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书生传
作者:
断荆,最后更新:2008-8-31 4:10:18
十年后。。。。。。。
凝香宫攻破了南国最后一道防线,侠义庄终究不敌锋芒,无奈退去。故凝香宫占领了整个南国。凝香宫宫主冷月冰姬登基为帝。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改其国号,仍叫南国。最后,南国也因此名副其实地变成了‘女儿国’。在这里,不仅女人持政,就连平名中也以女人马首是瞻。男人则相反地伦为最没有地位的种族。这种循规蹈矩地做法得到了天下人的唾弃,故再次受到江湖人的排挤和针对。
在南国的男人,干的一般都是杂役或苦力。而女人则成为了只要的权势代表。故多有男人欲逃窜到其他邻国,但由于凝香宫人势众多,且城池守卫森严,所以大多男人只能认命。
天方国,风新城。每到春天,满城杏花依旧。但少了诗人的颂扬,让这里的人不得不只能怀念那过去的诗词。他们不再拘泥于积极主义。他们也畅想悲凉的反衬,或销魂的闺怨,或深沉的牢骚,或怅然的意境。
这里处处传诵着当年柳轩筠的诗歌。大到王公贵族,小到市井街巷。甚至于柳轩筠的画也水涨船高而价值连城。他的各类诗作及画作兴盛于整个天方国。
仙踪峰。天南边。
一个明媚的午后,庭院中。
“等一下,我这步重来。”只有十三岁的冷碧云边稚气地说边收回了棋盘上的白子。
“不行。”冷庭殊一只手止住了冷碧云的手,淡淡地道:“你输了。”说完拾起棋盘上被围住的十几个白子。十年一晃,冷庭殊虽已十岁,但娇小的身形和稚气的脸庞依旧。
“你让我一步嘛。”冷碧云双脚乱窜,摆出一副撒娇的架势。
“不可以。”冷庭殊可不吃她这一套。
“娘。弟弟又欺负我了。”冷碧云不干了,大声叫道。
韩敏从屋中走了出来“又怎么了?”十年的岁月并没有让韩敏年轻貌美的样子有丝毫改变,毕竟是修真之人。
见冷庭殊和冷碧云正对坐下棋。显然是冷碧云输了而无理取闹。
韩敏笑着走了过来,抚摸着冷碧云的头道:“连你爹都下不过弟弟,更别说你了。输了就输了嘛,怎么能说弟弟欺负你呢?”转身继续对年仅十岁的冷庭殊说道:“殊儿,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啊。”所谓的功课就是练功。从冷庭殊七岁开始,每天都要起早练功,三年来练的都是同样的功夫‘太乙清经’及基本的剑术。
“我不想学。”冷庭殊直接了当地回了话。三年来他早就厌烦了那乏味且费力的功课。
“弟弟不学我也不学了。”冷碧云索性也说道。
韩敏微微皱了皱眉头,道:“练功虽然苦了点,但也是为了你们好呀。”
这时,一个身影潇洒地从天而降。“谁说我下不过殊儿的?我那是让着他的。”
“爹。”冷碧云立即迎了上去。韩敏闻声便转过头去。
冷行涣牵着碧云走了过来,对韩敏说道:“都怪你平时都惯着他们。”
“大头鬼。要不你来教。”韩敏很不服气地答道。
冷行涣坐了下来,看了看棋局,笑道:“殊儿棋技有进步嘛。这样吧,我来跟你下一盘。”
冷庭殊突然瞪大了眼睛直盯着冷行涣,知道大事不好。冷行涣的棋技很烂,每次都得让着他,让他的棋比和高手对弈难多了。有一次还不小心赢了他。冷庭殊怕就怕人家老是以为他是神童而遭来很多质疑的目光。
“那开始咯。”冷行涣以为儿子答应了,所以就清理起棋盘来。“你先来。”
冷庭殊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也只能举起棋子下了。一旁站着韩敏和冷碧云在看热闹。冷碧云更是嚷道:“爹,帮我报仇。”话一落便韩敏敲了一下头:“这话从哪学来的?”
一开局,十几个子落定后,冷行涣便占了点小便宜,吃了几个子。而冷庭殊却无心应战,下得不加思索。一平、一飞之间显得软弱无力。
冷行涣边下边说道:“殊儿啊。你的棋技还有待提高啊。”
冷庭殊一听,彻底无言以对,只能装得有些受教样子。
“还有啊。书读得再好也没用,要把武功练好才是关键。”冷行涣突然变得很严肃,沧桑的脸上比起十年前要庄严得多。冷庭殊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也就正因如此,把期望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冷行涣见他没有回答,继续问道:“现在练到哪了?”
冷庭殊知道不回答是不行的了,故答道:“第一层。”太乙清经有九层,前四层难度不大,越到后面越难。只有练到了第九层才能修炼仙踪峰最为至高无尚的武学仙履天经。仙履天经又有六层,也就是仙踪峰的掌教也只练到第二层而已。但如此境界已经可以在江湖中难逢敌手了。
“练了三年才刚到第一层。”冷行涣有些生气地说道。一般第一二层是较为容易的,突破了第四层后才渐渐便得困难。有些资质稍微差点的弟子修到第四层后便再也无法得到突破。冷碧云的资质相对好些,练了六年已经练到第三层,是到了可以十里行空的境界。
“行涣,有话好好说嘛。别吓着了孩子。”韩敏在一旁劝到。
被韩敏这么一说,冷行涣显然语气上有些收敛:“读书能明理了便是了,但不是你该专研的东西。不把功夫练好,就得让人欺负。那就没出息。”
冷庭殊则似乎没听到一样,一声不吭,刚要下子,却见有些不妙。冷行涣下错了一步,这一步便可以让冷庭殊旗开得胜,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故意让步,想草草结束。
结果冷庭殊‘终于’输了。冷碧云奶声奶气地大声呼道:“爹爹赢了。爹爹赢了。”
冷庭殊无暇理会,起身想离开,却被冷行涣叫住了:“去哪?”
“我去练功。”冷庭殊撇下一句后便向远处林中走去。
冷行涣起身对韩敏说道:“殊儿这孩子,真难教。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学得挺快的,就是不喜欢练功。太没出息了。”
“他还小,慢慢来。你也别太苛刻了。”韩敏牵着冷碧云走进屋子。
“我怎么苛刻了?还不是你经常惯的。你看碧云,都练到第三层了。”冷行涣也走进屋中,在厅中坐了下来。叹道:“这孩子,脾气真犟。”
“真像你!”韩敏笑着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总觉得殊儿哪里不对劲。书倒是读得真不错,连陈老夫子都老是夸他是天才,一点就透。”陈老夫子是仙踪峰上的老先生了,在仙踪峰教了五六十年的书,主要是给仙踪峰弟子的子女们授课。
“别人孩子都挺正常的,惟独殊儿,总是孤言寡语。甚至叫声爹娘都很少。”冷行涣轻叹了口气。
冷庭殊孤身一人走进远处的树林中。他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幼小,脸色白皙,稍有稚气,但十分俊俏。手脚娇小滋嫩,走起来却俨然是一副大人相,十分可爱。
这里灌木丛生,鸟语花香,溪流湍急。是冷庭殊经常来的地方。
此时正是午后,明媚的光线透过高高的树丛,从树叶的缝隙中挤出几许余光。当风一过,树叶便摇摆起来,使得余光也飘忽不定。随之,满地的落叶也轻卷而来。溪流潋滟,水声泫然,使人悠然惬意。
冷庭殊穿过林中,来到了溪流源处,躺在一座大石上。这里是他唯一感到轻松的地方。他嘴里咬着一根猴尾草,闭上眼睛,享受着自然的拥抱,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和苦涩的回忆。
十年了。
他每天都要扮演一个为他人子弟的角色。他几乎时刻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连外貌,声音,甚至亲人,全都变了。难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天,吕大哥不是告诉我没得救了吗?为什么那个奇怪的老人会故意用我写过的一首诗给‘我’起个名字呢?虫虫呢?娘亲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每次想到这,他的脑子就像快要爆炸似的,千丝万缕般的愁虑涌上心头,使整个人几乎就要崩溃。他不能对任何人倾诉。所以,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地无助,那么地孤独。
他试过用很多办法脱离这里,想回去风新城找虫虫和娘亲。可是,无论如何说服,韩敏和冷行涣都坚决不同意,而且还认为他很不懂事。可即使如此,也并没有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他发誓,一定要回去。
“其实现在的爹娘对我也不错。可我并不喜欢打打杀杀。”他这样对自己说:“我只想和虫虫、娘亲平平凡凡地度过这一生。到都城,开始我们的新生活,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望么?为何要如此造化弄人?我一定要下山去,去找吕大哥问个清楚。”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翠绿色的竹笛,仍掉了猴尾草,郁郁而鸣。笛声悠然深远,近似于百灵鸟的叫声。就如同一只忧郁的孤鸟,在诉说他的哀怨。那声音之悲凉,使人闻之怅然。那弦外的孤寂,让人深感其受。
十年来,他总是极其低调地行事,但还是有很多细节让人感觉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即使他已经装得很低调了,或者说他已经演得很好了。
“殊儿。。。”一个稚气饱满的声音打破了优美的笛声。
冷庭殊张开眼睛对冷碧云瞥了一眼“不要学爹娘叫我殊儿。”
“我乐意。。”冷碧云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如今的容貌就已经确定了她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她得意地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
冷庭殊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因为他始终认为冷碧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冷庭殊放下了竹笛,淡淡地问道:“找我做什么?”
“我教你练功啊。你不是说你要出来练功吗?怎么在这里吹笛子啊?”
“不用你来教。”
“哼。”冷碧云一跺脚“好心好意来教你,你却不领情。”
冷庭殊没有理会,横起竹笛想继续吹奏,却被冷碧云喊住:“殊儿。难道你不想知道刚才爹娘都说了什么嘛?”
冷庭殊只是稍微一愣,便显得无关紧要。
冷碧云见此,接着说道:“他们说你是个怪孩子。没有我乖。如果你不练好功夫的话他们就不会喜欢你了。”
冷庭殊听完更加不在乎了。
冷碧云急了,觉得自己很无趣,没面子。于是脱口说道:“你很想下山去对吗?”
她见冷庭殊依旧不想理会便继续说道:“我知道怎么下山。”
冷庭殊听完一怔,看着冷碧云。
冷碧云见此,得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有兴趣。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冷庭殊犹豫了一会,道:“你先说。”
“不行。你会耍赖的。你先叫”
冷庭殊心想,反正叫一声‘姐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十分别扭地说道:“姐姐。这总行了吧。”
“大声点。我没听到。”冷碧云显得更加得意了。
冷庭殊显得十分无奈,勉强道:“姐姐。”
“诶。我的乖弟弟。”
“快说。”
“其实呢,有两个办法。”冷碧云悠闲地来回走着,一副大人的样子,喃喃道:“一个呢,你自己把太乙清经练到第三层你就能飞了。不过按你现在的情况看啊,没个三五年是不行了。”
冷庭殊见她没有继续说,便催道:“第二呢?”
“我带你下去啊。你不知道我会飞了吗?不过要逃得过几个守卫师兄的眼睛就很难了。所以啊。。。”
“你可以带我下山?”冷庭殊对眼前的一线希望油然欢喜。
“谁告诉我要带你下去啊?我都说了,只是告诉你而已。”
话音刚落,冷庭殊便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瞥了冷碧云一眼便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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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那么想下山啊?”冷碧云凑了过来,坐在冷庭殊旁边。
“不用你管。”
冷碧云依旧不依不饶“山下很好玩吗?奇怪。。你又从来没去过,怎么会想下山呢?”
冷庭殊看了看冷碧云,道:“你问那么多干嘛?”
“因为我觉得好奇啊。”
冷庭殊思绪了一番,道:“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好玩吗?山下一定很好玩。”他用如此幼稚的想法敷衍了冷碧云。
“有道理呀。那我想去。。”
“那是女孩子不能去的地方。”冷庭殊希望这个更加幼稚的谎言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至少他很不希望同冷碧云一起下山。
“是吗?那我不去了。”冷碧云确实很幼稚。
一个念头从冷庭殊脑海闪过,想尽早下山,除了让冷碧云帮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如果尽力讨好这个傻呼呼的姐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对着冷碧云说道:“如果你能带我下山,我可以永远叫你姐姐。”冷庭殊觉得,反正一下山就没打算要回来,叫不叫姐姐都是后话了。
“哦?”冷碧云托着下巴想了想。“但是,如果爹娘知道我把你带下山,他们会责怪我的。不行不行。”
“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我不要。就算叫我姐姐我也不要。”
冷庭殊又想了想,说道:“我下山后给你带些好玩的东西。”
“真的?”这可提起冷碧云的兴趣了,在仙踪峰,除了美丽动人的景色,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小孩们感兴趣了。
“我保证。”
“那你先说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冷碧云哪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地走进她亲弟弟给她设下的圈套。
“反正有好多好多。而且你绝对会喜欢的。”冷庭殊的语气就像在拐卖小孩。
“比下棋好玩吗?”
