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
作者:
冬问月,最后更新:2008-7-13 2:19:54
这是一座做工精美的石英钟。宽阔的红木底台、厚实的镀金钟座,无不散发着浓浓的古典、高贵的气息。
石英钟被安置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足有一个人高。本该‘滴答滴答’响的机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上面的三根指针是静止不动的。
细长的分针和秒针并拢指向正九点方向,粗短的时针则在正三点的位置停留。这样不符合逻辑的分布,令这面石英钟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谐调。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某舰队初级院校二年级教室。那座‘不会走’的石英钟,是教室里唯一的摆设。(难怪这么‘高级’的货色会被撂在这里。)
现在上的是‘自然科学理论’课程,须发花白的教授,手指沿钟面上呈圆形分部的刻度虚画一圈,讲解道:
“上一节课,我们学习了‘虫洞’的理论,今天继续我们学习‘虫洞’的用途。
我们所处的整个宇宙空间的横切面,就像这个圆形表盘,有形而无界。”
说着,他将原本并拢的两根长针拨出一根,镀金的指针沿着时间刻度绕出一道弧线,最终停留在正三点的位置,刚好和粗短的时针重叠。教授接着说道:“
在宇宙中,从一个点‘走‘到另一个点,需要花费与物理距离成正比的时间。而相对于目前普遍的亚光速民用飞船来说,假设诸位同学要从本校回到各自的家里,如果单靠飞行,那么扣掉本校所在行星的不算,最近的恐怕都得跑上好几十年。”
教授微笑着巡视一遍席地围坐的学生,然后以三点钟和九点钟为两个基点,用手指在表盘上划了一条直线,接着讲解道:“但如果使用虫洞通过这两个点之间的距离。那么,时间会在通过前与通过后产生‘缺省段’,使‘通过者’的时间静止不动。就像这个表盘,‘通过者’的指针仍然在九点的位置没有移动,但通过的人或飞船已经跳跃到三点钟的位置上。
因此,通过‘虫洞’的这种行为,也被称之为‘超时空跳跃’。
再举个通俗点的例子:这就好比大家平时在家里剪辑家庭录影带,通过剪辑,十分钟前的影像可以和十分钟后的连接在一起。观看录影的人能直接看到十分钟后的内容,而不必对被剪掉的十分钟付出代价。
现在,让我们来进行一个模拟实验。”
说到这里,教室的门窗自动落下帘幕,整个房间顿时黑漆漆一片。紧接着,光滑的地板开始透出点点星光,氛围为之变化,教授和学员转眼间身处星光闪烁的太空环境里。
‘太空’里的学员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显然都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教授的手凭空画了个窗口,手指所过之处,临空出现一片淡淡的蓝芒。教授指着发蓝的部分道:“制造出能量守恒的虫洞,是进行‘超时空跳跃’的首要任务。”说着,他伸手在‘虫洞’上源源不断注入一股同样泛着蓝色的能量流。原本只有一小块的‘虫洞’被迅速拓展,成为一张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平面。教授解释道:“一般设计成远航用途的民用飞船,以及军方中小型以上的战舰,都会配备‘反物质’装置,我们通过它来打开虫洞,并根据自身的需要,将虫洞拓开到一定的大小。下面,谁愿意来体验一下!体验结果不影响学分,只是稍作感受而已。”
老教授的话带着委婉,所谓的不影响学分,自然是即便你配合做实验了,也是没有分加的。常言告诉我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科学理论’是门‘纸上谈兵’的课程,除非打算去混‘特殊’职业,不然在这间以出‘实战英雄’成名的学院里,一般人是不怎么会去尿它的。这就是为什么偌大一间教室,来的学员人数只要再伸只脚出去和双手配合,不但数的过来甚至还有得找。
出乎教授意外,站在最前面,一个体型匀称的男孩应声而出,倒似在参加什么加分抢答一般。
教授微笑着抚抚有些稀落胡须,道:“很好,这位同学请先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没办法,课程不受重视,到课的学生又少得可怜,来教这门功课的老师几乎全是‘客串’性质的。久而久之,连最起码的点名都省了。
那个男生约摸一米八左右,带着点文弱的书生气质,这在这所被戏称为‘绝对阳刚’的学院纯属异数。他说话不是很快,语调略带一点憨憨‘半熟男孩’的味道,给予人稳重的印象:“教授您好,迹月,编号0423,隶属守护天使第一舰队初级学院安全系二级学员。”
老教授象征性地‘哦’了一声,算是应过。心想,你小子也属于经常跷课的分子,不然这么‘苗条’的形象混在一堆五大三粗的学员里上课,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他不知道,迹月刚刚从普通高等学校给‘特征’过来,而且还属于跳级插班一类。‘特征’的过程很简单:家里有个当了一辈子职业军人的士官父亲,却见生养出一个文文弱弱的儿子。于是便有了‘恨铁不是钢’‘虎父出犬子’‘悲愤’感。其实迹月受到老爷子影响,从小便对军事情有独钟,普通平民能够碰得到的战史战例资料看得极多。以至于,当老爷子‘假装民主’地找他商量转学的时候,迹月倒是干干脆脆地一口便答应了。
老教授不露山水地继续表扬:“很好,迹月同学的积极性很值得大家学习。现在请到这里来。”
迹月来到‘虫洞’跟前站定。老教授接着道:“现在,请你把眼睛闭上,慢慢穿过这面光幕。别怕,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迹月照着他的要求,慢慢跨进‘虫洞’里。顿时一种极度炙热的感觉,随着淡蓝色的光幕遍布全身。强烈的烧痛感使迹月差点叫出声来。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迹月浑身冒汗,十分不解地回头向教授瞧去。
老教授正憋着一丝坏笑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忍不住便要笑出声来,连忙强行忍住,辩解道:“我说过这是模拟出来的效果,果然没有什么伤害吧?”
