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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我很自豪,经过子宫的运筹帷幄,把我和老公的各种显性的、隐性的基因一顿排列组合,造就了这么一个既像我们又不是我们的宝贝。说实话,我不太介意外表上的遗传,反而比较注意末末某些与生俱来的习惯。像我们这样到处游荡的人,外貌是很容易被滔滔的岁月所抚平的,倒是那些举手投足带出的本性,可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与偶然相遇的人碰撞出熟悉的火光来。我有时甚至可以想象,成年以后的末末某日和朋友一起去买汉堡,边排队边跟朋友说改日请她到家里,吃妈妈作的中式汉堡——肉夹馍,然后排在前面的人无意听到了猛然转过身来,激动地恨不得握住手大喊“吾道中人”。
目前,这还是我的想象。
一天,我已经唱遍了所有我会的中外歌谣,末末还不肯睡觉,我只好把压箱底的那首拿出来晾晾。好像是出自中国动画片《熊猫开百货商店》,记不清了,这是我大学以前,一吃桃子,必唱的,“我们我们猴子,爱吃爱吃桃子!”每次我妈听到都很吃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唱它。听完了新歌谣,我总算获得了假释,留下末末自己睡觉,我可以去干我自己的事情了。然后,我靠在沙发上,看小说,不一会儿,就听见,卧室里两岁半的小猪自己在唱:“我们我们我们,爱吃爱吃大包子!”
有一回,在外面玩累了,偷懒,买了个汉堡充数。末末接过来,张开血盆小口,“吭哧”就是一口,马上又吐出来,皱着小眉头,审视了一下缺口的横截面,先伸小手,挑出酸黄瓜,“末不爱吃这个。”;然后又择出奶酪,“这个不好吃。”;把西红柿也拽出来,“待会再吃这个。”一来二去,就剩下一个软面包夹着一个牛肉饼了,唉,没办法,凑合着当馅儿盒子吃吧。
两人世界的时候,我每次做好了饭,都再三追问老公,“好吃吗,怎么样,好吃吗?”自打末末开始和我们一起吃饭,我总是坚定不容置疑地对她进行着心理暗示:“好吃吧,妈妈作的饭饭香喷儿喷儿!”后来末末看了个广告,学会在后面还要肯定一下:“嗯,真是好味道!”这方面的言传身教,军功章还得有爸爸的一半。
爸爸总是说:“末末,记住啊——好吃不过饺子,爸爸最喜欢吃韭菜大虾馅儿的,将来爸爸老了,病了,你就给爸爸包饺子吃。”
“什么叫‘千变万化’,就是馅儿饼,Pizza不行。”
出门散步,遇见有人溜狗,爸爸又不忘教诲:“知道吗,狗肉可好吃了,将来爸爸带你回国吃狗肉火锅。这个不行,哈巴狗是傻狗,肯定不好吃。”
看见草坪上找食的鸽子,“末啊,等有机会,咱们去上海吃炸乳鸽去!”
所以末末在潜移默化中,把正在认识的世界分为两样东西,一种是能吃的,一种是不能吃的。我们去超市买水果,看见西瓜下面垫着的冰块,末末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冰块儿。”
“能吃吗?”
看爸爸洗碗,问:“这是什么啊?”
“洗涤灵。”
末重复道:“嗯,洗冰淋。”
“不对,洗涤灵,跟冰激淋两回事!”
在北京的外婆有些担心,末末老是跟着爸爸妈妈吃中餐,等上学了怎么吃学校里的饭啊。末末也不是全盘否定西餐的。每个星期,上幼儿园的那几天,她都要吃学校里准备的两餐。最受欢迎的是意大利面条,每次要吃两碗,但如果是西式的那种番茄汤就苏打饼干,末末看一眼就下桌儿了,所以我去接她的时候,通过老师说今天她很饿,或者没有胃口,就能推断出学校里吃什么伙食了。这里的教育是没有强迫这个概念的,不吃就代表不饿。一天,我去接末末的时候,大家正围坐在小桌子旁,桌子中间摆了一大盆沙拉,西兰花、胡罗卜、小西红柿,还有芹菜什么的,然后每人面前一小碟沙拉酱,小伙伴们和小兔子一样,嘎吱嘎吱地奋力咀嚼着营养加餐。老师对我说——看哪,末末在练习她的牙齿!原来末末把蔬菜放到嘴里,嚼啊嚼,就吐到垃圾桶里,然后回来再拣一个放进嘴里,反反复复。我是完全理解末末的,这不符合我们家里平常吃菜的习惯啊。这让我从何培养,我和老公也不能像兔子这样,嘎吱嘎吱地吃菜。所以,我坚持给末末自带午餐,因为看见她的同学还有老师,中午吃得饭和野餐差不多。
夏季的时候,有时间,我们常常带些食物,去海滩上野餐,有时准备炒面,有时烧烤,有一次带了三明治,吃完了,末末问:“一会回家,还有大包子吗?”这真是我们的好女儿,一定要有热乎的、有油星还要经过明火加工的才叫饭。
有一天,早餐,我端上来用饼铛热好的油条,末末举着油条,左看右看,不满地大声叫:“豆浆呢?豆浆哪去了?”此事件证明,末末有个货真价实的中国胃,立此存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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