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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时间地点:1994年8月上旬。昌南县河埠镇周林湾。
主要人物:
胡大可:44岁,河埠镇副镇长,分管乡镇企业,擅于随机决断。周辉:32岁,江城周氏集团董事长,年轻气盛、但知过能改。
陈主任:32岁,镇工办主任,与周同学,忠于职守,事业心强。
黄支书:40岁,周林村支部书记,办事正直公道、为人有气量。
周村长:55岁,周林村村长,忠顺厚道,性格温和,德高望重。
另有:老干部、红卫兵打手、周辉妈(地主婆)、堂叔、麻木司机、张妈、周老二、周老大、周辉父(老地主)、镇委成书记、电工师傅、唐副书记、交通厅王厅长、送葬村民近两百人、镇高中师生近千人。
第一幕:前往奔丧
画外音:乡干部,身边难免经常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而且往往来得突然,不容你多想,便在无形之中,将你推进了某些特殊的环境中,让你无法置身事外。本集“副镇长给地主婆子送葬”指的就是其中一例……。
(1994年8月上旬,时值酷暑盛夏。一天上午9点多钟,胡大可拎着公文包,走进“镇工业办公室”,跟几个办公人员打过招呼后,刚刚坐下……。)
陈主任:(这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胡镇长,您原来就在我们办公室里呀!害得我刚才跑到镇大院到处找您,现在有个事,我要向您请示!我想请您与我一起去参加一个丧礼,地点就在我们镇周林村的周林湾……。
胡大可:不就是死了个人么?你工办主任去不就得了……。
陈主任:不行,这回您也非得去!
胡大可:这人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也非得去?
陈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周林湾在江城市有一个私营企业的大老板,名字叫周辉。周辉年纪虽不大,可却是个传奇人物。他是江城市个体协会副会长,江城市“周氏实业集团公司”董事长。在他经营下辖的企业中,有商场、服装厂、汽车修配公司、小车出租公司等等好几个,而且规模都不小。其中他手下的“的士”小车出租公司,光出租的的士就有二百七十多台……。他在江城有头有脸,是个经济实力雄厚的人物。这去世的就是他80多岁的老娘,虽然老娘是死在江城,他却要拉回乡里土葬,而我们乡里现在还不兴火葬。他也想趁此机会热闹热闹……。
胡大可:哦,原来这还是个重量级的老板,回乡办丧事啊!
陈主任:我认为,您作为主管乡镇工业的副镇长,职责是带领我们主抓镇办工业的。从全镇“招商引进联营”的事业出发,您也应该主动去和这样的商贾巨头们取得联系,沟通感情。何况人家现在是专人专车、诚心诚意前来邀请,又很希望有个政府头面人物,能为他在这种情况下到场撑撑台面哩!
胡大可:(有些犹豫)你这样一介绍,我当然是该去,不过,我也应该回政府大院找书记或镇长请示一下,有令则行……。
陈主任:(把胡一拉)前往吊丧的花圈,我都准备好了。上午就要出殡,再拖拖拉拉就来不及了,走吧,走吧!
(胡便被陈主任拉着随来人坐上小车,沿坎坷不平的公路,赶到了周林村的周林湾,小车停在了周家的大门口……。)
周辉:(热情地上前迎接,拉着胡的手说)感谢胡镇长您在万忙之中能亲自光临!感谢家乡的政府对我逝去的老娘的重视!我代表全家欢迎您!(并彬彬有礼地向胡双手呈上自己的双开名片……。)
胡大可:(细心浏览名片)哟,周老板,你果然与我们陈主任介绍的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办这么多的大企业,不简单,不简单!你是我们家乡的骄傲啊!
周辉:(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您镇长过奖了……。
胡大可:(打量站在面前的周辉心中暗想)看上去这小伙子虽只30多岁,却英俊成熟,刚毅果断、精明能干溢于他的眉宇之间,虽因母丧,头缠孝布,身穿黑衣,面带忧郁之色,但仍不失一个明星企业家的风范……。
陈主任:(随后介绍说)这周辉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他高中一毕业就正遇上国家“允许农民进城务工经商”的政策机遇,在改革开放的经济大潮中,弟兄三个,都是从农村到江城白手起家,靠勤奋努力、吃苦耐劳打拼出来的。他的两个哥哥也跟他一样都有各自独立的企业,而且他们周氏三兄弟在江城市私营企业家中的名气都不小……。(周辉在场的亲属也一一亲热地跟胡握手,并将胡等人迎进了周家的堂屋,热情地递烟、泡茶……。)
胡大可:你们兄弟忙去吧,我跟陈主任就在湾里随便走走。(他们来到后屋灵堂,只见棺木未盖上,便上前瞅了瞅,看见经过整容后的周母微笑、安祥地躺在里面,手上戴着玉手镯、金戒指,耳边堕着金耳环,脖子上系着金项链,身旁随葬物品也相当华贵……。在屋后朝天搭盖的临时帐蓬厨房里,他俩看到摆满了许多五粮液、大中华等名酒、名烟,十多个厨工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对成筐的鱼、整头的猪进行加工制作……。)
陈主任:(转出厨蓬,将胡拉过一旁耳语说)胡镇长,您发现没有,这前前后后的,只是厨屋里热热闹闹,可外边却冷冷清清,客人寥寥,真是令人疑惑不解。我还替他家担心哩,这么多的好菜要是没有客人吃,大热的天,变质浪费了多可惜啊!
