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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天娣与有水是最要好的同学。

　　天娣住在公路边侧的狮村，站在山头上可望见对面的桔乡村。不过，如果要走路却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狮村地理环境独特，生态环境良好。村民生活条件不错。据说这条村自古专出美女，天娣便是村中之凤凰。

　　桔乡村以盛产沙糖桔闻名。狮村却缺乏这个资源。孩提时代，天娣很喜欢吃桔子，每逢到桔子收获季节，她便跑到桔乡村来，名义上是来义务帮忙采摘桔子，实际却是为吃桔子而来。

　　那个时候，天娣并不认识有水。

　　有一天，有水见天娣停下活不干，躲在树下偷吃桔子，便跑到刘嫂面前告状。刘嫂低下头望着有水认真的样子，略微笑着说：“她跟你一样也是孩子，肚子能撑多少？何况你不也是这样？”

　　有水一听，板起了脸，很不服气，说：“我是本村人，而她……”

　　“大家都是同大队，是一家人嘛。”

　　“她又没有劳动，怎可以分享我们村的劳动果实？”有水学着大人的口吻说。

　　刘嫂微笑着说：“你又不是生产队长，管她呢？”

　　有水吞不下这口气，“总之，我不准别人来占生产队的便宜。”说着，独自走了过去，对着天娣瞪起双眼，恐吓道：“你偷吃桔子，我不准你回家。”

　　天娣的心理很脆弱，竟然因此而撒出了尿，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刘嫂见状走上前去把她送回了家。

　　那时，天娣才上二年级。

　　桔乡村的孩子读书要到狮村。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自那次后，天娣就在上学的路上认识了有水。三年级时，他们刚好是一个班。

　　上到初二，天娣长得如花似玉，被同学们称为“一枝花”。高中部的男生们一有机会就借故贴近她，就像蜜蜂一样。

　　天娣在一次种植桔树时被玻璃轻微割伤了脚趾，得了破伤风。生命危在旦夕之际，那些男生们却像避瘟疫一样，避而远之。唯有有水听到需要某种生草药方能救治她时，主动提出到深山里采撷，凭这一点感动了天娣。虽然有水与“英俊”划不上号，是个穷人的孩子，但天娣却觉得有水的心灵如桔乡山的泉水清澈透明。就这样，他俩成为了结伴而行的好同学，常常玩在一起，形影不离。

　　那天，有水突然告知天娣要中途退学。她竟然哭了起来。她知道有水在学校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天生聪明，为人善良，富有想象力，与有水在一起如同进入了大自然的境界，温馨、快乐。更

　　何况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是救命恩人。她当然不同意他退学，说：“有水，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我爸不在家，还有谁能拿出主意来？”有水用脚趾头在泥地上划圈。

　　“有水，不如我到县城去求助我爸。”天娣蓦然想起。

　　“这年头谁也不好过，别麻烦他了。”有水说完蹲在地下。

　　天娣也蹲了下来，“听说我爸在县城当什么局长，一定有钱。”

　　“你不是说怕他的吗？”有水定着眼睛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

　　“唉，这么麻烦，不读了。”有水站了起来。

　　“不，无论如何也要读到高中。”天娣的口气很硬

　　有水望着天娣，说：“到时我妈没钱还债怎办？”

　　“这是以后的事，别想那么远。”天娣说。

　　有水突然改变了语气，“你真的有把握？”

　　天娣很有信心，说：“我实在不行，就叫我妈出面。”

　　有水倏然从地上翻了个筋斗，站了起来，两眼放出了亮光，与从乌云堆里透出一丝阳光没有什么区别。他显得很兴奋，“天娣，若你爸肯借钱我读书，我愿意到你家做牛做马。”

　　“有水，以后我不准你说这些话。”天娣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过了几天，天娣站在有水面前摇了摇头，说：“我爸说你家境贫寒，是桔乡村有名的穷困户。”

　　有水见天娣脸无光彩，情绪低落，淡淡地一笑，“算啦，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有水转过话茬，说：“不开心的事，我们不说了。或许我回村后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柑农呢。”说完，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想用笑来驱散凝聚在天娣心灵的阴霾。然而，天娣的脸上没有露出绚丽的云彩，木然地站着，久久不肯说话……

　　有水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离开了学校。

　　一夜间，有水从一个十足的书生气，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农村社员。不得不过早地成为了桔乡村的后备生力军。

