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关东第二稿
作者:
叶愉,最后更新:2008-7-6 4:26:58
引子
1931年9月18日夜晚10时20分,沈阳北郊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日本侵略军悍然发动了惊天动地的“九一八”战争,不足2万人的关东军一夜之间占领了沈阳。紧接着又先后占领了沿线大大小小的城镇,仅仅一天时间辽宁的战略要地和城镇全部落入敌手,接下来东北沦陷,在这苦难岁月里东北有三种情况引人注目:一是中国共产党八路军领导的东北人民英勇地坚持着东北抗日游击战争,二是国民党队伍中东北军将士公开摆脱蒋介石控制对日军英勇宣战,三是人民群众组织起来自发地反抗斗争。这三种斗争形式使东北涌现了数百股武装,其中包括土匪还有先匪后抗日的也有先抗日后为匪的。由于日本人的阴险和狡诈这些队伍有的被收编有的被招安一时间真假难说不好分辨,于是就出现了劝降和反劝降斗争和反斗争间谍和反间谍以及各式各样的斗争形式,本书描述的老三营就是东北抗日的典型故事……
此刻,在沈阳通往延吉的火车上,有一对青年男女结伴而行,两人都是日本学生打扮。在他们身边坐着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老头,他五十多岁的样子,慈祥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欢乐,他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已经很久了。两个学生互相对望,男的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女的也想说话看看旁边的小胡子,还有身边坐着的几个人,也默不做声。其实她和男青年已经在车站认识了,当她上车前忽然被一伙人追赶,眼看就要追上时,男的上前救下她算是为她解了围,并扶持她上了车。所以上车后她就想与男的说话,可是旁边坐着一群人她没有机会说而且想说也不能说,可是她心里总是有一种想说什么的愿望。也许天意,当她站起来时,不小心崴伤了脚,穿的高跟鞋也掉了根,男的见此就帮助她修好了鞋。“谢谢你啊。”她总算是找到了借口,可是男的却说:“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恰巧我会这活。”以此为由,俩人就谈了起来。
这节车厢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几个外,还有几个零星旅客和偶尔检查车票的日本兵。奇怪的是,每当日本兵检查到小胡子时,总有人在旁边悄悄说着什么,那些日本兵慌忙一个敬礼躲在一边去了。渐渐地这节车厢的人越来越少,等到几站过去时座位上已经空无几人,整节车厢就剩他们几个人了。原来是日本兵将旅客们都赶到两边去了,所以这节车厢只限出不让进,旅客们当然越来越少了。
火车头冒着白色烟雾,喘着气,拉着十几节车厢哐当哐当朝前行驶。在浓雾下,隐约有一些部队在集结,是什么人分不清。有日本兵,有中国兵,他们要去干什么,车上人心里并不清楚,但他们知道又是打仗,打的肯定是中国人。连日来,整个关东没有消停的时候,到处是战争的阴影,到处响着枪声。然而即使这样该出门的要出门,该探亲的要探亲,大姑娘小媳妇仍旧同往常一样上下车,只是少了许多欢笑多了许多小心,看见日本兵时她们绕着走。如果是以前,这列车总是被日本兵检查,可是今天却出现反常,日本兵不见踪影,火车头呼啸着一路畅通无阻。其实原因挺简单,车上来了一位日本要员,他就是坐在两个青年旁边的小胡子,这个人一上车就让所有日本兵退避三舍。
然而,也许过于寂寞,小胡子坐在车上有些难受,他没话找话问男的叫什么名字,到哪里去,为什么坐这趟火车。男青年说他叫曹刚山,到延吉去亲戚家,不论小胡子问什么他都一一作了回答,旁边女孩只有听的份。由于刚才的慌乱,使女孩没有机会好好看看男青年,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小伙子。高大的个头,宽阔的肩膀上一副能扛千斤重担的样子,一看就知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女孩子看着男青年,心里有些讨厌旁边这个老头,他怎么如此主动谈话,如此打搅她的好事,不知道现在是战争时期吗?火车在朝前滚动着,不时地冒出几缕浓烟,然而车内并没有被浓烟所侵袭。
火车路过铁岭时,不知为什么车上所有窗帘都落下了,每节车厢里都有日本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经常坐火车的旅客都知道,这是日本宪兵搞演习,火车到达长春时,小胡子忽然下了车,临走时还对曹刚山说:“我下车见个朋友,过一会儿我还要上来。”
曹刚山说:“快去快回别误了火车,这里的座位给您留着。”
小胡子边说“谢谢”边下了车。
这时,女孩说:“这个老头怎能这样啊,不知我们谈话吗?”
