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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注册会员 “老虎”大队断粮三天了,饥饿地且战且退进一条深谷,追兵逐渐不见了。
饥饿!
他们只好打野兔野蛇吃,刨野芋,刨芭蕉根和野蘑菇充饥。
饥饿使他们忘记了一切危险,吃起什么都肆无忌惮。
结果,耿红旗和几十个弟兄们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开始浮肿,皮肉像发酵似,手一按就是一个青紫坑。
随着夜幕降临.一堆堆篝火燃了起来,炽黄光和炽红光携着青烟浮上了墨绿天空。一片片灌木丛生旷野地被照得朦朦胧胧。火光映出人影在潮湿草地上互相冲撞。芭蕉叶在温吞吞腥风中摇曳,夸张变形阴影侵吞了一片片光明。
夜空中飘荡着毒雾般细雨,悄无声息,却又实实在在。
聚在篝火旁“老虎”弟兄们全泡在雨水里,仿佛连骨头都浸透了。
营地一片沉寂。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将奔赴何方。
自从一路退到这里,沉闷气氛便像亚热带丛林中瘴气一样,笼上了弟兄们心头。
腰间佩着手枪李南星木然地站在一个高坡上。他面前是一堆还在燃烧残火,微弱火光将他方正脸膛映得发红。雨还在下,且越下越大了,他单薄军装全被雨水打湿了,袖口和衣角不停地向下滴水。身后是阴暗芭蕉林,雨点落在宽大芭蕉叶上,发出连续不断沙沙声。
残败篝火旁站满了人。
远处用芭蕉叶临时搭起几个窝棚门口也挤满了人。
他想笑一下。他觉着他应该微笑着,挺自然地把军部命令传达下去。然而,咧了咧嘴,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卑怯笑决不比哭更好看。为了掩饰这一小小失败,他抬起僵硬手臂抹了把脸,既抹掉了脸膛上雨水,也抹掉了那个不成功笑残余。
突然.在令人窒息沉默之中,冷不丁响了一枪,枪声闷闷.带着嗡嗡余音。
李南星吃了一惊,他以为这一枪是哪个绝望家伙向他打。他匆忙跳下了土坡。下了土坡,他才注意到,许多弟兄在往篝火后面窝棚挤。
他也跟着往窝棚挤,挤到近前一看,那个原来拄枪站在窝棚口伤兵林强已倒在血泊中,半个天灵盖都被打飞了。他肮脏脖子下窝了一片缓缓流淌血,带着火药味枪管上也糊满了血。他歪着血肉模糊脑袋侧依在窝棚边上,两只凸暴眼睛永远闭上了。
边上耿红旗说,林强自己对着自己下巴搂了一枪。
李南星一阵凄然。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他腿禁不住抖了起来。看着那个伤兵尸体,他不知该说什么。他觉着这一枪不但打死了那个绝望伤兵,也打穿了他那铁一般坚硬生存意志。
周围火光中和黑暗中响起了一片喧嚣。有人有人叹息,有人叫骂,还有人疯狂地大笑。灾难已不再是虚幻推测,灾难变得真实可感了。它是鲜血,是尸体,是山一般坟墓——千里群山极有可能成为弟兄们千里坟墓。
“**!蚂蟥!蚂蟥!”弟兄们突然变得疯狂了。
一股股潮湿发腥气味却变得浓烈.耿红旗左腿小腿肚上很疼,用手一摸,发现两条旱蚂蟥已钻进了他皮肉,他急忙揪了出来,在手心里搓着几下后又将死蚂蟥生吞下去。
毒蚊子嗡嗡吟吟在窝棚中飞。
李南星拍打这蚂蟥,坚韧地说:“接着走伙计们!我们一定要走出这山谷!”
然后李南星开始卷起裤腿,对付正在吸吮着他生命浆汁蚂蟥。那两只趴在他小腿上蚂蟥都很大,肚子凸凸,带着吸盘半个身子已钻入了他皮肉中。他点起一缕带怪味干藤,熏了好一阵子,才把它们从腿肚上熏下来。他把沾着自己鲜血蚂蟥,提到一块石头上,恶狠狠地用脚去踩、去碾,仿佛踩着、碾着一个肮脏世界。
耿红旗看着疯狂李南星。
毒蚊子在李南星身边嗡嗡乱叫,对着他裸露头部,脖子和手臂频频发动攻势。他认定,它们是蚂蟥卑鄙同盟者,双脚踩碾蚂蟥时,两只手也挥舞起来,“劈里啪啦”,在脸上、脖子上四处乱打。
他们边打边走。
一路上陆续发现一些毒贩和政府军尸体,这些尸体或仰着,或卧着,或依着山石,或靠着路旁树干,大都僵硬了。有尸体上爬满蚂蟥和山蝇,看了让人直想呕吐。死亡气息带着尸体发出异味弥漫在山间道路上。开始,他还感到悲哀,感到恐惧,后来,这悲哀和恐惧都像雾一样消失了。感情渐渐变得麻木起来。是,这些人死亡与否,与他毫无关系,因此,他没有必要为这些死难者背负起道义和良心责任。
战争,就意味着鲜血和死亡,没有鲜血和死亡战争,只能是幼稚园孩子们游戏。而决定一个民族命运战争,决不会像一场夹杂着童音稚语儿戏来得那么轻松!战争机器只要运转起来只能是血腥残酷,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历史命运,正是在这血腥残酷中被决定。
要么,生存、繁衍;
要么,死亡,灭绝。
“老虎”大队走了十五天,还剩下十五人时,缅甸军方搜索直升机找到了他们。
一周后,李南星给云南昆明陆军医院里耿红旗挂了个军线电话。
“耿红旗,恭喜升官少尉,国内很快要组建一支山地快反师!你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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