇头摆尾。现在几天不见,这只狗就翻脸不认人了。
有水吃了个闭门羹。找不着她,他非常焦急。他向邻居的人打听,才知她刚刚去了县城,是跟着她父母走的。
有水站在天娣门口,呆若木鸡,不肯离去。他想,天娣去县城不敢正面吭一声,并且是举家而走,那是不详之兆。究竟这里隐藏着什么目的?莫非她受不了顾宗仁的诱惑?或者是顾宗仁强夺所爱?其实那么多推测都是枉费的,爱与不爱,关键是她自己本人,谁也没有这个权利去干涉她。
话虽是这样说,有水现在的情绪却仿如一个飘在空中的气球,蓦然没有了氢气徐徐坠下。
望着通往县城的公路,有水在思忖着:天娣究竟怎么样了?
几天没见有水,天娣总是有一种缺少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一件宝贵东西的感觉。她内心的苦恼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在脸容上。因而,她的脸庞布了些许斑痕。
路上,尽管柑桔花散发出阵阵的清香,沁人心脾,尽管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嘣嘣跳跳”,无忧无虑,天真快乐,尽管周围的山山水水是多么美丽,她也无心顾及,愁绪万千。
此时的天娣,已经到了县城。她跟着父母的身后,肩上挎着一大包行李。很快,他们仨人进入了一间平房。这是古局的单间宿舍。
天娣站着,眼睛有点疲倦的感觉,脸上显露出愁绪。
“天娣,把行李放下,坐吧?”容姨叫天娣坐。
不知是天娣没有听到,还是对这里有点陌生,或者是故意不愿坐下。
容姨重复了一遍。
天娣重重地盯了容姨一眼。
容姨抓住天娣的手,“天娣,我知道你从小听妈话,很爱妈。”容姨的眼睛湿润了,说:“这次你为了父母,受委屈了。不过,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天娣主动脱离了容姨的手,蓦然想起有水,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她为爱哭得很伤心。她心里在埋怨有水为什么几天时间都不过来看她一眼,或许可以争取到她回心转意不去县城。
尽管县城是天娣早已崇拜的地方,但自从对有水产生了爱慕之后,那种崇拜之情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很早就对容姨说:我永远跟着有水在桔乡村种植柑桔。
可是,这样过早的发誓显出了她的幼稚与无知。她原以为很快就会嫁给有水,却想不到风云变幻莫测。怎么也料不到她自己踏上了与城市人为伍的行列,即将过上五彩缤纷的生活。尽管她不是好高骛远之人,尽管她不情愿抛弃有水。但当你要两者选择其一的时候,世上的母爱是最伟大最崇高的。这是天娣的最高境界。
当然,天娣之前一切所谓的诺言都被绥江河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妈,我真是舍不得有水,舍不得热情好客的桔乡村人。”天娣哭着说。
容姨的脸色比前几天光泽了许多,她安慰道:“天娣,莫哭了,慢慢会习惯的。”
天娣捧着脸,“鸣鸣”地哭个不停。
容姨目视着天娣这副以泪冼面的脸蛋,蓦然抱着天娣汇入了一片哭声之中。
古局望着天娣伤心的样子,上前搭着天娣的肩膀,眨着眼睛说:“天娣,别哭。你想一想,在这个经济困境的社会,城市人能安定地生活下来,有固定的收入,有固定的大米、肉食等配给,这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啊。你跟着有水种那些不值钱的桔子,有出路吗?没有的嘛。当父母的怎忍心看着你穷一辈子。你别哭,阳光总在风雨后嘛。”
容姨抬起头,止住了泪,说:“天娣,别哭了,听我们的话。”
……
有水无精打采回到家中。他躺在床上,软弱无力,就像得了一场大病。
刘嫂叫有水出来吃饭。
房间内没有回声。
“有水。”
他仍然不作答。
刘嫂以为有水这几天疲劳过渡,便出去捧着碗热稀粥返回到房间,叫他趁热吃。
他摇了摇头不想吃。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他目视了一眼刘嫂,“妈,我想安静一下。”说完,扬手叫刘嫂出去。
刘嫂不肯走,突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问:“是不是天娣她?”