“对,比那好玩多了。”
冷碧云犹豫了一会,问道:“而且你会永远叫我姐姐?”
“嗯。”
“那好。成交了。”冷碧云认为,弟弟下了山后没多久就会回来了,顺便还会带上好多自己没玩过的东西,而且还会一辈子叫她姐姐,对于她这种很小就爱面子的人来说,这个对她的诱惑很大。一想到这,她就十分得意起来。
“好,那我们等一下就就走。”
“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急呀?”冷碧云显得十分不解。
“因为等一下就是晚饭时候了,守卫那些师兄会去吃饭的。刚好那个时候走最合适了。”
冷碧云也觉得很有道理,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弟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冷碧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会太久。”
“哦。”冷碧云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便开始商量起晚饭时如何下山的细节。
这是冷庭殊第一次和冷碧云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还聊得十分融洽。
傍晚,韩敏从厨房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刚把菜放在桌上便喊道:“云儿、殊儿,吃饭拉。”见许久没动静,又喊了一遍。结果还是没人回应。正好冷行涣从房里走了出来,问道:“他们去哪了?”
“奇怪了,我也不清楚啊。殊儿说去练功,后来云儿也跟去了。”
“大概是贪玩。真是不像话。”冷行涣边说着边走了出去“我去找他们回来。”
仙踪峰顶四周都是山川,虽不高,但对于还要携带着一个飞的冷碧云来讲,实在有些困难。因为要先往上飞后再往下,着实费力。相对于从低洼的山门来说要容易些。毕竟省去了往上飞的距离,何况还要留点力气回来。
冷庭殊携着冷碧云早就守侯在山门一边,就等着守门的弟子去吃饭。
果然,他们终于去吃饭了。可他们刚走,却又来了两个弟子交替。这可把他俩给气坏了。但冷庭殊并不想善罢甘休,对冷碧云说道:“现在我们只能用计了。”
“你是说。。。美人计?”冷碧云疑惑的问道,接着又显得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我很漂亮,可我毕竟还小啊。。。这个。。。”
冷庭殊被这么一说搞得满脸哭笑不得,连忙打断:“少来了。我是说调虎离山。你去跟他们讲,就说爹有急事找他们。”
“那我可不干。我从来不撒慌的。”
冷庭殊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姐姐,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我去。”说完起身便向前走了过去。
他故意装得奶声奶气地说:“两位师兄。我爹爹有急事找你们。”
两个弟子一听,问道:“你爹是谁呀?”
“冷行涣。”
两人更是怔住了半伙,商量着:“冷师伯没事找我们做什么?”其中一个弟子想了想,说道:“我看咱们就去吧。管他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
冷庭殊心中暗笑:“这两人也真够笨的。”
不一会,两人便离开了。冷庭殊赶紧向躲在一边的冷碧云招手示意,冷碧云嗖的一声从花草里钻了出来,拉着冷庭殊的手就往山下跳。
冷行涣则到处找他们,巧的是,正好碰到了刚刚在守门的两个弟子。那两人直接向冷行涣走了过来,行了个礼“冷师伯。”
冷行涣应了一声便走开了。那两个弟子奇怪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又上前问道:“冷师伯找弟子俩有何吩咐?”
冷行涣心不在焉,刚想继续走,又奇怪地停住了,回头问道:“我什么时候找你们了?”
“不是您叫师弟传我们来找您的吗?”两个弟子更奇怪了。
“哪个师弟啊?我没找你们啊。你们是谁的弟子啊?”
“我们的师父是许真,是您儿子叫弟子来找师伯您的。弟子也奇怪了,师伯怎么会找我们俩呢。”两个人被弄得一头雾水,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我儿子?”冷行涣显得十分惊讶“你们是负责什么的?”
“弟子是负责守卫山门的。”
“遭了。八成是下山去了。”话刚落,冷行涣便纵身而飞。那知,冷庭殊早已到了山下。
冷碧云同冷庭殊下了山。他们落在一片草地上。
“你快回去。”冷庭殊有些迫不及待,他知道拖不多少时间就会有人来找他们。
“你跟谁说话呢?”冷碧云直盯着冷庭殊。见冷庭殊显得十分不解,便训道:“以后在跟你姐姐说话之前一定要把称呼带上,知道了吗?”那语气就如同爹妈在教孩子学礼。
“姐,那你快回去吧。”冷庭殊在这个时候只能示弱。
“嗯。。。”冷碧云语重声长地应了一声,然后环顾四周,感觉山下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
冷庭殊见她没有回去的意思,有些急了,又催道:“你快回去呀。他们就要来找我们了。”其实他也怕自己就这么走了,冷碧云会跟上来。
“怎么?刚教完你又忘了。要叫姐姐。”
冷庭殊突然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苦笑道:“姐!那你倒是快回去啊!”
听到这,冷碧云十分得意地说:“真乖。那你小心点啊。我走了。”说完便运气于脚,纵身而起。
冷庭殊看到这后,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姐姐也太娇贵了。
他匆匆地往风新城的方向跑去。此处有一条小路通往风新城,大概有几里路。可他偏偏不走此路,却窜进林中,走一条他相当熟悉的路。这条路要比那条小路近得多。当他大汗淋漓地跑到风新城已经夜幕降临。
毋庸质疑的是,冷碧云在回仙踪峰的途中就被冷行涣逮住了。当两人正面相视时,冷碧云心虚地轻叫了声:“爹。”
“弟弟呢?”冷行涣冷冷地道。
“他。。。他。。去。。”
“哪去了?”
“他叫我带他下山,然后他就去玩了。”冷碧云深低着头。
“弟弟不懂事,连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懂事。”冷行涣的语气多少带了点愤怒。想到韩敏还在家中焦急地等着,所以先带着冷碧云回到家中。冷行涣刚把女儿送回家后就纵身而去。冷碧云也只能在训斥声中把事实全都交代了。
当冷行涣来到山下时,困惑了起来,这孩子到底会跑哪去?人生地不熟的。到底有什么让他那么好奇地要下山!想到这,他气的直咬牙。怒哼了一声:“真是太不像话了。”说完便从小路上一路寻去。
冷庭殊并没有从繁华的街市中走,而是经常绕一些自己熟知的小巷。当他一步步走到寒铁山下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又累又饿。他走过了最后一个拐角处,心中开始激动起来,忐忑不安,心跳急速加快。
那扇门!那座破陋的小屋!怎么有些不太一样了?他渐渐走近,彷徨不安。幼小的身子在夜色中显得十分脆弱。当他就站的门前时,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仔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门上的土灰,那檐上的蜘蛛网,还有屋顶被掀飞的瓦片。无时不在打压着他早以慌乱的心。他近似无力地把手伸向门去,因为内心地颤抖让他已经无力,或者说已经惊慌失措。
那扇门“吱”地一声开了。他想喊出那声久违了的称呼‘娘```’。可是,话到喉咙却止住了。
就算娘在,她也不会认得我了。
门里面漆黑一片,有些诡异。冷庭殊没有丝毫惧意,更多的是心慌意乱。他走进了屋中。一股陈木的湿气扑鼻而来。环望四周,蜘蛛网,白霉,青苔。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破旧。
娘呢?她在哪里?
冷庭殊翻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娘!”冷庭殊的声音荡漾在狭小的屋中,他多么期盼那个熟悉的声音能回应他一句。
娘到底去了哪里?她的病不是好了么?怎么会走了呢?
他瘫跪在地上,手开始在颤抖,泪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时而抽咽一声,时而发出一声哽咽。
破晓。。。。一声长长的鸡鸣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冷庭殊跪了一夜。这一夜是那么漫长。晨曦透过破漏的屋顶照射进来。冷庭殊站起身来,蹒跚地走出屋子。
隔壁邻居的阿东嫂正撒着残饭喂鸡,没有注意到有他。虽然十年的光景让她有些变化,但冷庭殊依旧认出了他十年前的邻居。阿东嫂一家心地很好,经常出手帮助他家,所以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冷庭殊走上前去,问道:“阿姨。你可知道隔壁柳家的人上哪去了?”
阿东嫂用惊愕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十来岁的小孩,表情越显困惑,问:“小孩。你是哪来的?”
“我。。”冷庭殊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冒失,答道:“我们他们家的远亲。”
阿东嫂听到这,长叹了一声:“咳。他们家。。。”她故意把声音降得很低。“作孽啊。这么好的一家人,平日也没犯什么事,就这么走了。”
“走了?”冷庭殊瞪大着眼睛看着她。
“你是不是来找一个叫柳轩筠的人?”
“是啊!”
“他死了。就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啊。好多人来找过他了,都说什么要来拜访之类的,一听到他死了,都叹着气走了。”
“那他娘呢?”
“咳。”阿东嫂语重气长地说道:“她娘李氏无缘无故死在家中。是被人杀死的。”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在冷庭殊脑海中响起,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他突然感到眼前一模糊,一阵晕眩后倒下了。
直到午后。。。。
“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小,就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找亲戚,结果。。。”阿东嫂有些怜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冷庭殊。
坐在一边是阿东嫂的丈夫,李东。他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你怎么老喜欢管人家的闲事?十年前就已经管过了,而且还害了咱家饿了好几天。你怎么又来了。”
“你少来了。就你那点心胸,还想干大事呢。”阿东嫂直接冲他嚷道。
这一嚷可把冷庭殊给吵醒了。他着实有些累了,毕竟昨晚一宿没睡,还听到这个让他最无法接受的事实,所以一下便晕了过去,直到午后。
阿东嫂见他醒了过来,欢喜地不得了。“孩子,你没事吧?”
“没事。”冷庭殊虽然醒了,但他依然沉浸在痛苦的噩耗之中。
“没事就好。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阿东嫂站起身来走进了厨房。
“我出去了。”李东瞥了一眼冷庭殊后戴上斗笠便出门了。
阿东嫂很快就端来了几个热呼呼的馒头和一碗水。
“阿姨。您能告诉我我。。。”说到这,冷庭殊突然止住了,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称呼他娘了。于是应变道:“我姑妈是怎么死的?”
“你是说李氏吧?”
阿东嫂见冷庭殊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道:“当时啊,几个人在他们家里出来后,找到了我。说是里边死了人,叫我帮他们认认是谁。我一进门啊。就看见李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还冒着血。我当时啊。就慌了神,吓得半死。”
“他们?他们是谁?”冷庭殊有气无力地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官府的吧!后来又来了一队人,是城里衙门的人。再后来吧。他们就都走了。什么也做,就把人晾在那了。”阿东嫂说到这便显得有些愤怒:“最后还是我们把她埋了的。他们家生前和我们关系都不错,我们也就想做点好事,积点德。”
还没等话说完,就见冷庭殊就把手狠狠地敲在了床边。一声巨响和眼中释放出来的冷光形成了淡淡的杀气。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头绪。
一定是杨锋。。。
阿东嫂在一旁看得怔住了,心想:“这孩子怎么有种让人感到惧怕的架势?”
“阿姨。谢谢你们的大恩。”冷庭殊说完便要跪下,被阿东嫂拉住了:“别。孩子。千万别这样。你这是折我老婆子的寿啊。起来说话。”
冷庭殊站起身来,问道:“阿姨。那如今我姑妈的坟在哪?”
“就在山下。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那就实在谢谢阿姨了。”说完两人便出了门来到了寒铁山下一处坟前。
坟边有很多杂草,一个木排上刻有‘柳家李氏之墓’。道别阿东嫂后,冷庭殊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坟前一动不动。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坟前显得如此落寞,如此悲凉。
娘。你一辈子跟着孩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不说,居然还遭他人毒手。如此血海深仇,孩儿就算拼死,也定会将凶手的头颅给您祭上。您就安心地去吧。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两行泪从白皙的脸上悄然滑落。随即,一个幼小的身影消失在空荡荡的坟前。
“杨锋。你抢了我虫虫,杀了我还不够,居然连我娘也杀了。好在苍天有眼啊。”为了报仇,冷庭殊立志一定要学好功夫,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实力对抗城主的儿子还远远不够。不过,他此时还有一事未了。
虫虫!你在哪?你没事吧?吕大哥肯定把你救走了吧?
于是,带着这样的疑问,冷庭殊朝着风新城走去。
冷行涣有气又急地带着大批弟子在风新城中晃悠了一天一夜,居然连儿子的影子也没找到。他哪晓得,冷庭殊对风新城的路比他还要熟悉。就连韩敏也在家坐不住了,随同冷行涣一齐出来找。同时,他们也在困惑几个问题。自己的儿子真的有那么幼稚吗?是谁告诉他山下一定很好玩的?就因为这样的好奇心才促使他不顾一切下山来的?就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被人拐走了怎么办?身上又没钱,饿了什么办?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们在城里兜了一天,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冷庭殊进了风新城才知道原来冷行涣已经派了好多弟子到处找他。于是,他总是往一些人多的路走。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便是十年前虫虫所在的戏馆。
他躲过了许多仙踪峰弟子的耳目,走进了当年的戏馆。
此时的戏馆里生意十分冷清,台上依旧唱着戏,尽管台下看戏的人不多。冷庭殊一进门便引来不少怪异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似乎忘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十岁的小毛孩。
一个打杂的小伙上前很不客气地问道:“小孩。你找谁啊?”