胡大可:(也赞同地说)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正巧,旁边来了一个镇里退休的老干部,正好是本湾人。胡便把他拉一过旁询问,这位老干部又把他俩神秘的拉开去,站在远离周家的地方开始了交谈……。)
老干部:不瞒您胡镇长问,这个家庭的出身背景确实不太好。这是一个地主家庭,过去被斗得“臭不可闻”。长期以来,人们受“极左”的影响,为了所谓的“站稳政治立场,划清阶级界线”,都怕沾了他家的边。1968年“文化大革命”闹运动那阵子,这周辉他妈,就是地主婆,尤其斗得很厉害。有一次我在场亲眼看见过一回,提起那一回我就恼火!(表现出无比气愤的样子。)
老干部:(边说边陷入了对往事深深的回忆……[以下是回忆镜头])我记得最清楚的那一次,一大群身佩袖章的“红卫兵”造反派,和背着“三八”步枪的基干民兵们,组织了一次长达多天的“联合批斗会”。批斗前,造反派头头在她妈的脖子上,挂上“地主婆”的黑牌子,头上戴着纸扎的三尺高的绿帽子,并用绳子牵着他妈,在全大队各个自然村到处游斗。每到一湾,便组织群众召开她的批斗会,要贫下中农派代表声讨她妈在旧社会剥削穷人的罪行。被指定的人要是不发言,就要另开他的“批评帮助会”,人们只好假装表现积极。
老干部:有个家伙坏得很,人们背后称他为“红卫兵黑打手”,他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最革命,爱憎最分明,牵着她妈在路上走时,故意推推搡搡的。她妈在路上被推得不断地摔跟头,常常跌得鼻青脸肿、四仰八乂的,50多岁的羸弱女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自己无力爬起来,总是被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提起来继续推着朝前走……。
红卫兵打手:(开批斗会时,一上场就不问青红皂白地搧了地主婆的两嘴巴,打得她嘴角出血,身子晃晃悠悠的,紧接着又是一扫蹚腿,把她扫倒在地,还要在她身上踏上一只脚,手举拳头、口中高喊)我们要把反动派打倒在地,踏上一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打倒地主婆!打倒地主婆……。
老干部:批判会后,我见嘴角还在出血、面色惨白、披头散发的“地主婆”躺在地上,挣扎了半晌不能爬起来,心中十分不忍。我没有理会旁人对我投来的鄙视眼光,壮着胆子上前把地主婆从地上扶了起来。当那个家伙指责我“多管闲事”时,因为我是他的长辈,又正在气头上,就骂他:“你***做人要讲良心,做事莫要太过分,她当地主婆时,你还没有出世,她剥削了你的什么?我扶她起来,这是老子行善积德。你拳打脚踢、巴掌搧,这么刻毒地对待一个弱女子,是既差火又缺德!”
红卫兵打手:(被骂得满脸通红,气势汹汹地说)毛主席老人家教导我们:“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心疼袒护地主婆,辱骂革命小将,政治立场有严重的问题。我们革命小将决不放过你……。
老干部:事后我被红卫兵找去写了两天的检查,幸亏我“根正苗红”,又是背枪的基干民兵,历史背景过硬,才勉强过了关。不过,这地主婆再被批斗时,在态度上可“优惠”多了,因为听说头几天她被批斗时,比这折磨得还要狠……。
老干部:[镜头又恢复到眼前的现实中来]自那以后,人们参加批斗会时,吸取了我的“教训”,怕受牵连挨斗受整,就更不敢去同情地主婆了。加上长期“以阶级斗争为纲”,虽然“地主婆”实际为人不错,乡亲邻居们仍然不敢与她家来往。如今政策变了,地主、富农也伸头了,可人们还是保持老样子,何况,大队干部今天一个也没有到场,老百姓又哪敢拢他家的边呢?
陈主任:(环顾四周)是啊!不经您的提醒,我们还不在意,果真还没有看见一个村干部的踪影哩!
胡大可:(不禁叹道)一个在江城市红得发紫的企业家,母死还乡,竟如此冷落,无人拢场?
(胡大可、陈主任与老干部握手道别后,刚刚回到周家堂屋坐下,周辉就进来了。)
周辉:(满脸诚恳地)今日是我老妈出殡的日子,也算是个白喜事,我们兄弟想尽点儿对母亲的孝顺之情,把葬礼办得隆重热烈一点,也想请您胡镇长在追悼会上代表政府讲几句话。
胡大可:(心想)嘿,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我怎好跟你明说呢?(口里却说)要我在追悼会上讲几句话,讲不讲?怎么讲?容我想一想。也让我跟陈主任商量商量!你先忙你的去吧,我等一会儿再答复你!
胡大可:(见周辉被支开后)陈主任,今日此行,可能有点唐突,我来之前,尚未请示镇里书记镇长,还不知他们是否同意?事后他们可能会说,“谁让你随便动脚去给一个地主婆子送葬的”。我来了之后不见村长、书记到这家露面,他们背后可能也会说:“连我们村干部都不去,你一个镇长怎么去给地主婆子捧场呢?”看来,追悼会上这个话我可不好讲。
陈主任:(却一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讲的,老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河埠镇的工业引见联营、招商引资培养造血功能,从这个大局出发,有什么不好讲的!您莫要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关键是事在人为!再说,周老板满怀期待地等着您哩,既已来了,就不要拂了他的面子。
胡大可:“关键是事在人为”,你这话说得好,算是给我打气、提了精神,那好,我干脆借此机会,做一篇“培养造血功能”的好文章!(这时候周辉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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