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
作者:
哲琴,最后更新:2008-7-14 2:39:46
罪恶描述
多勒斯联盟边界,红矩星系防卫部队,旗舰红玫瑰号。
多勒斯历197年22月7日。
红矩星系距联盟首都80光年,除了第三颗行星适宜殖民外,其他的都是极冷或极热的荒芜之地。尽管从经济的利益上来看,红矩星系没有什麽开发的价值,但是,联盟依然派出了它最大编制的防卫力量,组建了红矩星系防卫部队,在联盟的武装部队序列上,被称为红矩方面舰队。
这是因为距红矩星系1光年的地方,是奥斯联盟的边界。
红矩方面舰队最高指挥官,德耳中将,此时正在旗舰的舰桥上。旗舰红玫瑰号,简单光速搭载,7000万吨,宪法级。舰桥按照联盟标准舰支设计成巨大的透明天穹,德耳晃著脑袋向外遥看著。黑暗中,他并不能看到那些排列在旗舰两侧均匀展开的常规动力战舰,也不会看见分布在前方的护卫舰和无数小型的扫雷舰,更不会看见後方装备等离子轨道炮的主力舰。但是,根据闪烁的导航灯,德耳依然能准确的判断出它们的位置,灯光如同天上的星星,一直延伸到幽暗的远方,连成灯的海洋,更像幽暗的海洋中的闪光的浮游生物,有些神秘,却不怎麽优美。所有的灯光都显示白色,并不像平时警戒的两红一白,在年复一年紧张的战备中难得有这麽空闲的时候。德耳收到前方侦察机的报告,奥斯联盟的舰队突然撤离,从红矩方面舰队的视野中消失了。德耳将情况报告了联盟军事委员会,唯一让德耳有些疑惑的是奥斯方面的换防比以前要早了些,但这种疑惑也不久打消了,随著侦察机的陆续报告,德耳确信他的防御正面连一块陨石都没有,除了加强前方观察哨的值班,德耳全面降低了戒备等级,而大部分的中高级军官都兴高采烈地回去渡假了。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两个势力之间的敌对状态开始缓解。德耳从内心对现在的局势感到满意,甚至开始相信他能太太平平的退役,然後在一个小行星定居,死後可以被埋在一片坚实的土地上。联盟有个坏习惯,至少德耳私下里认为这是个坏习惯,就是阵亡的士兵将被发射到宇宙深处,让宇宙成为他们光荣的归宿。德耳就曾经参见过他的一位战友的葬礼,那还是他年轻的时候,惊恐的看著他的战友身披著联盟的双色旗被抛出旗舰,在冷暗的空间飘荡著,慢慢消失,周围是旗舰鸣礼炮划出的道道闪光。德耳感到自己开始在流汗,满脑子都是自己披著那可笑的旗子在空间飘荡的情景,不寒而栗。这个景象常出现在德耳的噩梦中,以至德耳发誓决不死在没有土地的地方,然後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太空中。
但愿永远不要打起来。德耳上将默默地想到。就象在回应他似的,舰桥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随後,扩音喇叭传出值勤官的声音:“德耳将军,请立即到指挥室。”
德耳打了一个寒战。“天。”德耳喃喃地说道,举眼向天,好象在寻求一种神秘力量帮助似的举起双手,“饶过我吧,”他轻轻说道,“饶过我吧。”
当德耳中将出现在指挥室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职业军人的冷静和威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此时的指挥室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参谋们奔来奔去,各种呼叫此起彼伏,如临大敌一般,德耳没料到他离开了一会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我的授权,谁拉响了一级警报?”德耳环顾著指挥室中的参谋们,提高了嗓门,“是李法吗?”他没有看到参谋长的身影。
“李参谋长渡假去了,是我发出了警报,德耳中将。”
德耳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个子高高,有著灰色头发和灰色眼睛的年轻军官身上。
“我想你可能需要解释一下,法歇儿上校。”德耳皱了皱眉头,说道,丝毫没有掩饰他的不满。
令德耳万分惊讶地是法歇儿上校居然礼貌的,但非常坚决地制止了他,然後说道:“将军,请允许我发布完命令,很显然,现在是紧急状况,稍後我会有充分的解释的。”
德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竟忘了自己才是最高指挥官。
法歇儿上校是个很非常年轻的军官,以好看的冷峻的灰色眼睛而出名。他自愿到这个边缘的地区服役是他能迅速升迁的原因之一,在德耳的参谋部中干了好几年,很受参谋长李法的器重,但德耳不是很喜欢他,说不上来,也许是法歇儿那冷冷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对自己的尊重。
“各舰注意保持阵列,各部进入战斗岗位,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法歇儿发布著命令,同时监听著舰队间的联系。
另一位参谋递给了德耳一份前方观察哨的报告,悄悄说道:“是量子波干扰,质量非常大。”德耳急匆匆的看著报告,手有些抖起来。
就在德耳站在舰桥上欣赏风景和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观察哨探测到了异常量子波扰动。人类开拓宇宙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简单光速运输,既利用量子场建立所谓的通道,使在这个通道中运动的物体达到简单光速。大型舰支都具有建立量子场的装置,从而达到大规模编队移动能力,然而,在到达目的地时要消除量子场,使运动物体脱离简单光速运动,这个过程会造成附近区域产生量子波扰动,反过来,从量子波扰动强度则可以判断运动物体的质量。而观察哨探测到的正是这种量子扰动,从强度上来看,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军人都知道那是一支满编的混合舰队,奥斯联盟的武装部队。
如果这种扰动发生在距红矩星系一光年的地方,德耳会毫不在乎的,那只能是奥斯联盟的正常换防,即使等到这支舰队威胁到他德耳的防区,德耳也有足够时间从容招回人员建立防御态势。现在要命的是这支舰队居然直接利用简单光速运动到了他的鼻子底下,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
“他们发疯了。”德耳喃喃说道,“要不就是我疯了,”报告在他手中被握成皱巴巴的一团,手上的青筋可见。
“全舰队注意,炮火齐射准备,目标锁定开始。”法歇儿的命令突然惊醒了德耳。
“等一下,你要干什麽?”德耳几乎要跳了起来。
“消灭他们,将军。”法歇儿还是冷冰冰的腔调,但眼中已经有了一丝的兴奋。
“我不能允许这样做,”德耳已经感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充血,思维混乱不堪,“我不能这样做……不能开火……这等於宣战……战争……”德耳瘫坐在座位上,手捂住了脑袋。
“将军,”法歇儿弯下了腰,语气变得出奇的和蔼,好象在劝一个固执的顽童不要捣乱一样,“将军,很显然,这是一种奇袭战术,利用我们的犹豫发动进攻,打我们措手不及,我们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建立有效的防御阵型,这种进攻将是致命的。”
德耳感到脑袋上的汗水顺著手流了下来,“我要向军事委员会报告。”德耳的嗓子干干的。
“没有时间了,”法歇儿摇了摇头,说道,“打击敌人的最佳时机是在量子场刚刚消失的那一瞬间,敌舰没有能力建立有效的防护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会上军事法庭的。”德耳有些神经质的瞪著法歇儿说道。
“量子场与我防御正面5000海里处消失。”指挥室中的阔音器响了起来。指挥室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看著三维投影仪,投影仪上显示著观察哨传回来的图象。德耳惊恐万分的看到了一支庞大的武装舰队,由於量子场的影响,有些模模糊糊,黑幽幽的主力舰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天啊。”一个参谋悄悄说道,“他们建造了超宪法级的战舰。”
德耳的心里又是咯蹬一下。
“全舰注意,左弦齐射,预备!”法歇儿上校举起了手。
德耳一跃而起,抓住了法歇儿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这是战争罪……。我不能……”
“将军,”法歇儿终於露出了一丝焦急,嗓门有些大了,“没有一次战争是有准备的,这是阴谋,要麽他们死,要麽我们死,将军!”
德耳突然崩溃了,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身裹双色旗在宇宙黑冷的空间飘荡的情景,那麽真切,好象触手可及,他的手软软的垂了下来,沈闷的叹了口气。
“射击!”法歇儿的手挥了下来。
红矩方面舰队闪烁著整齐的光线,直指来犯的敌舰。敌舰破碎著,就像被摔在地上的薄壳鸡蛋般爆炸著,映红了整个天空,无数火球在天际爆裂,散开。失去平衡的舰支互相碰撞著,发生著连锁反应,很快红矩星系被强烈的白炙的光线充斥著,耀人双眼。德耳中将悲哀的看著这场屠杀,由於没有建立能量场,敌舰毫无抵抗的被摧毁,轻易的被高能的离子炮撕裂,然後爆炸,德耳没有看见有任何救生船能从里面逃逸出来。
三次齐射後,法歇儿下令停止了攻击。而此时,前方已经是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敌舰由於相互质量的吸引,形成了一个质量体,向内塌陷,同时燃烧,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通常,这种大火球都会燃烧上好几个月,也是战败者耀眼的坟墓。
与此同时……
在红矩星系第二颗恒星,矩星的背後,悄悄的藏著一艘舰支。
它的到来没有被人类的观察哨发现,只是静静的在远方观察,交战的双方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也许已经有人类发现了,但这艘神秘飞船的指挥官相信,发现他们种族踪迹的人已经在刚才的战役中被消灭了。很显然,它对此很满意,观察了一阵後,舰支开始迁移,小心而尽量谨慎的向远方移动。矩星的光线不小心照射到了它,它不同与任何人类的舰船,本身泛出微微的蓝色的光,像有生命般涌动著,闪烁著,平滑而优美,达到了机械和美学结合的最高境界,向一件艺术品一样,骄傲的展示著,寂寞而孤傲。然後,在它的周围,出现了量子场,不同与人类制造的量子场,这艘神秘的飞船瞬间消失在了几百光年的远方,显然远远超越了人类的简单光速运输技术。
这一切,始终没有被人类发现,战胜的一方,此时正处於胜利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恐慌之中,谁都没想到它的出现将会对人类产生深远的影响。
红矩星系第四行星低空轨道,专属经济区。
多勒斯联盟历197年22月9日。
突然的冲突已经过去两天了,但是唐龙还是能看见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球,这个景象让他非常的不舒服。突然呼叫系统蜂鸣了两声,唐龙按下了通讯开关,“034,请说话。”
通讯器传出了略有噪音的声响,“034入轨,通道开放,完毕。”
唐龙叹了口气,发动了引擎,工程操作车抖动了一下,开始平稳的加速,向低空轨站驶去,後面的拖网里是一颗陨石碎片。唐龙已经记不清自己干这种枯燥的活有多长时间了。众所周知,红矩星系的战略意义大於经济利益,但是为了获得预算委员会对红矩方面舰队的拨款,军事委员会的老爷们居然硬在第四行星建立了经济专属区,提炼位於第四行星陨石带中的矿藏,以显示红矩星系的重要性。这里的陨石,就唐龙看来,屁也提炼不出来,首都产业规划部就这样被军方蒙骗著,还投了不少钱下去,也许大家都是装糊涂,谁晓得。反正不是唐龙说了算,况且他自认为最近倒霉事情够多了,还是少说为妙,在这个地方混上一段时间,在看看有没有机会回他的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唐龙很怀念那个巨大的人工球体,那是人类唯一称的上艺术的建筑,在首都上空低空轨道上漂浮著,科学船进进出出……
通话器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唐龙无限美好的回忆。“嘿,唐龙,看到那个火球没有?”是他的同僚,另一个矿石搬运工,杰克。
“我整天对著它,”唐龙有气没力地说道,“够烦的了。”
“有没有看见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杰克鬼笑了一声,说道,“很多侦察机在那里盘旋,今天我就看到了三架。”
“那不关我们的事情。”唐龙将手放到侧杆上,同时减小油门,向低轨运动,切入盲降延长线。
杰克换了个通讯频率,这样和唐龙交谈就不会被管制监听到,“想不想去看看?”
唐龙吓了一跳,说道:“疯子,军方通告没有看到吗,严禁靠近,军事戒严区。”
杰克嘿嘿笑了起来,说道:“他们现在是一团糟了,谁还管的了,就看一眼,很有趣,是不是?”
唐龙没有说话,操纵机械手松开了拖网,陨石被抛入了吸收器中。
“好吧,”杰克满不在乎地说道,“怕就算了,胆小鬼。”
唐龙猛的一加油门,脱离低空轨道,跟上了杰克的工程操作车,似乎还能听到杰克嘿嘿的笑声。唐龙最不能忍受人家叫他胆小鬼,在那次舞会上,也是这样被人怂恿的,结果被发配到这个烂地方,显然,他还是没有接受教训。两架工程操作车改变了航向,向那个燃烧的火球小心翼翼的飞去。
唐龙从来没有这麽靠近这个火球,几天前,它还是一支充满威力的舰队,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在燃烧,喷出炽烈的火焰,形成如同恒星般的光冕,周围是无数的舰支残骸在空间飘荡。唐龙曾经听说过,失去动力的战舰会相互吸引而碰撞,最後陷入连锁反应,产生越来越大的吸引力,挤压在一起,然後坍缩,爆炸和燃烧,如同超新星的形成一样。在里面的人是无法逃生的,想到这里,唐龙几乎要开始呕吐了。杰克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说不出话来。这就是战争,唐龙有时觉得很不可思意,人类越是进步,战争就越残酷,人自身的价值就越低,可以被任意毁灭。唐龙研究非人类种族有很多年了,却从来没有发现有任何一种生命形式像人类那麽好自相残杀。
一个亮点出现在远方,起先,唐龙以为那是一个残片,但是那个亮点沿著固定轨道向他们飞过来,近了,才看清,是侦察机。唐龙感觉事情要糟。
“嘿,夥计,好运。”杰克急匆匆地说道,显然他也发现了那架巡逻的侦察机。唐龙看到杰克正手忙脚乱地摔掉工程操作车後面的拖网。
“杰克,没用的,摔掉拖网也没有侦察机速度快啊。”唐龙叫到。
“笨蛋,只要比你快就行了,祝你好运吧!”杰克说著,加大了油门,工程操作车喷出橘红的火焰,开始加速。
唐龙咒骂著,将马力加到最大,往反方向逃窜。唐龙想起一狗追两兔的故事,但愿他是那只幸运的兔子。侦察机犹豫了一下,朝著唐龙的方向追过来。唐龙真的开始相信自己走霉运了,发动机的马力加到了最大,整个坐舱都开始颤抖起来,还热的要命。汗水从唐龙的额头上往下淌,如果这次给抓住,唐龙这辈子没有翻身的机会,恐怕要被发配到边疆去了。“不过,”唐龙自言自语道,“这已经是边疆了啊。”他苦笑了一声。
侦察机很快就追到了唐龙那笨拙的工程操作车後面。
通讯频道中突然传出了声音:“停下,否则开火,注意,前面的飞行器!”
唐龙愣了一下,居然是女性的嗓音,联盟什麽时候开始有女兵了。
唐龙按下了通话开关,“女士,这是误会……”
对方打断了唐龙的话,“你已经违反了戒严区条例,请马上减速,马上减速!”
让你抓到我?唐龙暗自想道,当然不可能,我也许很莽撞,但我不是笨蛋,被你抓住就完了。想到这里,唐龙猛的一拉侧杆,工程操作车开始翻起了跟头。“救命啊!救命!我失去了控制,我失去了控制!”唐龙大声喊著,还尖声惊叫了起来。侦察机一时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唐龙暗暗好笑,索性让工程操作车自由翻滚,由於重力的关系,工程操作车向第四行星的陨石带跌落,这正是唐龙所需要的。
侦察机俯冲了下来,努力靠近工程操作车。唐龙吃了一惊,很显然侦察机想要帮助唐龙减缓下坠速度。“你疯了吗?”唐龙突然大声喊道,“快让开,你会被陨石击中的,快拉起来!”
工程操作车有防装装甲,能够抵抗陨石碎片的撞击,而侦察机的装甲只要一颗小小的陨石就能击穿。
“别废话,听著!”侦察机回话了,唐龙突然发现那个驾驶员的嗓音非常的年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用机械臂抓住我,尽量缓慢一些,控制住姿态。”
“我控制不住!”唐龙说道,“重复,我控制不住,放弃对接,放弃对接!”唐龙此时隐隐有些愧疚的心情,说不上来的感觉。“闭嘴!”女侦察机驾驶员怒气冲冲的说道,再次向唐龙接近。唐龙的下坠速度更快了,沿著抛物线轨道在陨石带中急冲。侦察机努力控制著,灵活的躲避著陨石,挣扎到工程操作车上方,想利用侦察机的翼下稳定爪抓住唐龙。陨石急速的迎面扑来,又向後飞掠去,几乎要擦到工程操作车。一下重重的撞击,侦察机撞到了唐龙,稳定爪太短,!不住唐龙的工程操作车,唐龙惊恐地看到侦察机也失去了控制,开始翻滚起来。陨石流带著死亡的气息从侦察机的四周飞掠过去。
突然,唐龙拉动侧杆,重新启动了发动机,追上侦察机,用机械臂紧紧的环抱住了侦察机,然後,用庞大的工程操作车车体挡住了侦察机,承受著陨石的撞击,死死的保护著侦察机。
他们就这样在陨石带中漂移著,唐龙始终保持著工程操作车对著冲击的陨石流,他甚至能听到细小的陨石碎片密集的撞击工程操作车的声音,如同暴雨冲刷著树叶的声音一般,只是更加可怕和致命。
如果正好有飞行器路过,会看到非常奇特的一幕景象:一架粗壮的工程操作车紧紧的环抱著一架小巧的侦察机,在密集的陨石带中穿梭,如同一对热恋的情侣紧紧相拥,承受著暴风雨的洗礼。唐龙在很久以後,还是会回想起这个时刻,也许,共同面对死亡的威胁才让他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和爱情的真谛,直到艾涟死後。
工程操作车随时会被陨石击穿。
终於,令唐龙恐怖的打击声消失了,趁这个时候,他再次加大马力,突破了星球引力,从低轨上脱离了出来,向箭一样直冲上来。当唐龙满眼都是星光时,他松开了机械臂。侦察机在空间飘荡著,显然刚才和工程操作车的冲撞使它完全失去了动力。唐龙最後看了一眼侦察机,向基地方向飞去。
“等一下……”传来了那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救援机马上就会来,别担心。”唐龙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告诉我你的编号,你……”女驾驶员停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你违反了戒严区条例……”
唐龙笑了一声,说道:“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女驾驶员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说道:“我……我想知道……”
唐龙说不出话来。终於,他下了下狠心,关闭了通讯系统,消失在黑暗的空间中。
唐龙的报应来的好快。
半夜突然被人从被窝里粗暴的拽出来,睡眼惺忪的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宪兵闪闪的肩章,唐龙脸色难看的要命,显然认定自己的末日要到了。宪兵没有说什麽,只是架著唐龙上了车,从车外的景色来看,他们的方向是军部,唐龙料到了,一路上绞尽脑汁地想著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最後,忐忑不安的唐龙被带到了一间四面没有窗的大房间,灯火通明,中央是一张大桌子和几张简单的椅子,没有其他摆设,桌子尽头坐著一个人,背对著他,正在低头看著什麽。门碰的一声关掉了。唐龙还不太适应这麽强烈的光线,皱著眉头用手挡著屋顶射下的光。现在是凌晨两点,应该是睡大觉的时间。背对他的椅子咿呀一声转了过来,坐在椅子上的人冲唐龙列嘴笑了笑,双手指尖相对。
“见鬼!”唐龙骂了一声,“是你。”
那人又笑了笑,说道:“不错,是我,法歇儿。自从上次的舞会,我们很久没有再见面了。”
唐龙耸了耸肩,说道:“是啊,因为自那以後,我就一直在陨石堆里打滚,快乐的很。”
法歇儿上校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说道:“谁让你调戏将军的女儿。”
唐龙又耸了耸肩,没有说话。唐龙是多勒斯联盟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的成员,也是最年轻的一员。唐龙的父亲是研究历史的专家,唐龙继承了父业,并继承了已死去的父亲在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的位置,同其他委员会一样,这种职位是可以世袭的。他们父子研究人类历史,以发掘历史上人类曾经接触过的非人类种族,并分析同这些文明接触对人类所产生的影响,他们的研究甚至追溯到了“地球时代”。本来唐龙可以舒服的呆在首都蓝星继续他的研究,但是,在一次盛大的舞会上,唐龙居然调戏了将军的女儿,然後被扔到这个荒凉地。唐龙引用历史上一位自以为是的败将的一句话:“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一个错误的舞伴,跳了一场错误的舞。”
“很抱歉,这麽晚还打扰你的休息。”法歇儿有些假惺惺的说道。
“不客气。”唐龙看著法歇儿到底想玩什麽花招。
“我们的侦察机一直在对敌舰残骸进行搜索和检查。”法歇儿继续说道,唐龙感到他快要切入正题了,显然今天他那大胆的举动还是不能逃脱厄运,也许是那个女飞行员报告了,也许是其他飞行器监视到了,也不能排除杰克的告密,居然惊动了法歇儿中校,唐龙有些冒汗。
“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法歇儿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好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事情,细心观察就可以发现,法歇儿实际上非常在意。
“很有趣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法歇儿歪著脑袋看著唐龙。
唐龙松了一口气,一大口气。
“对於非人类种族,你是专家,能谈谈关於非人类种族吗?”法歇儿显得非常谦虚。
唐龙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问道:“你知道‘大唐盛世’吗?”
