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一线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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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
  硝烟弥散!
  一次次冲锋和反冲锋!
  耿红旗脚下面有道石梯,此时已不成其为石梯,而成了血梯、肉梯,血污肉浆把原先整洁光亮栈石,已染得一片模糊。两壁岩面上还贴挂着人断臂残肢,一股冲人血腥味扑上来,冲得人直想呕吐……
  罗顿拿起胸前吊着望远镜向山顶望去,望远镜里是一片模糊。原来是望远镜一只眼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石块碎片打碎。他用另一只眼这才看到,硝烟弥漫山崖上晃动着人影。他简直不敢相信,就是那不多几十个中国军人,竟能阻挡他麾下雇佣军。
  他命令使用燃烧弹。
  “嗵!嗵!”几发沉闷燃烧弹象是放了几个响屁,在峰顶前面爆炸。腾起烈焰中含着一股强烈硫磺味,呛耿红旗他们眼泪鼻涕直流。随即,烈火烧着了他们帽子、衣服。
  他脱下了衣服,露出黝黑脊梁,弟兄们也都跟着脱下衣服,甩打着火头。无情烈焰像无数条毒蛇舌头,贪婪地舔上了他们皮肉。也就在这个当儿,十几个洋鬼子冒死窜上了石梯,有已跃过石梯跳下十余米深沟底,正往侧后石壁上攀登,石梯岩边也伸出了枪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敌兵使用火焰喷射器,近距离扫射。
  顿时,整个阵地烈火熊熊,烟雾腾腾。一棵落尽叶子楸木老树,被火焰喷出火舌儿只一舔,顷刻间变成了一截木炭。石头被烈火烧得炸裂了。就连阵地前敌人未及拖回尸体,也在烈焰中复活,痉挛地抽搐着四肢,然后萎缩、变焦……
  “老虎”阵地被围在一片焦灼烈火之中。
  李南星满身冒着青烟,袖子已被烧去了半截,胳膊上尽是明晃晃燎泡。他挥了挥胳膊,想说几句,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音来,他嗓子已经哑了。他瞪着两只血红眼睛,眼睛睫毛已被燎光。
  山下又松散着队形冲过来一群雇佣军,少说也有八十多人。
  他扬起了明晃晃军刀。
  兄弟们也跟着举起军刀,一个个脸上凝铸着视死如归。
  问世间,谁是真英雄!!
  “轰!”
  烈风和炮弹对吼!
  大地在震动!似一条忿怒巨龙在狂舞!咆哮!
  阵地如火卷沸,黑烟窜起。
  激战,白热化!
  耿红旗在纵横交错似蜘蛛网般坚固兵壕中,迅捷移动着。此时他,完全不受震耳炮声影响,全神贯注地捡着一支支日军步枪和手雷。
  在这战壕内,全无他喘息机会,除了枪炮,他一无所有。
  他清晰见证了真正中国军人,见证了他们在敌人炮火下前赴后继勇敢和倒下时面对死亡豪情。
  大雨,渐被日趋狂暴敌军炮火所取代,热气开始涌入他胸中。在冷暖流交替作用下,他终于又找到一把能用九五式步枪,架在战壕上,开始转移。
  不停奔跑,表示他有着强悍体能。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猛抓了把雨水喝进去,水吸收到体内,顿觉一阵清凉。
  这时候,没有事情比保持体能更重要。
  风袭来,好像在为他旺盛生命鼓劲助威,他在为复仇而狂奔着!这是唯一可表示中国人不屈精神方式,也是他唯一可以和必须做事!
  耿红旗心中永远铸刻着在最恶劣环境中生存之道,精神深深躲到心灵至深处,忍受着神经折磨!
  毒贩们喊杀声,警告着他敌人又一次冲锋开始了。
  李南星大吼道:“开火!!”
  阵地上立刻响起稀稀拉拉“九五式”枪声。
  但迎接他们是更猛美制加农炮声!
  耿红旗伏在阵地上,敌军炮弹炸裂掩体工事里泥石,碎块从工事入口溅出,砸得他抬不起头。几门八七式迫击炮底座不堪炮火震荡,脱离了母体支架,崩裂下来,由于磨擦和吸收了炮管高热,滚至一半时,已变成了几团火球,流星般落在沙地中,砸出深坑。这火狱般阵地上,根本没有弱者生存空间,唯有战斗!再战斗!
  “孙子们!来吧!”吼声中,耿红旗身体内怒火迅速凝聚,当敌军进入射程时,他步枪打响了,一名敌人顿时倒地。
  更多敌人狂热地冲杀上来。
  耿红旗灵活地弹了起来,全力往外奔去,开始了又一次生命狂奔。若不能在敌军精确打击火力全面爆发前,跑出这个工事,那就是灰飞烟灭死亡。
  “啪啪啪”三颗敌军照明弹升起,强光照向耿红旗。他习惯性地一挡脸,便不再去看,调头奔向另一侧。他知道那几颗照明弹是为了敌军炮兵校正用,果然,轰隆声传来,他猛地趴在土里,几秒前呆过工事被密集炮弹炸成碎粉!
  利用炮火间隙,他腾身又起,嘴里吐了口沙子,对着前方目测一下距离,目标就是三十米外另一座掩体。他有力开始踏着炙热壕沟砾石地面,往那掩体奔去。
  他如炬目光闪电般向四方延展,远处清晰可见狂暴敌军人流,涌动而来。突然,刺耳啸声传来,他一侧耳,先一步地掌握敌人炮弹弹着点,就地一个横滚,躲进掩体。顺手又放了一枪,一名敌人脑浆漫天飞舞。
  “冲啊!”很多雇佣军士兵挺着上了刺刀M4突击步枪,潮水般涌冲上来!
  阵地上,耿红旗不断咳嗽着,将一枚枚子弹装进枪膛,不屈斗志在他体内激荡著,和他一起对抗敌人毁灭一切炮火。照明弹下,他在壕沟内纵高跃低。以远超任何敌军体能和速度狂奔着!他多次跃起避过落下来敌军炮弹,他在为生命奋战,为军人尊严而战!
  他就是不服!
  阵地在燃烧,热浪一波波地涌过,经过每一处都会产生巨大破坏力。壕沟里,每一块石,每一粒沙,都在放射着惊人高热。一道道火柱带著硝烟,在他四周冲碎掩体石块,喷射向高空,再在轰隆炮声中罩洒下来,他不住逃避窜跑,开枪还击!
  “轰”一声,炸得耿红旗急忙凌空一个鱼跃,扑进拐角掩体斜面上,背上一阵刺痛,深深扎进一枚滚烫三角形弹片。他咬牙刚拔出这块带着骨头渣红色弹片,掩体上石板已坍塌下来,他失去重心,摔了下来。
  “蓬”他结结实实掉在壕沟底发烫沙土上,他略一晕眩,便回复过来,同时滚往一旁,避过了一梭子班用机枪子弹后,扭头冲进另一道壕沟。
  “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敌军击中他不远处几尊迫击炮,炮被掀翻在地,沙石四落,几个“老虎”大队战士连同他们脚下跑道岩石一起崩溃碎裂,瞬间全是喷向空中人肉碎块和血浆!
  地面裂开了纵横交错缝隙,红色鲜血渗入地下。
  折断九五步枪,炸烂八七式迫击炮,九二式装甲车还在燃烧。
  看着脚上烂洞“九九式”军用胶鞋,耿红旗就想哭!
  缺少山地师的中国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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