“我找虫虫姑娘。”冷庭殊的气势和语气与他看上去的年龄毫不相称。
“虫虫是谁啊?我们这里没这个人。走,走,走。”边说边用手赶着他。
“我要见你们老板。”冷庭殊依旧不罢休。
“就你?小屁孩。等你断了奶再来吧。”那打杂的更是用力一推。这一推倒是把他吓住了。只见眼前的小毛孩居然推不动。他再用力一推,才让冷庭殊退了一步。
冷庭殊自己也感觉有些吃惊,原来自己三年来所学的功夫还真有点效果。虽然只是第一层,但比起当年二十出头的柳轩筠还要强点。
“吵什么呢?”柜前走出一个老头。
打杂的见老头来了,道:“掌柜,这小毛孩说要见你。”他指了指冷庭殊。
“找我做什么?”掌柜漫不经心地问。
“我找虫虫姑娘。”
掌柜的一听,有些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孩。接着道:“虫虫?她早不在了。你是他什么人?”
“她去哪了?”
“不知道。”掌柜的见对方是个小毛孩,无暇理睬。故转身走去,不再理会。
冷庭殊知道再如何纠缠也不会有结果,于是转身走进人群之中。其实,在他来之前就没有想过戏馆的人会给他答案,只是来碰碰运气。
他在街上走着,突然看到几个背上背着剑的人,知道是仙踪峰的人,于是赶紧窜进一条小巷。
刚一回神,却被一只手拍了一下肩。冷庭殊猛地回头一看,见那人似有十七八岁,神采飞扬,气宇轩昂。后背同样背着一把剑。那剑隐隐散发着蓝光,看上去甚是好看。冷庭殊的第一反应便觉得此人也是仙踪峰的弟子。刚想拔腿而逃,却被那人按住,且说道:“别怕。我不是仙踪峰的人。”
冷庭殊显得更加奇怪了,问道:“那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怕仙踪峰的人?”
那人咧开嘴笑道:“我叫左洛。刚才见你一看到仙踪峰的就跑,所以就猜你是在躲他们了。”
冷庭殊一听到这名字,感到似曾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回过神后才知道自己的处境,问道:“那你按住我干嘛?”
左洛这才把手收了回来,道:“刚刚在戏馆听到你和掌柜的对话。你是在找一个叫虫虫的姑娘吧?”
冷庭殊又惊又喜地看着左洛,道:“你知道她在哪?”
“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知道。”左洛有些故弄深沉地道。
“谁?”
“吕尚冰。”左洛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冷庭殊一听,脸上更是露出了欣喜。问道:“你知道吕大哥在哪?”
“是的。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而且要马上就得走。迟了可就见不到了。”
“好。我跟你走。”
于是,两人结伴着躲过了许多仙踪峰弟子的耳目,顺利出了城。
路上,左洛阴阳怪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他见冷庭殊闭口不语,又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柳。。冷庭殊。”冷庭殊似乎沉浸在以往的环境和回忆过久,一时差点说错名字。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冷行涣的儿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冷行涣十分惊讶。
“准确地说,应该说我还见过你小时候。”
冷庭殊被这么一说才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刚刚带着柳轩筠的记忆出生,所听到的那段关于左洛身世的故事。但他又不能讲自己在一岁的时候就听得懂,于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你应该比我小七岁。所以要叫我左大哥或者洛大哥也行。”左洛嬉皮笑脸地道。
冷行涣暗暗苦笑,怎么人人都讲起辈分来了。若真按年龄来算,碧云和这家伙都该叫自己做大叔了。
“那,洛大哥。你好象是在戏馆专门等我来的吧?”
左洛看了看冷庭殊,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啊。没错。是我师父叫我把你带去的。他告诉什么时候在哪里等一个找虫虫的小孩,接着告诉那个小孩吕尚冰在我们那。然后把他带回去。”
“你师父是?”冷庭殊故意装做不知道。
“说起我师父这名字啊。那可真有点滑稽。好好的一个人居然叫苟活。”左洛摇了摇头道。
冷庭殊听完也跟着笑了笑。不过心里还是暗暗担心,就怕苟活是骗自己去找他的,但想到这是唯一的线索,也只好先去看看再说了。
一出城,左洛便携着冷庭殊飞入空中,往露阳城的方向而去。
两人很快到了露阳城。值得一提的是,露阳城的景光与满城败杏的风新城大有不同。至少露阳城要比风新城大上一倍不止。这里少了点胭脂俗气,书香纸贵。更多的是大片繁华和辉煌的气派。单看高大的城门及中央的宫殿便可知其昌盛。路上行人十分密集,且龙蛇混杂。
两人穿过了几条街巷才来到小小的一家鞋店。这家鞋店位于人流不多之地,且库存很少,可见生意冷清。门面倒也不大,里头的摆设也十分简单,而且再里头还有些房间以供休息。
一见门,便见苟活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冲着茶。他见左洛将人带来了,于是道:“小兄弟。快快请坐。”
冷庭殊一眼便认出了苟活,但他也不想说白了,于是坐下道:“老先生好。”客套过后便环望了四周,试图想见到吕尚冰的踪影。
苟活慢悠悠地问:“觉得我这怎么样?”
冷庭殊听完这话才觉得有些好奇,一个医生居然跑到露阳城来卖鞋,这有点不通常理。
左洛先是说道:“我师父啊。不但名字古怪,而且作风也很古怪。好好的竹海山不住,跑到这人多混杂的都城来卖鞋,而且这十年来每年搬一个地方,换一个行当,一会卖鞋,一会卖布。还说什么‘小隐隐于山,大隐隐市’。”
“你懂什么。”苟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冷庭殊在一旁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不想闲聊太多,问道:“老先生,洛大哥不是说吕大哥在这吗?”
“哦。。你是说吕尚冰啊。他快来了。”
“对了冷兄弟。你找大魔头吕尚冰做什么?”左洛经不起好奇问道,他较早涉足江湖,所以某些事还是清楚的。
“魔教?”冷庭殊在仙踪峰的十年岁月早已对所谓的正邪不两力之类的名言濡目耳染。在他心目中,吕尚冰一直属于那种侠义之士,一听他是魔教的,便有一种无法相信的感觉。
“你别老在一旁插嘴。就你话多。”苟活冲左洛叫道,语气也有些强硬起来,“该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的。”
左洛感到有些不识趣,撇撇嘴后便不说话了。
“老先生。吕大哥怎么会是魔教的人?”冷庭殊不禁问道。
说话间,鞋店的门被推开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其中那男的面带微笑,举止间均散发出一种彬彬有礼、深谋老成的气质。那人正是吕尚冰。
另外一个长发飘逸的女人显得有些冰艳,且那双冰冷的眼神及握在手中的剑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此人名曰:宫南雪。
“吕大哥。”冷庭殊忽地站起身来,显得十分欣喜。
“你是?”吕尚冰容貌依旧不改当年,见一个小孩竟认识自己,感到有些奇怪。
“我是柳轩筠啊。”
“原来是柳贤弟啊。“吕尚冰突然显得极其兴奋,走上前去。“快让大哥瞧瞧。”吕尚冰摸了摸冷庭殊的头,笑道:“真是一表人才啊。”
旁边的左洛和宫南雪看得一头雾水。
“大哥。这些年我好想你啊。”冷庭殊十分激动地望着吕尚冰道。
“我也何尝不曾想你啊。”吕尚冰同样很激动。
“那,大哥,虫虫呢?”
“贤弟别急。等我解决了手头上的事后再带你去聚聚。咱们到时候再好好畅谈。”
“嗯。”冷庭殊轻应了一声。
“哇。好感动的场面啊。”苟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并没有显得如临大敌般地失措,反而显得十分自在。
吕尚冰望了望苟活,道:“想必这位老先生就是神医苟活吧?”
“神医不敢当。”苟活并不想隐瞒,因为他也知道瞒不过去。
“你确实是个庸医。”宫南雪冷冷地插了一句。
苟活浅浅地笑了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一问,吕尚冰也笑了,道:“哪有一家鞋店一年都卖不出去一双鞋,而且还能照开一年?随便打听一下这种怪事就不难找你了。”
“哈哈哈哈。”苟活大笑道:“你可比我师弟厉害多了。有何贵干吧!”
“这十年来我杀了五个人。却被你救了四个。而且都是一些棘手的家伙。如果再让你活下去,我想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我了吧。”吕尚冰笑颜依旧。
左洛这才听出对方的来意,于是抽出了后背的剑。一声龙吟伴随剑上隐隐的蓝光,使身旁的宫南雪也拔出了剑警惕起来。
正当剑努拔张之际,苟活淡淡笑道:“早闻吕门主虽是魔教之首,但行事光明正大,且惩恶扬善。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手段要来杀害我这手无寸铁的老头。”
“大哥。我看要不就算了吧。这老先生挺面善的。”冷庭殊忍不住道。
“哈哈。”吕尚冰也听出了苟活这话是要说给冷庭殊听的。于是对冷庭殊轻道:“贤弟你先别插手,这老头狡猾着呢。等我解决了大哥就带你走。”
“大哥。”
还没等冷庭殊把话说完,吕尚冰便召出冥火,一掌向苟活窜去。苟活眉头紧皱,欲避其锋芒,却发觉已晚,于是运出真气,将冥火定在虚空之中。
左洛一看,立即将悬在半空中的剑刺向吕尚冰。那剑龙吟一声,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气流连同剑体一齐向吕尚冰刺去。
只见吕尚冰腾出一只手来将冥火附与其中,硬生生地定住了冲过来剑。且有些惊愕道:“龙吟剑?”面对两股不小的冲击,吕尚冰依旧闲暇自如。
宫南雪岂是袖手旁观者,刹那间抽出手中如水般晶莹的剑,蓄势将左洛的剑一斩。只见龙吟剑似乎不敌锋芒,退缩回去。
左洛更是将矛头指向宫南雪。握住剑后飞身连刺,体若飞燕,灵动自如。剑在刺虚几招后又急速在左洛手间旋转起来,且环身而绕,飞沙走石间,均在左洛的展控之中。面对眼前只有十七八岁的左洛,宫南雪简直不相信自己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孩竟如此了得,所以用尽全身乏术,才幸免躲下十几招来。
书名:仙剑书生传暂存章节名:第八章
宫南雪见势不妙,再不敢轻敌,赶紧反击。虽手中之剑与龙吟剑相差千里,却能以娴熟的剑法和灵活的应变让左洛也变得有些忙乱。力道和速度间都不逊色于持有仙剑在手的左洛。
随着宫南雪的加入,吕尚冰也显然轻松下来,他将真气源源不断地往手掌输送。骤时黑气大盛,危风咧咧。连一旁观看的冷庭殊吓得有些慌张,连忙退到墙角。
苟活见此,知道大大不妙,也随同吕尚冰的速度输出真气顽强抵抗。
两股劲力在虚空之中光芒大盛,让人极其刺眼。且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近似一个巨大的光球。
刹那!那球似乎过于涨大而炸裂开来,形成一声巨大的爆裂声,更是将屋顶掀得一丝不挂,瓦片漫天飞舞。惹得附近的人几乎全部向鞋店凑来。门口更是聚集了很多人。
冷庭殊早已经紧闭眼睛且捂着耳朵。而左洛和宫南雪也被气浪弹退几步。惟有吕尚冰和苟活临风咧咧地站着。
“哈哈。”苟活大笑一声,道:“吕尚冰啊,吕尚冰。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如此。”
吕尚冰听得有些糊涂,冷哼一声道:“哈哈。不过如此?”
苟活淡淡地道:“你当年的移魂大法练得可真够烂的。居然能把柳轩筠的魂移偏了十几寸,差点就害了两条人命。若不是被我所救,柳轩筠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吕尚冰一听,神色忽变,少了惯有的笑容。他深知苟活这话是说给身旁的冷庭殊听的。果然,冷庭殊上前说道:“大哥。算了吧。咱们还是走吧。”
吕尚冰不想在冷庭殊面前表现得忘恩负义,但心中依旧不甘心,道:“贤弟莫急。等我杀了这老头咱们就走。”
“大哥。要不是他,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与你相见。而且听他这么说,他还救过我。我看就算了吧。”
被这一说,吕尚冰知道,若是再执着下去冷庭殊会有所反感,而且再打斗下去恐怕会伤及冷庭殊,所以无奈道:“那行。今天就饶了他。我们走。”说完便瞥了苟活一眼,拉着冷庭殊走出鞋店,同宫南雪三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左洛看着狼狈不堪的场面,叹道:“师父啊。看来咱们又得换地方了。”
苟活缓了缓气道:“终于还是渡过了一劫。”
“师父这是什么话啊,就算和他们硬拼,咱们也未必会输啊。”
“别废话了。还是赶快收拾东西走吧?”
“我们走哪去啊?”
“萧暮云正在到处找我。我们就躲到他眼皮底下去。”
“您是说北国?”