法歇儿摇了摇头。
唐龙微微一笑,好象已经料到,然後继续说道:“其实,我父亲的研究是从解读‘大唐盛世’的历史开始的。那是地球时代的一段历史,有一个民族曾经在一个初级阶段极度强盛过,就是所谓的‘大唐盛世’,而我父亲认定,在那个时代,是人类第一次同非人类种族接触。”
法歇儿点了点头,表示他在认真听。
“非人类种族甚至同大唐进行了广泛的交流,但它们并没有提供任何先进的技术,也许是那个时候的人类还并不够成熟来消化过於先进的技术。研究还表明,尽管那个神秘的种族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智慧,但并没有对人类的演化历史产生任何的影响,以至於在大唐的文字记载中没有提到这种接触,关於这些神秘天外来客的记录被淹没在许多模糊的、晦涩的和神话的文字中。随著人类历史的发展,这个种族却离开了地球,好象人类的科学技术越发达,这个种族的踪迹就越难被发现,我父亲坚信,这个种族始终在监视著人类,只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直到现在。”
“我们一直被监视?”法歇儿感到有些惊奇。
唐龙苦笑了一声,说道:“这种理论一直被视为奇闻怪论,以至於科学院并不采纳这种观点,所以我父亲的发现很少被人重视。”
“你怎麽看?”法歇儿问道。
“我?”唐龙想了想说道,“我研究了父亲留下的资料,有一点很明显,假设这个种族真的存在,那麽它一定非常智慧化,同时保持著不干预原则,抱著研究其他生命的目的,仔细而小心的观察著人类的活动,就象观察蚂蚁窝的生物学家一样不会去破坏他的观察构成。如果我是某种智慧生命体,想要研究其他的种族,也会采取这种不干预原则。”
“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法歇儿说道。
“有。”唐龙胸有成竹地说道,“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简单光速的实现!我们都知道,简单光速的运动是基於一位地球科学家的方程式,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讲的‘古典方程’。而那位科学家声称‘古典方程’并非他所建立,而是来自与他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引导而得出。正是‘古典方程’的建立,才使人类开始以简单光速走出地球,探索宇宙。”
法歇儿点点头,那是地球时代的末期。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学家到死都不接受人们称他为“光速旅行之父”,很多人都认为那只是科学家的乖僻而已。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唐龙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个种族为什麽要突然干预人类的发展,这违反了它保持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传统,难道是因为人类正处於进化的十字路口时而给予的必要帮助?”到最後唐龙倒象是有些自言自语了。
“它们是什麽样子?”法歇儿突然问道。
“样子?”唐龙摇摇头,说道,“没有人见过。不过,根据推算,这个种族和人类有类似的地方,比如,两足直立行走,有眼鼻等器官,也许比人类高大,皮肤颜色、质感也不同。有一点,他们利用机械的水平很高,总是身著某种未知的金属支撑架和其他装备,但并不象我们全身裹的严严实实,似乎既轻巧又结实,有点象‘大唐盛世’中壁画描述的飞天仙人。”
法歇儿想象不出来,摇了摇头。
“这个种族的机械水平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思意的地步,以至於他们可以将艺术和机械完美结合,任何他们的装备都是一种艺术品,是人类远远所不能达到的。”
“这又是毫无根据的推论?”
唐龙点点头,说道:“很遗憾谁都不能证实这一点。也许,他们还具有某种心灵感应的能力,这样可以解释为什麽那个科学家脑海中出现了‘古典方程’,也许是受这种族的影响。”
法歇儿看了唐龙许久,显得有些失望,好象没有找到他所需要的答案。最後,他慢慢说道:“我现在终於理解为什麽科学院不能接受这些观点了。”唐龙耸耸肩,表示他无所谓。
法歇儿突然把一打照片扔到唐龙跟前的桌子上,说道:“是这些东西吗?这是你研究的非人类种族吗?”
唐龙饶有兴趣的仔细端详著照片。看了一会,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你给我看一个鸡蛋干什麽?!!”但是再仔细一看,凭直觉,唐龙知道这并不是鸡蛋,法歇儿不会为了戏弄他把他半夜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第二张照片,唐龙有些惊讶了,看完所有的照片,唐龙惊异的看著法歇儿,一时说不出话来。法歇儿料到了,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著唐龙,好象难倒老师的学生一样。
“这是一个蛋,但决不是一个普通的蛋。它足足有一个人那麽高,精确的说,那是一种未知生物的卵。从这x光片来看,”唐龙尽管惊讶,却恢复了科学家的洞察力,“这个蛋壳能阻挡射线,以至於x光片上拍出来一团漆黑,说明这种生物具备宇宙空间生存能力。”唐龙又拿起另一张照片,说道:“这个蛋周围的金属都融化变形了,恩……我知道了,融化的是奥斯联盟的救生舱,这需要起码七千度的高温……”唐龙想起了那个在天际燃烧的大火球,“这就对了,救生舱融化了,这个蛋却丝毫未损……说明它极度耐高温……太不可思意的……”唐龙抬眼看著法歇儿,此时法歇儿露出了赞赏的眼光。
“你都说对了,仅凭几张照片……”法歇儿站起身,走到唐龙身边,收回了照片,说道:“这是我们在奥斯联盟舰队残骸中找到的东西,很难说还有没有其他的蛋,有多少,里面是什麽,我们都不清楚。”
“奥斯联盟怎麽会有这些蛋?很显然这个蛋被人为放在救生舱中,为什麽他们要这个蛋?”唐龙疑惑著。
“我不知道。”法歇儿说道,“我们要向军事委员会报告,还要举行关於开火命令的听证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首都,向听证会解释蛋的事情。”
唐龙不意察觉的笑了笑,整个红矩星系都知道是法歇儿上校坚持下令开火的,至於对法歇儿命运的好坏,还是个未知数,前途光明还是黑暗完全取决於军事委员会的特别听证会。
“我还要挖我的矿。”唐龙懒洋洋的说道。
法歇儿看著唐龙,并不为他的要挟所动。“你和我去,我保证可以恢复你在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的职务。”
唐龙对这种诱惑还是不能拒绝的。“你保证?”
“我保证,以人格保证。”
“好吧。”唐龙尽量不让自己的狂喜显露出来,毕竟他终於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了。
“还有,”当唐龙开门的时候,法歇儿突然说道,“保密。”
“我知道,”唐龙摆摆手,准备离开。
“另外,”法歇儿说道,带著微笑,“维修部的人说,034号工程操作车几乎被陨石打成马蜂窝,你的运气不错,不过,就我私人认为,你的行为非常卤莽,不过很勇敢。”
唐龙呆在了原地,原来法歇儿还是知道了。
“你要知道,”法歇儿看著唐龙的眼睛说道,“我和你不是敌人。”
当唐龙离开那大房间时,还有些惊魂未定,还好,法歇儿并不想去追究,看来,唐龙的好运气要来了。
一位年轻的女上尉站在门口。她的军服非常的合身,衬托出健美的身材,吸引唐龙的是她那浓密的黑色长发和幽深的黑色眼睛,如同清澈神秘的湖泊,唐龙相信很少男人不会跌入那个湖泊中。她显然等了很久,此时看见唐龙出来,只是默默的看著唐龙,看到唐龙的眼光,眼睛又看到了别处,显然故意避免和唐龙的眼光接触。唐龙双手插在兜里,从上尉的面前走过,他能感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跟随著他,让他背上有种灼热的感觉。
“艾涟上尉,请进来。”法歇儿上校站在门口说道。
“原来她叫艾涟,”唐龙暗自想到,并没有停下脚步,“很好听的名字。”唐龙有种感觉,这个艾涟,就是曾经和他生死患难的侦察机驾驶员。
奥斯联盟首都,奥斯行星。
奥斯历301年元月9日。
实际上就是唐龙和法歇儿接触的同一天,奥斯联盟也处於紧张和混乱中。奥斯联盟军事委员会和克里马拉舰队失去了联系,根据最新的前方报告,克里马拉舰队已经被摧毁,克里马拉中将阵亡。军事委员会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既恐怖,又愤怒,同时还摸不著头脑。经过几天的秘密会议,仍然在出兵问题上达不成一致,只是紧急调动附近的一支预备队前往该地域,建立防御态势,以观察事态的进一步发展。舰队司令官安吉少将,旗舰天使之翼。
军事委员会吵的不可开交,人声鼎沸。但此时军事委员会主席却意外的缺席,让所有的委员感到有些不解,不过仍然进行著毫无意义的争吵。只有一件事情能让主席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那就是威玛和吉曼的争吵。此时的主席正坐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桌子後,双手交叉,有些无奈的看著面前的这两个人。威玛,推进实验室主任,现年四十。吉曼,空间传输基础实验室主管,现年三十二岁。
“威玛爵士,我们毫无必要进行这种争论,事实证明你们的实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吉曼对著威玛说道,故意装出冷冷的表情。
“哦,亲爱的吉曼,至少我们给联盟提供了新的发动机,你造出什麽了?我记忆中,你们的发动机好象不怎麽好使啊。”说著,威玛放肆地笑著,不去掩盖他的粗鲁。
“你造的新发动机?你是说更大的发动机吧。”吉曼嘲笑道。
“起码我们的推进器技术是成熟的,古典方程是个幼儿,经过我们的努力,它现在长大了,成熟了,能够被我们完全掌握。”
“长大?吉曼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是长胖了吧。“
“吉曼,请注意你的口气!”威玛终於掩饰不住他的怒气,说道:“任何异想天开的设计都是轻率和不负责任。”
“任何简单化和巨大化只会是头脑简单和自以为是的表现。”吉曼回敬道。
主席看著他们,说不出话来。
人类总是有著无限大的欲望和十分有限的能力。自从古典方程奠定了人类简单光速运输的基础後,人类就不断探索未知的遥远的空间。很快,当人类的足迹延伸到一定阶段後,就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障碍,距离越来越远,运输就越来越困难,距离10光年的两个星系之间如果以一倍光速运动,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到达,这大大不能满足人员和物资调动的需求。人类凭借本身的极大毅力和众多牺牲,居然将殖民地扩大到200光年,但这已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了。由於边缘地区交通和通讯极度的困难,终於有一天,一个边缘势力宣布脱离奥斯联盟,成立了多勒斯联盟。对此,奥斯联盟无能为力,将联盟武装部队集结到200光年以外的地域完全是天方夜谈。正是处於战争的极端不利,并不是由於人类本身不好战的原因,奥斯联盟只能承认多勒斯联盟的存在,并进行有限的外交往来,相安无事倒有好几百年。
在以後人类的进程中,对古典方程的完善和推演就成了发展的主流,技术开始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方面是简单光速推进的逐步提高,由一倍光速到二倍光速,到现在的二十倍光速。威玛的实验室就是进行这方面工作的机构,但是速度的提高则需要功率更大的量子场,更大的发动机,以至於大到宪法级战舰根本无法装载,不能形成量产。这就是吉曼嘲笑的大胖子发动机。另一方面是小型迁跃技术的发展。人类基於古典方程的理论,首先建立了非物质化迁跃技术,首先使得通讯可以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不存在时间上的间隔;然後是小质量物质迁跃技术,依靠建立在各个星系的传送点,也可以实现少量的物质迁跃,使人可以穿梭於各个殖民点之间。但是,无法使大质量物质,如一艘战舰实现迁跃,物质过大,需要的量子场会无限增大,甚至崩溃。而吉曼的工作就是小质量迁跃技术的研究与开发。
本来两个机构没有任何的冲突,他们同属於一个理论的两个发展方向,互不干涉。後来情况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吉曼开始不满足於小质量迁跃的开发,试图开发更大质量迁跃技术。这样一来严重威胁到了威玛的研究领域。联盟每年要投入巨额资金来支持两个部门的研究,从经费的角度来说,非常期望能将两个部门合并,但遭到威玛的强烈反对,两个部门的矛盾从此产生。
军事委员会主席从内心来说,是有些偏袒吉曼的设想的,无奈吉曼的研究和实验总是一次次失败,而联盟的大量资金就这样被消耗,军事委员会主席已经感到来自预算委员会的压力,而威玛一直在提供最新的,能量更大的发动机,尽管不太实用,但对预算委员会来说,是能看的见的东西。正是这种复杂的原因,使两个部门一直维持著现状,只是相互的矛盾和敌视越来越尖锐。军事委员会主席只能毫无办法的看著两个人在他面前争吵,一句话也不能说,他清楚的很,这两个人一个都得罪不起。
“先生们,”主席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很显然,我们需要一些谅解,当然,必要的沟通是需要的,我很高兴你们能坐下来讨论问题。”
威玛哈哈笑了两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而吉曼却鼻孔朝天,满脸的不屑。
主席近乎哀求的看著这两个人,然後说道:“你们突然到我的办公室来,总不会是想让我听你们的争论吧,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该支持谁。”
威玛接上话头,说道:“我也不想在做无谓的争吵,事实可以证明一切,我想确认吉曼是不是有胆量和我赌一赌。”
吉曼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轻蔑地说道:“我什麽时候会在你面前退缩,亲爱的威玛爵士。你知道我是随时奉陪的。”
“你们赌什麽?”主席有些紧张地问道,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我们以一年为期限,看谁能造出超越四十倍光速的发动机,”威玛说道,看了看吉曼,挑衅的说道:“吉曼是一定会接受的喽,尽管他现在一台发动机都没有研制出来过。”
吉曼哼了一声,说道:“我当然接受,我很怀疑你真的敢这样做。”
“等一下,”主席为吉曼感到担心,不由露出了他偏袒,“吉曼没有研制发动机的经验……”
“当然,”威玛感到他占了上风,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为了体现公平性,如果我在一年内制造不出超四十倍光速的发动机,不管吉曼能否成功,都算我输,如果这样,我就解散我的部门,并且和我的研究成员一起自杀,我相信他们不会反对面对残酷挑战的。”
主席不断在冒冷汗了。
吉曼冷笑了一声,说道:“有意思,好吧,我接受。成功,或者死。”
主席感到事情已经开始不可收拾了。
“不过,”吉曼又说道:“四十倍太保守了,现在联盟的疆域是两百光年,好,就以两百倍光速为目标,怎麽样?”吉曼反击了。
威玛彻底被激怒了,杀了他也不相信吉曼可以造出什麽两百倍光速发动机,他咬了咬牙,说道:“好,一言为定!一年以後,我们在这里见,如果我的发动机达不到要求,我就在这里解决!”
吉曼摆了摆手,说道:“这不公平,如果我们都造不出来,就以最快的发动机为赢家好了。”
威玛哼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很公平啊。”
“不必客气,”吉曼说道,伸出了手。威玛和他重重握了一下手,说道:“成交!”
“成交!”吉曼说道。
主席瘫在了他的坐椅中。无论那个部门被解散,他的主席位置算是保不住了,他现在开始相信他是在和两个疯子打交道了。
威玛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用无比激昂的语气向他的全体研究同仁讲述敌人如何嚣张,以及他是如何英勇的捍卫了他们自己的尊严。推进实验室的科学家们听到最後,终於明白他们的尊严是要用生命做代价的,出於对二十四万员工生命的珍惜,他们开始了日夜不停的工作。威玛不知道到底是荣誉推动了他们,还是胆小怕死的缘故,不过,令他满意的是人们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除此以外,吉曼可能不知道,他威玛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来。想到这里,威玛满意的笑了,输的肯定是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吉曼。威玛并不是想要吉曼死,不过吉曼向他恳求的表情一定会让威玛非常适意的。
吉曼恰恰相反,让他的助手全面代理实验室的工作,开始打点行李。他相信要实现大质量迁跃技术,还要从源头开始,从古典方程的创建开始。吉曼有种感觉,这次到地球的旅行是不会没有收获的。他不是威玛,那个蛮干的笨蛋,他要运用他的智慧。在一个有些阴雨的早上,吉曼离开了奥斯,只带了机要秘书安娜小姐。
多勒斯历197年22月11日。
多勒斯联盟运输船海蓝号。
唐龙终於离开了红矩星系。这次一同前往首都的有红矩方面舰队最高司令官德耳中将,首席助理参谋法歇儿上校,以及平民唐龙。红矩方面舰队暂由参谋长李法少将指挥,其他中高级军官已悉数招回。
在古典方程的应用上,多勒斯联盟并不逊色於奥斯联盟,同样建造了自己的迁跃传送点。但是,在红矩星系并没有建立传送点,唐龙他们需要简单光速运输船将他们带到最近的一个传送点,这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在光速运动中,并没有出现时间停止的现象,这就是古典方程的理论:距离变化,时间同轴。
唐龙靠在海蓝号的栏杆上,看著红矩星系第四颗行星渐渐消失在红星的光环中,终於松了口气。唯一让唐龙有些遗憾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叫艾涟的中尉了,他甚至开始有些惆怅,也有些无奈,人生的命运如同天空飘荡的陨石,无法由自己把握,只能擦肩而过,继续孤独的飘荡。
唐龙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沿著栏杆向回走,突然他止住了脚步。
艾涟双手靠著栏杆,托著下巴,透过防护玻璃,默默地向外眺望著。她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小巧的好看的阴影,忽闪忽闪的,让唐龙想起温暖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树林撒下的班驳的影子,她的精致的鼻梁勾画出优美的弧线,如同神秘的山丘,她的眼神这麽专注,谁都愿意被她这样注视著,好象沐浴著清香温暖而湿润的山涧瀑布。
唐龙的心在跳,艾涟像一件完美到极至的艺术品,又像一种幻影,或者是烟雾,唐龙生怕自己的呼吸扰动这种美好的景象。
所以,他屏住了呼吸。
所以,他感到了窒息,一种让人心痛的美丽,从没有感受过。
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要为此痛苦一生。
艾涟象被惊醒一样,扭过头看见了唐龙,站直了身子。唐龙有些不知所措,裂开嘴尴尬地笑了笑。艾涟看著唐龙,打量的唐龙有些不自在。
“怎麽?”唐龙慢慢走近艾涟,说道:“我很奇怪吗?”
