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给谁来酿酒 苦命皇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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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皇帝来说,钱是小事,反正又不是自己赚来的。对付要钱的,皇帝最有办法了。一是赖;二是躲。实在不行,像道光帝一样自己勒紧裤带也还过得去,弄得好还可得个节俭的美名。《南京条约》签订后,倘若认起真来兑现的话,也不至于有后来的《北京条约》出现。然而,皇帝与地方官实在不甘心,他们哪一个都不是卖国贼。晚清几十年间倒确实没有出现过投降的,战死的大臣很多,逃跑的大臣也不少,真正投降西方列强充当间谍和汉奸的卖国贼的大臣还真没有。相反,到了二十世纪,那些曾经放肆诅咒大清君臣卖国的“爱国者”,一有情况就跑到外国躲起来,寻找外国人的保护;后来干脆公开投降,充当日本帝国主义的走狗,做起像模像样的间谍和汉奸来。费正清在《中国:传统与变迁》一书中就提到,由于大清国地方官员作梗,加上西方各国之间的竞争,条约中有关关税的各种规定实际上无所实行。这就威胁到西方所谓的自由贸易。为了确保条约的实施,就产生了公共租界、海关监督制度等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的事。到了后来,一些“爱国”的中国人不满西方人在中国的存在,时常聚众袭击西方人,迫使西方国家认为必须对条约有关条款进行修正以确保西方人在中国的利益和安全,同时也借机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在华利益。这又理所当然地遭到了中国的拒绝。

    费正清把这种情况归结为英国人喜欢节外生枝,中国人则喜欢虚与委蛇。所谓虚与委蛇,就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这一套把戏,大清国耍得多了。刚开始,在鸦片问题上,是禁还是不禁,嘉庆和道光就时而反复。后来在打还是不打的问题上,再次出现反复。道光帝开始主张坚决打,后来一看打不赢了,就和。咸丰上台,一看和也不行,一和我就只能像老爷子那样做叫化子皇帝了,于是极力要打。其实咸丰帝未尝不知道打是打不赢的,于是敌人还没来,就预先跑了。他之所以要打,是出于道德的威胁,即便打不赢也要做做样子,给谁看?给天下臣民们看,给祖先们看,给历史看。这样一会儿战一会儿和,像小孩子玩把戏,大臣们当然是会看风向的,看皇帝是主和还是主战,问题是皇帝自己都战和不定,所以朝中大臣也自然就分化为主和派与主战派。这种分化其实并不是出自真心的,而是为了“得天子心”。说来说去,这种状况的出现,正是帝国君臣看清了西方贪利而不是要命的心理,想试着和这些只要钱的异类玩玩游戏。这些西方人倒很“开通”,你要打,我奉陪;你要和,我也奉陪。你如何对付我,我就变本加厉地对付你。正如帝国看清了西方的真实意图一样,西方也认识到这个帝国不讲信用出尔反尔的不诚实的特性。这正是19世纪中后期的历史镜像。

    这种形势,并不是没有大臣清楚,曾国藩、郭嵩焘等人就多次向皇帝提出,与洋人打交道,不能耍小聪明,要诚实。

    同治六年,曾国藩上密折陈述与外国修约事宜,在这封奏折中,曾国藩提出了明确的建议:与外国交际,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我所不可行者,宜与之始终坚持,百折不回;我所可行者,宜示以豁达大度,片言立定,断不宜若吐若茹,稍涉犹豫之象,启彼狡辩之端……异日中国全盛,洋人衰弱,我亦但求保我黎民而别无耀兵海外之心。

    “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是曾国藩所提出的金石之见。

    天津教案本因谣言而起,而谣言的起因又是因为法国慈善修女会出钱向当地人购买抚养孤儿。不明就理的群众涌向教堂质询,而害怕群众闹事惯了的天津法国领事竟然开枪恫吓,结果他没打中别人,自己倒先被打死。事情闹到20个外国人被打死,教堂被焚毁,七个国家的军舰开到了天津示威。慈禧派曾国藩赴天津查办。曾国藩仍然坚持他的诚实态度,如实向国人宣布了事情有原委,承认了中国人的理曲,同时也拒绝了法国人的漫天叫价,法国也就不再追究赔款,只要求杀人抵命。这样的处理结果本来是正确的,也是应该的。但是,此时的帝国包括士人和百姓,都被爱国的屈辱冲昏了,把对西方的仇恨转嫁到了负责处理此事的曾国藩身上,曾国藩黯然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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