其他的学员这才猜到,迹月八成是吃了什么哑巴亏,不禁暗自庆幸:看吧,被整了吧,没事你积极个什么劲啊?还‘积极学习’呐?
迹月面无表情地回到学员中去。
老教授讲解道:“即使‘虫洞’是稳定的,穿过它们也是十分不愉快的。贯穿‘虫洞’的辐射将‘蓝移’到非常高的频率。当你试着穿越‘虫洞’时,你将被这些辐射线烤焦。‘虫洞’的出现,几乎可以说是和黑洞同时的。”
‘原来是这样。这个老家伙。’迹月在心里暗骂。
老教授继续在那边唾沫横飞:“那么,出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呢?舰只在进行‘超时空跳跃’之前,一定要进行‘反物质涂装’,也就是通俗所说的‘反质量能量罩’。大家注意啦,开启‘反物质涂装’可是很耗能量的,因此,穿越途中的舰只十分脆弱。既不能机动规避、也没办法使用其它护盾,属于防护的最低状态。
下面,让我们再进行一次体验。”他见学员全都以一种警觉的目光瞧着他,于是补充道:“这次加0.5个学分!而且保证没有任何痛楚。”
学员面面相窥,满是怀疑、不屑的神色:才0.5个学分?这对积满1000学分升级的学院来说,未免也少得太可怜。再说了,谁知道这老家伙会不会再弄些什么名堂?踌躇片刻,终于有人前出一步。
老教授眼中一亮:“喔!又是迹月同学!来来来,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迹月同先前一样,闭上眼睛再次被笼罩在蓝芒里,他刚一跨进去,便差点脱口大骂:妈的,果然一点都‘不痛’!倒是全身颤抖,连汗毛都立了起来!
迹月愤愤地转身瞪着这个‘童心未泯’的师长。
老教授大笑数声,胡子吹得老高:“就算有‘反物质涂装’,有时候由于受到外力影响,‘虫洞’很可能突然关闭,那么进行到一半的穿越者便会永远被留在‘虫洞’里面,成为真正的永恒。大家千万记住了。”
底下的学员包括迹月在内,全都一副十分古怪的表情,心想:这堂课老子能忘掉才怪。
······
‘叮叮咚咚’下课的风铃声响起。
天使帝国新历507年,四月十二日。迹月带着些许‘郁闷’、些许好奇、以及更多的是向往的心情。开始了在天使第一行星的学员生活。
(原本收了本书的朋友,如果要撤,兄弟绝无半分怨言。《月痕》在经过谨慎思考后重生,自然会有她重生的道理,总之会给大大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天使第一行星是天使帝国的发祥地,是整个天使文明的根本。
文明起源的地方,自然也是塑造传说的地方。因此,在天使帝国,虽然没有宗教鬼神的学说,却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传奇故事,每每一个故事的原型才在行星的某个角落诞生,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星球,而且越传越夸张。高度发达的通讯技术给拿来干这个,实在倍加令人扼腕嗟叹。
天使文明之所以会形成这种特殊的口头文化,很大程度上要归咎在她出奇丰实物质基础上。由于天使帝国的人,天生生就一副巨大、有力的翅膀。自古以来,天使文明便轻易地解决了其它物种万般苦恼的‘飞天难’问题。据说,远古的冷兵器时代,第一行星上的诸侯国,都是直接把宏伟的城堡建立在悬崖峭壁上的,而且后来的考古学家也确实在某些高峰险峻上找到了相关的遗迹:几个曾经被火烤炙过的山洞里,发现诺干带着咬痕的骨化石。这也使得很多天使国人茶余饭后,常常有根有据地‘制造’出一大帮:翅膀能煽出龙卷风、眼睛能够放电、口喷烈火屁放毒气等等等等之类的传奇英雄人物。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废话。现在的天使帝国建立于一千两百年前,并且在天使帝国旧历209年开始,整个文明上下取消了货币制度,而在随后的几百年里,由于不断向外围星系扩张殖民,第一行星的人口密度逐年下降。发展至今,天使帝国的皇室,大大小小统辖一十三个星系,人口过千亿,所有耕作、开采、制造等等体力劳动,几乎全由智能机械系统负责。天使族人轻松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便要数磨嘴皮子跟旅行了,磨嘴扯淡姑且不说,旅行一项本身更是一种大大的流言传播媒介。当然,也不是什么样的话题都能拿出来扯,不管怎么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当然得有阴谋、阴谋往往是丑陋不可告人的,丑陋便需要掩饰、而掩饰靠的则是权力,在一个不需要货币的文明里,权力永远等于智慧和力量的结合。