艾涟背靠著栏杆,随著运输机的变轨,红星在艾涟背後渐渐沈没,将艾涟的长发照的一片光明。唐龙情不自禁地想起一句话:绿云绕饶。
“请原谅我的无理,”艾涟说道,“你是个很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什麽?”唐龙没有听懂。
“调戏将军的女儿,整个红矩星系都传遍了。”艾涟有些促狭地看著唐龙。
唐龙扁了扁嘴,说道:“我的运气不好,仅此而已。当时我和朋友打赌,看谁能请到最多的舞伴,结果,我被一个女人打了一巴掌,然後被发配到这里。”
艾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叫艾涟。”艾涟说道。
“艾涟,”唐龙感到有句话他不能不问,“我想我可能很冒昧,不过,我很想知道,那天追我的侦察机是不是你?”
艾涟的脸有些红了,说道:“为什麽这麽说?”
唐龙说道:“我想说声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故,我……我会很内疚的……”
艾涟的脸扭向另一边,看著栏杆外,说道:“没什麽,我自己笨。”
唐龙说道:“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救我,如果我知道,我宁愿老老实实被你抓住。”
艾涟看著唐龙,突然笑了起来:“你?你会老实被抓住?哈哈哈哈……我真的很想抓住你,所以下来救你,说实话,你到处乱逃真的把我惹火了……”
“还有一个问题?”唐龙又问道,“为什麽只追我,不追另外一个?”
艾涟抿著嘴笑道:“因为,因为你当时往反方向逃,拖网还在後面,很像一个逃命还背著包袱的贼。”
唐龙愣了一下,也哈哈笑了起来。突然,运输舰抖动了一下,艾涟没有站稳,扑到了唐龙怀里。唐龙急忙扶住了艾涟,等艾涟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急忙挣脱开来。唐龙放开了手,退後了一步。艾涟抓住栏杆,一只手将秀发理到耳後,显得有些局促。
“突破光障了。”唐龙讪讪地说道。
“是啊。”艾涟回答道。他们一时又没有话说了。
这时候,广播系统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艾涟中尉,请到驾驶舱。”
“好了,”艾涟看著唐龙说道:“我该走了。”
“再见。”唐龙说道:“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艾涟沿著栏杆向前走去,匀称的身材消失在走廊尽头。唐龙轻轻吁了一口气。他们都没有提在陨石带中的那一幕,就好象做了什麽亲密的事情一样让人难以启齿。唐龙的心情开始变得好起来,有艾涟的旅程是不一样的。
海蓝号进入了简单光速运动。在唐龙和艾涟分手後,另一间房间,法歇儿和德耳正在密谈。
“将军,你怎麽看这次听证会?”法歇儿问道。
德耳一直忧心忡忡,说道:“从军事委员会的态度来看,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法歇儿继续问道:“将军打算怎麽办?”
德耳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明显感到力不从心,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我平安地退役,而不是上军事法庭。”
法歇儿不意察觉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说道:“将军,我认为我们的决定没有错误,我相信你可以光荣退休的。打扰了,将军。”
法歇儿从德耳将军的房间里出来。显然和将军的谈话达到了他的目的,现在,法歇儿飞黄腾达的最後一个障碍已经消失了,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计划,而且他相信在听证会上会让军事委员会的老爷们大吃一惊的。
同时,在运输机货舱中,放著一个金属货柜,上面表明一级危险品。里面就是那个让唐龙感到惊讶的蛋。唐龙曾经警告过法歇儿:“你知道鸡蛋壳为什麽那麽薄?”
“为什麽?”法歇儿不太明白。
“那是比较利於小鸡破壳而出。”唐龙说道。
法歇儿想了一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唐龙知道法歇儿懂了,有些敬佩法歇儿思想的敏捷。
“你是说,”法歇儿皱著眉头,“那个坚硬的蛋……”
“是的,是的,”唐龙高兴地说道,“正是这样,如果这个蛋这麽坚硬,只能说明里面的生物应该有多强大!否则它根本破不开这个蛋壳而钻出来!”
法歇儿采取了最保险的措施,用厚厚的合金货柜来运输这个蛋,不过,谁都没有料到,此时蛋中的生命已经开始成长了。
海蓝号终於到达了目的地。传送点位於一颗叫蒂体的行星高空轨道上。这两天唐龙一直没有找到艾涟,艾涟老是在驾驶舱值班。终於,今天值班军官告诉唐龙艾涟已经轮休了。唐龙兴冲冲的去找艾涟,却哪里也找不到,奇怪万分。回到自己的房间,才看到了艾涟的电子通讯留言,又急急忙忙赶向飞行甲板。
远远的,唐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登上停在甲板上的一架侦察机。
“艾涟!”唐龙高声喊著。
艾涟回过了头,看见了唐龙,向他使劲挥了挥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艾涟笑著说,腋下夹著飞行头盔。穿著红色飞行服的艾涟分外精神,更加迷人。
“见鬼,我到处找你,怎麽没想到回自己房间找找呢。”唐龙笑著说道。
艾涟露出了异样的眼光,脸红了一下,唐龙才感觉刚才的话过於亲密了。
“怎麽样?让我到这里来干什麽,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吗?”唐龙故意装出轻松的语调,差开话题。
“侦察机,”艾涟拍了拍身边停著的飞机,说道:“有兴趣吗?”
“好吧,”唐龙抓住扶手,说道:“我真的很高兴这不是一架工程操作车。”
“比那个还糟糕。”艾涟眨眨眼睛。
侦察机滑出了飞行甲板,气闭舱门打开了,唐龙感到自己突然被巨大的加速度压在了坐椅上,然後,侦察机呼啸著箭一般射了出去。
艾涟熟练的操纵著,侦察机一会翻滚,一会俯冲,一会又加速,灵活的在蒂体的高空轨道上飞行。唐龙看著那颗蓝色的行星一会从右侧出现,一会又从左侧出现,头顶出现,四面八方出现。终於,艾涟关掉了发动机,侦察机稳定在高空轨道上,她听到了唐龙的呻吟声,有些得意的回过头去。唐龙脸色煞白,双手紧抓著扶手,痛苦不堪。
“你赢了。”唐龙好久才挤出一句话,好容易没有吐出来。然後,他听见艾涟咯咯的笑声,艾涟摘掉了头盔,头发如瀑布一样倾泄下来。
“这是惩罚。”艾涟说道。
“我知道。”唐龙说道,又呻吟了一声,“我就知道任何事情都有报应的。”
艾涟扭过脸去,看著前方,唐龙只能看见她的秀发。
“谢谢你。”艾涟突然低声说道。
唐龙愣住了,没有说话。
“我……”艾涟继续说道,“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可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艾涟,”唐龙说道:“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艾涟突然伤感起来,“我知道无论是谁,你都会用生命去保护的,不过,对我来说不一样……”
“对我也不一样,”唐龙突然说道:“自从那次以後,我就认识了艾涟,这对我来说,绝对不一样!”
艾涟没有说话。看著蒂体蓝色的海洋,看得有些出神了。
“在那个时候,”艾涟轻轻地说道,“很奇怪,我没有害怕,好象死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人用生命保护著我,我……我还奢求其他什麽呢?”
“我们不都活著吗?”唐龙笑道:“就算我们已经死过了一次,以後,更应该好好珍惜,好好活著。”
“为什麽而活呢?”艾涟问道。
“为自己。”唐龙说道,停顿了一下,“也为胜过自己生命的人。”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蒂体平静的海面隐藏不住海面下汹涌的波涛。
听证会首先从德耳中将开始。由於德耳中将提出了辞去红矩方面舰队总司令和退役的请求,听证会很快就结束了。委员会并不是特别想追究这位老将军的责任,大家都把他的退役看成是一种体面的退出,正如法歇儿预料的那样,德耳中将得到他所想要的。
法歇儿很清楚,对他的听证会没有那麽简单,不过,他有办法对付那些人。如何把劣势转化为优势,就要看他法歇儿的才能了。
“法歇儿上校。”一个宪兵走了出来,打开了门。
法歇儿整了整军装,昂首走了进去。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在会议大厅举行,环型的大厅四周是圆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法歇儿站在中间,感到自己像进入斗兽场的角斗士一样。军事委员会的委员几乎都到了,法歇儿微微一笑,越重视就越好办。委员会主席开始读著陈述报告,诸如当时双方的态势和指挥权的运用问题,对方是否有敌对意图以及开火是否合法等等。法歇儿耐心听了一会,突然说道:“主席先生,请原谅我打断,我认为有证据表明我作出当时的决定是充分的,毫无争议的,并且,由於我将报告的事情的重要性,我请求取消对我的听证会。”
全场一片哗然。最後,军事委员会主席说道:“好吧,法歇儿上校,根据法律,你有权提出证据。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必须提出充分的证据,否则你提出的取消听证会的要求将被视为藐视听证会,後果你是非常清楚的。”
法歇儿露出一丝冷笑,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吩咐宪兵了几句。宪兵走开了,一会,又进来一个人,宪兵还抬进来一个巨大的玻璃柜。主席惊讶得发现那个人没有官阶,是个平民。
“请表明身份,你是平民吗?你知道你现在正在接受军事委员会的质讯吗?”
法歇儿举手阻止了主席的发问,说道:“请原谅,尊敬的主席先生,全体听证会成员先生,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我要说明两点。第一,这个证据是高度机密的,鉴於德耳中将已经产生退役的念头,所以我一直向他隐瞒了这个证据,德耳中将不会产生令人担心的泄密情况;第二,这个人虽然是平民,但是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我请求主席先生允许他作证。
又是一阵喧哗。最後,主席和几个重要的委员讨论了一下,同意了法歇儿的请求。
“好了,”法歇儿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好,”那个平民说道:“我首先回答主席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名字是唐龙,原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委员。”
接下来的时间中,唐龙仔细的向在场所有的人报告了他对这个蛋的研究结果。最後,法歇儿补充道:“很显然,奥斯联盟方面非常重视这个东西,他们费尽周折动用一个舰队去运送这个蛋,其中的目的不得而知。还有,如果在我们周围真的出现一种我们从没有接触过的可怕的物种,我们有没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全都是未知数!”
法歇儿的话打动了所有的人。大厅里静悄悄的,大家怀著几乎敬畏的神情看著那个蛋,怀著复杂的心情。法歇儿满意的看著,感到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那麽,”主席在最寂静中开口说话了,“法歇儿上校,你认为我们应该采取什麽步骤呢?”
“主席先生,”法歇儿的眼睛亮起来了,说道:“立即组成特遣舰队,开赴奥斯联盟舰队曾经到达的地区,调查到底发生了什麽。出於保密的关系,我认为应该由我亲自来担任该舰队的指挥官,同时我请求恢复唐龙的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委员职务,担任我的科学官。”
唐龙几乎要跳了起来,恨不能掐死法歇儿。
“但是,”主席手撑著头,慢慢说道:“法歇儿上校,如果你说的都是一场骗局,企图蒙混过听证会的话,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骗局。我认为还是不能证明……”
“主席先生,”法歇儿说道,“在你面前,你亲眼看见的那个蛋说明了一切!”
“可是,”主席说道,“也许那只是一块石头……”
这时候,一种异常的声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声响来自那个蛋。
“那个蛋裂开来了!”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蛋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好象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敲击著蛋壳。全场的人都惊呆了,惊恐的看著,突然,巨大的蛋碎开了。
唐龙从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它像昆虫一样俯在地上,如果直立起来,比人还要高出好多。浑身是坚硬的甲壳,扁平,小小的古怪的头上有著红色的眼睛。最让人恐怖的是它长著锋利无比的两只大牙,向前方伸著,任何东西似乎都经不住那可怕的巨牙轻轻一夹。
它在玻璃柜里爬了一会,突然用它的牙撞击玻璃。
“那是什麽玻璃?”唐龙突然向法歇儿问道。
“高强度纤维!”法歇儿没有看唐龙,专注的看著那个怪物,说道。
“不可能。”唐龙说道,看到玻璃正在裂开。
已经开始有人喊叫,从座位上跳起来,四处乱跑了,企图逃出这个地方。主席勉强坐在位置上,已经有些战抖了。
“宪兵,宪兵!”法歇儿大声叫道。大群的宪兵涌了进来,拿著武器。这时候,玻璃碎了,那生物冲了出来,一跃上了桌子,显然它有非常发达的肌肉系统,长牙轻轻一合拢,桌子上的话筒被截成了两段。
“射击,射击!”法歇儿大声下著命令。有点发傻的宪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射击。那生物发出了可怕的尖叫,让人不寒而栗。终於,它一阵扭曲,挣扎,最後不动了,流出了浓浓的液体,臭味难当。唐龙的脸色煞白,脑子一团混乱。
刺岩卡的主脑感到有些疑惑。
此时的主脑寄居在刺岩卡巨大的太空船中,这艘太空船是由主脑的一个虫卵发育而形成。同人类的舰船相比,它显得巨大的多,外型看来,如同一只蠕虫,更像一个冬眠的蛹,但对主脑来说,这只是一艘船。主脑没有料到附近的一个超新星爆发,出於谨慎的考虑,主脑开始调动刺岩卡族进化。进化结束後,所有的刺岩卡都具备超强的防辐射能力,但是主脑没有立即起程,正在思考著问题。
这时,主脑的意识中传来了一个分脑的思维。
“主脑,为什麽不立即起程?”分脑问道。
主脑分辨著这个信号,察觉来自於一个驻扎在行星上的分脑。
“我的孩子,”主脑说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什麽异常的情况,在我们进化的这段期间,什麽事情发生变化了?”
“主脑,”分脑说道,“遵照你的意志,我在这个星球停留下来,并观察你的进化,我相信你的进化是成功的。”
主脑沈默了一会,分脑收不到主脑的思维。
“孩子,”主脑说道,“我要继续前进了,也许你是对的,可能是由於超新星的缘故,我感到我的力量有些减弱了。”
“主脑,”分脑说道,“我们已经很接近目标了,不过,也更接近危险了。”
“孩子,”主脑说道,“我当然知道,现在,探索才刚刚开始,我们会慢慢前进的,没有什麽可以阻挡刺岩卡前进的步伐。”说完,主脑的飞船开始移动,它的身後,是数以万计的同样的飞船,一起向著一个目标前进,密密麻麻的舰船甚至遮挡住了恒星的光芒。
分脑目送著天空的舰船,它的触角高高的伸向天空,根深深的扎入土壤。在主脑和刺岩卡主群落开始进化的时候,分脑按照主脑的意志没有进化,只是利用这个不知名的行星来保护不受超新星的辐射。分脑没有主脑那麽强大的智慧,它只是主脑的一种延伸,执行著主脑赋予它的使命,现在,主脑离开了,而分脑开始利用它那有限的智慧开始思考,思考著主脑为什麽感到疑惑,这在刺岩卡的历史中还是很少见的,至少在分脑看来,没有什麽不是主脑可以解决的。它思考的有些过於专注了,没有考虑到即将面临的危险。
多勒斯联盟军事委员会重新召集了委员,经过紧张但很短暂的磋商後,决定派出特遣舰队。鉴於无法从其他地域短期内集结并开拔到红矩星系,特遣舰队将从原红矩方面舰队中抽调,命令已经下达到红矩方面舰队,特遣舰队的使命是高度机密,由法歇儿少将指挥,红矩方面舰队由李法担任临时总指挥官,等待军事委员会的进一步指示。
另外,唐龙恢复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委员一职,并担任特遣舰队特别科学顾问,由於是军事行动,唐龙自动转为现役,上尉军衔,即日起生效。
唐龙和法歇儿一起到军事委员会报道,接受了命令。法歇儿似乎早已经料到,而唐龙,脸色比苦瓜还难看。从军事委员会大厦出来,唐龙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法歇儿也在想著心事,没有理会唐龙。
终於,唐龙忍不住了,“你怎麽知道军事委员会会放过你?”
法歇儿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我本人倒是很愿意看到你被他们严厉的处罚。”唐龙有些恨恨地说道。
“不会的。”法歇儿终於开口了,说道:“军事委员会其实根本不怕发生军事冲突。”
“为什麽?”唐龙不解地问道。
“无论任何一方,”法歇儿说道,“都无法在遥远的边境集结大规模的武装部队,就算可以集结,一旦突入对方国境,都会无法避免补给的严重短缺,归根结底,都是由於简单光速的限制。”
唐龙点点头,又问道:“那麽还召开听证会干什麽?”
法歇儿又一笑,说道:“这是一种姿态,多勒斯联盟做给奥斯联盟看的,大家都好下台阶,处罚几个高级将领,然後发出外交照会,表示诚意等等。”
“是这样,可怜的德耳将军,成了这种政治目的的牺牲品。”
“并不是这样,”法歇儿说道,“对於德耳将军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德耳将军将形式估计的太严重了,紧张的战备,舰队的频繁调动,小道消息满天飞,这一切使得德耳将军以为随时会触发边境的战事。这一切只是表面现象,但德耳将军却迷惑了,这一次的冲突完全使他丧失了意志,退役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唐龙深感到法歇儿对局势敏锐的洞察力。
“那麽,那支突入我方防御地域的舰队并不是事先有计划的入侵喽?”唐龙问道。
“就我个人认为,”法歇儿慢吞吞地说道:“那不是事先有计划、有企图的入侵。”
唐龙惊讶了,停下了脚步,看著法歇儿说道:“那你为什麽下令开火呢?”
法歇儿也停住了脚步,思考了一会,说道:“那万一是呢?”唐龙又一次说不出话来。法歇儿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其实,当奥斯联盟的舰队突入红矩星系的那一刻,法歇儿已经凭直觉感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他法歇儿飞黄腾达的机会。这才是他竭力要求开火的真正想法,当然,对於唐龙这种相对单纯的人来说,是根本猜不到的。
“唐龙又追上了法歇儿说道:”其实,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你,德耳将军退役,而我,居然轻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被骗当了兵,说实话,我宁愿去挖矿石。“
法歇儿嘲笑地说道:“亲爱的唐龙上尉,我确实实现了我对你的承诺,你如愿以偿得获得了你在科学技术开发委员会的位置,你要感谢我才是。”
唐龙恨不能揍法歇儿一顿。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见鬼!我拒绝,你把我告上军事法庭吧,我宁愿蹲一辈子大牢,也决不上战场当炮灰!”