有水先是打了个冷箭,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为了不让刘嫂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唯有苦笑着随便撒了个谎:天娣暂时去县城打几个月短工,想挣点钱回来结婚。
尽管有水从来讨厌撒谎,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他知道刘嫂受不了刺激。
刘嫂听了有水的说话后,笑嘻嘻地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自言自语:天娣真是勤奋。
有水望着刘嫂离去的背影,泪水不由涌了出来,流到他略为尖削的脸颊上,流到嘴里,是一阵阵的苦涩味。
忽然,有水无意中从窗口看见屋后自留地的桔树上有一条红色带花的围巾,他倏然惊呆了。
这是天娣的宝贝,是她那天傍晚离开桔乡村时故意留下的。那天,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过的闷闷不乐的心情,挑着木桶来到有水的自留地。她是有意选择社员去了开工的时间。她知道自己明天就要离开有水,永远也不能与他相依相偎,要亲手为桔树施最后一次肥。
临近傍晚,因天空下起了大雨,有水没到自留地去。倒使天娣的心有点怯了,她觉得自己欺骗了有水憨厚的感情,想面对面说个明白。可是,她站在有水家门口,又愧无颜面对他那双闪着“情深”的眸眼。后来,她又折返自留地,小心翼翼地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头绑在东面的树上,另一头绑在屋边的树上。
有水目视着这条围巾,脑袋在剧烈地运动,斟酌着天娣的用意。他终于悟出了天娣的意思:东面是县城,屋边是自己的家。她虽然人在县城,心却紧紧地系在自己的心。与自己同在,与桔树同在。红色的寓意是代表吉祥。
有水明白了一切,原来爱一个人有很多理由,不去爱一个人也可以制造出不是理由的理由。想到这,内心是一阵的心酸。
第二天,几个社员在桔地劳动。中间休息时,社员任桂好问刘嫂,“刘嫂,你的儿子几时与天娣拉合天窗啊?”
刘嫂笑着说:“他俩原本今日去登记,谁知天娣突然说要去县城打几个月短工。”刘嫂停了停又说;“是了,你是妇女主任,现在登记难不难?”
“你成分好,容易过吃生菜。”
刘嫂还想问,站在不远处的大声婆喊着刘嫂的名字,急忙走到跟前,说:“哎哟,天娣把你儿子抛弃了,你怎么还不知道?”
“什么?你说什么?”刘嫂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放得下一个鸭蛋。
大声婆轻声轻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刘嫂。
回家后,刘嫂情绪低落,食睡不安,沉默不语。
几天后,有水见刘嫂仍然躺在床上不起,以为是得病了,问道:“妈,你是不是不舒服?”
刘嫂眨着湿润的眼睛,没有说话。
“妈,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刘嫂摆了摆手,示意有水坐到身边,睁大眼睛说:“妈问你,到底是天娣去了打工,还是你俩不成了,你要同我讲真话。”
“我……嗨,我也搞不清楚。”有水说完歪过头去。
刘嫂愤懑地拍了一下床板,蓦地翻起身,“一定是顾宗仁这个死杂种!”说着,她急速下床走到门口的角落拿起锄头,“我要去跟他拼了!”
有水的内心早已生发出顾宗仁所为,刚好是一把干柴烈火,现在火苗连着有水的脚上正好是时候,他连忙用身体挡住了刘嫂,“妈,等我去。”说完冲出了门口。
刘嫂伸出手去拉有水时为时已晚,觉得自己不经意的把它燃烧起来,顿觉胸口不适,脸色难看,要躺到床上。她担心起来,这个火不知会不会漫延起来,倘若惹出祸来,我的心更加不安乐……刘嫂捶着自己的胸膛,埋怨自己一时糊涂。
有水是拿着一把柴刀出门的,听说顾宗仁返回了县城,他又追至县城。
这个时候,天空卷起了乌云,狂风大作。
有水握住柴刀,躲在顾宗仁出入家门口必经之路的拐弯角落。心想,只要顾宗仁一露脸,立即要他五马分尸。
“有水,你躲在这干嘛?”天娣路经此地,惊愕地问道。
他突然见了天娣,手上的柴刀马上收回到身后的裤腰带上,一把抓住天娣的手,“天娣,你快跟我回去。”
“有水,我……”天娣低下头,突然哭了起来。
“天娣,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水盯着天娣问。
“有水,其实我这样贸贸然离开你,于心不忍。”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有水紧抓住天娣的手臂。
“有水,我真不知怎跟你说啊。”天娣猛然挣脱开有水的手,蹲在地下放声痛哭。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像锤子般打落在他们的身上,是一阵一阵的疼痛。雨的声音很大,完全把天娣的哭声覆盖住,传到有水耳里令他心浮气躁。
“天娣,你跑来县城,是不是要跟顾宗仁过?”有水终于忍耐不住直坦坦问。
关于这个问题,天娣在来县城的路上想了无数遍,也为此躲在房间哭了整整二天二夜。她曾经想回心转意,与父母分道扬镳,她曾经想把事情的真相如实告知有水。可是,她的心软了,她无法舍慈母而去,她无法说服钢铁般意志的有水。
事到如今,天娣再也不想隐瞒下去,那怕死在柴刀下,“我……”不知何故,她的喉咙被口水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
雨,停了,空气仿佛被什么凝固了。
有水摸了摸天娣的手,发觉她手心渗出了一大片湿润的汗水,从来未试过如此的冰冷。他不由惊叫道:“天娣,你真的不要我?”