苟活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门外正围着好多人,时不时都往里瞅。
“师父啊。那个小兄弟怎么和吕尚冰扯上关系了?而且还有个叫柳什么来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问那么多了,快收拾东西吧。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没过多久,鞋店里便空无一人。苟活和左洛飞身入空,消失在云雾之中。
吕尚冰并没有直接带着冷庭殊回鬼阴门。他们三人来到了露阳城最为奢华的酒楼洛宾楼。吕尚冰要了两处高等厢房,让宫南雪独处一室,为的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洛宾楼人不多。那是因为这里不是普通人所能消费得起的。两人对坐着,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壶好酒。
寒暄几句过后,冷庭殊把满肚子的疑问都吐了出来。
吕尚冰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这才缓缓地道:“十年前,你被杨峰所伤,已经没救。所以为了救你,我只能用移魂大法将你重新转生。完成后我便找到了杨峰的住处,杀了他且救了弟妹。最后还把杨峰的头颅挂在了城门之上。也算帮你报了仇。”
“那我娘呢?她是这么死的?”冷庭殊突然又些激动。
“大娘死了?”吕尚冰思绪良久,道:“咳!都怪我不好。当时正被仇人追杀,所以就急着离开。。。哎!都怪我,当初应该去看看大娘再走的。”
“大哥千万不要这么说。”冷庭殊突然站了起来,猛地一跪,道:“大哥,您的再造之恩我无以报答,请受我一拜。”吕尚冰赶紧拉起了冷庭殊,“贤弟千万别如此。你我不分彼此,何须如此呢。”
冷庭殊起身后接着道:“大哥,那后来虫虫怎么样了?”
吕尚冰听到这便闭口不言,似乎在深思。
冷庭殊察觉出有些不太对劲,急着追问:“大哥。。。”
吕尚冰无奈下叹了叹气道:“弟妹她知道你死了后便殉情而去了。当时我刚好出去了一伙,回来才发现。。。。贤弟可要节哀啊。”
冷庭殊再一次瘫在了地上。他全身无力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虫虫当年那花容月貌。他已经没有泪可留了。。。
吕尚冰深叹了口气,从衣领处拿出了一把扇子,道:“这十年来,这把扇子都从未离开过我。这是当年弟妹死后在桌上发现的。”说完便把扇子递给了冷庭殊。
冷庭殊没有急于摊开扇子。而是无力地道:“大哥,让我静一静吧。”他不想哭给别人看,他不愿别人看着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
吕尚冰应了一声后走了出去。
他倚在窗前。皎华的月光斜映在脸颊,显得有些悲凉。‘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已经无法满足心中的悲哀。他不哭了。那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孩子居然哭不出来了?无泪。似乎是比咆哮大哭来得更凄凉。
什么都没了,他什么都失去了。他问自己,为了什么还活着?仇恨?杨峰已经死了!情?虫虫也撒手人寰。活着还有意义么?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颗岸柳,他在思绪。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劲?我娘这么死得太冤枉。她是为我而死。杨峰在我死后他就被杀了,那我娘肯定不是他杀的。那还有谁?我不能死。我要报仇!”
他咬着牙。活下去。。。。
那把扇子一部分早已被紧握的手心沁出的汗浸湿。他缓缓将扇子摊开。
一位美丽的女子在画扇中翩然起舞。扇背面依旧是那首词和柳轩筠的印,但却多了一行字。是一首如梦令。用鲜红的血迹写着:
孤影沾朱行纸,楼后月清冷寺。寂意恐难书,哽咽一行十字。公子,公子。可记当年夜赐?
“可记当年夜赐?可记当年夜赐?”他的手在发抖。抖得有些夸张,有些诡异。他想笑,他想笑自己懦弱!却笑不出来。“虫虫。。我岂能忘记?”
他收起折扇。瘫坐在地上。泪,是没办法解决的。他开始懂得如何去摆脱懦弱。酒不行,那样是逃避。泪更是浪费和懦弱的表现,只有仇恨。生,只是为了仇。这就是摆脱懦弱最快的捷径。他再也不哭了。。。
晨曦再次吹散了浓雾,就像春风抚慰了病酒般。
吕尚冰一大早便敲开了冷庭殊的门。他有些担心,但看到冷庭殊的样子后便放心下来。因为冷庭殊并未显得十分沮丧,而是问他要到哪去。
吕尚冰似慈父般答道:“贤弟先同我回鬼阴门,我把一些秘技教授与你,这对你很有用。”
“好。”冷庭殊回答得很干脆。
三人再次踏上遥远的路途。一路上。宫南雪始终对冷庭殊有一丝不屑。她在跟随吕尚冰之前,是一个盗贼。所以她无法理解吕尚冰和他的关系,再者是对一个十岁小孩正常的不以为然。虽然他们从未交谈过,但宫南雪冷艳脱俗的外表及冰锐的眼神便让冷庭殊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十天后,他们来到了鬼阴门。
鬼阴门坐落在夜潭国偏西部,同玄静寺靠得很近。甚至于清晨从寺里发出的钟声都能传到这来。
这是一座城堡。一座很大的城堡。城堡并不奢华,但也并非简陋,没有花鸟草虫,少了小桥流水。但这里却聚集有千百个鬼阴门弟子。单是住房就有几百个。如此人多势众,难怪玄静寺久攻不灭。
吕尚冰三人回到堡中便宣布冷庭殊在门中的地位。意思大概为:冷庭殊为鬼阴门的上宾,一切要求都必须满足,且除禁地外,无限制自由。某些长老或几个地位显赫的人都对此报着疑惑,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这其中包括宫南雪及其吕尚冰的另外一个得力助手尹天行。
十年来,吕尚冰已不同往日。自从十年前他取得玄冰虎内丹,且助冥毒老鬼之魂再续二十年后,鬼阴门里再无人敢小觑。十年来,他也培养了两大助手,除宫南雪外还有尹天行。
尹天行同宫南雪一样,是个孤儿。但他生性孤僻,攻于心技,武功虽不在宫南雪之上,但依旧深得吕尚冰所信任。
冷庭殊被安排在一间稍微宽雅的房间。每天吕尚冰都会来一次,除了慰问外还想教他一些自身独创的秘技。那便是冥火术。这是一门独特的阴气法门,乃吕尚冰自创,必须由男性所学,除尹天行外,他还从未传授予任何人。
鬼阴门同狭义庄的传授方式十分相似。他们都是没有一门师承必学的武功,一切弟子都是由自学或其他途径习得武功。所以他们也未曾严格要求过弟子之间的武功来源。所得地位均是以实力证明。唯一不同的是,鬼阴门不限武功的正邪与否,而侠义庄则截然不同。他们要求弟子所学武功必须属正道,不然则决不收留。
冥火术属于邪术的一种。因为那需要大量人血来祭基础。当冷庭殊知道这后,他如论吕尚冰如何相劝都极力排斥。最终还是由宫南雪教了他一些名门剑术。这些名门剑术是宫南雪在未入鬼阴门前便通过盗取秘籍所学到的,虽然有一些连她都没有学会,但也足够教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功的小孩子了。
冷庭殊自从在洛宾楼时痛思一夜后,改变了他以往不沾武斗的心理。他已经立志要学好本事,然后为他娘不明的死因而追究到底。所以,他学起来相当刻苦。有了太乙清经第一层的奠基,加上刻苦和坚强的毅力,让他学起来并没有如何痛苦和艰难。
宫南雪的剑术在此时的江湖中算是高手了,特别是集聚了百家之精华,再由她自己多有参透,故大有成效。
一个月过去了。
冷行涣夫妇早已经茶饭不思。而冷碧云也被他们整天训斥得抬不起头。她感到挺冤枉的,因为这确实不能全怪她。她也算是被冷庭殊骗了。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笨。
这天,冷行涣吩咐十几弟子到其他城市或邻国再去寻找。他自己也决定去一趟北国,找侠义庄帮忙寻找。刚想出发,却被一个弟子叫住了“冷师伯,掌教祖师在大殿有请。”
“好。我马上来。”
冷行涣带着疑问来到宏光大殿中。
殿中,掌教云封及长老龙勋已分坐在位上。云封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青绿的道袍及白鬓长须不得不让人望而生畏。
冷行涣进门便恭敬地一拱手,道:“掌教师伯,龙师伯。”
云封轻应了一声,道:“坐。”
冷行涣坐下后,问:“不知师伯召弟子来所为何事?”
云封缓缓道:“行涣啊,听其他弟子说,你儿子失踪了?”
冷行涣早知会有此一问,道:“让师伯们操心了。弟子自己能处理好。”
“那便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伤心了。实在不行再派些弟子出去找找。”
这一席花让冷行涣感动不少,听得他的心头热呼呼的。
“不过。今日找你来,还有件事要你去办。”
这也在冷行涣的意料之中,回道:“师伯请讲。”
“去找你师父易霄寒。”
冷行涣怔住了半饷“师父还在世?”
龙勋接过话后,缓缓道:“最近有弟子传言说,曾经在夜潭国见过他,不过不太敢确定。你去过夜潭,应该比较熟悉。所以才命你去那找找看。”
冷行涣听完十分激动,但又突然有些疑惑,问:“那师父为什么不回来?”
龙勋道:“不知道。所以说不确定是他。”
云封道:“鬼阴门也在夜潭国。要小心点。如果有去玄静寺的话顺便帮我问候一下惠能方丈。”
“弟子这就起身。”冷行涣拱手后便出了大殿。
冷行涣是易霄寒一手带大的,武功也是他亲自传授。冷行涣从小是孤儿,所以易霄寒在冷行涣心中既是师父也是父亲。二十年前,易霄寒出门后,便再无音讯。这也让冷行涣痛苦了二十年。易霄寒的武功仅次于云封,这一失踪难免让人匪夷所思。他何曾不四处追寻,就如同近日寻子一般,但找了十年都毫无结果。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曾整整三年在外游历。
鬼阴门。
冷庭殊在空旷的草地上练剑。他已经练了一个月了。宫南雪依旧是那么冷漠。她基本不说话。开始时,宫南雪只告诉他一些技巧和心法。而且从来不说第二遍。接下来,每天她都要求冷庭殊拿着一跟长竹同自己比划。但每次冷庭殊的脖子上都被鞭得满是血痕。她从不故意让步,以至于每次不到一招,冷庭殊的脖子上已经是伤痕累累。
一个月下来,冷庭殊依靠这般痛苦的磨练,体力和力道也渐渐有了进步。
今天,风和日丽。宫南雪改变了以往惜字如金的性格,居然说了不少话。
她先是问:“你多大?”
冷庭殊道:“十岁。”
“不像。”
“为什么?”
“十岁是孩子。你不是。”
冷庭殊不再答复,抽起长竹向宫南雪刺去。
南宫雪晃了一下,这一晃间,她手里的长竹也已经向冷庭殊扫去。没想到,冷庭殊居然躲过了。
三招后,冷庭殊败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到这里就输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怕。你怕死。”
“不。从前或许是,但现在不是。”
宫南雪冷笑一声,道:“你只要不用竹子去挡这一招,反而向我进攻。你就不会输了。因为你的竹子离我的脖子更近。”
“我不可能比你快。”
“如果这一招我会取你的性命。你就会比我快了。因为你不得不快。”
冷庭殊似有所悟。
宫南雪走到边上拿起两把剑。丢给了冷庭殊一把。道:“我不会留情。而且会杀了你。怕死的话可以求饶。”宫南雪的眼中摄出一道寒光。
这话让冷庭殊有些愤怒。但那股杀气又让他坚信宫南雪会杀了她。
宫南雪问:“你为什么活着?”
“为仇。”
“把仇忘掉。”
“为什么?”
“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是啊。那样我就不会怕死了。冷庭殊正想着,可宫南雪却等不及了。她的剑已经横着向冷庭殊扫了过来。冷庭殊急忙想挡过去,却突然想起刚才的话。我不能怕死。
他没有去挡,剑直刺宫南雪。他这才发现,当他顺势刺去的时候,身子的摇摆让他恰恰躲过了那一剑。
剑在宫南雪的脖子前猛地停下了。宫南雪两指夹中了剑,且十分有力。她微微笑了,道:“你为什么没在快刺到我的时候收手?”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挡住。”冷庭殊第一次见到宫南雪笑着说话,感觉她的笑容是那么罕见,所以珍贵。
“你的剑还不够快。而且太慢。”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死。”
“你越有这种想法越死得早。这招是教你如何对付比你强的多的对手。”
冷庭殊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宫南雪说得很对。他知道宫南雪用的不是哪种天下无双的剑法,而是用性命换来的经验,她只是将死的剑法练活而已。
宫南雪道:“我不是在教你剑术。因为这绝不会是剑术。”
冷庭殊道:“我知道。”
“如果你无法摆脱胆怯。纵使你的剑法天下第一也没用。任何人都可能杀了你。因为任何人都可能吓倒你。”
冷庭殊一言不发,他静静地听着。善倾听者往往比善发言者更受益。他慢慢在眼前这个冷血女盗贼的熏陶下渐渐改变自己,改变以往那书生的胆怯和懦弱。
“还有。”宫南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多讲一些。“绝不能太过信赖任何人或物。包括手中的剑。”
“所以你的剑总是那么普通。”
“没错。只有学到的本事才真正属于你自己,直到带进棺材。越好的东西越容易被人抢走。”
“我懂。”
“以后你自己练,我不会再教你任何东西。因为那都是多余的。”宫南雪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师父。”
宫南雪突然停下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依旧走去。
冷庭殊很感激她。对她的感激甚至多于对冷行涣的感激。冷行涣只把他当成孩子,而宫南雪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他拿起剑继续练。因为他刚刚得到了更高一层的领悟。那就是勇气。勇气远远比体内有限的真气更重要。
夕阳西下。他回到屋里,却发现吕尚冰在那等他。
“大哥。”
吕尚冰微笑道:“贤弟练功辛苦吗?”