法歇儿停住了脚步,看著唐龙,说道:“你怎麽了?你还是一个科学家吗?你一直自诩对非人类种族的研究,现在一个决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要退缩?难道科学家都是躲在被子里研究的吗?我还以为你很有勇气,其实,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胆小鬼!”
“你住嘴!”唐龙青筋暴起,握紧了双拳,吼道:“你没有权利批评我父亲!”
“对不起,”法歇儿说道,“原谅我,我有些冲动了,我道歉。”
唐龙慢慢的平息了下来,终於,他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我和你去,但你不要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保证。”法歇儿淡淡地说道。对付唐龙,对於法歇儿来说,简直是太容易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他们不降你的职,反而升了你的官?”
“这你就不懂了,联盟的独立舰队指挥官没有校官级别的,所以把我升到少将,等到任务结束,我还是继续当我的上校。这是特别情况,所以特别了一些。”不过,对於法歇儿来说,他既然能弄到少将的军衔,就有办法保住它。
晚上,唐龙穿戴整齐的出现在艾涟的面前。艾涟上下打量著唐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唐龙有些尴尬的站著,不知所措,帽子在手中被捏来捏去。
“我只是想适应一下这军服,”唐龙辩解道:“军服是联盟发明的又一种糟糕的东西。”
艾涟看著唐龙,浅蓝的制服巧妙的衬托出唐龙瘦长的身材,宽厚的双肩,挺拔而不失灵巧,显得分外精神,只是同唐龙那别扭的神情格格不入。“上尉,唯一糟糕的是你不该把领口扣子解开,军服的精髓是一丝不苟和严整。”说著,艾涟上前,将唐龙的扣子扣好。
唐龙感到了扑鼻的馨香,幽雅而神秘,让唐龙有些情不自禁。艾涟换了一件白色的无袖长裙,腰间是一根金色的金属腰带,正好勾勒出她那苗条的身材;微微施了些淡妆,细细的金色的项链突出了纤巧而白皙的脖颈,头发用一根丝带松松的扎在脑後,柔软地垂到腰际。
“我们要到哪里去?”唐龙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跳,问道。
“一会,”艾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唐龙的额前,晃了晃,说道:“一会就知道了。”
唐龙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艾涟挽住唐龙的手臂,迈步向前走去。不一会,他们面前出现了繁华的街道,喧闹的人群,越往前走,越热闹,人声开始鼎沸起来。街道中充满了游行的人群,张灯节彩,把天空也映的通亮,唐龙不得不凑近艾涟才能说话了。
“这是怎麽回事?怎麽这麽多人?”
“这是节日,唐龙,蓝星的狂欢节。”艾涟高声说道,“我们正好赶上了。”
人越来越多,唐龙生怕和艾涟挤散,紧紧地抓著她。艾涟却兴奋的咯咯笑著,满脸通红,分外妖娆。终於,唐龙费劲地挤出了人群,把艾涟拽到了大道旁的小弄中。艾涟还在笑著,手捂著胸口,兴奋不已。唐龙看著大街上的人群,他们都在欢呼著,狂欢著,高举著双手,空气中充斥著躁动的不安气氛。
“我就知道,”艾涟看著唐龙,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会把我弄丢的。”她轻轻揉著手臂,“不过,你抓的好紧。”
唐龙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动了,看著在阴影中的艾涟,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把艾涟搂在怀里。
“我的父母,他们相识在蓝星,狂欢节的夜晚。”艾涟突然说道。
“他们现在在哪里?”唐龙问道。
艾涟的眼神黯淡下来,说道:“我不知道。”唐龙没有说话,这就是人类,奇怪的人类。人类开拓了广大的疆域,但却更加孤独。
“所以,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感受一下他们当年相遇的地方,感受一下他们相遇的时刻,在人群中,我感觉好象他们就在其中,狂欢著,拥挤著,也许就和我擦肩而过。”
唐龙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什麽都没有说出口。
“你呢?唐龙,你有什麽亲人,或者什麽你挂念的人……”
唐龙摇摇头,说道:“母亲在我出世後就病故了,我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直到长大成人。”
“那你父亲呢?”艾涟问道。
唐龙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宁愿没有这个父亲,他,他是胆小鬼。”
艾涟没有再问下去。过了一会,幽幽地说道:“起码,你还有个父亲,我却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唐龙拉起了艾涟的手,笑著说道:“不要说不愉快的事情了,今天应该是个欢乐的日子,看那些人,他们多快乐。”
艾涟也笑了,但还是有些忧郁,说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不被挤散吗?”
唐龙看了看外面拥挤的人群,说道:“小时候,父亲常常叮嘱我,约定一个地方等,就不怕走散了。”
艾涟抬头看了看,说道:“就在那里等吧。”
唐龙抬眼望去,是蓝星最高的纪念碑,古典方程纪念碑。
多勒斯历198年1月5日。
红矩星系外围,C集团高速舰群。最高指挥官,法歇儿少将。
法歇儿从李法的红矩方面舰队抽调了高速战舰,组成了C集团舰群。C这个隐晦的代号表明他们并不隶属於任何一个军区,也不同与其他的舰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行动的真正目的。法歇儿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将他的舰队调动到了红矩星系外围,一个很小的星系,距红矩只有一个光月的距离。法歇儿只所以要到那个荒凉冷寂的星系,是因为被红矩星系歼灭的奥斯联盟武装部队就从那里来的。法歇儿相信,那里一定有什麽秘密。
在舰队做简单光速运动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唐龙也没有闲著,一直在研究著那只从蛋中孵化出来的生物。宪兵把它打的粉碎,让唐龙几乎无法辨认出它原来的样子,这使唐龙非常恼火。不过,显然唐龙还是有了一些模糊的认识。
法歇儿在自己的房间召见了唐龙。唐龙发现法歇儿正在看著厚厚的一迭材料。
“很有趣的报告。”法歇儿微笑著看著唐龙,扬了扬手中的材料。
唐龙耸了耸肩,说道:“尽管嘲笑吧,法歇儿少将。”
法歇儿摇了摇头,说道:“亲爱的唐龙上尉,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说:”你的报告很有趣。‘“法歇儿请唐龙坐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看不懂你的报告,我并不是一个科学家,请原谅我的无知。“
“真谦虚,少将,”唐龙嘲弄地说道:“请问吧,我知道你有满肚子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法歇儿竖起一跟手指,说道:“那到底是什麽生物?”
“是类似昆虫的生物。”唐龙说道,指了指法歇儿手中的材料,“我里面已经写的很详尽了。”
“哦,”法歇儿慢慢翻著材料,念道:“该生物有著类似昆虫的甲胄,没有骨骼,有昆虫一样发达的肌肉,同地球昆虫不同的是显示出高度分工的迹象。从单体来看,是不能成活的,应该是一种群居的生物,通过之间不同的分工来完成群体的生存,类似蚂蚁活动的特征。单体有巨大的前锷,加之对其肌肉成分的分析,应该有能力破碎坚硬的岩石或其他的物质。”
法歇儿抬起了头,唐龙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疑惑。
“它能破碎岩石,那麽,应该是相当危险的生物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会那麽想?”唐龙说道。
“难道它不会用它那坚硬的前锷攻击人类吗?也许,它是一种食肉生物?”
“你不应该用人类对地球生物那种狭隘的分类来看待它,也许它的大牙齿是一种攻击武器,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挖矿工具呢?也许,这只是一种无害的以矿石为食物的生物呢?”
“也许吧。”法歇儿说道,“还有一个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它有没有智力?”
“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问题,”唐龙说道,有些兴奋起来,“准确地说,是它有没有‘智慧’,从解剖上来看,它没有明确的脑,只有一些神经索、神经突等原始的结构。不过,我想强调的是,蚂蚁也没有大脑,但是,蚂蚁的群体的活动却又体现了一种意识,一种群体的共性可以转化成某种有目的的行为,在人类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那麽,”法歇儿不知不觉严肃起来,说道:“这麽说,这种东西还有很多,而且还会有智慧?”
“也许,”唐龙点点头,说道:“这种生物如果真的是我所推测的那样,那麽,它们也许还有一个母体,像蚁王一样的生物,说不定,那是一个真正的智慧体。”
“你有点让我感到害怕了,唐龙,”法歇儿微笑著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军事委员会的老爷们之所以派我们来,就是怕在他们的领地中出现某种可怕的威胁:强大而有智慧的生物。”
“那又怎麽样?”唐龙有些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又怎麽样?”法歇儿模仿著唐龙的腔调,说道:“那就很糟糕,如果某一天这种生物发现人类,并且发现人类那麽渺小脆弱,难免会对人类产生一些可怕的兴趣。”
“奇怪的人类,人类对智慧生物的恐惧可是由来以久的,”唐龙赞同地说道:“这种恐惧从地球时代就开始了,人们宁愿相信宇宙中只有一种智慧,那就是人类。不过,我们对这种生物了解的太少,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很多疑问都没有弄清楚。”
这时候,飞船抖动了一下。唐龙知道这是简单光速运动结束的减速制动。
“答案就在下面,”法歇儿说道,“我们达到目的地了。下面的星球就是奥斯联盟那支舰队曾经到达的地方。我们去解谜吧。”
那是一个很小的行星。
法歇儿的高速战舰停留在那行星的高空轨道上。在缓缓的绕那行星一周後,法歇儿确信地面上没有什麽异样後,下达了登陆指令。登陆作业由陆战队执行,指挥官迈克少校。唐龙也被编入其中,反正唐龙知道跟著法歇儿没有什麽好事情,怀著复杂地心情看著陆战队员登上运输船,还有不少装备:巨型武装机器人、履带式装甲车,甚至有基座式坦克。唐龙感觉这不是科学考察,好象是一次强行登陆的战斗演习。
“但愿只是演习而已。”唐龙喃喃说道,被这种架势有点搞傻了。
“这不是演习。”唐龙身後传来说话声。唐龙回头一看,原来是迈克少校。迈克少校高个子,消瘦,留著浅色的短发,动作优雅而敏捷,很讨女性欢心的类型。
“这是陆战队的常规装备,登陆必须设备,唐龙上尉。”迈克上下打量著唐龙,裂著嘴笑著说道。“谁知道我们会碰到什麽呢?你知道吗?”
唐龙摇了摇头。
迈克友好的拍了拍唐龙的肩膀,继续说道:“走吧,你和我乘一架运输机,别忘了你的装备。”
高速舰队的气闭舱打开了,运输机呼啸著载著陆战队向行星的表面飞去。行星显得非常荒凉,从表面看,没有什麽生命的迹象。在一处比较平坦的高原上,运输机降了下来,掀起了一阵阵的气流。唐龙穿著防护服,蹒跚著走下了运输机。其他的陆战队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地面工程车开始搭建临时的指挥所。唐龙抬头看著天空,高速战舰的导航灯光在天空中闪烁著,清晰可见。
突然,唐龙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用手拍著迈克的肩膀。“迈克,迈克!”
迈克愕然地回过头,看著唐龙,唐龙的无线电耳机里传出了迈克的声音:“怎麽,出什麽事情了?”
“那些战舰,”唐龙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那些战舰怎麽开始移动了?”
迈克笑了一声,说道:“它们在高轨上,不是行星的同步轨道,行星自转,所以你看到战舰就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那我们怎麽办?”唐龙惊恐地说道。
迈克嘿嘿地笑了,“怕什麽,我们的朋友在这里呢。”说著,拍了拍手中的半自动步枪。
而唐龙,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恐惧,还是孤独,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按照人类的方式,殖民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的,有效和便捷的方式,无论行星的环境有多麽恶劣,多麽不适应人类居住,人类都有办法,在人类征服了无数行星後,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殖民措施,迈克的陆战队也不例外。地面工程车在很短的时间内搭建指挥所,可容纳好几百人,有空气循环系统和调节重力的巨大建筑物,轻而坚固的纤维合金外壳,即能抗压,又能抵御狂风。基座式坦克分布在指挥所四周,建立稳固的环型防御体系;同时在各个高地建立观察哨所,可容纳一个小队的陆战队士兵,一但观察哨所发现任何危险,可以作出预警,後方的基座式坦克就可以根据观察哨所提供的方位进行地毯式轰击。这种固定的殖民模式实际上并没有什麽用处,因为至今人类所到之处没有碰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发现任何高级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是在两个联盟互相抢夺殖民地的战争中派上用场。这真是一个讽刺,人类所发明的一切到最後还是用来对付人类自己。
唐龙和迈克在指挥所的几天中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每当法歇儿的舰队出现在指挥所的上空的时候,迈克向法歇儿报告一次。法歇儿决定,让迈克的陆战队搜索范围在向外围扩大一些。
“可是,”迈克说道,看著屏幕上法歇儿有些模糊的影象,“将军,我要求增加人手,如果防御半径增大,防御密度就会降低,很容易被突破……”
“少校,”法歇儿一贯的冷冰冰地口吻,“别忘了,我们不是来打仗,这是调查,不要用战争的思维看问题。”
“如果真的存在危险,我不能不考虑防御的问题,我的小夥子们要必须安全。”迈克说道。
“危险是潜在的,将军。”在一边的唐龙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内心也支持迈克的观点。
“好吧,”法歇儿作出了一些妥协,说道:“我将舰队向低轨运动,给予你们支持,在下一次通讯时间到来後,我们将出现在同步轨道上,执行命令吧,少校。”说完,法歇儿的面孔从屏幕中消失了。
“是。”迈克干巴巴的说道。唐龙无奈地摇了摇头。法歇儿忽略了一个问题,在他们向低轨运动的这段时间里,迈克的陆战队实际上是处於无保护的状态,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致命了。
晚上,一辆向外侦察的摩托装甲车发回了讯息。
“嘿!头!我想我们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迈克的通讯频道上出现了一个士兵的面孔,正嘿嘿的傻笑著。
唐龙感兴趣的凑上上去。晚上视线不太好,士兵头上的摄象机夜成像没有调好焦距,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唐龙看到另一个士兵正在骂骂咧咧地踢著什麽,皱皱眉头。迈克轻轻说道:“别这样,上尉,他们是陆战队,有时候是不太注意小节,不过,他们都是过硬的好士兵。”
那个士兵的头靠近屏幕,裂嘴笑著,唐龙能看到他的拉茬胡子和嘴里残缺的焦黄的烂牙。
“恰恰气坏了,他的车子坏了,这下他可要忙上半天了。”那士兵继续说道,很幸灾乐祸的样子。远出传来了另一个士兵的粗鲁地咒骂声,还在踢著什麽的乒乓的声音。
“头,我可不想在这里过夜,你知道,今天我们还要打上几圈麻将,恰恰昨天输了不少钱……”
唐龙实在受不了那个士兵,突然问道:“到底发生了什麽情况?”
士兵愣了一下,说道:“长官,是这样,我们在巡逻的路上,就我和恰恰两个人,夜晚很黑,恰恰开到有点崎岖的路上,颠的要命。突然,车子象撞到什麽东西,猛的飞了起来,剧烈的震荡,见鬼,我的头受伤了。”
唐龙注意到头盔里的士兵脸上是有些青肿的淤痕。
“恰恰刹住了车,我们跑下了车,看见车头陷下去了一大块,”他又骂了一句脏话,继续说道:“还以为撞到了岩石,过去一看,是这个东西。”说著,他突然回过头,大声说道:“喂,夥计,别踢它了,拖过来给我们头看看。”另一个叫恰恰的士兵还在咒骂著,拖著什麽东西过来,镜头放近了,看不清楚,但是,它还在动。
“是我们要找的吗?”迈克轻轻地问唐龙。
唐龙仔细打量著那东西,和出现在听证会上的那个生物一模一样!它似乎被车撞的不轻,流出浓浓的液体,腹部的几只脚在抖动著,不知死活。唐龙注意到它同样有著一对巨大的牙齿,具有毁灭能力的牙齿。
“是这东西,”唐龙说道,“马上叫你的士兵回来,快,那生物可能具有攻击性。”
正在这个时候,屏幕上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吸引著唐龙和迈克回过头去看。
“见鬼!它们有好多!”屏幕上的图象开始晃动,是士兵奔跑造成的,黑夜中,什麽都看不清楚。
“那边也有!恰恰,注意你的左边!”
“回车上去,回车上去!”
“开火,开火!!”
屏幕上已经什麽都看不到了,只传来混乱嘈杂的声音,狂叫,咒骂声中夹杂著半自动步枪的轰鸣声,夜空被高能穿透弹拽过的火光照的一闪一闪的,眼前一片混乱。
迈克突然扔掉通话器,转身奔出了监控室,大声叫著:“值班中队,集合,快!”
“你要干什麽?”唐龙跟著他,问道。
“干什麽?”迈克瞪著唐龙,说道:“去救他们。”
“等法歇儿的舰队支援……”唐龙说道。
“来不及了,迈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等到通讯时间,我们自己展开拯救。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不会丢下他们在这里做缩头乌龟的。“
“我也来。”唐龙简短地说道,“也许有帮助。”
迈克赞许地看了看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男人要建立友谊是很简单的。
指挥所的气闭舱门打开了。唐龙看到外面正在刮大风,黑黝黝的,不知什麽在黑暗中等待他们。两个士兵出事的地点路非常崎岖,娇贵的路基式坦克无法通行,巨型武装机器人还需要预热,迈克等不了这麽长时间,只带著陆战队在没有任何支援和预备队的情况下向那个地区出发。唐龙不知道这是大胆还是卤莽,不过迈克信任他的队员,他和他们出生入死,度过了很多困境,他相信这次也能度过。
经过小时的摩托装甲车颠簸,他们达到了出事地点。陆战队员敏捷的跳下车,灵活而又谨慎的向前移动,很难想象他们还穿著沈重的防护服。迈克第一个冲到了前面,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禁动容。
就象发生了一场残酷的战斗。地上全是被半自动步枪射击出的弹痕,还有手雷的爆炸坑。射击轨迹向四面八方延伸,好象被敌人重重包围了一般。摩托装甲车被彻底撕裂了,燃油还在一滴一滴的滴著,装甲上是巨大的划痕,东一道,西一道,不知是什麽尖利的东西能留下这麽可怕的痕迹。迈克的胸脯开始起伏,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突然怒吼道:“给我坚持住,恰恰,缔里!别象胆小鬼一样死了,坚持住!”
地上都是黏液,还有不少躯体的碎片,唐龙粗粗估计,大约有二十来个生物被射杀,高能穿透弹的威力巨大,将它们打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分辨不出原形。
“头,没有发现尸体。”士兵报告著。
“头,他们往这里撤退了。”另一个士兵指著一条路说道。迈克露出笑容,说道:“我就知道他们是好样的,大家跟我来!”陆战队士气高昂,呐喊著沿著山坡的一条小道追了下去。
转过一个山坡,是一片平原,四周是群山,好象再往前就到了山脉区。风刮的更大了,唐龙几乎站不住脚。突然,迈克一摆手,所有的陆战队员都停下了脚步,远方,地平线的边际,似乎有火光。迈克拿起望远镜,看了一阵,命令道:“前进,注意保持队形!”
