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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舒展开肢体,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盖着不再有异味的柔软的被子,享受着黑暗——能在黑暗中睡去是一种享受,这是没体会过那刺眼的长明灯的人不能想象的事情,偏偏一下还不适应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了支烟点上,一早石河子冲我意味深长地点的那下头,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满江红又一下跳进了我的大脑……
石河子绝没缺心眼到感觉自己是个英雄的地步,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怎么会想起念那两句满江红呢?那满江红确实是几天前他忽然求我教他的……记得我给大家讲了一段在当年徒步走三峡的时候,在长江边上一处崖壁上看到的一片石刻,那似乎是一首诗,可有格律不对,狗屁不通的,正说着,石河子忽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大哥,没事你教我岳飞的满江红吧!这本也没什么,我经常会教那些生命已经无限接近尽头的死囚们一些古典诗词什么的,还告诉他们朝闻道而夕死可矣,其实我是闲得无聊,当个打发时间的由头而已,但石河子这时候发出的请求却是不合时宜的——死囚是没有权利随便说话的,就冲他这句话,一个挑理的大哥就可以给他一顿胖揍,当然我不至于这么干,但此前也没有哪个死囚敢这样插进来说话的。当时我随口应了一声,就继续我自己的话题去了,不过后来得空我还真的教了他岳飞的满江红。但现在想来,似乎这厮要学满江红也是另有所为……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名堂来,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用担心夜里突然死囚暴狱,不用惦记着几点起来值班,这一夜睡得还真香,梦都没做一个,或者是做了也不记得了。
很快,回到自由世界的兴奋感觉就过去了,我面临的问题是一穷二白的状况,工作没了,以前的收入基本都用来买了野外装备什么的,两年多前基本都被抄走了,后来家里想办法托人才要了些不值钱或者是看着不值钱的东西回来,当初留下的那几千块钱回来这几天换手机、修电脑,拉宽带,买衣服已经花得没剩下几个,以后难道还张手朝父母去要钱买烟?还是要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呀?嘿!怎么又冒出来满江红来?
去他的满江红吧,先解决生活着落再说吧。找出以前的通讯录来,挨个电话过去:“王哥!对对!是我!我回来了!挺好挺好!您现在还搞野外这块不?有活您想着我点……哦……哦……那行……那再联系……”“刘姐,对对,回来啦!您那现在还组队不?哦……这样呀……没事没事……再联系……”“小廖吗?听出我是谁了?喂——喂——”
…………
一圈电话打下来,我象泄气的皮球一样扔掉了电话本,倒在床上——妈的,至于吗?躲我跟躲非典似的!我***又不是越狱出来的!?想着顺手把空烟盒捏得稀烂,狠很扔在地上。
不过也别说,一圈电话也算没白打,几个过去的老朋友知道我回来了,有电话过来问候的,也有亲自过来拉我去喝酒,喝完塞过个不薄不厚的信封——都不是多富裕的人,是那么个意思而已,本来不好意思接,想想也只好厚着脸皮嘴上说着:“有了一定还……”一类的话把信封塞进口袋里。
危机四伏的高山丛林雪崩泥石流没难住我,想不到现在被这钱难成这样……哎!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边沮丧地想着,一边无聊地翻看着网页,这时MSN显示有一个陌生人在添加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添加。“有个事情想请你来操作!”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说出了目的。“我为什么要去操作呢?”我对对方的态度很不满意,虽然他已经用了请字,但依旧是命令式的的口吻——我讨厌别人命令我。“因为你现在需要去操作!”对方的回答让我的火更大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呀?就操作?还我需要?”我很不客气的回了过去。“当然知道,不然不会联络你,你,网名:沧海一笑生;真名:李强,男,今年33岁,2年零3个月前因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被捕。此前你的职业是为野外探险活动担任领队和技术指导。擅长丛林野外求生、各种轻武器使用、冷兵器喜欢用匕首和拐,以前学习过太极拳和空手道,熟悉中国历史,尤其对先秦历史非常了解……怎么样?还要我继续为你介绍你自己吗?”看了这一大篇,我一下蒙住了——靠!这谁呀?转而一想,嗨,肯定是哪个老朋友和我玩笑呢,“得,别逗了!你是谁呀?知道我回来也不张罗请我吃饭,还跑这儿来拿我开涮是不是?”我回了过去。“你不认识我,也没必要认识我,我是经过调查和选择,才和你联系的,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来生活,也知道你离不开野外,所以这件事情你会去操作,具体情况你现在可以去你家的花园,以前你经常练功的那个树林里会有指示给你,我会再联络你。”我正要再问,这个家伙的名字就被显示成了离线状态。我愣在屏幕前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去看看再说!
