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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俗话说,毁树容易种树难。就是说要破坏一件什么东西容易,而要建设一个新的却很难。比如打碎一块镜子只需轻轻一击,而要恢复起来却是十分困难的。对于一些可触可摸的事件固然如此。然而,历史上的许多经验又告诉人们,有时破坏要比建设还难。一些难以触摸的事物往往遵循这样一个规律。比如传统,千百年来,要打破一种传统,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而要确立一个新传统,往往只需借助于某一件很不起眼的事。又如历史,古人讲:“欲亡其国,必先亡其史。”此话不可谓不毒也。然而,千百年来,亡国者不可数矣,可有几个亡国者是先亡于史呢?而中国历史上,恰恰相反,新朝建立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往往便是替前朝修史。其深层的原因便在于,要破坏一个眼中之物容易,而要破坏一个心中之物则万难。也正为如此,吾国之传统才得以千百年来传承下来。这似乎又应了王夫之所说的话:“生有生之理,死有死之理,治有治之理,乱有乱之理,存有存之理,亡有亡之理。天者,理也;其命,理之流行者也……夫国家之治乱存亡,亦如此而已矣。”
前面我从一个人的档案说起,仅仅停留在个人身上,并没有把他置于任何一面历史镜像之中。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更方便讲述本书要说的核心人物。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个人物立传,也没打算给他写史,我只是想告诉人们,作为一个人他是如何活着的,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他还有没有别的活着的方式。
本来,写历史人物,自然离不开历史。但我不想以史家的角色或身份来为历史人物盖棺定论,我只想以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方式来看他。在这中间,我和他是平等的,不管他在历史中作用如何之大,也不管他地位如何之高。既如此,我也不承担什么历史重任,我也承担不起。我要做的便是抛开历史这个沉重的盔甲,轻装前进,因此,我不相信什么历史学家只应该叙事而不评价的迂腐之论。因为,事实的选取、裁剪本身就体现了评价,事实不可能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我的评价就体现我的喜好,体现我的眼光,甚至我的立场,而不是像某些大家所说的那样是什么“平民立场”、“现代视角”。你一个人能代表平民吗?你一个人能反映现代吗?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千万不要代表我,也千万不要把我的当成你的。
曾经有许多人都在撰文说,要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曾国藩。其实,没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其中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观念上的深层因素,二是缺乏过硬的研究。
真正要告诉人们一个真实的曾国藩,往往很难。品三国易,品曾国藩难。这是我在长达十余年尤其是近来看曾国藩的过程中经常感叹的。品三国为什么易呢?因为没有观念上的障碍,所涉及的时代也久远;品曾国藩为什么难呢?因为他去古未远,所涉及的人和事过于纷繁复杂,内心常常被一些看似清晰的东西所纠缠。前面所讲的就是为了告诉广大读者,曾国藩所面临的对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很有必要,因为一个人往往又是另一个人的镜子,正好比我可以从你眼里看到我自己一样,这样做有利于更清楚地认识曾国藩其人。
中国文化里有一个千年不变的传统,那就是为尊者讳,为名人讳。周文王本是臣属于殷商的一个少数民族部落,他的来历出身如何,难以确考。但当周文王造反之时,便在思考如何造神,在精神上求得天下的响应。于是一个神话或者鬼话便开始广泛流传。这一神话或者说鬼话至今还保留在《诗经》里:
厥初生民,时维姜源。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攸止攸介。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为后稷。
这是说周的始祖叫姜源,姜源是怎么把后稷生下来的呢,说她是踩了神的大脚印而怀了孕。也就是说,姜源不是与其丈夫合法性交而怀孕生产的,后稷的父亲是谁就成了问题,本来在那个时代,女人没有什么贞节观念,她可以和任意一个男人性交。比如孔子的母亲,据说是野合而生下孔子的。所谓踩了神的脚印,说穿了大概也是与人野合,这本来没什么了不起,但对周民族来说,毕竟不大光彩,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是要被人骂做“野种”甚至“杂种”的。所以只好在这个方面大做文章,造神。至于后稷到底是不是周民族的祖先,只有天知道。这样一来又把自己的身份与远古时代的圣人挂上了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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