陆战队员冲了下山坡,呈半圆型散开,向前推进。更近了,火光又出现了,是半自动步枪的弹道!两个黑影在急速奔跑著,还不是回头扫射。“是他们,是他们!”迈克急切的说道。他们的身後,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唐龙也拿起了望远镜,夜视镜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在涌动的东西,数量非常多。唐龙调近了焦距,手开始有些颤抖了,是一种新的生物。它比先前发现的种类个体要少一些,更加敏捷,有发达的四肢,全身也是有某种坚硬的甲壳包裹,象狗一样奔跑,凶恶的头颅上长著一双红红的小眼,谁看到都会不寒而栗。
“迈克,迈克!”唐龙大声喊著,“是兵蜂,是兵蜂!”
“你说什麽?”迈克大声地问道,盯著前方,手中紧紧握著枪。
“我的意思是,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兵蜂,就是进化枝中的一支分支,专门用来攻击敌人,保护种群,就象是蜜蜂中的兵蜂,它比我们先前遇到的那种生物危险的多!”
“全体注意!”迈克大声地说道:“准备开火!听我命令!预备!”所有的士兵都举起了枪瞄准。两个人越跑越近了,有些跌跌撞撞,显得筋疲力尽。“快啊,快啊!”迈克的心提到了嗓子口。突然,一个人摔倒了,迈克不顾危险,突然一跃而起,向他们奔了过去,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吐出了狂怒的火蛇。其他的陆战队员都愣住了,然後,也纷纷站起来,向前冲锋,半自动步枪的声音震的大地在微微颤抖。突然,一只兵蜂跃了起来,向迈克扑了过来,它跃的那麽高,那麽迅速,迈克能够清晰地看到它恐怖的红色小眼中充满了凶猛的杀意。“去死吧,你这个丑八怪!”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喷出了火蛇。那生物的前肢突然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挥向迈克的面门,尖叫著,迈克甚至能看到它森森的牙齿,但子弹击穿了它的甲壳,兵蜂重重的摔在了迈克的脚下,抽搐著,流出浓浓的黄色液体。陆战队员相互靠拢,有的站立,有的半跪,有的俯卧,形成了有效的火力网。在人类训练有素的战争经验下,兵蜂群的攻击被抑制了,手雷在兵蜂群中开花,高能穿甲弹交织成无数耀眼的光痕,所到之处,兵蜂碎裂,炸开。猛烈的火力使兵蜂的冲锋被死死的压制住,很明显,它们只能用爪子和牙齿攻击人类,但没有一个兵蜂能穿过由各个射击点构成的火力网而靠近。唐龙惊恐地已经忘了他手中的枪,只是呆呆的站著,显然这种生物并不知道什麽叫後退,不断的冲锋,然後後面的再继续冲锋,继续被杀死。这很符合昆虫的特性,简单的意志,缺乏变通的攻击方式,试图依靠压倒性数量来取得优势。但是,这让唐龙想起他学习的地球的历史,当时,美洲大陆的土著试图用骑兵冲击刚登上这块大陆的殖民者的防线,结果就出现了两万土著人死在了十二挺机枪下的惨剧。现在这一幕好象又重演了,唐龙突然觉得未来只是历史在某种条件下的一种循环,其基本性质没有什麽变化。
终於,最後一只兵蜂在火力网中倒下了,前肢的锋利的爪子还在徒劳的抓著什麽,迈克又给了它一梭子,兵蜂被打的血肉模糊。大地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的黄色的液体,流淌著,混合著碎肉和残肢,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迈克默默转过身,看著他的陆战队员们,然後,他慢慢但高傲的举起了手中的枪,举过头顶,屹立不动。陆战队员清醒了过来,如潮水、如奔雷般欢的呼声响彻了天空,有些士兵向天空射击,天空被染成了火红色,宣告著人类的胜利。这一刻,唐龙也有些感动了,在後来唐龙黑暗的经历中,这一幕时常出现在他脑海,让他感到人类的一丝光明未来。
“头,你来晚一些,我们今天晚上就是一道菜了。”恰恰说道,他的防护服上还有一些粘粘的汁液。陆战队员们粗鲁地笑起来。唐龙开始有些喜欢这些外表粗犷,却又勇敢的陆战队员了。
“好了,小夥子们,我们撤退。”迈克挥了挥手。
“头,我们不如乘胜追击,那些虫子也许味道不错呢。”又是一阵哄笑。
唐龙靠近了迈克,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是回到基地,等待法歇儿的舰队支援。”
迈克看了看他,枪扛在肩上,笑了笑,神情有些疲惫,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看法相同,你不会以为陆战队只是四肢发达的蠢货吧。”迈克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队员,说道:“他们就是这样,嘴上逞强,说不定有好多人都吓地尿裤子了。”
所有的陆战队员开始返回,去找摩托装甲车。
“刚才我还是有些不懂。”迈克和唐龙并肩走著,问道:“这些是兵蜂,那麽那些长著大牙的是什麽东西呢?”
“是工蜂。”唐龙说道,“我越来越相信我们正在和一种类昆虫的生命体在打交道。昆虫具备个体分化的能力,使得种群个体之间都产生较大差异,有战斗的类型,有工作的类型,还有专门产卵的,等等。攻击我们的正是专门战斗的类型。”
“我并不担心,这种生物并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迈克说道,“人类的武器足以对付它们了,我怀疑我们也许是白忙一场,这也许只是一种低级的昆虫种类罢了。”
唐龙低著头思索,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麽?”迈克问道。
“没什麽。”唐龙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只是不能赞同你的观点,我父亲时常教导我,不能以地球生命的形式来看待宇宙中的生命,这样是非常狭隘的。我承认,这种生物具备昆虫的某些特征,但是,是否还有我们不了解的新形态,是否有智慧,是否能对人类产生危害,都是未知因素。”
迈克笑了笑,正想说什麽,突然,负责警戒的队员发出了预警:“注意,我们後面有东西正在接近!”
迈克看了看四周,指著一个山头说道:“上去,快!”陆战队员迅速争先恐後地爬上了山头,面对著前方的开阔地,俯卧下来,瞄准著。望远镜中,迈克看到了另一群兵蜂,迅速却很坚定的向他们这个方向接近,黑压压的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数量和上次的差不多。他骂了一句脏话,说道:“它们数量还真多,一批接一批。”
“我们子弹也不少。”一个士兵拍了拍枪,说道,又是一阵哄笑。经过上次的接触,大家对这种兵蜂不是太恐惧了,只要扫射,扫射,再扫射,很简单的方法,很多士兵都是这样想的。唐龙并不是这样想的,他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对迈克说道:“你……感觉到什麽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哦,”迈克沈吟著,举著望远镜看了半天,慢慢说道:“见鬼,我看到了!”
“是吧!”唐龙说道。
“是的,是的。”迈克点头说道。
旁边的士兵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头,你们在说什麽呢?”
迈克放下了望远镜,说道:“还是兵蜂,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它们奔跑的速度变快了。”
“哦!见鬼!”一阵骚动出现在人群里,所有的陆战队员都紧张地趴在地上,瞪直了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前方。这是每个陆战队员都知道的一个常识问题,也是人类在长期战争经验中总结出来的,就是在冲锋和反冲锋战斗中,冲锋的速度和反冲锋的火力压制是十分关键的因素。如果冲锋的一方速度加快,而压制火力没有变化,冲锋的距离就会缩短,乃至冲破反冲锋一方的防线。
“这合理吗?”迈克轻声问道,“好象在这段时间,他们练了长跑似的,怎麽速度会突然变快呢?”
“这不合理,”唐龙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兵蜂已经开始漫上了山坡,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争先恐後地往上爬著,已经可以看见那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烁烁,如同鬼火一般可怕。
“开火!”迈克命令道。随後,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震耳欲聋。唐龙已经感到头晕目眩,四周都是子弹划过的耀眼的亮光。唐龙也端起了沈重的半自动步枪,对著下面一阵的狂扫。迈克向最近的一只兵蜂猛烈的射击,那生物看见了迈克,拼命地奔跑著,向迈克猛扑过来,子弹击中了它的甲壳,居然没有象迈克想象的那样爆裂开来,只是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了一个焦斑。“见鬼!”迈克忙掏出了手雷,那生物速度奇快,已经扑到了迈克的面前,前爪抓向迈克的面门。迈克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支枪伸到了那生物的嘴里,然後,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到了它的肚子里,它哀叫著,倒在了地上。迈克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恰恰的拉茬胡子。恰恰收回了枪,裂著嘴笑了笑。迈克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没有事情,继续投入了战斗。
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变的非常严重了,兵蜂不仅速度快了,连枪弹对它们的伤害也减小了,不时有一两个兵蜂突入了陆战队员的阵地,挥起锋利的爪子,见人就抓。陆战队的强化纤维防护服如同薄纸般被撕裂,陆战队士兵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了。
“头,”一个士兵猛烈扫射著,高声喊道:“我们支持不住了,撤退吧!”
“不要撤退!”迈克吼道:“我们必须坚持住!不可能撤退,谁认为自己跑的过这种怪物就撤退吧!”一个士兵的子弹用光了,拼命地扣著扳机,半自动步枪发出空膛的哒哒的声音。一只兵蜂猛扑上来,前肢搭在他的肩上,猛的挥动可怕的爪子,那士兵惨叫了一声,血从颈部喷涌而出,溅了唐龙一身。其他的士兵喊叫著,枪口对准那兵蜂,猛烈的扫射著,子弹击中了死去士兵的防护服,氧气瓶爆炸了,火光漫天,气浪将唐龙一下子掀翻在地上。唐龙的背部疼痛地好象裂开来一样,这时候,他的脑子中灵光一闪,急忙站了起来,向山坡下投掷了一枚燃烧弹。燃烧弹一落地,就开始猛烈的燃烧,果然,兵蜂纷纷後退,来不及後退的在火焰中挣扎著,发出恐怖的叫声,痛苦不堪的死去。其他士兵看到,也纷纷效仿,一枚枚燃烧弹在兵蜂群中爆炸,很快,满山遍野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刚才还非常凶猛的兵蜂开始逃窜了,火海中全是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陆战队员又一次顶住了攻击。可是,这一次,谁也没有说话,连迈克也有些沮丧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在陆战队员中悄悄蔓延开来。迈克看著地上死去的夥伴,个个肢体分离,血肉横飞,脸上还留著临死的痛苦的表情。
“这是什麽东西?”他喃喃地说道。“是恶魔吗?”
所有的陆战队员都肃立著,为同伴送行,天已经开始有些亮了,天空中出现了血样般的红色,耀眼而狰狞。人类是那麽弱小,竟那麽不堪一击,某种不知名的生物用自己的爪子就能将人类轻易的撕开,扯碎,杀死。
“我们撤退,快,快,快!”迈克突然大声地说道。士兵们离开了这个战场,身後还留著同伴尸体,呆滞地看著天空,面无表情。
一路上,唐龙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考虑著一件非常头疼地问题。
“唐龙,”迈克打断他的沈思,问道:“你怎麽知道这些兵蜂害怕燃烧弹?”
唐龙看了一眼迈克,“我突然想到的,也许管用,因为大多数昆虫怕火。”说完,他又陷入了沈思。
很快,他们终於乘上了摩托装甲车。迈克终於感到有些安心了,毕竟摩托车的速度很快,而且,一旦他们回到基地,就可以以路基式坦克作为支援,何况,再过一个小时,法歇儿的舰队会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也许,对付那些凶残的虫子,还是需要大炮和炸弹,毕竟,人类在战争中发明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各分队注意,将车上的喷火器装备上,要是那些东西再追上来,我们就烧烤了它们这帮杂种!”
“迈克,”唐龙突然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有什麽疑虑。
“怎麽?”迈克关闭了通话键,问道。
“我,”唐龙犹豫著,最後还是说道:“我认为,这样也许不管用。”
“你说什麽?”迈克惊讶地问道:“不是你说这些昆虫怕火吗?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们烧得它们到处乱窜。”
“我知道,”唐龙说道:“所以这次没有用了。”
“我不太明白。”迈克摇摇头,说道。
“我只是猜测,”唐龙的语气变得十分沈重,似乎在说著什麽他不愿意说的话题。“我不能肯定,但是有这种可能性,那就是它们在进化。”
迈克呆呆地看著唐龙,说不出话来。唐龙继续说道:“第二次攻击我们的兵蜂明显变强大了,速度变快,甲壳也变厚了。这在道理上说不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第一次攻击我们以後,它们为了适应进攻的需要,进化了基因,发展出更强的肌肉和更厚的角质甲壳。”
“这不可能!”迈克惊讶地说道,“任何一个物种的进化都是成千上万年自然淘汰和筛选的结果。”
“这是地球生物进化的方式。”唐龙说道,“我们假设这种生物具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能力,就是随意的往各个方向进化的能力,使它们可以以任何形态,任何方式来适应环境,以取得在生物种群中的优势。这种快速的进化也许就是它们的生存之道,试想,在第一次攻击我们後,它发现没有办法突破我们的防线,就将基因做一些修正,开始进化,并制造出新的物种,从表面看,同先前的没有什麽不同,但是却速度更快,甲壳更厚,针对我们的防御而特意进化的特殊的战斗群。”
“这太可怕了。”迈克说道,皱紧了眉头,“谁在控制这种进化呢?”
“不知道。”唐龙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经过第二次的失败,它们又会进化成什麽样子呢?”
“会进化成不怕火的类型?”迈克问道。
唐龙点点头,说道:“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麽是有可能的。”
突然,通讯频道中传出了呼叫声:“头,头,它们又来了!”
迈克钻出装甲车的顶盖,向後张望著,什麽也没有看见。
“头,它们不是从後方,是从我们前方来的!”迈克扭过头,看见了漫地的兵蜂,它们一如既往的向著陆战队员们冲锋,争先恐後地奔跑著,扬起了阵阵尘土,如同有千军万马一样。
所有的装甲车都停了下来,组成环型防御。这次,所有的士兵都在祈祷,在这种奇怪而又坚韧的生物面前,人类第一次开始感到无助和软弱,这种感觉持续在以後整个人类和刺岩卡接触的历史中。
恰恰钻出了装甲车,手里拿著喷火枪,对著冲过来的兵蜂大声的喊叫著,有些疯狂了。
迈克想要阻止他,已经太晚了。只见一只黑黝黝的兵蜂跃了起来,对著恰恰扑了过来,恰恰手中的喷火枪吐出了浓烈的火焰,那生物竟然安然无恙的穿过了火墙,扑到了恰恰的身前。迈克看到鲜血四溅,恰恰已经不成人形了。象潮水一般的兵蜂涌了上来,开火的声音和炸弹爆炸的震动再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多了人的哀号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和血喷溅出来的声音。这种生物强大的进化能力使它轻易打败了人类,如果不是装甲车的装甲,迈克和他的陆战队就要在这一瞬间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装甲车构成的环型防御被彻底冲破,迈克大声的命令著,指挥著,没有被损坏的装甲车开始突围,不时有装甲车被掀反,然後,兵蜂一拥而上,用尖利的爪子撕裂那装甲,然後在毫不留情的杀里里面的人。迈克的脸已经变得铁青,手上青筋暴现,既痛苦又内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这些人送命的……该死,该死!”他用手猛力的击打著车厢,痛恨地说道。
唐龙把手放在迈克肩上,坚定的拍了拍,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错。”唐龙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失误,也许是他唐龙对危险估计不够,也许是法歇儿根本不该派遣登陆队,也许,还有很多也许,唐龙说不清楚,就象他所研究的历史,没有谁对谁错,看似偶然的事件都是某种必然的产物。唐龙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再也不能看到艾涟了,艾涟,你现在在哪里呢?是否也在牵挂著我,象我牵挂著你一样?
一声巨大的震动,迈克和唐龙乘的装甲车被追上,兵蜂在外面猛烈的撞击著,终於,在一次剧烈的抖动中,装甲车被兵蜂有力的身体撞翻在地上。迈克的额头受伤了,满脸的鲜血,唐龙感到浑身都象碎裂了一样。外面,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敲打声,兵蜂正试图打破这装甲。迈克的手上握了一枚手雷,唐龙看著他,点了点头,说道:“总比被咬死好。”迈克看著唐龙,眼中露出期许,然後,拉开了手雷保险。
法歇儿此时也有些犹豫。
从内心来说,法歇儿并不想将他的舰队向行星低轨运动。他始终存在著担心,那就是来自奥斯联盟的威胁。奥斯联盟的舰队也有可能随时前出在这个地域,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舰队在行星低轨上只有挨打的份。据红矩星系方面舰队的情报,奥斯联盟已经派出了一支舰队代替被歼灭的舰队,旗舰天使之翼,最高指挥官安吉少将,以补充奥斯联盟边界武力真空地带。法歇儿曾向李法建议,由李法的红矩星系方面舰队保持对奥斯联盟边界的压力,以牵制奥斯的武装部队,使得C集团舰群可以无後顾之忧。但是,这个建议被李法一口回绝了。李法不愿意采取任何挑衅行动,担心这样会造成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法歇儿看到无法说动李法,只好带著这个担心去执行他的使命。
但是,和迈克联系後,法歇儿又不得不给那个陆战队老兵提供一些支援,否则地面的搜索行动真的不能有效地展开。法歇儿只有横下心来,布置了很多空间观察站後,决定向低轨运动。这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在他们第二次通讯时间到来之前,法歇儿的巨大的高速战舰应该出现在迈克他们的头顶上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觉的有什麽事情不对劲,但是,还是最後下达了变轨的命令。
唐龙看著迈克手中的手雷。迈克的鲜血从头上流到胸前,但眼睛还是那麽清澈。“唐龙,”他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家人?”唐龙摇了摇头。迈克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一个女儿,四岁了,可惜,她看不到父亲了。”
“她会以你骄傲的。”唐龙说道。
迈克点点头,唐龙知道,迈克的手一松开,手雷就会爆炸,让他们和这些生物一起同归於尽。
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啸声,然後,巨大的爆炸声在唐龙的耳边响起,震的唐龙耳朵嗡嗡直响。唐龙还以为手雷爆炸了,却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再看迈克,手雷还紧紧握在手上。
迈克侧耳倾听著,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又是一声爆炸声,一声连著一声,密集起来,唐龙开听见了机关枪的声音,象雨点一样,倾泻在他们的周围。大地此时在震动著,好象有什麽巨大的生物在走动一样。
“我们有救了,唐龙,我们有救了!”迈克突然激动地说道,“是巨型武装机器人!”
那是从基地中出来救援的巨型武装机器人。一种人类制造的可怕武器,高三米,两足行走,驾驶员一名,火控手一名,通讯员一名。其左臂装备速射加农炮,右臂一挺六管机关枪,是接近战的主力攻击群。此时,十二架武装机器人缓缓向前推进,不时有火光从它的巨型机械臂上喷吐出来,组成强大的火力网,兵蜂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打懵了,纷纷向巨型机器人扑过来,但被炮火给压制著,尖叫著,狂躁的跳动著,一筹莫展,然後被炸的稀烂。
“你好,少校。”迈克的通讯频道出传出了声音,“巨型武装机器人预热完成,现在赶来支援。”
“真高兴听到你的声音,”迈克快乐地说道,“象天堂的声音,我们差一点就到那里去了。”
“长官,”巨型机器人的通讯兵严肃地说道:“天堂不会接纳你,你只能下地狱的。”
唐龙笑了起来。这些巨型机器人驾驶员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说话向来一本正经,就象机器一样,但还不失幽默。
“长官,”通讯兵说道:“我们是否要继续追击?”