　　有人把这“生力军”比作是春天的种子，祈望这粒种子在桔乡村及早萌发春芽。

　　随着国内掀起轰轰烈烈的运动，柑桔的发展以及管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和影响。以至村民的思想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对种植柑桔失去了信心。

　　那天，有水看到桔乡村人宁愿捱苦，也不争取过好的生活。生产队竟然要把一大遍柑桔地荒废，他心里不由涌起了阵阵的酸味。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太公临终前同他讲的说话仍在脑里回响：我们桔乡村人很早便在此开荒种植，以柑桔为生。柑桔被皇帝列为贡税物。明朝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一书中记载，柑桔为柑中之珍品，其叶、核、皮均可入药。同时，柑桔不仅有丰富的维他命，而且含有矿物质、氨基酸。可见，人们喜欢吃柑桔，觉得吃后沁心润喉，提神醒脑。我们桔乡村是县种植柑桔的发源地，也是主产区。后来，因为闹水灾，以及政治运动的祸害，柑农才失去了大范围种植柑桔的信心。根据几代人的经验，结合我们村的地理条件，我们只适宜种植柑桔。只有发展柑桔生产，桔乡村人才能解救自己，才能过上好日子。

　　有水在想，太公对沙糖桔的发展寄予了厚望，我一定要把它延续下去，我一定要为桔乡村人扬眉吐气，义无反顾。

　　刘嫂悄悄地走进有水的房间，坐在床沿，语重心长，说：“有水，不仅仅是你太公对你寄予厚望，你爸曾亲口对我说，要用心把你哺育成人，祈求你把沙糖桔发扬光大，带动桔乡村人富裕起来。”

　　天娣站在刘嫂的身后，接着说：“有水，前辈的话语好比一座航标，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依我看，桔乡村必须要利用这个资源发展柑桔。”

　　“天娣，其实，我心里也非常清楚，桔乡村的命运就靠我们这一代年青人，我们责无旁贷。既然柑桔树是我们延续生命的根系，是我们唯一的生命树冠，我们没有理由闭着眼让它干涸死去。

　　“你说得对。”天娣向有水投去支持的眼光。

　　“是呀，是呀。”刘嫂抓住有水的手说。

　　有水在沉思着。

　　天娣兴奋得握紧拳头，面对有水，说：“有水，我知道你雄心勃勃，有非到黄河心不死的坚强意志，我相信桔乡村一定会创出个明天来。”

　　刘嫂转身过去握住天娣的手，说：“天娣，你真好。”

　　天娣笑着张开宽大的臂膀搂住刘嫂，“刘嫂，我尽力吧。”

　　“有这句话，我就放心啦。”刘嫂说。

　　话音刚落地，有水即刻拉着天娣的手走出了家门，像一阵风。

　　刘有财家的大厅宽敞，但显得暗淡无光。说白天不像白天，说夜晚又不像夜晚。让人坐着真有点想睡的感觉。

　　这个时候，刘有财从大队开完会回来。

　　自从国内的“运动”漫延到农村以后,两家人互相串门的机会小了。尤其是有水爸离家后。

　　刘有财与有水爸是同龄人。土改那阵，两人手挽手力保柑桔树在桔乡村延续。从此，两人结拜为兄弟。

　　刘有财见有水带着女朋友前来登门，必定是有大事商量。送上一杯白开水后,他张开几乎是涂了炭的嘴唇,对着有水说：“这么晚了，一定是有什么主意吧？”毕竟是聪明人，未卜就猜出了来意。

　　既然如此直爽，有水也不喜欢转弯抹角，坦言直奔主题，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最后，有水说：“桔树是几代人接力式延续下来，前人给我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因此，我们桔乡村人不能把这个有特式的种植业推翻。盘古初开，我们桔乡村人靠桔子吃桔子，以桔子养活我们，这是大家都不能含湖的。”

　　刘有财一拍大腿，“你说的很对，我佩服你的分析能力。老实说，我早就看出你是个醒目仔，你回来，我们桔乡村就阳光灿烂啰。”他说完卷了一支黄烟递给有水。

　　天娣接过话，说：“有财叔，有水是想由他组成一支桔子专业队,专门负责管理生产队的桔树。”

　　刘有财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当即表态，“既然有水雄心勃勃要为村民造福,我唯有全力支持。”停了停，他又把脸转向天娣，说道：“以后再加上天娣你，我们桔乡村那真是如虎添翼啊。”说完，他忘情地自顾“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桔乡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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