曹刚山笑着说:“都是出门在外还是少说几句吧。”
曹刚山说着,脑袋伸出窗外看着,他发现小胡子与几个日本军官在谈话,至于他们谈什么曹刚山听不清。
其实曹刚山不知道,他们一上车就被间谍盯上了,加上他在沈阳车站帮助了日本姑娘一下,于是他就成了间谍追查的对象。可是日本间谍哪能知道,今天车上来了一个头面人物,就是他们的主子。尽管间谍一路上不断追赶,结果他们上不了车,即使上了车也到不了这节车厢,周围有日本哨兵看守,绝不允许他们靠近。这些间谍干着急,就是没办法,气得他们瞪着眼睛盯着曹刚山,见小胡子下了车他们慌忙走过来趁机盘查。一个人刚要问你是干什么的,曹刚山说回家,谁知开车的时间到了,小胡子迅速返回车里,那些间谍吓得赶紧离开。小胡子随便看了一眼,马上有宪兵走过来挡住了所有人,小胡子这才安静地坐下来,他看了看曹刚山仍旧问东问西,曹刚山是有问必答。
他们就这样你问我答,不知不觉,火车就到了目的地。当火车在延吉车站停车时,小胡子站起来与两个年轻人走出站台并握手告别,小胡子对曹刚山说:“不管你来这里干什么只要你需要我帮忙就请来找我,在关东这块土地上还没有人不认识我的,如果你做生意我是老本行肯定会帮你的忙。”
曹刚山握着小胡子的手礼貌地说:“谢谢你的关照,在这里能够碰上你这样的日本商人实在是我的幸运,如果有事我一定找你帮忙。”
曹刚山边说边送小胡子走出站台,小胡子出了站台还回头看了看女孩,曹刚山发现小胡子的眼神有些怪。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呢?莫非她们以前认识还是装着不认识?曹刚山心里合计着,他想起他临上车前的一幕,在沈阳车站他看见小胡子被几个日本士兵护卫,当时他还以为小胡子是日本头面人物。
在一棵树下,曹刚山站住了,他看出眼前这个日本人跟随者有许多,这更加证明了他的判断,小胡子肯定是日本头面人物,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于是他站在原地观察着,远远的,他发现小胡子上了一辆轿车,而且还有许多卫兵跟随,他觉得这个日本人不同寻常。
他站在那里静静思索了好一会,直到女的跟他打招呼,他这才回过头来与女的握手。这个女人也是曹刚山在沈阳车站认识的,当时她因为高跟鞋走几步就东倒西歪的,有几次撞在曹刚山身上,是曹刚山帮助她修复了高跟鞋,于是俩人就熟悉了。
现在当曹刚山伸手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个头比一般女孩要高,容貌也是一流的,弯弯眉角,一汪秋月般的眼睛,含着少有的情感,只是装饰得不像学生,却像一个军人。曹刚山见她面熟,可是他又不能马上想起是谁,于是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到这里来?”
女的说:“我叫胡雪,来这里是找朋友的。”
曹刚山心中一动:莫非是她?其实曹刚山想起了从小在一起玩耍的伙伴,他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面,现在如此相见怎么可能呢?曹刚山担心记错了人,万一出什么事对自己不利,于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为了解除怀疑,女的仍旧以车上曹刚山为她修鞋的事表示感激,曹刚山表示这是小事不值一提,心里却在紧急思索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三番五次询问。时间慢慢流逝,两人假装谈笑风生又说了许久,胡雪忽然表现出对曹刚山特殊的好感,不时地对他暗示着男女爱慕,曹刚山依然高度警惕着。拐弯抹角一阵后,这时他们发现两人要去的地方都是老爷岭,于是他们再次结伴而行。
然而在路上两人都有了疑心,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本来是为了表示友爱,可是他和她恰恰相反,当两人走了挺远一段路时,胡雪十分严厉态度与刚才两样,她询问曹刚山来这里干什么,曹刚山没有直说,胡雪再三追问曹刚山:“你为什么去老爷岭,是投亲戚吗?”