“大哥操心了。一点都不辛苦。”
吕尚冰看了看冷庭殊脖子上的伤痕,有些心疼道:“脖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辛苦。”
“这不碍事。皮外伤而已。”
“南雪真是太过分了。”
“大哥千万不要怪她。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吕尚冰笑着道:“呵呵,你总是这么老实。来,陪我喝两杯,咱们好好聊聊。”他刚刚叫几个弟子端来了酒菜。
冷庭殊本想拒绝,可又觉得不好,于是也点头坐下。
吕尚冰边倒这酒边道:“看来你最近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嗯。”冷庭殊轻应了一声。
“别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是还有大哥在嘛。来,干了!”吕尚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话让冷庭殊心中突然感到很暖和,他很久没有这种亲人的感觉了。吕尚冰对他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无以报答,他完全把吕尚冰当成比亲人还亲。
冷庭殊才十岁,应该说他的身体才十岁,所以他没喝几杯就醉成烂泥。倒下后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了。
他来到了平日里练剑的草地上。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特别是现在。他为自己有所领悟而兴奋,但让他失望的是,宫南雪果然没来。
她真的不会来了吧。
他继续拿起竹子练习。他没有练任何剑术,他只是不断地在练习速度。他渐渐明白,宫南雪教给他的并不是任何心法或剑术。她是在传授最至关重要的基础勇气和速度。机会是很快就会流失的,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如果看到机会而无法把握,那或许是最悲哀的事情。当看到破绽而不能比对手更快的话,顶多也只能继续防守。这让他想起了下棋。生死边缘,慢了半步和快了半步就可以决定胜负。
他想象着自己当时杨峰的手下打死自己的情形,想象着李氏死在地上的情形。他突然充满怒气,手中的竹子快得让他的手跟不上招式。
难道这就是速度?
十天又过去了。
离冷庭殊离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他坐在草地上,任风掠过衣袖,任草如浪般翻滚。
他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毕竟自己不是一个人。他现在还有家。一个本来不是他的家。他想到韩敏和冷行涣。
“他们会很担心我吧?碧云也会因为我而被责罚吧。我已经不是柳轩筠了。我想我应该回去。因为这也是责任。一个孩子对父母最基本的责任。我不应该让他们太过担心的。”
吕尚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贤弟想什么呢?”
冷庭殊露出了微笑:“大哥。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在这住得还开心吧?”
“嗯。很不错。”
“我看你整天都很寂寞。应该是很无聊才对。”
冷庭殊一言不发,因为确实被吕尚冰说中了。
“你想回去吗?”
“我。。。。”
“你应该回去。那里才适合你。”吕尚冰仰望这天,接着道:“正好冷行涣来了。他在玄静寺。你正好可以跟他回去。”
冷庭殊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你长大了再经常来看我吧。”吕尚冰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我再多陪你几天吧。”
吕尚冰道:“不用了,你早晚要回去的。除非你以后永远都不离开这半步,不然迟早会有人认出你。如果回去后有谁欺负你,你就来跟大哥说。”
冷庭殊突然感到鼻子很酸,泪水忍不住地留了出来。“大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他曾告诉自己以后都不再哭的,但是此时他却控制不住。
隔日。吕尚冰送他来到玄静寺的山下。
玄静寺离鬼阴堡不远。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不同是,鬼阴堡要比玄静寺大得太多。
“贤弟。玄静寺就在那。你到了之后就说找冷行涣就行了。大哥就送到这了。你要保重。”
“嗯。大哥你也要保重。”冷庭殊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吕尚冰。
“还有,大哥也不瞒你,大哥就是正道人士所称的魔头。”
“这不重要。”这的确不重要。因为吕尚冰在他的心中就是再生父母,所以无论他是谁,对冷庭殊来说都不重要。
吕尚冰笑道:“所以大哥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因为我这里的东西都不适合送你带走。”确实,吕尚冰的东西都是所谓的邪物,送给冷庭殊无疑是害了他。
“大哥哪里的话。我什么都不需要。”
吕尚冰浅浅一笑,又道:“对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尤其是你现在的家人。”
“我懂。”
“呵呵。那好。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冷庭殊踏上了山路。
“路上小心。”
吕尚冰纵身而去。
山路过了一段后,出现了台阶。冷庭殊径直望上去,发现台阶又宽又长,且暂不见顶。他知道,过了这个台阶后,他便又要去扮演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那是一个温馨的环境,但他却不喜欢。他排斥那样的生活。因为扮演得太累。因为有种时刻都在欺骗人的感觉。每天都得装得傻呼呼的,都得刻意去掩饰某些东西。他感到太不自在。
想到这,他突然很疲倦。他坐在台阶上,摸出插在腰间的竹笛。
他想多停留点属于真正自我的时间。
百灵鸟般的笛声响起。风,潇潇而过,掀起树木低垂着的头。衣襟也随风而动。他慢慢地侵浸在陶醉之中。
“没想到你还会吹笛子。”一个声音突然夹杂在笛声中。
笛声也随之突然止住。冷庭殊起身四处环望,只见宫南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师。。。师父。”冷庭殊十分欣喜。
“不用叫我师父。我并没有教过你什么。”宫南雪面无表情地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宫南雪并没有理会,而是仍了一本书给他。
冷庭殊接过书。书面是空白的。
“这是我在玄静寺偷的经书。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你能用就拿去用吧。”宫南雪说完转身走去。
冷庭殊怔在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慢走’?
宫南雪突然止住了脚步,道:“怒气固然能使速度加快,但容易冲昏了头脑,失去判断力,要慎用。还有,要让手跟得上速度,就得让你的手更加有力。”话落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树林中。
“原来她这十天里一直有在看我练习。”冷庭殊由衷地感到欣喜,他惬意地露出笑容。十年来他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笑容。“原来她也不完全是个冷漠的人。只是她不愿太过直接而已。”想到这,他突然不禁傻笑起来。
接着,他开始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
宫南雪出了树林,正想跃身而起,却被一个声音怔住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宫南雪回头一看,低头道:“门主。”
吕尚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做的。”
“我知道了。”
“是因为他叫你师父吗?”
宫南雪没有回答。她也不想回答。
“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自作主张也是违背命令的一种。”吕尚冰冷冷道:“你应该多学学天行。”
宫南雪依旧没有出声。她绝不是怕。她不想回答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
吕尚冰知道她的性格,所以没有计较,而是接着问:“无荆学得怎么样了?”
“不好。”宫南雪从不说‘一般’或‘还可以’之类的回答。因为那都是含糊的回应,在她的这样的回答里只有‘很好’和‘不好’。而能让她说很好的,那绝对是任何人都会认为很好的。
“多用点心。这才是你该做的。”话音刚落,吕尚冰已经无影无踪。
冷庭殊终于走完了台阶。
在他眼前,十几座黄墙红瓦的寺院连绵浮现,树木密布其间。最显得的还是伫立在最后方的佛塔。那座塔有五层,最顶层可以看见一个很大的铜钟。
这一幕让冷庭殊感慨道:“只见此景,便闻佛香。”
守门的和尚见到冷庭殊,有些奇怪地问:“小施主你是来烧香的?”
冷庭殊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谁?”
“冷行涣。”
“你找冷施主做什么?”和尚更加疑惑不解。
“我是他儿子。”
“哦。难怪啊。你等等啊。我去叫他出来。”和尚说完便走了进去。
冷行涣一听是儿子找他,突然激动得冲了出来。一见真是冷庭殊,更是欣喜得不得了。“殊儿。”冷行涣蹲下来搂着冷庭殊的肩,“我可找到你了。”
“爹。”冷庭殊轻声叫道。
“你这么会在这?你可把我和你娘气坏了。”冷行涣突然变得有些气愤,厉声道:“你这两个月到底是跑哪去了?”
冷庭殊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娘整天都在哭着找你?”
“爹,我累了。”
冷行涣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心疼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小心划伤的。”
“走。先进去再说。”冷行涣牵这他肉嫩的小手走进寺中。
寺庙和庭院很多,他们径直走上去,来到了那间招待冷行涣的客房。
望着儿子饱受风寒的样子,冷行涣心里更是又气又心疼。他以为冷庭殊真的是好奇才离开家的,因为是孩子都会很天真。
“你这两个月到底跑哪去了?这么会流浪到这来?”这句话冷行涣不只问了十次。但冷庭殊依旧一言不发。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人拐骗到这的,但是他不想撒谎。虽然他时刻都在演戏,时刻都在撒谎。
冷行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脑子总是在想象着儿子在外受苦的情形,他毕竟认为儿子还太小。
这时,冷庭殊道:“爹。我饿了。”
冷行涣被这话刺得心更疼了,道:“你等等。爹这就去给你弄饭。”他快步走了出去。
冷庭殊此刻有些茫然了。他一直认为冷行涣夫妇是多么陌生,所以他不会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在乎自己,如此关心和爱护自己。他突然也有些感动,突然感到很愧疚。
夜幕又降临。
冷行涣打算过了今晚他们就离开。一则是没有找到易霄寒,再则是韩敏还在家里担心儿子,必须赶紧回去。所以,他早早就息了灯睡觉,而且还强迫着儿子和他睡在一起,因为只有一张床。但冷庭殊却睡不着。
冷行涣没办法,道:“那我给你讲故事。”
“我不要。”冷庭殊并没有冷行涣想象中那么幼稚。
冷行涣没想儿子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冷庭殊起身道:“现在还很早,我要出去走走。”
“不行。等一下你又跑了。”
“我如果想跑就不会来找你了。”冷庭殊说完便走了出去。冷行涣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睡觉。他的确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跟别人家的区别那么大,他始终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跑到这来,而且还知道自己在玄静寺。
“难道是鬼阴门?”
冷行涣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
“难道是鬼阴门拐骗了他?又让他回到我身边。接着。。。”
冷行涣想到这,突然侧身而卧。“我明天一定向他问清楚。”
冷庭殊独自坐到一座亭子里。
夜并不深,且有些凉。他望着满天星辰,独自惆怅。
“我本只想和虫虫一起孝敬我娘,然后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为何我偏偏注定要踏入这条沽名钓誉之途?”
他望着满目琳琅的星空“娘?你在看我吗?虫虫!你也在看我对吗?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想哭,但他却忍住了。‘坚强’这个信念让他眼眸中的泪水没有留出来。
一朵花静静地凋零了。它垂着头,似乎听到了他的哀声。
冷庭殊发现了它。他没有赏花的兴致。在他眼里,没有他喜欢的花。因为,‘无花可比芳容’,这是他写给虫虫的一句。他甚至认为连花都在气他。他哀伤地念道:“春未尽消花却败,莫非料我带愁来。”
一个惆怅的人赏花,他一定会说,再美的花也会凋零。
欢心看雨滴滴顺,愁眼观花片片残。相聚平平情浅淡,别离方感旧时欢。
世事多如此。
一道流星划过。冷庭殊呆呆地看了很久。流星只存留在瞬间便那么美,它甚至抵过任何一颗不动的星。那些星纵然永远都亮着,却不如流星划过的那一瞬间。至少,冷庭殊此刻是这么想的。人呢?就算永远都不死又如何?倒不如只让人们记住那一瞬间,为那一瞬间而感慨。即使只是一瞬间。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空中,一闪而过。他的身手十分迅速,而且后面还跟着一个和尚。只听那和尚大喝一声:“魔头。休想跑。”话一落,和尚手中金仗闪闪发着金光,接着,一道金光直射向黑衣人。
“轰”金光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棵树立刻便倒下了。
黑衣人躲过了金光。而且向冷庭殊的方向飞来。
冷庭殊刚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全身黑衣包裹,脸上也裹着黑布。冷庭殊站在亭子里没有动,他认为黑衣人没有注意到他。
骤时,整个玄静寺喧杂声大起,几乎所有弟子都起身追了出来。黑衣人已经无路可逃。因为四处都是和尚,而且连空中也一样,每人都架起武器,蓄势待发。
让冷庭殊意想不到的是,黑衣人直向他逼来,且抓住了他。
这时,所有人都逼近过来。
他一手揪住冷庭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对刚刚迎来的和尚道:“秃驴,你们若敢动我揪掐死他。”被他这么一说,全部人也都停住了脚步。
冷庭殊有点害怕,拼命挣扎,却根本使不上劲,因为那黑衣人的力气太大了。让他无力挣扎。
一昆是最先追上黑衣人的人,那道金光也是他击出的。他将手中金仗往地上一跺,一声脆响试图想吓吓对方。他冷冷哼了一声:“你是何人?竟敢跑道玄静寺来偷经书!胆子也忒大了点。”
“哼。”黑衣更是冷笑道:“我若想告诉你,我蒙着布做什么?”