“不,”迈克说道,“我们撤退,伤亡非常严重,马上抢救伤员,组成环型防御,警戒移动,我们回指挥所。”
“收到,长官。”通讯兵关闭了通讯频道,唐龙听到他们移动时候发出的沈重的脚步声。
迈克喘了一口气,突然问道:“它们会不会再次进攻?”
唐龙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说道:“也许,我也希望它们厌倦了。”
“如果,”迈克说道,心事重重,“如果它们再次进攻,是不是我们的机器人也顶不住了?”
唐龙说不出话来。迈克默默看了一会唐龙,看不出答案来,开始找被他丢掉的手雷保险,手雷还紧紧攥在手中,他们又一次死里逃生,真不知道这种好运气能维持多久。
基地的高大的顶尖终於出现在了唐龙他们的视线中。迈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第一次有了些安全感。巨型武装机器人在他们的後翼,掩护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进入指挥所。迈克一进入监控室,马上发命令:“快,和舰队联系,我们遭遇到紧急情况,快!”
通讯员有些惊讶地看著迈克,结结巴巴地说道:“中校,我们,我们……。没有法歇儿少将的回音。”
“什麽?”迈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经到了联系的时间……”
“是的,少校,”通讯员的脸都白了,说话更口吃了,“我们……。我们一直,一直在联系……可是,无线电保持静默……。没有回答……”
“试过其他频道没有?”
“我们使过所有的方法了……”
迈克一把扯开通讯员,拿起话筒喊著:“这里是迈克少校,我们被攻击了,情况很危急,情况很危机。重复,我们被攻击了,请回话,请回话!”麦克风中只有电子干扰的噪音。迈克象疯了一样奔出了监控室,冲出了指挥所。唐龙跟著冲了出来。只见迈克沮丧的看著天空,头上流著鲜血,已经把他的头盔染红了,唐龙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自己看看吧。”迈克的声音有些嘶哑,递给了唐龙望远镜。唐龙接过望远镜,看著天空。原来在那里应该是法歇儿的舰队停泊地,但是现在,什麽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天空。法歇儿他们离开了高空轨道,但没有出现在低空轨道上,他们就这样消失了,好象从来就不曾在那里出现过一样,只留下地面人等待著未知的凶猛的生物的宰割。唐龙的心冷的向掉进了冰库一样。
很快,迈克恢复了冷静,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迈克说道,看著他的所有军官,“我们不知道还会遭遇到什麽样的攻击。”
大家都点点头,表示赞同。唐龙试著解开他的防护服,但好象卡死了,怎麽也解不开。
“现在,唯一的方式就是和法歇儿少将取得联系,我们不知道舰队方面发生了什麽事情,也许也很糟糕。”迈克继续说道,用一块止血纱布捂著脑袋。
“所有的运输机都在舰队那里,只有一艘在这里。”法歇儿看著大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建议让所有的伤员上去,由唐龙指挥,搜寻法歇儿的舰队。大家没有意见吧?”所有的人都知道,迈克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伤员和唐龙,只要离开这里,就会安全很多,毕竟,兵蜂不能攻击飞行器。
“我建议,”一个上尉犹豫地说道,“迈克少校应该上运输机……”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迈克此时笑了,说道:“笨蛋,我什麽时候离开过大家了,别说这种侮辱我人格的话了。”
迈克亲自送唐龙上运输机。唐龙一阵冲动,说道:“我留下。”
迈克摇了摇头,说道:“归根到底,你还是平民,如果你是我的士兵,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唐龙还想说什麽,迈克坚决地制止了他:“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再见吧,唐龙上尉,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一定会的,”唐龙说道,“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也不会。”迈克说道,向唐龙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开。唐龙目送著迈克那消瘦而挺拔的身材渐渐远去,眼睛有些模糊了。唐龙知道,人类的历史总是无情的,但是,无情的历史总是由那些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所谱写,那些敢於献身,勇敢,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所创造的。
运输机载著伤兵离开了地面,呼啸著向天空飞去。
“长官,你的防护服怎麽还没有脱掉?”运输机驾驶员问道。唐龙还穿著防护服坐在驾驶舱里,使本来不大的驾驶舱变得拥挤异常。
“它卡住了,”唐龙说道,“见鬼,我脱不下来。”
“那麽到战舰上再解决吧。”驾驶员忍住笑说道。
运输机沿著星星表面飞行著,寻找著舰队的踪迹,很快,他们就离开了指挥所的视野。唐龙看著下方,行星的表面荒凉而贫瘠,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很难看出在这平静的表面下还藏著这麽凶猛的生物,唐龙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隐藏在这个小小的行星下面,也许,和这种未知生物的接触足可以改变人类未来的命运。唐龙又想起第一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员的一句话:个人的一小步,也许就是人类跨出的一大步。
“长官,”驾驶员突然说道:“下面有些东西。”
“什麽?”唐龙问道,向下看去。也许他们又发现了攻击的兵蜂。运输机飞的更低了一些,唐龙看见一些生物在移动,数量很多。唐龙的心一动,盘算著如何通知迈克戒备。运输机飞的更低了,在那些生物上空盘旋著。唐龙仔细看著,觉得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那不是兵蜂。是一种新的物种。同样有著甲壳,但是,并没有四肢,只有长长的躯干,有些象蜈蚣,但没有脚。它们用躯干在地面扭动著,脑袋巨大无比。那脑袋的轮廓非常的分明,能看见巨大的嘴,似乎还在淌著黏液,也有著红色的小小的眼睛,显得非常恶毒。运输机的到来显然惊动了它们,它们纷纷立起身子,象受惊的蛇那样,还灵活的扭动著脑袋,看著天空的人类的飞行器。又是一种新的类型,唐龙惊讶地看著,很显然这种生物的类型非常丰富,并不只是工蜂和兵蜂,那这又是什麽品种,有什麽用途,唐龙不得而知了。
“长官,”运输机驾驶员说道:“我们还是飞高一些,这些东西看起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道,突然,底下的一只生物喉咙变得粗大起来,然後,嘴猛的张开,一股绿色的浓浓的汁液从那大嘴中喷射出来,射到了正在盘旋的运输机上。运输机猛的倾斜,发出尖锐的警告声,驾驶员拼命地抓住侧杆,向上拉。其他的也开始喷射这种液体,运输机就象被雨打的蝴蝶,歪歪扭扭地飞行著,越来越难控制。突然中央音响警告响了:“注意,压力降低,密封舱泄露,注意,密封舱泄露!”
“见鬼!”驾驶员骂著,“快失控了,准备迫降,准备迫降!”唐龙惊恐地看到附著在挡风玻璃上的绿色汁液开始腐蚀高强度纤维玻璃。
“快穿防护服,快穿防护服!”唐龙尖叫著。但已经为时太晚,运输机各处都被腐蚀了,空气在内舱的压力下冲出了裂缝,迅速,运输机里面就没有空气了。驾驶员挣扎著,痛苦地说道:“快,上尉……。弹射……弹射……。”
“在哪里,我看不见!”唐龙到处乱摸,不知道该动哪个按扭。驾驶员拼著力气,按动了唐龙座椅上的一个红色按扭。唐龙的座椅喷出了红色的火光,天窗打开了,唐龙被弹射了出去,驾驶员头一歪,倒在了驾驶室里。运输机在一声巨响中撞到了地面上,发生了爆炸,巨大的气浪夹著高温,冲击到被弹射出来的唐龙,强烈的冲击波使唐龙昏厥过去。救生伞呼的一声打开,座椅的制动装置再次喷火,减缓了下降趋势,软著陆气囊也打开,保护著唐龙。唐龙这时候什麽也不知道,陷入了深深地昏迷中。
法歇儿也遇到了麻烦,大麻烦。
事实总是证明法歇儿是一个具有相当强预见力的优秀将领。当C集团高速舰群向行星低轨做运动的时候,远方观察站突然发出了讯息:“侦测到量子波干扰,质量很大,估计是舰群。”
法歇儿心里暗骂著自己运气不好,只能紧急命令所有舰支迅速脱离原轨道,回到更具战术优势的高空轨道上来。这个时候出现的不明舰队,只能是奥斯联盟的武装力量,如果法歇儿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安吉少将的舰队。形势非常不利,法歇儿在高低轨道的运动中浪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根本无法组织防御,等安吉舰队出现时候,法歇儿已经没有时间实施突然打击,以取得优势,如同他在红矩方面舰队做参谋时候做的一样。
“量子波干扰消失在我方15000海里处。”观察哨继续报告著。传来了三维影象,指挥室中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大群的舰支慢慢浮现出来。安吉的舰队,旗舰天使之翼。法歇儿紧张地思考著,突然命令道:“舰队集结,密集队形。”
“将军,”一位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密集队形容易招致打击。”
“我知道。”法歇儿看也没有看他,双手抱肩,说道。
“左翼舰群向左方运动,脱离主舰队!”他又命令著。法歇儿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当初他抽调高速战舰就是要采取更为灵活和机动的战术打击敌人。他的意图是利用中央集团舰群突前到敌方防御正面,然後用炮火猛烈但短暂的打击敌人。这种打击会引诱对方两翼向中央收缩,然後,利用高速战舰的速度,迅速的脱离,继续引诱敌方追击,再让左翼舰群突破敌方已经收缩的侧翼,绕到後方去,从敌方最脆弱的後方发起进攻。
法歇儿镇定自若的指挥著,没有人发现他的焦虑。他的陆战队员还在焦急地等待著他的支援,当他们看不见舰队,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但是,法歇儿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知道取舍的人,为了整体的利益,他不得不牺牲局部利益。法歇儿自己安慰自己,想到,也许,他们什麽危险也没有,正在那个小小的星球上散步,打麻将,无所事事。不过,法歇儿还是很担心那些陆战队员,那只是他的直觉,一种潜在的意识。直到现在,他的直觉都很准确。
“将军,敌舰开始运动了。”观察站报告道。
三维影象中,安吉的舰队在逐渐收拢,右翼向中央靠拢,但是,左翼却反而向外侧展开,形成不对称的两翼。如同伸出一支翅膀,收拢一只翅膀的天使一样美丽。显然,安吉少将识破了他的诡计,一发现法歇儿的左翼消失了,就马上采取了非常规的,同样富有创建的防御态势。法歇儿不得不佩服安吉少将的才能,法歇儿自以为在多勒斯联盟内就不会有这样的人才,除了法歇儿他自己。
“将军!”突然,观察站传来了惊恐的声音,好象发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样。“将军,我们後方,我们後方!”他竭力叫著,好失去理智一样,“舰队,是舰队,在我们後方,它们在我们後方!”
“什麽?”法歇儿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又一下子变得雪白。“为什麽没有预警?”
“没有侦测到量子波干扰。”
“这不可能。”法歇儿迷惑了,喃喃说道“它们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出现,这……这不可能。”
“将军,不是舰队……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太奇怪了……”观察站传来激动又含糊不清的话语,法歇儿怀疑这个士兵已经吓傻掉了,开始胡言乱语。
“将军,我把影象传给你,我从来没有看见这种东西。”
三维影象被传了进来。屏幕上出现了许多舰支,它们显得光滑,幽雅,泛著蓝色的光泽。那光芒涌动著,好象有生命一般,巨大的舰船如同三片贝壳一样微微合拢著,又像没有开放的玫瑰,是那麽美丽,达到了美学和机械结合的最高的境界。那舰船更像一种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是任何人类艺术家想象不到的美感,让人产生莫名的敬畏和崇拜。那,并不是人类的产物,是一种高於人类百倍,千倍技术的产物!是美学和机械技术结合的顶端结晶!
法歇儿现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前有多勒斯联盟的武装舰队,後有某种可怕的非人类舰队,也许这种美丽的舰船也具备致命的毁灭能力。现在,法歇儿感到自己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不知过了多久。唐龙慢慢醒了过来。刚才的震荡让他脑袋昏昏沈沈,有些脑震荡的迹象,脑子里面乱哄哄的,眼前金星乱冒。他的防护服救了他一命。唐龙摇晃著,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徒然向四周张望著,企图找到坠毁的运输机。那不知名的驾驶员最後帮他弹射出了驾驶舱,自己却和那些可怜的伤员一起在爆炸中丧生了。唐龙的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悲哀,泪水涌上了眼眶。
现在,他一个人留在这孤零零的行星上,没有夥伴,没有希望。
唐龙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该往那里去,心情无法形容。他宁愿在战斗中和同伴一起死去,或者在爆炸中的运输机上。现在,他只有慢慢的等死,或者被兵蜂或其他的怪物撕烂。
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唐龙觉得脚下有些软软的,低头看去。这里的土壤非常奇怪,不是行星上那种坚硬的岩石和碎沙,倒象是一种软泥。唐龙好奇的弯下腰,捏了一撮,那稀泥似乎富含水份,黑色,唐龙奇怪的是这种土壤像是一种有机物,唐龙的脑海中冒出了培养基这个名词。他伸直身子,眺望著。这种奇怪的黑色土壤在整个平原上绵延著,伸向远方。在远方,孤零零的耸立著一座小小的山峰,在唐龙看来,那倒像是一棵树。
“这里怎麽会有树?”唐龙自言自语道,向那方向走去。
走近了,那东西越来越大,唐龙发现那的确是一棵树,或者是什麽不知名的植物。再往前走,唐龙停下了脚步。在树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分布著许多突起物,数量多的数不清。唐龙感到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那些东西,唐龙很熟悉,甚至还亲手摸过,就是法歇儿拿到听证会上的蛋!这里有这麽多的蛋,每个都有一人多高,静静地耸立在那里,如同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突然,什麽东西动了一下,唐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那棵树,巨大无比的树,会动的树。它,没有枝叶,只有许多伸向天空的分支长在主干上,微微舞动著。树上全是一条条类似血管的东西,缠绕著树。
唐龙呆呆地看著,喃喃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它,就是它!”
那不是树,是生物,是攻击他们的生物的主体,一切攻击的源头,也就是唐龙说过的会产卵的蜂王!那些蛋中,正在孕育著攻击他们的生物,一旦它们破壳而出,将对迈克他们再次造成死亡的威胁。所有的基因进化都应该由这主体来控制,由它来发出攻击的信号,由它来决定攻击的进化程序。唐龙相信他找到了这种生物的核心。唐龙身上连一把小刀都没有,不知道该怎麽对付这棵树,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攻击这东西,是否这种卤莽的攻击会遭到可怕的报复。唐龙突然想到,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去招惹那些难产的生物,也许不会导致现在这种可怕的境地。
突然,无线电通话器响了起来,吓地唐龙跳了起来。
“法歇儿呼叫陆战队,法歇儿呼叫陆战队。”耳机里的声音非常清楚。唐龙打开了通话开关:“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来了!”
“发生了什麽事情?迈克呢?”耳机中传出法歇儿的声音,他有些焦躁。唐龙简单地将情况讲了一遍,最後说道:“他们现在正在抵抗,不知道能撑到什麽时候。请马上派遣支援队伍。”
“现在变轨已经来不及了。”法歇儿沈思著说道。
“我有个办法。”唐龙说道,向法歇儿描述他所看到的。“你马上派遣陆战队来摧毁这主体,一切攻击就会瓦解了。”
另一个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你好,将军,我是迈克。”
“天,迈克,你那里情况这麽样?”法歇儿急切地说道。
“不很好。”机器人已经都损坏了,你现在听到的声音是那些生物正在攻击指挥所的声音,个别地区已经被突破了,展开了肉搏战……“
“快啊!”唐龙喊道,“快去救他们!”
“来不及了……”法歇儿沈吟道,“唐龙,把你的方位报出来。”
“我不知道在哪里。”
“迈克,迈克,你那里还能支持多久?”法歇儿问道。耳机中已经没有迈克的声音了。
“唐龙,和通讯员保持不间断通话,直到我们找到你的位置。”
“好的,我尽量。快救援迈克,我知道那种生物有多可怕!”
“我会的。”法歇儿说道。
另一个声音接替了法歇儿的通话。“我是通讯员,唐龙上尉,请和我保持通讯,我们侦测你的方位。”
“好的,你们会派突击队过来,是不是?”
“比那个快。”通讯员说道。
“那是什麽?”唐龙问道。通讯员没有说话,唐龙从耳机中听到了其他声音,显然不是在和他说话:“方位确定,将军,可以发射R-C战术弹头了。”
“发射!”唐龙听到了法歇儿冷冰冰地声音。
“喂!等一下,什麽是R-C弹头?”唐龙惊讶地问道,感觉事情有什麽不对。
通讯员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是核弹头。”
“什麽?”唐龙浑身发凉,说道:“往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你的方位。”
唐龙破口大骂起来,他没有被兵蜂的爪子抓死,也没有被迈克的手雷炸死,没有在运输机上摔死,现在看来,他倒要在死在自己人的核弹上。唐龙开始跌跌撞撞的跑起来,徒劳的想离开这里,但是,核弹头,唐龙绝望地要死,把法歇儿祖宗都骂上了。
“愚蠢的东西!”
唐龙一震,停住了脚步。“谁在说话?”他惊讶地问道。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好象直接来自他的脑海。
“愚蠢的东西,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那神秘的声音又响起来,具有某种威严的口吻。唐龙的浑身都在发冷,他今天遇到的怪事情太多了。
“是谁?”另一个声音又在唐龙脑海中响起来,低沈,沙哑。
“雅拉。”那威严的声音说道:“和你说话的是奥里马希,伟大的雅拉族执政官。”
沙哑的声音嘟囔著,好象有些疑惑:“雅拉……雅拉……主脑没有提到过雅拉……是攻击我们的生物吗?”
“如果我们攻击你的话,你早就不存在了。”那威严地声音傲慢地说道。
那声音继续说道,“回到你们的领域去,听从雅拉的劝告,离开这里。伟大的雅拉族原谅你们。”
刺岩卡的分脑并不能分析这麽复杂的信息,它只能执行主脑给它的简单的使命。当它在这个星球生根後,突然遭到了一种未知的生物的攻击。也许,这就是主脑说过的危险,分脑没有犹豫,立即开始攻击这些生物。分脑只能实现主脑的部分意志,所以,在没有复杂的思维的情况下,它狠狠地打击著这些生物,这些奇怪的生物,脆弱的生物,它并不知道那是人类,它只知道要消灭这种生物,解除对进化中的主脑的威胁,甚至忘记主脑已经完成进化,早以离开这个区域。在刺岩卡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遇到不同种类的生物,所有试图威胁刺岩卡生存的生物不是被刺岩卡同化就是被消灭。在对人类的战斗中,分脑并不感到吃力,它的基因库足以对付这些简单的生命体,这种不会进化的生物。令它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有什麽东西在它的附近,它试图将触角伸的更高,它能感觉到在它的上空,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现在,那东西开口说话了,他自称是雅拉,一个刺岩卡没有记忆的种族,一个分脑不能理解的智慧体。它只能记得主脑说过的一句话,就重复著:“没有什麽可以阻挡刺岩卡前进的步伐。”
“愚蠢的东西,刺岩卡,你们就在这里被消灭吧,雅拉不警告第二次。”那威严的声音有些怒气冲冲地说道。
“到底是谁在说话?”唐龙大声地问著,没有人搭理他。他突然看见什麽东西在移动,抬起头。不知道什麽时候,那个巨大的树的上空出现了一艘小小的飞船,和运输机差不多大,泛著蓝光,平滑而优美,那蓝光变换著,流动著,如同有生命一样。唐龙从来没有看见过这麽漂亮的飞船,好似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那是人类所无法想象的艺术品。它显得那麽骄傲,那麽优雅,唐龙看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刺岩卡,不要低估人类的力量。”唐龙脑海中响起了这句话後,那飞船突然的消失了,就好象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唐龙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危险,脑海中反复思考著那些对话,有些不知所措了,心碰碰地跳地厉害。好象无数思绪出现在脑海中,还没有抓住,又消失,又涌上来了其他的念头。唐龙感觉头都要涨裂开了。
那自称刺岩卡的声音还在嘟囔著:“没有什麽可以阻挡刺岩卡前进的步伐……没有什麽可以阻挡刺岩卡前进的步伐……没有什麽可以阻挡刺岩卡前进的步伐……”唐龙突然意识到,正在说话的是那棵树,那个生命的主体,但是唐龙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交流。
“该死,”唐龙说道,“还交流什麽,我们一起到阴间再去交流吧,该死的法歇儿!”