面对眼前咄咄怪事,曹刚山迫不得已只好实话实说:“不是,是找一个人。”
胡雪又问找什么样的人,她这时不知为什么显示出焦虑不安,然而曹刚山并没有如实告诉她而是摇了摇头没有说明,不论胡雪怎么问曹刚山就是不愿回答。然而当他们来到老爷岭时,几乎不约而同乘车去同一个方向,那就是老三营驻防的地方,于是他们再次询问对方为什么去老三营,老三营有你什么人?也许为了保密最终谁也没说理由,两人同时朝老三营驻防的方向走去,然而当他们走在通往老三营的岔路口时胡雪忽然失踪了,曹刚山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他并没把她当间谍看。相反他非常关心她,在这荒山野岭他有些不放心,如果她碰到野兽怎能度过险关,他赶紧回去寻找叫喊几声也未见人影,这时天色已晚,他只有独自朝前走了。
其实这个女人不叫胡雪,她叫小泉一子,是日本间谍冒名顶替来到这里,而真正的胡雪就是曹刚山小时的一个同龄伙伴,眼前这个胡雪就是车上这个老头设计的,他们为曹刚山设了一个美人计,而这一切曹刚山一点也不知情。假胡雪的任务就是协助日本关东军寻找与日军敌对的共产党员,不巧的是在这里遇上了曹刚山,想起曹刚山在车上与小胡子的对话增大了她的怀疑,她担心暴露目标急忙溜掉了。
胡雪的判断没有错,曹刚山的确是中国共产党派来东北组织抗日工作的联络员,他的任务就是与杨靖宇接头,因为杨靖宇早在1926年就受中国共产党派遣来到东北做地下工作。1930年10月至1931年9月,在毛泽东朱德等领导的红一方面军取得连续三次反围剿的胜利,中共中央决定建立苏维埃中央政权。在此之前,1930年5月,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苏维埃代表大会,当时正处于土地革命正在深入,红色政权正在建成,许多中央干部不能及时来东北,所以派遣杨靖宇在此工作。因为凭经验断定日本要对中国东北下手了,果然就发生了“九一八”战争,面临国破家亡的境地,谁能为抗日救国指出一条出路,谁能动员东北人民起来抗日谁就是东北人民的大救星。
眼下的形势是国民党具有条件领导东北人民抗日的,他们既可以动员全国军力物力和民力发动全国抗战,也可以命令东北军12万以上的部队进行抗战,然而由于国民党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下令东北军撤离,不仅助长了日本侵略者的狼子野心,也造成了东北军当局的迅速瓦解。
由此开始,一批军政委员和大批东北军撤入关内,一批卖国求荣之辈与日本人同流合污充当帮凶和爪牙,而具有爱国意志的东北军将士纷纷走上了抗日救国之路,尤其是忠实张学良的一些部队士兵,他们在争取张学良抗日无效后不得不进行独立抵抗,眼看无辜百姓流血牺牲,中国面临灾难。在这危险之际,中国共产党派遣曹刚山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里应外合与关东军战斗,同时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秘密破获关东军制定的桃花计划,保护那些抗战将士并瓦解敌人的间谍和特务组织。
与他同来的还有三位同志,他们分别到了吉林省和黑龙江省,任务同样是说服那里的东北军举旗抗日,粉碎关东军司令部制定的桃花计划,为抗日战争争取更多的部队。然而曹刚山没有想到,自己一进来就被间谍盯上了,所有行动尽被掌握。
据说桃花计划是以扑克排命名的日本间谍组织名单,上面写着每个间谍的名字职务联络方式,还有每人的照片,可以说这样的联络方式在当时是最先进的了。这些间谍分散在全国各地城区,凡是重要城镇都有日本间谍在活动,他们的任务就是执行桃花计划,见面时不需要别的手续,只要拿来一张扑克排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对于这些情况曹刚山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打入国民党军统的高级将军传送的情报任何人是得不到这样重要情报检索的,现在曹刚山知道了这些重要情报他感到了为难感到了肩负的沉重。这次他是从延安转路上海到沈阳亲眼看见日本人发动了“九一八”战争,在沈阳他与当地满洲省委接上头后马上赶到吉林省,他想趁关东军尚未部署组织部队来一个突然袭击。