冷行涣被吵杂声吵醒。事发地离他的客房并不远。他好奇地走了出来,见到这一幕后,让他大惊大怒。他抽出青芒剑,唤出剑体,纵身而起。弹指间,他的剑已经如破竹般向黑衣人直刺而去。
黑衣人揪着冷庭殊急速跃起,避开了冷庭殊那一剑。只见地上被青芒剑射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他浮在空中,紧紧掐住了冷庭殊的喉咙。
“啊!”冷庭殊大叫一声。
冷行涣见此,急得冷汗直冒,收回了青芒剑,怒道:“你快放了他。不然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只要你让我离开这,我就放了他。”
“那你把他下放就可以走了。”冷行涣道。
“等一下。”一昆喊道。接着他又轻声对冷行涣说:“冷施主。他是鬼阴门的人,而且还偷了我们的经书。不能放他走。”
“鬼阴门?你怎么知道?”
“他用的是冥火术。”
“吕尚冰?”
“不是。他的功力还比不上吕尚冰。”
冷行涣知道一昆曾败在吕尚冰之下,他说的一定没错。
“那我儿子怎么办?”冷行涣的语气突然有些怒气。
这时,惠能方丈及两个惠字辈的长老来了。
冷行涣见此,急忙迎了过去。“方丈!”
惠能打断了他的话,道:“冷施主稍安勿躁。”
冷行涣心里那个气啊,这个时候怎么稍安勿躁?他没想到,惠能竟然不加思索地对一昆道:“放他走。”
“可是。。。”一昆还想说什么。
“让他去吧。”惠能打断了他的话。
“退开。让他走。”一昆冲众弟子喊道。
命令一下,空中的和尚全部散开。
冷行涣突然道:“等一下。你把孩子放了。”
黑衣人冷笑道:“不可能。只要我一放下他,以你冷大侠的‘乾坤十字斩’就可足以令我片刻重伤。所以,我必须带这孩子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他。”
冷行涣满眼怒气:“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时,一昆悄悄对旁边的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听完即刻离去。
“杀了这孩子我岂非还能活?”黑衣人淡淡道。
冷行涣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思绪良久,道:“你若真敢动他一根汗毛,你应该知道你会死得怎么样。”
黑衣人道:“还有。你们不准跟上来。”
冷行涣虽然极度愤怒,但他依然拿黑衣人没办法。他看了看惠能和一昆,试图在寻求帮助。一昆向他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放心吧。”
冷行涣看出了他的意思,对黑衣人冷冷道:“你可以走了。记住,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黑衣人揪着冷庭殊,纵身而去。
令人惊讶的是,他没有往山下的路去,而是飞向后山的山崖。所有人都楞住了。
惠能显出一丝不安,但他什么也没说。
冷庭殊没有害怕得叫出声来。因为他远远比别人想象中坚强得多。
黑衣人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当冷行涣见黑衣人纵入崖中后便追了上去。一昆和惠能也紧跟上去。
整座玄静寺坐落在玄静山上。玄静山很高,所以山崖也很高。黑衣人纵入山崖后,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冷庭殊突然很害怕。因为跌落般的速度是最可怕的,如果知道跌落下去一定是死,那比被刀砍死还要可怕。
当就要接近地面的时候,黑衣人将速度迅速降了下了。他们缓缓着地,黑衣人这才放开了冷庭殊。
他们停在一处山洞前。洞里隐约有光,是淡蓝色的光。那光在夜色中被映衬得更加清晰,而且十分诡异。冷庭殊环望四周,发现四周均是葱翠的山林连绵不断,无路可跑,于是跑进洞中。他怕冷行涣追来之后黑衣人又拿他当人质。
黑衣人知道迫不及待,于是纵身而起,刚想起步,却突然见一道金光向他击来。他迅速躲过了攻击。他知道冷行涣等人追来了,他现在想跑已经晚了。他真后悔自己那么快就放了冷庭殊。
于是,他冲进洞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再抓冷庭殊当人质。
可洞却不小,他借着洞内深处淡淡的蓝光,发现了冷庭殊。
冷庭殊就在他前面不远。当他看到黑衣人进来的时候,他急忙向前跑去。他知道黑衣人的目的。黑衣人跑得比他快得多,很快就追上了他。当他就快接近蓝光的时候,一个声音吓得他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来者何人?”这是一个苍老且有力的声音。
不止冷庭殊,黑衣人也吓了一跳。他集聚真气,手掌一张,试图将冷庭殊吸过来。
冷庭殊慌张道:“大师,救我。”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光束瞬间朝他射了过来。他迅速地躲了过去。这时他才看清,原来有个老和尚坐立在蓝光前正看着他。
黑衣人唤出一道冥火。他只能硬拼了,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直到此刻才知道此番来得有多么凶险。
那和尚手握佛珠,白眉修长,道:“施主为何对一个孩童如此残暴?”
“老秃驴,休要胡搅蛮缠。没有他我就要死!”
“那老衲也只能管管闲事了。”话一落,老和尚便迅雷不及掩耳般起身向黑衣人冲来。黑衣人见势,急速将手中冥火袭向和尚。
几招下来,黑衣人明显不敌,被和尚的紫色光束击中手臂。
就在他们打斗之际,冷庭殊发现蓝光的源处竟然很像一道门。一道布满蓝光的门。“好美啊。”冷庭殊不禁叫道。他好奇地伸出一只手去摸,却没想到,他的手犹如被吸进去一般,致使他整个身子也没吸了进去。他大叫一声。却已经没有人听得到了。
黑衣人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于是赶紧退出洞去。老和尚见黑衣人已被他打跑,故无心再追,回头看了一眼,却让他瞳孔收缩,冷汗直冒。
黑衣人刚一出洞,便大惊失色。他只见到一道翠绿的剑芒闪过。
他倒在了洞口。一动不动。他的面罩被一昆掀开。一本经书从他身上被搜了出来。
冷行涣迫不急待地冲进洞中。
“善哉,善哉!”惠能等人喃喃道。
一昆道:“这人没见过。”
惠能道:“把他葬了。”
黑衣人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后,惠能等人也进了洞中。
“殊儿。”冷行涣确信儿子进了洞,他一走进洞中便开始叫唤。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个老和尚站在一道蓝光前。
惠能走进来后径直走到蓝光处。他看到老和尚脸上的十分落魄的表情,他开始不安起来,问:“惠洪师弟。发生了什么?”
“方丈。我儿子呢?”冷行涣焦急地道。
惠洪看着冷行涣问:“那孩子是施主的儿子?”他见冷行涣点了点头后,便摇头叹道:“都怪老衲擅离职守。”
惠能大惊失色。一昆却疑惑不解。冷行涣更是急出了一身冷汗,盯着惠洪道:“大师。我儿子到底在哪?”
“善哉,善哉!这都要怨老衲。刚刚施主的儿子同一黑衣人闯了进来,我见黑衣人欲加害于那孩子,于是出手想阻,不想那孩子竟会在那一刻进了‘锁妖幻境’。”
“什么?他进去了?”惠能大惊失色。
惠洪点了点头。
冷行涣听得一惊一乍,“锁妖幻境?”
“一昆。你先带弟子们回去。”惠能吩咐道。
一昆应声一句后便带着其他人回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啊。”惠能等一昆等弟子走了之后,叹了口气道:“此处禁锢了一只千年佛妖。”
“佛妖?”冷行涣不禁打断道。
“佛家众生平等。妖自然也能修佛。”惠能道。
冷行涣一听说是妖,脸色大变,道:“那我儿子在里面岂不是很危险?”
“冷施主,恕老衲直言。”惠能顿了一下。
冷行涣道:“方丈快说。”
惠能无奈道:“施主的儿子只怕是凶多吉少。并非那佛妖。只怕是被幻境困死其中。”
“什么?”冷行涣大叫起来。“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他心慌得厉害,他的手在发抖。
“阿尼陀佛。要怨就怨老衲吧。”惠洪惭愧道。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冷行涣泪光在闪动。
惠能也惭愧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门看好?那么容易就让他进去了?”冷行涣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个。。。”惠能思绪良久,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瞒冷施主了。其实十五年前,易施主也来过此处。防守在洞口的阵法就是被他所破。”
听到这冷行涣更是大惊,道:“你是说我师父易霄寒?”
“没错。本来老衲不该将此事道出来。只因事情已如此,老衲也只好说了。当年易施主打伤我寺守卫在此的弟子,且将防御的阵法破去,使得洞中再无防御。那阵法和幻境本是六百年前天下间最顶尖的高手联手所设,我等后辈怎可相媲。最后也只能让老衲的师弟在此守卫。”
冷行涣惊得目瞪口呆“难怪我找了我师父二十年都未曾找到,却不想是被困在此处十五年。他为什么要来救一只千年妖精。”冷行涣想到这,突然问道:“我师父来此做什么?你们又为何不告诉我们?”
惠能缓缓道:“易施主是有意而来,但他来此做什么老衲并不知晓。至于为何不通知仙踪峰,这则是老衲师尊皆空祖师所交代的。皆空祖师曾在圆寂前嘱咐老衲,若有任何人闯入幻境,都不得对外透漏,且务必保密。老衲猜想,或许祖师不想让闯入者再背负一个罪名吧。而且祖师也算准若有人闯入,阵法必破,也是不想让其他人再受牵连吧。”
冷行涣听得怔住了。“方丈是说,只要一进这幻境中,便绝无生还?”
“没错。易施主已经进去了十五年。至今还未出来。”
冷行涣大冒冷汗,他此时头脑空白,泪水已经留了出来。刚刚才和离别了两个多月的儿子重逢,才不到一天,就要和他阴阳相隔。他恨不得把将自己的生命去和儿子交换。他几乎痛苦得就差咆哮大哭了。
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冲向前去,却被惠能栏了下来。连惠洪也上前栏住。
冷行涣大叫道:“让我进去!”他的眼睛已经血红。
“冷施主。你可要冷静。你这一去必死无疑,何必呢?再者,我等也有守护幻境的使命,不可能再让施主进去。”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进去。方丈如若再栏,那只能怪我无礼了。”冷行涣唤出青芒剑。
“老衲绝不可能退让半步。”
剑光、紫光,将洞中照得通明。洞中更是轰然炸响。
……
鬼阴门。
吕尚冰坐在他权势代表的宝座上。
一个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用心去听,根本无法听出来。即使那脚步声已经离你很近。
是宫南雪。
“门主。”
“嗯。天行怎么样了?”
“死了。”
吕尚冰没有一丝惊讶之色。他起身缓缓道:“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或许还会杀了他。”
宫南雪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吕尚冰一定会说。如果吕尚冰不想说的,她问了也是白问。
“他若能躲过冷行涣和玄静寺那么多人的围剿,而且活着回来,那只有一个原因。是他们放他走的。既然是放走的,那便绝对不能活。”吕尚冰背对着宫南雪,他的面目毫无表情。他接着又问:“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吗?”
“知道。”
“哦?”
宫南雪知道吕尚冰让她说下去,于是道:“门主是让他去挟持冷庭殊,让冷行涣认为他儿子跟我们毫无关系。而且冷庭殊也必定不会说出他和门主的关系。”
“嗯。”吕尚冰又问:“那你想必也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偷玄静寺的秘籍了吧?”
“知道。那是先给尹天行准备的。”
“的确。要让戏演得更逼真,就必须偷得他们的宝贝。这个也就只有你在行。你知道的很多。但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派辛苦栽培了很久的徒弟去牺牲。”
“我确实不知道。”
“因为他太攻于心计,虽然他并未针对我,但我却不能让这样一个人留在我身边。”
宫南雪的额头突然有一丝冷汗垂下。
“你不该表现得很聪明。因为我也点怕太过聪明的手下。”
“愚蠢的人只能死,就像他一样。”
“没错。所以你不会死。”吕尚冰回过头来,笑着面对宫南雪。“我有个任务要你去完成。”
他见宫南雪点了点头,于是接着道:“去把苟活和他徒弟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是。”宫南雪有力地应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
冷庭殊犹如掉进一处深渊,急速跌落使他感到非常恐惧。他紧闭着眼,就差没昏过去。
终于,跌落的感觉消失了。他感到自己的脚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仿佛没有发生过。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明月高挂,山水环绕,草暗树漆,在他面前不远还有一条大河,又静又寒。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
他四处环望,突然发现远处的岸边有微微渔火,他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急忙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在月光的笼罩下,使得夜色并不是很浓,并不是漆黑一片。
一扁兰舟浮在水面上,舟上挂了一盏灯。上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和尚,他拿着钓竿,脸色安详,他慢悠悠对旁边另外一个老者道:“易施主,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来陪你。”
坐在舟上的老者就是易霄寒。他紧闭着眼,冷笑道:“看来等我死后,你老人家又不会寂寞了。”
老和尚笑问:“知道是谁来了么?”