那家伙所说的我家的花园,是我以前经常与朋友们开的玩笑,是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很大的公园,以前我经常在那里小山坡上的树林里练功,打回来还真没再去过,今天我倒要去看看是谁这么不仗义来耍我!
本想带上件家伙防身,一拉抽屉才想起来抄家的时候所有能成为武器的都一并被抄走了,家里擀面杖好象都是后来重新买的……只好赤手空拳地去了。
公园离我家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而且是免票的,我力争装做闲逛的样子溜达着走进了公园大门,迎面一个时髦小妞在春日里还不大温暖的天气穿着一套很是节省布料的衣裙从我身边扭了过去,我的目光不禁得狠盯了一眼那一大片露在外面的白嫩肌肤——妈的,看了两年多和尚头,怎么现在这眼睛变得跟色狼似的?我一边在内心里强烈自我批评了一下,一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时候正是下午2点多,又不是休息日,公园里没几个人,我很快就找到了我以前经常练功的那片树林,树林中间有片小空场,周围高大的松柏遮住了午后的阳光,我一眼就看到在空场边上的石凳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显然是刚刚刻意放在那里的。我警觉得观察了下四周,几声安闲的鸟鸣更衬托出树林中一片寂静。没有感觉到不安全,我走过去,又看了下那石头和下面压着的纸,确认没有什么机关关联,这才拿起了石头,将那张背面冲上的白纸拿了起来。
用激光打印机打着几句话:“走巴山,过巫峡,翻开千人骨,只为满江红。”
妈的!满江红!?怎么***又是满江红?这几句话什么意思呀?
忽然,我闻到了纸张淡淡的一股廉价香水味道——对!这是刚才从我身边过去的那个时髦小妞曾散出来的味道!她就是放这张纸的人!想到这里,我抓着那张莫名其妙的纸,转身向公园门口跑去。
两年多的死牢生活明显降低了我的体质,追到门口时我已经气喘吁吁了,公园外就是一条宽阔得接近广场的大马路,川流不息的车流卷走了我追寻目标的最后一点希望——在这里随便一伸手就能拦下10几辆出租车……
我停下脚步,沮丧地坐在公园外草坪的护栏上,继续翻看着那张莫名其妙的纸。原来在那句不文不白的话下面,还有几行7号小字和一张图,小字似乎是一组相互没有关联的词:变态,屠夫,吃人,小脚,四川,武昌,黄虎,满江红,而那张图看上去象是某个地方的卫星图,可以依稀看出有植被密集的山峦和交错的河流,从地貌特征看,应该是南方的某个山区,别的再没了什么。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甚至对着阳光看了,什么也没再发现,这种激光打印机全国起码也有几十万台,至于用的纸张,从手感和光度上看,典型的假冒蓝旗舰复印纸,中关村的小店里随处可见……
纸在手里揉成了一个球,本想远远地扔出去,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把纸展开,叠了起来,塞进裤兜里——毕竟这是个谜团唯一的线索。摸出一支“都宝”来,廉价的假ZIPPO打了几次才腾起了火焰……我一边长长地喷了一口烟出来,一边迈步往回走。渐渐事情多少有了个轮廓,细想起来不外是对方想找我干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似乎就是要找到所谓的“满江红”,当然这件事情似乎很难,或者很隐秘,不然不可能搞得这么玄虚,关键这“满江红”是什么呢?怎么会象一个甩不脱的影子一样纠缠着我呢?