然而在车上他遇上了胡雪和小胡子等人,本来他不想惹事生非,可是小胡子非要与他说话不可,而且说的话让他难以应急。紧急中,曹刚山想到了部队首长对他的关照,一切沉静。然而通过与小胡子的谈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可是他仍旧一往无前辗转周折,最后才来到这里的。本来他是由当地组织护送的,而且还派了几个侦察员,不幸的是护送他的同志在路上遇到意外,其中二个被打散,剩余的全部牺牲了,为了不再损失党的力量,他只好独自闯进漫无边际的林区。
想起牺牲同志,曹刚山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一起来东北的干部有十几个,绝大多数都是他的战友和侦察员,现在为了任务聚集在一起。那天他们几个人本来一路顺利,谁知走路时不小心踩上了一颗地雷,如果不是排雷的同志拿错了线,地雷也不能发生爆炸,如果地雷不发生爆炸敌人也不会发现他们。几个人东躲西藏与敌人周旋,先是几个哨兵,发现有人越境就开了枪,曹刚山和同志们就开枪还击,结果战斗就这样打响了。敌人的巡逻队冲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阵扫射,一个叫小人参的人为掩护他和同志不顾敌人包围的危险,拼命射击,最后被打倒壮烈牺牲。
曹刚山与剩余的同志拼命冲破敌人封锁线,边打边撤,直到冲进一片林区,敌人看不见目标这才不得不停止追击,可是他们的队伍被打散了。原以为这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谁知敌人非常狡猾,他们早就在这一带部署了间谍,刚才林区里发生的战斗他们一清二楚,于是在这里做了埋伏。当曹刚山等人赶到时,间谍们一阵枪林弹雨,护送曹刚山的几位同志当场壮烈牺牲,幸而他及时逃避了。一路上曹刚山寻找几个联络站,都有间谍和特务监视,曹刚山知道秘密联络站被敌人破坏了,便独自闯进深山。
傍晚时分,寂静的林子里忽然出现了一支队伍,在漆黑的暮色里显现出模糊的人影,他们是当地的一股武装,谁也不知他们是干什么的,虽然一个个汗流浃背,但没有人叫喊仍旧继续走路。也许是傍晚的时候,天空的云彩遮住了亮光,林里寂静也挺黑,白天被太阳晒过的树木收起了浑身上下的绿色,到处是黑暗,分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树,甚至哪里是路也看不清。
在这样的林区行走别说人即使是野兽也会胆怯,然而在这支队伍里没有惊慌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只是轻车熟路向前,向前,再向前,而四面八方却静静的连只野兽的叫也听不见。其实这支队伍就是负责保护曹刚山的满洲省委派下来的地下游击队,负责人叫周保中,他原来是王德林部下的参谋长因为近期与王德林意见不和离开了他,其实是有人举报他是中国共产党派遣在老三营的间谍,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敌人有机可乘,所以他才迫不得已才离开王德林和他们的部队。
然而离开老三营后他没有走远仍旧观看着这支部队,他希望其他同志接替他的工作,希望还有同志来这里,现在为了保护曹刚山他特率小分队来到老爷岭。周保中在此还有秘密任务,处于地下状态的中共满洲省委,在年仅26岁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共满洲省委书记的罗登贤领导下,决定了中共在东北以抗日军事斗争为主的新路线,派遣了杨靖宇赵尚志周保中在内的大批军事干部深入东北各地组成抗日力量。在此之前,刘少奇陈潭秋也先后来到东北,领导满洲省委,组织东北人民的抗日武装斗争,这一时期涌现一部分爱国军队。然而由于当时关东军力量强大,东北军连续失败,那些群龙无首的小股部队各自为战,形势险恶。曹刚山的到来,为这些部队增添血液,增大希望。
与此同时,杨靖宇也在派人寻找曹刚山,他早就向中央提出在东北增加人员,尤其是增加军事干部。当时黑龙江的马占山、苏炳文,辽宁省的邓铁梅、唐聚五,吉林省的王德林、李杜、冯占海、丁超等,以及各地组成的大刀会、红枪会、都投入了抗日战争,这些抗日武装统称为东北抗日义勇军。可是杨静宇觉得这些部队不能发挥巨大的抗日作用,有可能成为日本关东军的傀儡,因此他请求中央派军事干部到东北。果然,中央经过再三考虑派遣曹刚山等几十个干部,可是这些干部一过敌占区就相继牺牲了。现在曹刚山来了,马上引起多方注意,谁也没想到是这个年轻人。在他们背后还有二支队伍,他们就是小胡子率领的日本间谍和老三营的人,这些人在这里聚集目的就是保护到老三营去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人物让他们如此费尽心机,是曹刚山还是胡雪或者是小胡子暂时还是一个谜,然而林子里忽然出现了三支队伍,增大了不安全系数。然而这些不安全系数并没有影响他们需要保护的人,谁也不敢发出声响,为了共同目的他们不远不近跟随着。