易霄寒道:“是一个孩子。”
“你不用看也知道?”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
“易施主不认为一个孩子进来很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防护阵法被我所破,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老和尚浅浅一笑。
冷庭殊已经跑到舟前。总算能看到人,看到希望。他向舟上的人问道:“大师。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我怎样才能回去?”
易霄寒依旧紧闭着眼,没有理会。和尚则慈祥地道:“这里是琐妖幻境。孩子。你要回去哪?”
“回去。。去玄静寺。”
和尚笑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摸到了一个怪异的蓝光,然后就被他扯进来了。”
“原来如此。这里是幻境。要想出去,就得先过老衲这一关。”
“幻境?”他不明白幻境的含义,但他也不想管那么多,问:“那我怎么样才能过大师这一关呢?”
“过了这条河,到了对岸你就算过关了。”
“就这么简单?”
和尚笑了。连易霄寒也笑了。
和尚道:“没错。就这么简单。”
冷庭殊看了看对岸处,觉得并不远,问“那我游过去不就行了吗?”
和尚道:“无论你是怎么过去的。只要到了对岸就行了。”
易霄寒终于忍不住冷笑道:“如果真这么简单我也就不用在此困了十五年了。”
冷庭殊这才注意到易霄寒。易霄寒长发披散在肩,十分散乱,其间还夹杂着许多白发。他眼神紧闭,似乎是在修炼。而且背后还背着一把闪动着红光的大剑。冷庭殊听到易霄寒的话后,有些吃惊,“十五年?”
易霄寒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惊讶。十五年如一日啊。
冷庭殊对着对岸怔怔张望。
过了许久易霄寒才道:“这里是幻境。这水深千尺不止。无论你游多久都不可能游到对岸。
“那如果飞过去呢?”
“一样。无论你飞多远都不可能飞得过去。”
冷庭殊怔住了,他完全想象得到眼前这位老者在此十五年中,试过多少年,试过多少办法,但至今还未脱困。不过他依旧不甘心,又问:“那这位大师不是有舟吗?叫他载我们过去可以吗?”
“哈哈。”易霄寒大笑道:“如果他愿意的话,难道会等你了来再走?”
不用易霄寒说冷庭殊也知道,易霄寒要不就是打不过那和尚,要不就是打不到那和尚。他不可能没有试过。显然,在幻境中,这两种可能绝对属于后者。也就是说,那和尚根本打不动,或打不死。更准确的说,除非那和尚自己愿意载他们过去,否则他们永远无法脱困。
冷庭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可怕。他突然有些害怕。
“孩子。到舟上来坐吧。”易霄寒不冷不热地道。
“哦。”冷庭殊应了一声后便上了兰舟。
“你叫什么?”易霄寒实在很寂寞。如果是十五年前,他绝对不会去问一个陌生孩子这样的问题。
“冷庭殊。”
“多大?”
“十岁。”
“家住哪?”
想到家,冷庭殊犹豫了一下,道:“仙踪峰。”
易霄寒大惊,他睁开了眼睛接着问:“你是谁的孩子?”
“我爹叫冷行涣。”
“哈哈哈。”易霄寒大笑,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笑,他笑得沧桑无力。就连那和尚也笑了。
“大叔笑什么?”
易霄寒止住了笑声,鼻子冷哼两声,他似乎是在叹造化弄人。“我在笑你不该叫我大叔。”
冷庭殊显得不解。
“你该叫我师公。”易霄寒摸了摸冷庭殊的头。
“师公?”
“你爹是我徒儿。”
冷庭殊恍然大悟。他行了一礼道:“师公。”
“咳。”易霄寒叹道:“没想到今日竟要和我徒孙葬于此处。”
冷庭殊垂下了头。他也感到很悲哀,他并没有大哭大叫。虽然那样才是正常的。他已经死过一次,他对死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恐惧。所以他还算看得很开。
“师公。那你在这里十五年都不用吃饭的吗?”
“这里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境。连人也是幻境的一部分。所以这里的食物都可以食用。”
冷庭殊突然想到什么,对和尚问道:“大师。你不回家吗?”这话连易霄寒听了都想笑。
“回。但是不是家。既是出家,又哪来的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钓到鱼我就回去。”
冷庭殊突然有些欣喜,却被易霄寒打击掉,因为他笑道:“这老和尚在此钓了十五年,别说是鱼,就连一丁水草没没有钓到。”
冷庭殊又是大怔,问:“难道这水里没有鱼?”
和尚道:“有鱼。”
“那为什么钓不到?”
“老衲也不知。”
冷庭殊静静地看着水面,只见丝伦垂下处,水波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漾。他又好奇地问:“这丝伦有多长?”
和尚道:“千尺。”
“千尺?”
和尚应了一声后,喃喃念道:“千尺丝伦直垂下,一波才动万波随。(1)”
冷庭殊疑惑了半饷。不解地问道:“大师。垂伦千尺,千波涌动,鱼又怎能钓得?”
和尚一听,他很惊讶。但是他完全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浅笑道:“那依你看该如何?”
突然易霄寒插嘴道:“对了。和尚,你去把丝伦剪短了不就能钓到么?”
“可这丝伦是我用千金买得,剪短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易霄寒冷哼一声:“这里是幻境,随便你想怎样耍赖都行。”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冷庭殊望着江澄山清,月明风静,了然觉悟。看着和尚道:“大师。所谓“棹拔清波,金鳞罕遇”,何者?空也。舟为生涯,月明乃禅灯佛影,人生一世,亦为空也。大师不惜千金垂钓,依然久久不获,为何不悠然而返?犹如人处浮世,为名利所拘,但只要功利心绝,自然超而透脱。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不计所得如何(2)。这才是禅家之悟境,大师乃修佛之人,却不知。如此岂非有愧于佛?”
易霄寒听得云里雾里。但和尚却已经笑了。他笑得很开心,道:“老衲实在有愧于我佛。这般道理连一个小孩都知道,而我却不知。”
接着,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和尚拿起竹竿,划动兰舟。喃喃念道:“
千尺丝伦直垂下,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明月归。
易霄寒懵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冷庭殊这几句话就可以使他们脱困。他可怜自己竟在幻境中被困了十五年,就因为他参透不破这个道理。而且这个道理居然还是从自己十岁徒孙的嘴里说出来的。也就是说是冷庭殊救了他。他怔怔地张望着冷庭殊许久,眼神或是感激,或是疑惑。他想到自己就要脱困,他兴奋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但他却又错了。因为下面还有更多的困难要他们去度过。
注:(1)此词句出自宋代秀洲华亭船子和尚的《拔棹歌》
(2)摘自李玉珍《唐宋词人名家名作赏读》
和尚正在划舟。
舟上,易霄寒突然问和尚:“和尚。你可知有此刻我要对你说什么?”
“施主是想说你有多恨我。”
“没错。无论我用尽什么办法,你都不肯载我过岸。如今却只是为此,我怎不恨你?”
冷庭殊在旁看得很有意思。
“施主,那是因为你参不透世俗伦理,陷于名利。”
易霄寒冷哼一声,直摇头。他转向冷庭殊问道:“对了。殊儿。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冷庭殊也不好说是自己领悟的,勉强道:“我是从书上学到的。”
这时,舟缓缓靠岸。
易霄寒同冷庭殊一齐下了舟。那知,刚一下舟,所有的一切居然全都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就在这一瞬间。还来不及他们惊讶的一瞬间,他们已经在一处山林之中。这里四处都是竹林,而且每颗竹子都很高。他们站在一处很小的空地上。
眼前急速的变化使冷庭殊目瞪口呆。然而易霄寒并没有很吃惊,不过也怔一下。
当一切变化静止,一个人突然出现。他手拿一把足有两尺长的白玉笛子,身着锦衣,凛然独立。他看到易霄寒和冷庭殊的时候,微微一笑,道:“两位好。”
易霄寒感到很疑惑,问道:“怎么我们还不能脱困?”
那人道:“还要过了我这关。”
易霄寒问:“到底还有多少关?”
“幻境共有四关。我这是第二关。”
两人同时一惊,易霄寒摇头道:“居然还有两关!那你这一关怎么过?”
那人道:“我奏一曲。倘若谁能不缺一个音符重奏一遍,你们就可通关。”
“什么?”易霄寒怒道:“怎么还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希望再次寄托在冷庭殊身上,问道:“殊儿,这个你懂吗?”
冷庭殊道:“懂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好。那你上。”
那人又道:“那我开始了。”
“等一下。”冷庭殊打断道“倘若我一次吹不出来怎么办?”
“那我就会消失。直到你们吹出来。”
易霄寒及冷庭殊更是大惊失色。冷庭殊突然意识到,若想要过此关,必须精通声乐,且记忆要强,不然就得永远陷在此处。
冷庭殊缓了一下,道:“好。先生请。”
那人横起白玉笛子,悠然而奏。
开始了。
几声如夜莺般的鸣叫拉开序幕。
那音色很轻盈……
如烟缕般飘渺。
接着……
让人追随……
正如露珠般的凝聚。
凝聚了片刻后。突然。
破晓。
就像滴落水中而逐散的一抹朱红。
渐渐……
进入了仙境。
让人对凡俗刹那的厌恶。
最后,消魂……
淡化了心弦的悲凉。
这种声音,是那只可会意的瞬间抖擞,是那怅然而涕下的不可言传。
简直如诗如画。(1)(参照:雅尼夜莺)
易霄寒呆了。冷庭殊呆了。这是那人所预料的。没有人能听到这首曲子不会感到怅然的。
“孩子。该你了。”那人把白玉笛子丢给冷庭殊。他稳稳地接住后,看了一眼笛子上所刻的字,疑惑道:“临清?”
那人道:“没错。这把笛子就叫临清玉笛。”
易霄寒又是一惊,“原来你就是临清公子。”
那人微微笑道:“正是鄙人。”
“六百年前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临清公子缓缓道:“人虽死,但魂未散。我永生于幻境。在此守卫。”
“那倘若我徒孙能吹出来,你又不让我们过呢?”
“那绝不可能。只要你们任何一人能完全一致地吹奏出来,自动促动机关,自然会让你们过去了。”
冷庭殊拿着玉笛闭上眼睛沉默着。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回忆。早在他是柳轩筠幼时,读私塾的时候聪敏过人,过目成诵,强记不忘,倍受其师所爱。如今陷于如此境地,让他压力甚大。他在脑海中不断思索,从头回忆到尾。
易霄寒在边上看得有些着急,轻声问道:“殊儿。有把握吗?”
冷庭殊张开眼睛,有力地道:“应该可以。”
他横起玉笛。
笛声响起。
当笛声在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临清公子拍掌道:“厉害。连一个音符都没有错。你们可以过关了。”
这时,易霄寒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冷庭殊回道:“这都是因为先生的曲子太过动听,简直堪称天籁。”
临清公子笑道:“哈哈哈。就连我的徒弟都不可能听一遍就能记住,你一个孩子却有如此天赋。哈哈哈。这把玉笛我便赠于你了。”
冷庭殊一喜,道:“谢谢先生。”
临清公子似乎没有听到这声谢谢便消失了。眼前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1)读者朋友最好能听一下这首曲子。雅尼夜莺。或许听完会对此有章有更不同的看法。
又是一瞬间。他们已经在一处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四周都挂满了字画。正中央两条柱子上挂着一幅联。
冷庭殊怔怔出神。易霄寒则叹了口气道:“咳。又是这些东西。”他环望四周后,接着道:“我本以为这个琐妖幻境多么厉害。绝对是机关重重,凶险至极。没想到居然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原来如此。哈哈哈。”
冷庭殊见他自言自语觉得很奇怪,问道:“师公知道什么了?”
“你可知道设计这个幻境的人是谁?”
冷庭殊当然不知道,他直摇头。
易霄寒缓缓道:“是当时天下间最顶级的高手联合设计的。他们料到,闯入者一定是修为高强之人。而即使有再凶险的难关都有可能被破。唯独只有这些必须有学问的关卡才能困住闯入者。试问天下,哪位高手会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这个世上,修真练武者只会把心思花在功夫上,谁会去学这些对修为毫无用处的东西?妙!实在是妙!”
冷庭殊似有所悟。他环望四周,道:“师公。这个关怎么过呀?”
易霄寒也看了看四周,道:“我也不清楚啊。”
冷庭殊走到正中,看了看上面写的对联,念道:“流水无情?”另外一联上空无一字。“难道对上了这联就可以过关了?”
这时,易霄寒也走过来瞧了瞧,道:“对联?这个容易啊。落花有意。”
“是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冷庭殊摸着下巴道。
易霄寒道:“或许就真的是这么容易也说不定。不过这里也没有笔墨啊。怎么填上去?”
冷庭殊向四处找了找,依旧没有找到笔墨。他突然灵机易动,道:“用血。”
“好,那这次我来。”易霄寒咬破食指,在那幅空无一字的白纸上写了四个字:“落花有意。”
两人同时期待着幻境再次变幻。可这次却没有他们意料中那么简单。四周不仅安然不变外,连白纸上的血字也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开始疑惑起来。
易霄寒道:“没错啊。流水无情对落花有意。”
冷庭殊托着下巴思绪良久。“流水无情对落花有意?”他反复地念叨着这一句。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另外一副挂在墙上的对联。上联为:“真亦假时假亦真“,下联是:“假亦真时真亦假”。
他看着这幅对联疑惑了很久。
“流水无情对落花有意?”