天娣含着满眶泪水,说:“有水,我父母不准我嫁你。”
有水如遭五雷轰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地转天旋,“天娣,我们不是说好去登记的吗?”
“有水,我有难言之隐呀。”
“我不听,我现在就要你回去同我登记,堂堂正正地拜堂。”有水用力挥了挥手说。
“我真是不能嫁给你,有水。”
有水眨着湿润的眼睛,说:“天娣,你爸说得对。我的确是桔乡村最穷的人。而你却是狮村的美女,家庭经济条件好,我们实属不可能共为一枕。不过,你背叛了你许下的诺言,你严重地伤害了我。”
天娣擦拭着泪水,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有水,父母养育之恩,我可不能背叛啊。”
有水霍地撕开外衣的钮扣,不停地拍打着胸脯,所发出的沉闷声足让天娣感到恐惧,“你怎么不挖开我的心肝看看!”停了停,有水举起了柴刀,“你快去叫顾宗仁出来,我要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天娣的脸色就像一片阴霾的天空,随即跪在地上,泪如泉涌,“有水,你千万别做傻事,我求你。如果你要砍,你就砍我吧,我情愿死在你的刀下。”
“你……”握刀的手软了下来,刀掉落在地上,有水晃着脑袋,说:“你走吧,永远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有水。”天娣慢慢站起来,说:“你能原谅我吗?”
有水泪如雨下,晃了晃脑袋。
天娣情不自禁,扑过去搂抱住有水,泪水汪汪,“有水,我的心依然爱着你,你就最后吻我一次吧?”说着,仰起清秀的脸蛋。
就在这个时候,顾宗仁要返回桔乡村刚好路过,他见到有水与天娣情丝难断的镜头,倏地闪避一旁,心想,有水,你竟然不放过天娣追到县城来了。他的眼睛转动了几下,似乎施下了什么妙计,从另一条小巷走了。
此时,有水仰望着大雨又要来临的长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失去了爱情的动力,而你的唾液也已经沾满了毒素。”
“有水,你……”
“住口!”有水猛然怒吼道:“你快给我滚!”说着,一把将天娣推开。
天娣欲哭无泪,想多看几眼有水,却恰遇有水的目光像一道火焰喷射出来,使得她喘不过气来,双手捧着脸跑步离去了,消失于繁华的街市。
有水软绵绵地倚靠在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像傻了似的睁开眼睛,眨也不眨。
天空昏暗,大雨再次横扫而来。
一位上了年纪撑着雨伞路过的妇女,倏然被木然站着的有水吓了一跳,她站住定睛一看,惊叫道:“喂,你不是有水?”
有水用手抹了抹眼脸的雨水,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葛姨,是你。”
“你在避雨吗?”
有水找不出最好的语言回答,只好点了一下头。
葛姨笑着说:“傻仔,瞧你淋到成个落汤鸡,到我家去换件衣服吧。”
有水举手摆了摆。
“是了,听我儿子说广西下了几天大瀑雨,桔乡村快要受淹,你怎么还跑出来?”葛姨定睛看着有水。
有水惊讶道:“是吗?”说完,跳上自行车猛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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