一想到满江红,脑子又乱了起来,石河子走出铁门时那古怪的眼神,散发着廉价香水味道的时髦小妞,突然闯来的MSN访客……这一切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到的线连接着,这条线……就是满江红!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看着屏幕上飘忽着的微软WINDOWSXP的标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那一组词似乎是网络搜索用的关键词嘛!用这一串词能查出什么来呢?打开GOOGLE,迅速地键入了这一串词,一个回车落下,屏幕上显现出的居然是一本很著名的历史著作的名字,其内容主要是近300年来的历史变迁——这会与满江红有什么关系呢,要知道那著名的满江红可是宋代岳飞的作品,当然了,满江红作为一个词牌,无数人填写过的,也不好一概而论。
很快这满江红的谜团就解开了,追着关键字加强显示的黄方块,直接看到了能够将那组似乎相互没有关联的词关联起来的那段历史——张献忠的生平事迹。
张献忠在中国历史上属于多少有些知名度的人物,但近几十年来,大家对其生平事迹似乎都很模糊了,课本里只有这位“农民起义英雄”建立了大西王朝,然后就被清兵残酷镇压了。真正史料记载的这位大西王却与农民并无太大关系,其人最早是陕西米脂的一个逃兵,因起黄面虎须,故而有绰号为“黄虎”,后来纠集了一帮人拉起了队伍。平生最大的爱好是杀人,留下了“天以万物养人,人无一物奉天,杀杀杀杀杀杀杀!”的七杀碑,这位爷杀人方法那说得上是创意无极限,常用的就有九大类:斩杀;草杀;天杀;生剥人皮法;匏奴;边地;雪鳅;枪其背于空中;贯戏等等。有时高兴还搞些创新工作,比如:“抽善走之筋,斫妇人之足,碎人肝以饲马,张人皮以悬市”等。其中很著名的是砍下妇女的小脚建成所谓“莲峰”,待干瘪再点火烧化,称为点“朝天烛”,其杀戮足迹遍布湖北四川各处,乃至有的史料显示到清兵收复成都后,发现成都城中已然绝人迹13年之久,水井中填满了骸骨,而那一直困扰我的满江红,却原来是这位爷手中日常把玩的一块祖母绿的名字,据说这块祖母绿本是晶莹碧透,大西王每有杀戮,其中便生出血丝一道,到后来竟然化做了一团血红,崇祯十六年春天,张献忠连陷广济、蕲州、蕲水等地。一路杀去,浮尸遮蔽了江面,水面上人的脂油漂了几寸厚,鲜血令江水尽赤,看得大西王兴奋不已,将手中那块血红的祖母绿命名为“满江红”。时至1646年,清兵南下,张献忠战死西充凤凰山,这块“满江红”与大西王生前敛聚的无数财宝都神秘地从世界上消失了。其后不少寻宝人在川荆几地探寻过,但最多的也不过找到了几坛子老铜钱,到49年后,一切宝藏归国家,也就再没有人去下那份功夫了。看来对方是想叫我去找这份传说中的宝藏了,这事情听着比较扯淡了,能找到的话,还轮得着我去找?就这扯淡的事情还搞的这么藏头露尾的……至于吗?
忽然手机传来声纳的迪——迪——声,这是短信的铃声,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信用卡的帐户通知短信,显示就在刚才,我信用卡的帐户上打进了30000元现金!
不是吧?这谁呀?弄错帐号了?几个够交情的朋友哪个也不是能一下拍出30000现金的人,再说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钱的代价是什么呢?
这时MSN那个陌生访客突然跳了上来:“这三万是你的任务准备金,你需要做的是恢复体力,我没有估计到你的体力现在这么差了!不过反应还可以。3个月后我会再联系你。”还没等我把想问的问题问出来,这个名字又显示已经脱机了。
装神弄鬼的,居然还暗中监视我……连我信用卡帐号都查出来了,看来还真下了点功夫!不管啦,反正钱到我手里了,花了再说!又不是我要的,你自己神经兮兮地打过来的嘛,冒天了我也就是一个不当得利。
说到恢复体力,还真是个事情,2年多窝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连走动的机会都不多,加上见天吃着白菜梆子游泳,人都快吃成白菜梆子了……没这个事情也是该锻炼锻炼。
转天开始早晨跑步,练功,晚上爬楼。几天下来全身象要散了一般,没一处不疼的地方,越是如此越感觉到自己再不练大约是要报废了,咬着牙,心里骂着,坚持着。到一个月光景,已经逐渐轻松起来,感觉体力和平衡能力以及应激反应速度都在迅速的恢复,卡里有了三万块钱,胆也壮了起来,接上原来的老关系,重新定了些野外装备——尼泊尔的库克瑞弯刀,卡巴1218军用匕首,冷钢的工兵铲、维偌司多功能折刀、大功率LED头灯,神火战术手电……这些旧日里的老伙伴陆续回到身边,我的心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已经几年没看到高山密林,冰峰戈壁,没听到瀑布轰鸣,狼嚎虎啸了……
三万说少不少,可花起来也不经花,当从美国定的军版M65作战风衣和belleville靴子漂洋过海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爱咋地咋地吧!我把剩下的钱又去中关村买了一部带GPS功能的PDA和一部小型数码相机。
算算距离上次与那陌生访客对话已经接近3个月的时间了,这家伙会不会再出现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超级肯定的,不会有人白给我30000块钱然后就销声匿迹了的!但再次出现的时候会要我为这三万付出什么代价?不会真的让我去找张献忠的宝藏吧?真那样的话我就出去找个山沟溜达一圈,回来说啥也没找到就是了,哈哈!不信你自己找去呀!再说了,3万就想找到传说中价值无法估计的宝藏?那大家都去找了!