“骂长官可不是好事情哦。”唐龙的耳机中传来了迈克的声音。
“迈克,迈克!”唐龙叫著,“你还活著?”
“那当然,”迈克的声音有些嘲弄的口吻,“看你头上。”
一架运输机在唐龙头上盘旋著。“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的。”迈克说道。
“哪里来的运输机?”唐龙问道。
“法歇儿将军派来的。”迈克说道,“他命令我来接你,如果他听到你在骂他,恐怕他真的会把你丢在这里的。”说著,迈克哈哈笑了起来。
“走吧,夥计,我们回家了。”
在运输船上,迈克突然拍了拍唐龙的肩膀。唐龙扭过头,迈克示意他看舷窗外。一道亮光缓缓的划过天际,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线下,然後,一朵巨大耀眼的蘑菇云从那个行星上冉冉升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扫荡著大地,所有的一切都浸没在深红耀眼的火海中,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运输机抖动不已。唐龙看著这一切,默默无语。
一个小时前。
行星零重力轨道,C集团舰群,最高指挥官法歇儿少将。
如果那个指挥官不是法歇儿,如果对方不是安吉,如果在这一刻不是两个伟大的军事家一同处於这个复杂敏感的时刻和空域,我们的故事可能就需要重新谱写了。不过,照唐龙的说法,即使不是这样,人类的历史还是要前进,个人在历史中的角色可能是重要的,但不是起决定因素的。
法歇儿突然作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很冒险的决定。他命令舰队开始前进,向安吉的阵地前进,同时打开了通用通讯频道,要求和安吉少将通话。
“安吉少将,这里是法歇儿少将,请求通话,重复,请求通话。”
对方保持著无线电静默。
“安吉少将,”法歇儿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摧毁我的舰队,显然,你已经具备了这个优势,但是,我请求你不要这样做。”
参谋们惊讶地看著法歇儿,惊异於高傲的法歇儿居然这麽低声下气。
“我之所以这麽请求,”法歇儿坚定地说道,“并不是为了自身著想,也不是为了保存一个舰队。你也许已经看见,在我後方,不,在我们後方,出现的新的舰队。我想,你和我有相同的想法,那不是人类的舰队!”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也许,我们的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现在不是两个联盟对抗的时候,我们也许要面对共同的敌人了,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我并不在乎被象你这样优秀的指挥官打败,我只是遗憾,在对抗其他种族的战斗中,作为人类一员的我,无法贡献自己的力量了。”
法歇儿的讲话非常具有感染力,雄辩的声音也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必须具备的能力。
“现在,鉴於特殊的情况,我要求将我们的武装舰队合并,以共同对付那未知的危险。我已经下令舰队向你方阵地前进,并不是诡计和阴谋,我可以将舰队交给你指挥,如果你相信我,请不要开火,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请摧毁我们,我们不会抵抗,希望你们能保存力量,打击未知的敌人,完毕。”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法歇儿的高速战舰收缩队形,继续缓慢但坚定的向前开进著。法歇儿的参谋们已经吓坏了。法歇儿的紧张并不表现在脸上,这是一个赌注,很多优秀的将领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都会用危险的赌注来险中求胜的,法歇儿相信他也能成功,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冒著被夹击的危险卤莽开火是没有头脑的蠢货才会干的事情,这种蠢货多勒斯联盟中多的是,而他法歇儿不是。
“敌方准备开火了。”观察站发来消息说。
“继续前进。”法歇儿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
“进入射程!”观察站报告道。此时法歇儿後悔还来得及。
“继续前进!”法歇儿说道。
突然,静默地无线电中传出了话音:“我是安吉少将,”大家都屏著呼吸倾听著,安吉的话决定了他们整个舰队的命运。
“欢迎你们。”安吉说道。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法歇儿此时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安吉将军,我请求登舰。”
“允许登舰,欢迎你,法歇儿将军,你是个优秀的指挥官,欢迎你,天使之翼欢迎你这样的将领。”
在天使之翼上,两位将军共同指挥著两只舰队,这在奥斯联盟和多勒斯联盟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这也预示著这两个联盟的命运从今以後将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整合後的舰队更加强大了。消除了後方的危险,现在,人类正式和另一个种族面对面的对峙著,他们并不知道,那就是自称雅拉的种族,一个奇特的种族。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人类舰队虎视眈眈的炮口下,那支神秘的舰队撤退了。法歇儿惊讶地看见那舰队四周出现了一种蓝色的光环,然後,就悄然无声地消失了,好象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观察站同样没有侦测到量子波干扰,显然,他们掌握著某种独特的空间迁跃技术,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技术,就如同他们那优美巨大的舰船一样让人不可思议。
接下来,法歇儿一刻没有停顿,迅速回到行星上空,同时和失去联系的陆战队建立通讯,就出现了唐龙和法歇儿对话的那一幕。为了避免安吉的误会和疑虑,法歇儿没有调动他的舰队,只是用核弹解决了地面的威胁,同时,还成功的营救了迈克和残留的陆战队员,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唐龙。
“唐龙上尉,”法歇儿看到登舰的唐龙,又恢复了他那一贯的冷冰冰地口吻,“迈克说错了,正是因为你辱骂长官,我才决定把你揪到这里来,接受惩罚。我发誓,你一定会更乐意呆在那星星表面的。”
“你这个十足的恶棍。”唐龙示威的挥挥拳头,他的防护服还是没有解开,看样子他打算穿它一辈子了。
“欢迎回来。”最後法歇儿说道,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怎麽看到那麽多奥斯的战舰?”迈克四下环顾著,不解地问道。
法歇儿微微一笑。只有他,法歇儿才能机智的解决这麽多危机,即使是同时面对两个具有威胁和可怕的未知种族。法歇儿开始相信,今後就是他法歇儿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了。照唐龙的话来说:时事造英雄。
雅拉行星是宇宙中的明珠。
雅拉的大部分表面被浓密的森林所覆盖,苍翠,悠远。各种动物在森林中自由自在的漫步,鸟儿不时的掠过树梢,发出阵阵扑梭梭的声响,和著不知名生物的优美的嗓音在林间低吟。雅拉也有广大的平原,柔软的草尖上还留著晶莹的露水,一群有著大眼睛的可爱食草动物路过,碰的露水从草上滴滴答答的溅落下来,碎开,宛如透明盛开的小花。雅拉的大海也是蓝色的,平静的波涛轻轻地拍打著细细雪白的沙滩,又褪下。有些傻头傻脑的两栖动物从沙滩中慢慢的爬出来,用柔软的触角觅食,这种小生物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沙滩,发出悉悉梭梭的声音,伴随著海浪的节奏,显得分外平和。
在雅拉高耸的山峰上,屹立著一座高大的庙宇。它由巨大的原石堆砌而成,耸立在那里不知有多少年头,甚至可以追溯到雅拉文明以前,显示出建筑的古朴和朴素的美感。在雅拉的一片绿色世界中,只有它泛著微微的蓝色的光芒,微微流动的光芒,如同那光本身有生命一般。
此时,卡若沙在这奇迹般建筑里,向外眺望著。从这里,可以俯瞰雅拉行星美丽的土地,太阳正在升起,一束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射入,照亮了卡若沙的面容。卡若沙看的有些出神,许久,他发出一声叹息,慢慢转过身来。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卡若沙是非常高大和威武的。他高两米,两个眼睛炯炯有神,当他的内心在激烈斗争的时候,那双眼会放射出蓝色的幽幽的光芒,显示无穷的能量蕴涵在其中。他的皮肤在人类看来过於粗糙,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沟壑,淡黄色的皮肤包裹著瘦长的身躯,没有汗毛。在雅拉族看来,所有有毛的生物都是没有进化完全的,包括人类。同样,在雅拉看来,所有的低等生物都用外在的方式表达思维,而雅拉不是,他们没有鼻,没有耳,也没有口,因为,他们可以用心灵直接交流。卡若沙和所有的雅拉族人一样,穿著精致的铠甲,那铠甲有一部分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一起,深深的植入他的体内,用雅拉民族所特有的意志力来操纵。当雅拉文明发展到极至的时候,雅拉人已经将艺术和科技完美的结合起来,使雅拉的一切制造物都是那麽完美和高贵,尤其是雅拉的铠甲,并不像人类那种可笑的全身裹住的臃肿的高强度纤维装甲,它有一部分甚至是虚化的,若隐若现,让雅拉人看起来显得非常神秘。人类是永远不能理解雅拉对追求完美的这种执著的。
与普通的雅拉战士不同的是,卡若沙还穿著执政官的长袍,蓝色的长袍直坠到地上,风一吹过,微微的摆动。他转过身,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另外的雅拉人,他们站在他身後很久了,也穿著执政官的长袍。终於,他的思维开始同那两个雅拉人交流起来,就如同我们人类谈话那样。
“奥里马希,这是第一次,伟大的雅拉民族的精神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你已经忘记了曾经指引我们的智慧了吗?作为这个伟大的民族的最高领导者,你做了雅拉人不应该做的事情。”
叫做奥里马希的雅拉人扭过头看著卡若沙。奥里马希的面容轮廓更加分明一些,同卡若沙略显忧郁的面容不同,他看上去更加的严肃和威猛。
“卡若沙,我和你的精神是同在的,我们始终和整个民族的精神紧密相连。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指责我的行为,我的所做,都是为了整个雅拉。”奥里马希说道。
“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你时常过於考虑雅拉的利益而忽视了整个宇宙所有种族的命运,伟大的雅拉始终是和所有种族紧密联系的。”
奥里马希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卡若沙,我最近总是不能清楚的探察你的思绪,请你解释一下我的过错到底在什麽地方?”
卡若沙低著头沈思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忽现忽灭。最後,他抬起头,说道:“当我们发现那个从来不曾接触过的种族出现在我们的领域中时,你自告奋勇的去调查。结果,我惊讶地发现,你出现在人类面前,并且,当那些人类由於你的出现而感到惊慌并开始逃逸的时候,你干扰了他们的量子场,使他们落入了悲惨的死亡的结局。”
“这不是我的过错,”奥里马希说道。“那个人类的舰队也出现在未知种族的领域,他们对那个种族感到惊讶,并取走了很多的蛋,这使得我开始感到有些担忧。”
“你说过,”卡若沙说道:“那个种族自称是刺岩卡,他们孕育生命的方式是最原始的卵生方式?”
“比人类还原始的繁殖方式。”奥里马希说道,“那个人类舰队贸然取走了刺岩卡的蛋,并不知道里面是什麽,也不知道这种蛋如果被带走会产生什麽不可预见的後果,这充分说明人类的无知和愚蠢。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想要警告他们。然而,他们无视我的警告,并试图利用原始的简单光速逃逸出我的视线。作为伟大的雅拉的执政官的警告是不能被忽视的,我干扰了他们的量子场,使他们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你知道,愚蠢而又贪婪的人类并不像纯洁的雅拉民族那麽团结,他们分裂成两个集团,互相残杀。最後,那支舰队被我给干扰到敌对方的领域,并且被同样是人类的舰队所毁灭。”
“你犯了罪。”卡若沙低沈地说道。
“不!卡若沙,伟大的雅拉执政官,不是我的罪,是人类的罪,”奥里马希的眼睛射出了灼热的目光,“如果人类不是那麽愚蠢和相互不信任,他们就不会开火,去毁灭那支舰队!”
“奥里马希,”卡若沙说道,“你明知道那支舰队会被人类毁灭掉,如同我知道一样。是不是这样?”
“是的。”奥里马希说道。
“那麽,你的行为还是违背了我们一直奉行的准则,也违背了曾经引导我们的智慧的教导。”
“那智慧早已经离开了雅拉,它已经抛弃我们了。”奥里马希说道。
“可是,”卡若沙盯著奥里马希,说道:“我们现在还在它的神庙里!”
“卡若沙。”突然,在一旁的另一个雅拉人终於开口了,卡若沙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在我们三位执政官中,你是最具有智慧的。多少次,我们都被你那雄辩的思想所折服,但是这次,我感到我是站在奥里马希这一边的。”
“拉易……”卡若沙吃惊的说道。
拉易看来有些苍老,皮肤的颜色也比较深一些,他继续说道:“奥里马希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同刺岩卡的接触使他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卡若沙又转向奥里马希。
奥里马希说道:“是的,我和刺岩卡的接触中发现,它们也具备和我们一样的量子场迁跃能力。你知道,那种技术只有引导我们种族发展的那个智慧才拥有的,很显然,这个智慧同刺岩卡有过某种接触。”
“而且,卡若沙,”拉易说道,“你曾说你一直和那个智慧存在著精神上的联系,尽管它们离开我们已经有好多世纪了。最近,你发现你已经无法和那个智慧产生共鸣了,之後,就是刺岩卡的出现,这其中难道没有某种关联吗?”
卡若沙沈默不语。
“奥里马希的选择也许是正确的”拉易说道,“我们在没有和这个种族接触之前,不能贸然让它进入雅拉的领域,危险是无法预见的。”
“可是,”卡若沙说道,“我无法理解奥里马希为什麽要再次出现在人类面前,甚至威胁人类的舰队。”
“我不会同弱小的人类战斗的,这侮辱了伟大的雅拉民族。”奥里马希傲慢地说道,“我只是再次警告那些人类,远离刺岩卡。”
“这样做是不会有用的,”卡若沙摇著头说道,“凭我对人类的了解,这样只会激起人类更大的好奇心。”
“卡若沙,你的智慧是无与伦比的,这麽多世纪,凭著你的智慧,我们已经成功的限制了人类的进一步扩张,”拉易柔和地说道,“可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也许奥里马希是对的,是时候让人类认识到雅拉的存在了,否则,人类将会由於自大而变得极端危险起来,这些世纪以来,这种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
卡若沙茫然地看著拉易。“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干扰人类的发展,”他喃喃说道,“是我首先破坏了雅拉的准则,现在,我已经感到我们和雅拉最初的准则越来越背离了。”他转过头,看著窗外,深深地为雅拉的未来担忧。
多勒斯历198年1月7日。
无名行星高空轨道。联合舰队,旗舰天使之翼。
多勒斯联盟和奥斯联盟的方面舰队最高指挥官正式举行了磋商会。
“我怎麽没有看到迈克上校?”唐龙环顾著左右,说道。
法歇儿微微一笑,说道:“迈克上校是博爱主义者。”
安吉少将也笑了起来,说道:“是的,此刻,我想迈克上校正在进行著特殊的外交使命。这些天来,他几乎在我们舰队的女官俱乐部里生了根,赶都赶不走。此时,他可能还在向那些漂亮的女军官讲述著他的冒险史呢。”
安吉少将的副官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显得非常年轻,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有著淡黄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唐龙首先报告了他的所见所闻,特别提到了那些在他脑海中的奇怪对话。
“雅拉,”安吉沈思著,说道,“还有刺岩卡……”
“安吉少将,”法歇儿说道,“我们原先的目的,只是探索这个地方的未知生命,十分令我们惊讶的好象不只一种有智慧的生命在这里存在。说实话,这是我们始了不及的。”
“其实,”安吉慢吞吞地说道,“这并不令我们惊讶。”
“是吗?”唐龙问道,“你们已经预料到了?”
“与其说是预料到了,”安吉说道,“还不如说是已经遭遇到了。”
法歇儿和唐龙都吃了一惊,看著安吉少将。安吉少将向副官点点头,副官打开了他的文件夹。
“两个月前,偶尔有一支奥斯联盟的运输舰队路过这里,观察到了一次超新星的爆发。同时,发现附近区域的质量波开始发生扰动,同时,并没有观察到量子波干扰,那里却出现了很多东西。运输舰队将这个情况报告了军事委员会,委员会派出了最近的一支舰队前去调查,那就是克里马拉舰队。”
法歇儿微微动容,这就解释了为什麽在红矩方面舰队防御正面的舰队突然消失了。德耳中将以为那是奥斯联盟的正常换防,所以才降低了警戒等级,同时允许大部分高级军官去渡假。当时法歇儿并没有要求离开,因为凭知觉,他认为那并不是正常的换防。
“克里马拉舰队迅速前出到这一区域。”副官继续说道,“後来,军事委员会收到了克里马拉舰队的报告,报告中称,他们在那一空间发现了无数的蛋。”
“蛋?”唐龙突然插嘴说道,“是我们看见的那些蛋?”