抛开那些被精心掩盖的肮脏政治内幕不谈。总而言之,天使族人爱慕、尊崇英雄,民族归属感、责任感强烈,懂得生活更懂得守护生活,的确是个比较可爱的种族。
天使帝国第一行星的首都地位从来没被动摇过。不管是内战时期(不算本土行星战争,当年的‘星系混战’主要也是以争夺第一行星为目标),还是在文明殖民拓张的黄金期,第一行星始终集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科研等等于一身,更是历来皇室的所在地。
帝国的军事系统别具一格。除了第一星系以外,其她十二个星系各自驻扎着一支庞大的‘守护天使舰队’,舰队编号顺同所在星系的编号。每支舰队自设初、中、高不同等级的军事院校,学员则随机从各个星系报征。出于内战之鉴,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统一由第一行星委派任命,一般五年为一任期。
至于第一星系的守卫力量,结构上要复杂许多。除了例行配属的‘守护天使第一舰队’以外,还另外增设了‘皇家近卫舰队’(主要执行第一行星防御任务),以及‘帝国安全部’(集情报战、舆论战、资讯收集、特别行动于一身),当然,还有许多某些不为人知的军事外围机构。所谓层层防护、密不透风,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第一行星是颗体型比较大的星球,其中百分之八十左右的面积被海洋、湖泊、河流所覆盖,南北两极‘照例’冻成冰块。她有着一颗足有主星五分之一大小的天然卫星‘天使之月’,并且距离很近,所以第一行星的海潮、波浪高得惊人。‘高潮’自然有‘高潮’的好处,想当年货币盛行的时候,绘画完美的‘天使潮月’可是能卖好价钱的。
由于人人普遍都有四五百岁的长命,加上物质条件这么丰富,谁会愿意呆在家里生孩子啊?偏偏这个文明伦理观极强:克隆?不行!植体复制?不行!搞个人工受精总可以吧?也不行!···这样一来,人口上不去便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第一舰队的初级学院建在一个海岛之上,可谓风光明媚、海景怡人。在这个完全不用担心‘住房问题’的年代里,就连迹月这样的初级生,都能独自享受一间不错的学员宿舍,连带吃、穿、生活所需用品,学院一概负责。一句话:你人来了就对了,其它不需要你操心。
迹月有些梦游地回到自己房间,‘咕咚’一头栽到床上,然后手脚并用,将上半身埋进被子里。整整一上午课,大脑时而紧张疑惑、时而新鲜刺激,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叮铃叮铃’才躺下不到五分钟,就听见门铃发出阵阵蜂鸣,迹月敏捷地从床上翻起身来,快步冲过去开门。
没人!
左右瞧瞧空荡荡的走廊,这会儿是午饭时间,同学大都在餐厅里与盘里的食物‘搏斗’。
正挠头发愣的工夫,走廊的天花上突然垂下一颗毛茸茸的‘东西’。
迹月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后撤一步,才见这毛茸茸的是颗脑袋,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红发少年,双手抱胸正笑眯眯地对着自己‘炫耀’满口白牙。
迹月干笑两声,心里自叹晦气:这学院的人都什么毛病啊?
那个玩‘挂蝙蝠’的家伙灵活地来个曲体空翻,短短三米不到的高度竟然连续720度转体。然后轻轻巧巧地站在迹月面前。
迹月上下打量,这人一身黑色的舰队制服,显然跟自己是同个学院吃饭学员的。他有点摸不着头绪地问了句废话:“我们认识吗?”
‘挂蝙蝠’嘻嘻笑道:“当然不认识,不过最好提前认识一下,我叫木沙,是你下午‘格斗课’的‘对练’。”
迹月倒吸一口冷气,再次打量一下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却粗壮许多的家伙——完全都不是一个重量级嘛!还对练?‘对虐’还差不多!
不禁苦笑道:“有得选么?”
木沙扬了扬红脑壳子,志在必得:“有!直接认输,把一分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