老爷岭上寂静无声,飞鸟走兽开始歇息,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天空。曹刚山就在这片树木丛中匆匆走着,他似乎看出了周围有什么动静,可是观察了一阵后仍无所获。胡雪的突然离开让他有些不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见一个人实在是难,如果这时候有一位同志当他的向导就好了,他就不会费尽心机寻找线索了。然而到哪里找人啊,茫茫林区,寂静无声,连只野兽都没发现,这让曹刚山有些寂寞,甚至还有些害怕。作为地下联络员他应当喜欢这种寂静,在他看来,他能平安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幸运了,在此之前已经派遣许多人都被敌人捕获了,有的直接牺牲在路上,现在他能够来到这里不是幸运又是什么。
曹刚山翻过一座山头,又走出一片林子,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店铺,他兴奋地往前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曹刚山观察着,他感到口渴想进屋里讨些水。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东西了,曹刚山加快了步子,竟直朝屋子走去。可是当他走进门里的一瞬间,他发现一支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他想退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间屋子不算大,是临时用几十棵树木搭成的简陋房子,中间有一个柜子的栅栏,看外表就知道是猎人准备在这里交易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店铺。曹刚山走进屋子里,马上迎上来一个老汉,他问曹刚山想买卖什么。曹刚山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发烦,可是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路过这里的客人,想讨口水喝。”
老汉笑逐颜开地说:“到我这里讨水的人还没出生呢,你的胆量也太大了吧,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老汉说着靠近曹刚山,一只手在栅栏缝隙中抽出一把手枪,突然顶住了曹刚山的脑袋。“你是什么人敢拿枪对着我?”
曹刚山一边愤愤问着,一边想办法,他这时心里十分吃惊。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为什么在这里截击他?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曹刚山冷静地观察着,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夺枪,只要夺了这支枪他就可以查出情况。谁知这时胡雪忽然出现了,曹刚山一愣,胡雪不是走了吗?她为什么在这里突然出现?而且还敢袭击他,曹刚山在瞬间思索着。原来是胡雪了解了曹刚山的底细,怕他到老三营影响她的计划所以事先在这里设了埋伏,而曹刚山不知道这些情况,他一见胡雪就迫不及待询问:“你到了哪里?怎么看不见你人了?莫非你也是?”
曹刚山说了许多话,可是胡雪仍旧阴险地说:“不要你管我的行动,你我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现在请你马上回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曹刚山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们这些人不是好人,有可能是日本间谍,于是他故意询问:“为什么不是我来的地方,如果我不回呢?”