又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那个陌生访客却一直没出现,好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仅仅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人专门资助了我这个落魄的倒霉蛋一笔对他不值一提的小钱一样……满江红、张献忠都不过是用来故弄玄虚的了。
这天下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警醒地抓过手机来一看,原来是老让的电话,老让是我的难友,也喜欢野外探险,出事前我们两个的朋友圈子有很大一个交集,却从来没机会见到,没想到后来倒在牢房里认识了,在那特殊的环境下能遇到同好,自然关系就近了很多,两人在牢房里经常议论些各自野外的见闻经验,装备体验之类。加上老让进来的原因也属于倒霉范畴,意气风发的他当初是一家大公司里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结果一笔投资失败,血本无归,董事会把责任都推到了他头上,最后给他定了个挪用资金罪抓了起来——这与牢房里那些盗窃、斗欧、抽粉、聚赌的陪号显然是完全不同的背景。于是相互私下交换过联系方式,老让比我早出来几个月,我回来后电话联系过他,他似乎在忙活着重整旗鼓,也没顾上小聚一番,这次电话过来就是邀请我叫上胖子一起到他那里小酌叙旧。这几个月里除了每天早晚出去锻炼,其他时间我基本都闷在自己的小屋里,或整理讨要回来但已经被弄的污七八糟的野外装备,或在网上查些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资料,几乎没怎么出门,老让邀请,自然是要欣然赴约的了。
电话联络到了胖子,说来也巧,胖子也和老让在一个牢房呆过,关系也近得很,还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胖子知道老让请客也没推辞,应了声:"那一会你家楼下见,一起去老让那."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和胖子按照老让电话里的指示找到了老让的住处。老让去超市买了些熟食啤酒,三个人就在老让家客厅里一边喝着一边聊着那段苦难经历,反正老让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老婆卷了他最后一笔财产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屋子里的野外装备和几百块老让在野外收集的奇石还陪着他。聊着聊着我便将有人莫名其妙付了我三万块钱,留了张纸给我的事情说了出来,老让和胖子都当做笑话:“有那么傻的人吗?这不等于白扔了三万给你?你也不知道那满江红在哪里是吧?那找你有什么用?要是他知道,又何必找你?估计你遇到精神病了……哈哈……反正钱都花了,就当捡的吧!”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得我也觉着好象真是那么回事了。
三人聊着喝着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了下来,看看表已经是8点多了,我和胖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向老让告辞,扔下一桌狼迹给老让。
老让家出来,要走过一条很宽的马路,到对面才能打到车,我和胖子溜达了一圈才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走了进去。地下通道里的设施按照惯例是破损严重的,墙上仅存的一两盏照明灯发出的惨白光,混杂在刺鼻的尿骚味在宽大的地下通道里飘忽着……
“这可是案件高发地带,身上带家伙了没?”我冲胖子开着玩笑,不过也是实情,前一段一帮打闷棍的就专门埋伏在底下通道先杀人后抢劫,其中几个后来被抓了,还是我和胖子给送上的路。胖子笑了下:“抢两个死牢出来的那才是不开眼呢!”说着掏出一支“神火”(注)来按亮了照着前面的通道向对面走了过去,我半真半假的用自己的“神火”照着进来的入口倒退着在胖子后面走着——我们两个以前在野外就是搭档,很多配合根本不用语言来沟通了。
地下通道很长——马路宽嘛,可也不至于这么长吧?我退着走了大概5分钟的样子,感觉出有点不对了。转身看胖子,他还亮着“神火”在往前走,可“神火”的强光柱指向的前方却看不到那个刚刚一进来就能看到的出口了!我一惊之下,用“神火”向入口方向照去——那个方向竟然也是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胖子!不对!”我脱口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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