“不太一样,”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吉说道,“你看到的是在地面上的蛋,但是,当时克里马拉舰队报告的是在宇宙空间的蛋。”
“它们还具有空间旅行的能力……”唐龙喃喃地说道。
“令克里马拉将军疑惑的是,那些蛋数量之多,实在令人惊讶,据他的报告,那里起码有上百万只蛋。”副官继续说道。
“天,”唐龙说道,“我一想起那些蛋就不寒而栗了。”
“还有,那些蛋并不是一样大小。最小的有一人多高,最大的,比宪法级战舰还要大。”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想象著这恐怖的场面。唐龙突然感到自己对这种生物还是缺乏了解,它们的生物种类多样性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如果说,人类的进步就是人类利用工具的进步,那麽,这种生物的进步就是对自身的改造的进步。
“然後,发生了紧急的事件。”副官继续说道,然後,他打开了录象机,三维影像出现在会议桌上空。“这是克里马拉舰队最後的影像。”
上面是大量的舰群,法歇儿看到了克里马拉舰队的超宪法级战舰,不禁皱了皱眉头。克里马拉舰队的正前方,是一艘奇特的舰支,泛著蓝色的光芒,有如生命一样的光芒,光滑而优美,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样,高贵而优雅。法歇儿的心跳加快了,同突然出现在他後方的那些神秘舰船一模一样。突然,克里马拉舰队开火了,标准的三次齐射,所有的光束都指向那舰支,离子光束触碰到那神秘的舰支,环绕舰支的蓝色的光芒开始扰动,如同波浪一样出现涟漪,扰动消失後,舰支没有任何的损伤,依然在那里静静的漂浮著,好象被某种能量罩保护著。
“实际上,”安吉少将在最寂静中开口说话了,“我们看到的是人类第一次和非人类种族的战斗,我们不了解的更先进的文明。并不友好的文明,克里马拉将军说他受到威胁才开火的。”
“在攻击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副官继续说道,屏幕定格在那里,“克里马拉将军决定撤退,当然,还带走了几个蛋。”
“事情开始变得奇怪了,”安吉少将说道,“克里马拉设定的简单光速通道是在自己的防区,不知为什麽,结果他们运动到了你们的防区。”
大家都没有说话,後来发生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唐龙看著法歇儿,那意思法歇儿最清楚不过了。“将军,”法歇儿说道,“我很遗憾,当时,德耳作出那样的决定是迫不得已的。”唐龙有些吃惊地看著法歇儿,法歇儿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知道,”安吉叹了口气,垂了了眼帘,忧郁地说道:“我能理解,如果是我,也很难作出决定。”
会议结束後,法歇儿和安吉又开始了单独的会谈。
唐龙在会议室门外无聊地走来走去。安吉的副官笔直的站著,显示出一个军人一丝不苟的风格。唐龙突然觉得他和法歇儿在有些方面很相似。
“安吉少将具有一种让人折服的气质。”唐龙突然说道,“不过,像他这样的年纪,一定在军队服役很多年了,居然还只是少将的军衔。”
“安吉少将很梗直,并得罪了不少军事委员会的人,”副官说道,他的额头飘过一丝不满,“很多人都排挤他。”
“可惜。”唐龙说道,“如果多一些像安吉少将这麽有理智的军人,我想两个联盟就不会出现这麽多的冲突了。”
“谢谢你,”副官露出了一些笑容,说道,“谢谢你这麽夸赞父亲,他一定会高兴的。”
唐龙又一次吃惊了。不过,他还不知道,和他说话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後来赫赫有名的小安吉,被称为天使之翼的传奇将领。
地球是人类贪婪和无知的牺牲品。
当吉曼看到地球的时候,他忍不住这样想到。结束了和威玛爵士的争吵以後,他没有浪费时间,直奔地球而来。在经过几个传输点,和两个月的简单光速旅行後,吉曼终於到达了地球的零重力轨道上。吉曼惊讶地发现,只剩下他和机要秘书安娜小姐两个乘客。
“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商用运输船的船长说道,“地球上人口稀疏,也没有资源,而且,轨道上那层东西……”他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你不把我们送上地球?”安娜惊讶地问道。
“小姐,”船长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我很愿意将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姐送到地球上去,不过,本船没有这项业务,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们能有什麽办法?”安娜不耐烦地用脚尖踢著行李说道。
“这里有私人的运输船,可能是没有执照的那种,不过,政府现在不干涉他们……”船长说道,“你租一艘看看,这里也许有人乐意到地球上去,这要看你们的运气了。晚安,小姐,先生。”船长拉了拉他的帽檐,转身走了。
空间站的候船室大厅空空荡荡的,空调也不太好,发出刺耳的噪声。安娜把大衣裹裹紧,依然觉得有些冷,她四处望去,只有几个人坐在远处等候运输船。有个穿著厚厚大氅的人正在询问著什麽,显然他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又有些失望地走开了,安娜看著他向自己走过来。
“小姐,想要到火星旅行吗?只要一天的路程,船票价格很公道。”那个陌生人说道,他的衣领高高的立起,面孔藏在阴影中,说话的声音低沈。
“不,谢谢。”安娜有些戒备地上下打量著他。
那人的身材高大,安娜不得不仰著头才能和他说话。
“那麽土星呢?那是个美丽的行星,可以看到斯立卡卡人建造的巨大环形遗迹。”那人继续说道,显然是个私运货船的船长。
“你能带我们去地球吗?”安娜问道。
“地球?”陌生人犹豫道,“去哪里干什麽?”
“别管那麽多,”安娜蹙紧了眉头,说道,“去不去?”
“那会很昂贵。”陌生人上下打量著安娜华丽的裘皮大衣。安娜没有说话,掏出了信用卡。
“对不起,”陌生人说道,“你知道,这东西对我没用……我只收现金……”
安娜又掏出了一把金属纸片,闪闪发光。“好吧,”陌生人妥协了,“真不知道你们为什麽一定要到那里去。”
“说实话,”安娜说道,“我也不知道。”
安娜回头找吉曼。吉曼没有留神他们的谈话,只是从空间站的舷窗向外呆呆地望著,手里端著咖啡杯,却停在半空中,像凝固住一样,有些失神落魄。
“吉曼。”安娜担心地说道。
“安娜,”吉曼终於说话了,语调十分的抑郁,“你知道地球原来是什麽样子吗?”
安娜向外望去。地球,被一层灰色笼罩著,像一颗灰色的,冷寂的星球。谁也不会想象到,这曾经是孕育过人类的伟大的星球。
地球历2014年。由於地球上某个野心膨胀的国家不再满足於对现有资源的占有,想要永远的控制其他的国家和人民,但又担心其他的国家反抗。要知道,那时候地球上有很多国家掌握著核弹头,其数量可以把地球炸翻好几遍。那国家开发了空间防御系统,企图将其他国家的核弹头摧毁在其境外,以达到自保的目的。这防御系统於2010年全面建成,那个国家开始了蛮横的扩张政策,有恃无恐。终於在2014年,当某个国家被侵略的时候,出於自卫,向它发射了数目众多的洲际弹头。数量庞大的空间反弹道导弹被发射到空间拦截。可怕的事情的发生了,无数的弹头在地球的低空轨道上爆炸,摧毁,留下无数的碎片。那个国家是保住了,但是,由於无数的碎片漂浮在地球低空轨道上,将地球彻底的遮蔽起来,再没有任何一种飞行器能从地球上发射升空,面临它们的命运就是在地球低空轨道上被碎片击毁,然後再变成低轨碎片的一部分,永远在那里漂浮,最後,连高空轨道上也充斥了碎片。从此,人类被封闭在地球上,永远不能走出地球。直到古典方程的建立。
现在,地球依然被一层厚厚的碎片层包围著,很少有人会乐意穿越那层碎片,即使是现代技术发展到这个地步。
“地球是人类贪婪和无知的牺牲品。”那陌生人弯下腰,看著外面说道。
吉曼吃了一惊,那话好象说到了他的心里面去了。他有种感觉,说不清楚的感觉,好象有什麽隐约的事情让他非常担心,但这种感觉模糊又晦涩,吉曼很难说清楚。最後,当吉曼真正知道他在担忧的东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吉曼的後半生都是在担忧和悔恨中度过的。不过,照唐龙的话来说,历史并不是一个人的错,个人只不过是历史的催化剂而已。
“你用这个带我们到地球上去?”安娜有些吃惊地看著眼前的运输船。那是一艘式样老旧的运输船,而且看样子维护的也不很好,表面的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破破烂烂的,好象一碰就散架,更不用说飞行了。
“守望号愿为您效劳。”那人笑了一笑,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姿势。
吉曼没有犹豫,提著行李登上了守望号,腾出一只手来,伸向那人,说道:“吉曼,船长怎麽称呼?”
那人握了握吉曼伸出来的手,说道:“华中,愿意为你效劳。”
吉曼注意到他报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些犹豫,好象并不是很乐意似的。
守望号震颤著离开了空间站。华中既是船长,也是领航员,还是机械师兼服务员,总之,守望号就他一个船员,典型的走私货运船。
“我还是不明白,”华中说道,“你们为什麽要到地球,现在地球上人口很少,也没有什麽值得参观的地方。”
吉曼坐在华中旁边的座位上,看著空间站从他们视野中渐渐变小。
“你到过地球吗?”吉曼问道。
“当然。”华中说道,脸仍然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楚。吉曼注意到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浑浊,象是上了些年纪的人。
“为了某些需要,我有时也会穿越碎片带,偶尔到地球一两次。到地球你还找对了人,其他人也许不愿意接这麽冒险的生意。”
“地球上应该有古典方程纪念碑吧?”吉曼问道。
华中愣了一下,准备按开关的手停住了,然後又继续工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原来你们准备参观地球的古典方程纪念碑?”
吉曼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说道:“可以这样说。人类要是没有古典方程的建立,就没有办法脱离地球,现在,凡是人类殖民的行星,都会建立古典方程的纪念碑,纪念人类赖以探索宇宙的基础。地球上的古典方程纪念碑是最古老的一个。”
“人类要是只是探索宇宙就好了。”华中低沈地说道。
“对不起,你说什麽?”吉曼没有听清楚。
“没什麽。”华中恢复了平静地态度。
守望号开始加速,吉曼看到许多碎片浮现出来,有的是飞船的残骸,有的是半个古老的推进器,更多的,是细小的碎片,它们在那里游荡著,不知道有多少岁月了。
“坐好了。”华中说道。飞船开始进入简单光速,穿越碎片层。在这麽短的距离使用简单光速是非常危险的,一个控制不好,吉曼他们就会和地球撞个正著。所幸的是,当简单光速效应迅速消失後,蔚蓝色的大海出现在吉曼的面前。
“地球。”吉曼欣赏著,有些感动地说道。
如今地球上的所谓国家早已经土崩瓦解了。整个地球是奥斯联盟的一个小小的成员。地球人口也减至最少,由於地球没有高、低空轨道,使得地球几乎就是一颗废弃的行星,只有少部分怀旧的,或者是没有钱离开的人还在地球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守望号开始沿著海面平飞起来。地球的大海是那麽美丽,一如既往的深情的蓝色,曾经多少生命在那里被孕育,又有多少人曾经在思乡的睡梦中见到它。人类走出地球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但是,在人类心灵最深处,还是保留了那麽一块对地球的温柔思念的角落。渐渐的,海岸线出现在弧线的海平面上,越来越近。在海岸的山顶上,耸立著一座高高的纪念碑。华中操纵飞船围绕那纪念碑盘旋了两圈,吉曼对这纪念碑熟悉的很,在很多行星上都有,那是古典方程纪念碑。
“就在这里降落吧。”吉曼指著那纪念碑说道。守望号停在了海边,吉曼踏上了地球的土地。
古典方程纪念碑。在地面上看,那纪念碑是那麽高大,直冲云霄,吉曼感到他的脖子都要折断了,才能看见它巍峨的尖顶。吉曼有些敬畏的将手放在胸前,读著纪念碑上的文字:宇宙的真理只有最伟大的民族才能得到。
安娜也摘下了帽子,站在吉曼身後,说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吉曼回过头看著安娜,说道:“这是发现真理的科学家说的最後一句话。”
“他是说古典方程吗?”安娜问道。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吉曼说道,他发现华中在他们背後站著,手插在大衣的兜里,背对著阳光,看不清楚面容,只是在那里屹立著,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吉曼和安娜找了一个小旅馆安顿下来。那地方很靠近古典方程纪念碑,在其他星球,古典方程纪念碑都是坐落在最繁华的地方,而吉曼发现地球的古典方程纪念碑却坐落於人烟稀少的海边。放好了行李,吉曼又要去看纪念碑。安娜有些疲乏了,独自在旅馆休息。
吉曼知道,地球的古典方程纪念碑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还有一个纪念馆,原址是建立古典方程纪念碑科学家的故居。吉曼没有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这个纪念馆,那是一座古式建筑,高大但有些破旧,门关著。吉曼按了按门铃,许久,才从里面慢慢出来一个老人。
“这里能参观吗?”吉曼带著友好的笑容说道。
老人抬头看著他,眼睛显得非常浑浊。“请便吧,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
“你是这里的管理员?”吉曼好奇地问道。
“没有什麽管理员,”老人说道,“年轻的时候,我是,现在我退休了,住在这里,就算是吧。”
吉曼微微鞠了一躬,跟著颤颤巍巍的老人走了进去。
“真是奇怪,很多人都知道古典方程,却很少了解它的历史。”吉曼有些感叹地说道。
“你又知道多少呢?”老人抬起眼睛,问道。
“并不多,”吉曼谦虚地说道,“古典方程其实是一个关於平衡量子场能量的公式,阐述了量子场的能量化,现在的光速旅行都是建立在这个基本的公式上,所以人们就称它为古典方程。”
“就像牛顿发现的力学三定律被叫做经典力学定律一样。”老人喃喃地说道。吉曼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学家叫赫金吧,”吉曼说道,“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是的。”老人说道,“一个伟大而谦虚的人。”
“我常常有一点搞不清楚,”吉曼环顾著四周,说道,“他似乎太谦虚了,始终不承认古典方程是他的成果。”
老人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他说,古典方程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引导才得到的,你是指这个吧?”
吉曼点点头,说道:“这只是传闻,也许是想为这个伟大的科学家再加上一些神秘的色彩吧?”
“他说过。”老人说道,“曾经也有一个人来问过我这个问题,就在我们站立的地方。”他戳戳地面说道。吉曼看看空空荡荡的大厅,老人的话在大厅里回荡著。
“他最後告诉我说,赫金说过这句话,他研究了赫金的笔记後作出了结论。”
“笔记?”吉曼奇怪地问道。
“是的,”就在这个纪念馆中。“老人说道。
“能给我看看吗?”吉曼急切地说道。
“等一下。”老人慢慢走到一个玻璃展柜面前。上面都是灰尘,老人用衣袖拂开了尘土。吉曼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老人有些茫然的看著,过了好半天才嘟囔道:“我老了,怎麽这麽没记性,好象已经让那个人借走了。”
“没有还回来?”吉曼问道。老人呆呆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本来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那人来过几次就消失了。”
“他是地球人吗?叫什麽名字?”吉曼问道。
“我不清楚,他也许在地球,也许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他叫唐中华。”
吉曼的心一动。
和老人告别後,他默默地走出了纪念馆。门外好象有人影一晃,吉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在定睛一看,什麽都没有。他裹了裹衣服,还不太适应地球的冬季,有些冷。不知为什麽,吉曼自从到了地球,就一直感到不舒服,好象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著他似的,让他时常感到背後有些寒意。
晚上。安娜穿著浴衣,披散著头发,端了一杯咖啡,来到了吉曼的房间。门没有锁,安娜敲了敲门,没有声音,伸手推开了门。吉曼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拿著笔,正在呆呆的发愣,丝毫没有注意到安娜。
“今天有什麽收获吗?”安娜微笑著,将咖啡放在桌子上。“这地方的咖啡肯定不合你的口味,我到厨房特意为你煮的。”
吉曼端起咖啡,嘬了一口,说道:“不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安娜有些担心地看著吉曼,坐在床沿上,说道:“吉曼,真的有必要和威玛爵士赌这口气吗?”
“你不了解,”吉曼说道:“这不是赌气的问题,这是科学。”他回过头来,看著安娜,眼中有了一些神采,说道:“你知道吗?科学是一个永远进步的过程,总是在不断推翻旧有的,在废墟上建立新的,人类才能得以不断前进。牛顿建立了经典力学,被奉为物理的基础,但量子力学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基础,科学翻过了崭新的一页;爱因斯坦建立了相对论,被视为宇宙的真理,但古典方程打破了它,人类从此走出地球,走向宇宙。安娜,古典方程建立了好几百年,已经成了一切光速旅行的基础,人类如果不能突破它,就不会进步,如果有人能超越它,我希望那个人就是我。”
“吉曼,”安娜有些敬佩地看著吉曼,“你是那麽不凡……可是……古典方程是那麽完美,从建立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质疑它,它是那麽的无机可解……”
“并不是这样的,”吉曼微笑道,“我的这个想法是从一篇多勒斯科学家的文章中得到启发的。在那个论文中,他说,古典方程是人类从某种非人类种族那里得到的,这就是赫金所说的神秘力量。很可笑是不是?不过,如果他说的是对的呢?”
“这个科学家是个妄想狂。”安娜说道。
“他最後也许是疯了。我听说,”吉曼沈思地说道,“他最後承认自己是在编瞎话,说是因为胆小的关系,他不得不靠编瞎话来获取科学院的荣誉。”
“这样的人你也相信?”
吉曼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很奇怪,我不得不考虑其中的一些巧合,你知道那个说瞎话的科学家的名字吗?”
安娜摇了摇头。
“他叫唐中华。”吉曼说道,“我今天在古典方程纪念馆也听到了这个名字,真的让我很吃惊。”
看著兴奋的吉曼,安娜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麽,安娜?”
安娜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不想任何人受伤害……”
吉曼的眼光变得温柔起来,看著安娜,轻声地说道:“安娜……”
“唐龙上尉,你的脑袋里有一个出血点。”医疗官说道。
“严重吗?”唐龙从核磁共振仪里面爬出来,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说呢?”漂亮的医疗官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别开这种玩笑,”唐龙看上去还是很紧张,说道:“要不要动手术什么的?”
医疗官把一张光片放在唐龙面前,指着一个小小的阴影说道:“一块很小的淤血,我想是你从运输机上摔下去碰伤头弄的吧。不过,问题不是很严重,这种淤血一般都会自己消失的,只要不压迫神经就好……”
“压迫神经会怎么样?”唐龙追问道。
医疗官笑了,说道:“别担心,这淤血在你的前额页上,目前前额页的机理还没有弄清楚,可能是人类的一个退化器官,如果你担心,我们可以把你的前额页给切除了。”
唐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脑袋被割掉一块。”
医疗官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她对唐龙很有好感。
“那么,给我开健康证明吧,要知道,没有你的证明,法歇儿不让我离开他的旗舰。”
医疗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笔,在唐龙的医疗档案上签名,一边问道:“这么急着离开?是不是有什么约会?”
“没有,没有。”唐龙连忙说道。
“那么和我约会,怎么样?”医疗官靠近了唐龙,她的香水味道弄的唐龙心神荡漾。
“这个,这个……”唐龙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她。
医疗官把档案拍在唐龙胸脯上,温柔地说道:“走吧,可爱的小傻瓜。”
唐龙松了口气。他确实有个约会。法歇儿逗留在这里的时候,唐龙给艾涟发了封电子邮件。没想到艾涟居然还在红矩星系的第四颗行星上,这让唐龙喜出望外,他几乎要迫不及待的回去了,唐龙的反常行为引起了法歇儿的注意。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踏上那里的土地呢?”法歇儿微笑着说道。
“比起这里到处是虫子的地方,那里简直是天堂。”唐龙掩饰着说道。
法歇儿看了唐龙一会,好象想要看穿唐龙的心思,最后,他终于说道:“好吧,唐龙上尉,我批准你离开,反正不久C集团舰群也要回红矩星系的,不过,”法歇儿看着露出喜悦表情地唐龙说道:“你要检查一下身体,保证能进行光速旅行。”
在唐龙看来,法歇儿的有些想法简直是古怪之极,不过,为了能回到红矩星系,唐龙还是忍受了法歇儿的要求。有时唐龙自己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和法歇儿这种人在一起合作,唯一的解释是:法歇儿是第一个器重他的人,也是唯一相信他的人,在别人看来的天方夜谈,法歇儿都比较能接受,唐龙尽管有些不喜欢法歇儿,但也不得不承认,法歇儿在某种程度上是唐龙的知音。
唐龙得意洋洋的把医疗官的同意书拿给法歇儿。奇怪的是,法歇儿仔细的翻了翻,认真的看了起来。
“你不会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