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河 第五十五话 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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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淡烟原本想推辞,但料到这赵不凡绝对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更何况这次还是赵至延的寿筵。沈淡烟对赵至延的印象不错,再说自己一路上好歹也受了赵不凡不少照顾,而且现在又是在戈州地盘上,人家上门相邀,只得答应了。

  等到了赵府,沈淡烟才知道原来赵至延的生辰尚在三日之后,这几日赵府除了赵家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前来共贺寿辰之人。沈淡烟暗自后悔,行事小心翼翼。在赵府之中,吃饭时都是先观后行,睡觉时更是将门闩死,也不敢睡得太死,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两天,到第三天,一大早便开始有贺寿之人上门,沈淡烟这才略微放了心。料来即使赵不凡或者其他人有些什么不轨的心思,想来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乱来的。

  沈淡烟在赵府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这时好不容易才算略微安了心,见赵府中来人见多,诺大庄园霎时热闹起来,便一个人寻了个清静之地,只想独自坐坐,见那歇云亭清幽雅静,略坐片刻,忽而心中一动,走到水塘边上,四下寻找,拣起块扁平石头,侧身抬臂,轻轻一丢,那石头便远远跌出,在水面上连击数下,点开几个涟漪。

  沈淡烟站在一边,看着那犹自晕开的涟漪不禁自顾自微笑,这打水漂的本事是杨哲霆教的。那一年他们班出去春游,杨哲霆便在风景秀丽的山间河边,教她怎么样打水漂,手把手的教她选石头,摆姿势,用力方式,直到她丢出的石头也能连击几下,远远荡去。

  阳光灿烂如昨,繁花锦绣如昨,而那年轻俊朗的笑脸,却是再也寻不回了。

  沈淡烟正呆呆想着,忽然“咚”的一声,却见水面上一个小石头,砸在水面上,“扑通”一声便沉了下去。

  沈淡烟顺着石头丢出的方向看去,只见假山之后,恍惚可见白衣一角,却不知道是什么人。

  却见又是一块石头,这次勉强在水面上击打一下,但仍然是个不成功的水漂。

  沈淡烟微笑着拣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扬手,那小小石头在水面上连击数下,形成漂亮的弧线。

  那假山之后立刻又一块石头扬出,这一次终于能在水面上连击两下,也可以勉强算得上是个成型的水漂了。

  沈淡烟心中讶然,这人由原来的全然不懂,到现在略有成果,不过三次尝试而已,而且只是远远看着自己打过两次水漂而已,这领悟本事未免太强了点。

  沈淡烟仍然拣起一块石头,深吸口气,右手一抖,那石头在水面上连击七八下,远远荡去,弧线优美,这一下的水准可比刚才高得多了。

  沈淡烟心中得意,远远看着那假山之后,却见等了片刻后,才终于有一块石头飞出,这一次却是在水面上连击四次,水准不俗。

  沈淡烟吃了一惊,那假山后的人似乎来了兴致,连连丢出石头,一次比一次精进,最后一次,已经能够连击七次,石头扬出路线比沈淡烟要远得多。

  沈淡烟心中生出莫名恼怒,眼见得又是一块石头丢出,咬咬唇,拣起一块石头丢去,打水漂的石块被影响,没击几下便沉了。

  沈淡烟心中得意,又是连丢几块石头,那些石头在假山前激起不小水花,假山后那人估计被水溅到,衣衫一角也已隐然无踪。

  沈淡烟初时心中得意,这时也不免后怕,想来这人也没得罪自己,却是正逢自己感怀旧事,这才拿他当了出气的。沈淡烟遥遥看着假山,既怕惹恼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想拔腿一走了之,却又不愿如此不负责任,正自左右为难,却听一人道:“沈姑娘。”

  沈淡烟循声望去,正是赵不凡,正立于歇云亭上,笑着看着自己。

  沈淡烟回头去看那假山,这段时间,也没见什么人跳出来大呼小叫指责自己,心中略微疑惑,走上歇云亭,仍是好奇向那边打量。

  赵不凡笑道:“沈姑娘想来是喜清幽安静的,只不知这几日在我家中住的可好?”

  沈淡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一切多得赵先生与公子安排,淡烟一切都好。”

  这几天沈淡烟是每日提心吊胆,但好歹也算平安过去了。只是这赵至延自第一天开始每每便爱与自己谈些什么天下形势,诗词歌赋之类的话,沈淡烟不知他有何图谋,只是一味装愚守拙,什么事情都不多作表现,要么不咸不淡的说上几句,要么便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好歹也混过了这两日。

  赵不凡知道自己父亲有意要试试这沈淡烟,只可惜到目前看来仍然是没什么头绪,但这赵不凡自己对这些事情却不如何经心,见了沈淡烟,更多的也只是千方百计的想着玩乐之事。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见四周无人经过,便将周围服侍的丫环不动声色遣开,乐得自己一人与沈淡烟说笑。

  沈淡烟却是心不在焉,一边攥着手中青瓷杯,一边仍是在意着那假山后情况,赵不凡说起什么便淡淡应上两句。赵不凡浑然不觉,仍然是自顾自说笑,说了些话,喝了口水,却见沈淡烟握着茶杯,右手搁在桌上,衣袖滑下,露出手腕。木桌深碧,越显得皓腕似玉,凝若滑脂。

  赵不凡心中大动,情难自禁,忽而握住沈淡烟右手,笑道:“沈姑娘……”

  沈淡烟大吃一惊,连忙抽回手,惊道:“你做什么?”

  赵不凡见她神色间略见惊慌,更有楚楚动人之质,再说这四下无人,顿时胆生蛮气,仍然笑道:“沈姑娘,在下没有恶意。”一边仍是向沈淡烟这边靠近。

  沈淡烟吓了一跳,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起身跑下歇云亭,却听赵不凡仍然在叫道:“沈姑娘。”身后脚步声起,赵不凡已经是追过来了。

  沈淡烟既惊且怕,不顾一切向前跑着,冷不防竟撞上了人,“砰”的一声,正不由自主向后退去,那人却是握住她双臂,将她扶住了。

  沈淡烟缓了一缓,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时只见这人白衣玉带,俊朗无俦,正是公子无染。

  “沈姑……”

  身后脚步声重,却是赵不凡已经追上来了,见了公子无染,这才停下脚步。

  沈淡烟又羞又急,也顾不上理会公子无染,急急跑开了。

  公子无染见她远去身影,笑道:“想不到赵公子和沈姑娘也在这里。”

  赵不凡勉强挤出笑容,道:“不过偶然走到这里。对了,时候也不早了,家中还有些事物要不凡帮忙的,先行离开了。傅公子若有兴致再这里游玩,一切请自便。”

  公子无染微笑道:“赵公子不必客气,只管忙自己的去。”

  赵至延懒散抱了抱拳,当作行礼,自顾自走了。

  公子无染眼见他离开,敛了笑容,回身打量沈淡烟离去方向片刻,走到方才沈淡烟站立的地方。忽而弯腰自地上捡起一块扁平势头,微微扬手,那石头便远远荡去,在水面上连击逾十次,连最后落水之势也难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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