突然。他恍然大悟。“我懂了。”冷庭殊走到正中的对联前。
易霄寒急忙凑了上去,不禁问道:“殊儿想到了?”
“嗯。师公。你在另外一副联上面写五个字‘落花原有意’。”
“啊?”易霄寒困惑不解,问:“上联才四个字。下联怎么能是五个字?这样岂更不是对不上?”
“就是要这幅联对不上。”
易霄寒觉得十分不解,但前两关的情况让他觉得这个徒孙聪明过人,反正试试总比不试好,毕竟他也不是疼惜自己那一点血。
当‘落花原有意’这五个字写完之后,眼前的一切又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易霄寒欣喜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没错。因为这是对联。对联的字数就一定要相等才对得起。但是上联是流水无情,若是对联。那下联应该是‘落花有意’没错。但出题者意不在此。如果流水无情对得起落花有意的话,那就错了道理。倘若真要对不起,那就一定要字不同,此联才会对不起。所以,出题者的意思是,流水无情对不起有意的落花。只有这样,才是对了道理。虽错了对联的道理,却对了事物本身的道理。所以,对得上就是比不上,对不上就是对得上。”
“原来如此啊。”易霄寒感叹一声“出题者可真是刁钻啊。倘若是我,我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冷庭殊浅浅一笑。
这时,幻境继续变幻。他们来到一间石室中。一个长须老人正坐在一张石凳上笑着道:“两位可真是高人。竟能闯到我含笑这关来。”
易霄寒笑道:“想必这就是最后一关了吧?”
“没错。”
这里空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桌子上是一盘围棋的残局。
冷庭殊上前一看。“双劫连环?”
“哈哈。”含笑大笑道:“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博学。”
“先生过奖了。不知这关怎样才能过去?”
“这里是最后一关。你执白子。赢了方可过关。”
“好。”冷庭殊坐了下来。他开始四顾棋局,将棋局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发现棋局中白方处于劣势。且赢的机会不大。
冷庭殊硬着头皮下了一步。含笑不加思索地紧跟上去,因为他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个孩子。而且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十几步下来后,他们围绕着双方六块棋展开了多个劫争,最后竟然出现了四劫循环互不相让的结果。
冷庭殊冷汗直冒。因为这种形势对他自己大大不利。若一子落错,则全盘皆输。而且他也算到,若是再这么下去,含笑肯定多赢一目半,自己肯定会输。
想到输。他怕。因为压力实在太大了。如果输了。他们就永远都无法脱困。永远只能被关在幻境之中。
他发觉。胜负已定。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他认为不可能赢了。他的汗从头上直垂下来。易霄寒在一旁也看得有些慌张。唯独含笑,他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冷庭殊此刻已经大汗淋漓。他手持一子,却停留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输了!不可能赢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
是宫南雪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到这里就输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怕。你怕死。”
我怕死?那如果我不怕死又能怎样?
他突然想起宫南雪教她练剑的时候。想起了她和宫南雪的对话。
“我不可能比你快。”
“如果这一招我会取你的性命。你就会比我快了。因为你不得不快。”
对!我不能怕死!我要冷静。
他重新观察全局。他已经从迷失中找到了自己。终于,他笑了。他笑得很开心。他有力地将一个子落在其中一个劫中。
含笑的脸色骤然煞白。
煞白。是因为他不相信!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小孩居然能破了的棋局!他万万没有想到,冷庭殊居然会放弃其中一劫。因为只有这样冷庭殊才有可能赢。
此时,白子局部全死,但却在另外两处重获新生,使得黑方只能放弃搏杀。而令白方死而复生。最后,冷庭殊以一目之差取胜。
含笑大笑道:“果真是奇才啊。八百年来从未有人破过此局。”
“因为每个人都很贪。无论谁都不会舍弃一个劫。而恰恰只有舍弃才能取胜。先生的棋局果然是奥妙无穷。”
含笑禁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扬长而去,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突然石室轰隆震响。在他们前方竟然有一道石门打开了。
石门一打开。易霄寒激动得大笑起来:“哈哈。殊儿!我们闯过了。真没想到啊。在这个鬼地方困了十五年,终于可以出去了!这可多亏了你啊。”
“师公过奖了。”冷庭殊也赔笑道。
易霄寒看着自己的徒孙,越看越喜欢。不仅可爱动人,且聪明绝顶。他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道:“殊儿啊!我实在想不通,就你爹那傻样居然能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冷庭殊听到这更是咯咯笑了起来。
“走吧。前面还有一关呢。”
“还有一关?”冷庭殊吓了一跳。
“对!我们虽破了四关,但还没有破了幻境。不过最后一关你师公亲自出马。”易霄寒说完走向石门。冷庭殊也急忙跟了上去。
石门一出,眼前豁然开朗。正中央光芒大盛。一个女人趴倒在地上。她已经无力,一身纯白色的缎子让她近似仙子。她顶上是一个金钵,金钵照射下无数金色的符咒,形成一个球包裹着她。那个球就像一个笼子。
她就是白兔佛妖。
冷庭殊直盯着她看。他不禁为锁在笼中的女人感到怜惜。是谁都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她看上去真的很无助,很痛苦。
她缓缓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有人来了。她渐渐起身。她的样子依旧楚楚动人。
“好美啊。”冷庭殊不禁轻叹道。能让他感到美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因为此时在他心中,除了虫虫外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再让他感到很美。
“你们是谁?”佛妖的声音让人听了感到心疼,但又是那么甜美。这样的声音让人恨不得上前抱住她,怜惜她。
易霄寒回道:“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谁叫你们来的?”佛妖又问。
“我师祖东方羽。”
“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佛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硬,大声道:“他是不可能会来救我的。在他心里永远只有名利。”
易霄寒道:“我先救你出来再说吧。等你出来后,有什么事你再问他好了。”
冷庭殊看得疑惑不解,但他没有问。
易霄寒紧接着从兜里拿出一朵紫色的莲花。他将真气运入花中,使得莲花自浮自转,且紫光大盛。当莲花在易霄寒的催动下碰到佛妖周围的佛咒时,只见两股力量相互碰撞。金光与紫光照映得整个石室突然明亮起来。
接着。所有的佛咒都向莲花集聚而来。当金光全部消去时,顶上的金钵突然掉落。莲花也坠落下来,瞬间枯萎。
佛妖已经脱困,飞落在易霄寒前,道:“带我去见他。”
易霄寒当然知道她要见谁,应道:“好。这就去。”
这时,石室突然抖了起来,如同地震般。
易霄寒慌道:“幻境破了。这里也要塌了。快走。”他话一说完便拉着冷庭殊向外飞去。佛妖也紧跟其上。
守候在幻境外的惠洪早已大惊失色。因为幻境所发出的蓝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了另外一个洞。而且他也明显察觉到剧烈的震动。他知道幻境已破,洞要塌了。他赶紧出了洞,向玄静寺纵身而去。他要去报急。因为他还知道,佛妖就要出来了。
冷行涣之前在洞中被惠能和惠洪打倒后,他还没有死心,所以并没有就此离开。他知道自己回去无法跟妻子交代,因为儿子被困,他自己也有责任。所以,他总是在等。他在等机会。
惠洪找到方丈后,慌张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众人一听都大惊失色。唯有冷行涣是最欣喜过头的人。他第一个冲到洞前。
当易霄寒三人出了洞时,几百双眼睛正瞪着他们。
“殊儿。师父!”冷行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上前去抱住了儿子。
这时,身后的洞窟也已经发出剧烈的震响,一下子因塌方而被封死。
易霄寒见此,对冷行涣道:“行涣。我先走了。几天后我自然会回去交代清楚的。”
“等一下。”惠能道:“易施主可以走。但是佛妖得留下。”
佛妖露出一丝不屑道:“哼。区区几十个和尚就想留住我?”话一说完,佛妖白袖即刻一挥。一股猛风向人群袭去。风中夹杂着浓浓的烟气。
人群中大部分和尚都被刮退了几步,只有惠能几个人不动声色。当他们看清楚后,眼前只剩下冷行涣两父子了。
几个和尚正想追去,却被惠能止住了“让她去吧。我们未必能擒得住她。咳。阿尼陀佛。”
冷行涣觉得着实很对不住玄静寺,道:“方丈。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行涣改日必定登门负荆请罪。”话说完他也携着冷庭殊纵声而去。
一昆冷哼一声道:“哼。仙踪峰的人就是这么对待主人家的。”
一路上冷庭殊已经把幻境中的经过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虽然冷行涣听得有些乱,不过也大致了解。他终于承认他平日所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非毫无用处。而且还对儿子刮目相看。
冷庭殊一回到家,可想而知韩敏有多高兴。她哭着抱起儿子,嘴里还不免责备两句,弄得冷庭殊一楞一傻地。当一切感人的画面结束,韩敏端出美味的菜肴迎接丈夫儿子的归来。
最苦恼的还是冷碧云。她属于最无辜的一个。不仅被亲弟弟骗了,还被爹娘骂得抬不起头。但是她却依旧没有忘记弟弟答应的事情。
等冷庭殊回房休息的时候,冷碧云来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而且很愤怒。冷庭殊也知道自己实在太不应该,所以,当她一进门就道:“姐姐。”
“哼。我的好弟弟。你居然欺骗我!”冷碧云怒道:“你可知道你不在这两个多月爹娘是怎么责骂我的?”
冷庭殊强颜笑道:“好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了。”
“我才不要什么赔罪呢。”冷碧云撇了撇嘴道:“你答应的我事呢?”
“什么事啊?”
“你居然忘了?”冷碧云的眼睛瞪得很大,且怒气横生。看得冷庭殊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道:“姐姐别生气啊。”
“不生气?哼。你不是说会带很多好玩的东西给我的吗?”
“我…………”冷庭殊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时,韩敏端着鸡汤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个画面,生气道:“碧云。你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我欺负他?”冷碧云愤怒得跳了起来:“明明就是他欺负我。”她说得都哭了起来,“娘!你们也太偏心了。”话一说完,她便踹了一脚门哭着跑了出去。
“碧云。。。”韩敏唤了一声。
“娘。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冷庭殊十分不忍道。
“咳,这孩子。别管她了。来。殊儿。把鸡汤喝了。”
冷庭殊低着头想了想,起身道:“娘,我先去找姐姐道歉再说。”说完就跑出去了。
韩敏笑着道:“这孩子,可真是懂事啊。”失而复得的东西才最让人珍惜。所以,她对儿子是越来越疼惜了。
冷庭殊跑到林中,远远便看见了冷碧云坐在小溪旁抽噎着。他渐渐走近
“姐。对不起。”他已经不再对冷碧云感到不屑。因为冷碧云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哼。”冷碧云边擦着泪水边道。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冷碧云知道平日里孤言寡语的弟弟能说这么多道歉话实在很难得,但是她又拉不下面子,所以一直不吭声。
“为了补偿你。我发誓。永远都叫你姐姐。”冷庭殊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你说的哦。”冷碧云终于回头笑道。
“嗯。”冷庭殊点了点头。两人有说有笑地交谈了起来。
冷庭殊一回到仙踪峰后也没停歇下来,他吃了点东西后便跑到宏光大殿见掌教云封。
他把易霄寒同儿子闯幻境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便。云封听得大惊失色,他即刻紧急召集了仙踪峰所有重要人物,包括另外四侠。
仙踪五侠是江湖上人所赞美的称号。仙踪峰发扬侠义精神最主要也是这几个人。其他资历更高深的长老级人物则喜爱清静,故很少参与那些侠义之事。仙踪五侠以冷庭殊为首,余下的有韩敏的兄长韩林,龙勋的徒弟孙谨,还有司空剑的徒弟许真、袁中。
最资深的长老属龙勋、司空剑和易霄寒。与云封本是同辈中最杰出的师兄弟。后来云封做了掌教,其他三个均为三大长老。所以。易霄寒当年的失踪绝对是一件大事。如今找到了他,更是大事。
云封待所有人就坐后,道:“大家可曾记得易长老二十年前失踪的事?”
云封见众人都点头称是,接着道:“如今行涣不负众望,已经在夜潭国玄静寺内找到了易长老。”
众人都觉得有些惊讶,哗然一声。
“但是。他竟然破了玄静寺的幻境。救出了妖精。且得罪了玄静寺。”听到这,众人更是惊叹不已。“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今日召集大家商讨此事。”
云封道:“行涣。你把经过再向大家说一遍吧。”
冷行涣接着又把经过叙述了一遍,众人才恍然大悟,但也不少人对冷庭殊的奇遇稍有怀疑。
这时,司空剑道:“掌教师兄。那易师兄如今在何处?”
云封答道:“暂且不知。但据他所称,他会回来把事情交代清楚的。”
龙勋道:“想不到易师弟也会做出如此大逆之事。如今只好等他回来之后才能得知因果了。”
“不。”司空剑接着道:“我认为是不是该命几个弟子出去寻他回来?”
云封道:“如果他不想让回来,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
众人会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