这时胡雪凶恶起来,她看看曹刚山严峻的态度,咬牙切齿地说:“不回去就有人要你的命,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胡雪朝旁边一闪,马上从角落里走出几个人来,他们一个个都端着枪对准了曹刚山。见他们模样凶恶,曹刚山知道这不是一伙普通敌人,有可能是关东军的特种部队,他早就听说过关东军的特种部队战斗力强劲,他们都是在德国经过训练的特工人员,都有独立作战的能力,一个胜似十个,若是遇上他们不死也被扒层皮。曹刚山冷静地看了看这伙敌人,他准备反攻,恰巧这时又冲进来几个军人,为首的是一个女青年,她一面喊:“你们都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女青年一面说一面手一挥,指挥她的人迅速包围了这间屋子,曹刚山看到这些人的枪同时对准了屋子里所有人,动作迅速敏捷。那些人想反抗,女青年严厉地说:“你们都是到老三营的是不是?现在我告诉你们在这个地方除了老三营的人以外,任何人不许带枪明白吗?”
与此同时,冲进来的几个军人迅速下了他们的枪,胡雪见此有些不服,她大叫着:“这是谁规定的?老子不服。”
女青年看了看她,觉得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讽刺地说:“你算什么老子,这些男爷们都不敢称是老子,你算什么?这是老营长规定的。你不服是吗?就你这样的人还配称老子,你知道中国的老子代表什么意思吗?”
女青年边说边手一挥,曹刚山见此知道这些人是有来历的,于是他见风使舵,灵机一动叫喊着:“我要见老营长,我要见老营长。”
女青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这才冷冷地对他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不过你会见到他的,希望你们放规矩些,如果你们不反抗都会见面的。”
女青年说完在前带路,其他几个日本间谍在几个中国军人的押送下低着头朝前走着,胡雪不情愿地跟随着,不时地在树上刻下痕迹似乎想留下暗示,女青年也不理睬继续走路。不一会儿工夫,那所房子就不见了,林区寂静,只有脚下踩着的树叶发出沙沙响声,所有人谁也不说话默默跟随。
走了挺长时间,曹刚山有些奇怪,这是把他们押送到哪里。他想问,可是一看女青年不给他们好脸色也就不想再问,他知道她们现在是不敢随便杀他的。眼下,他需要稳住他们,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他是不能暴露目的地的,也许遇上了土匪也说不定。关东自古以来就闹匪,女青年是哪个山头的曹刚山不知道,如果过早暴露目标有可能会发生意外,但他知道胡雪的来历是为了什么,只有胡雪敢杀他说明胡雪是日本人派来的间谍,不然她为什么有枪。在两伙人中间,曹刚山认为要防胡雪,只有她主张杀他说明她们是真正的日本间谍。
果然,又走了一段路,曹刚山发现几个日本人在胡雪的眼神示意下可能要做出动作,他故意咳嗽几下让女青年听见警告她小心,女青年回头看了看胡雪毫无知觉地继续走着,曹刚山却加了十倍小心。不是曹刚山胆量小,这是在山里,是在匪巢,他的任务尚未完成,眼前情况不明他不加小心行吗?几个日本人走累了想休息,其中一个刚要坐下恰巧被回头的女青年看见,她眼一瞪怒吼着:“你不想活了是吗?要不你就等着喂老虎吧,在这里东北虎可是有名的。”
女青年的话一落,那个日本人马上点头哈腰爬起来跟随着,他们知道这里经常闹虎还有狼,所以他们害怕。曹刚山感到奇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为什么不杀这些人?她的背后有什么来历?莫非她是老三营的……曹刚山不愿再想,一切等见到王德林再说吧,这时他忽然有了一种安全感。
又走一段路天就黑了,实际上天早就黑了,深山老林就是与平原不一样。在如此深山老林里与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曹刚山的心悬在了嗓子眼儿,不是他怕他们而是他现在不想暴露目标,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还需要保持着冷静。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胡雪的底他是知道的,女青年是哪路人他不清楚,会不会也是地下党员?有了这样的想法曹刚山感到好笑,她怎能是地下党呢?看她那些装束哪像一个共产党的样子?会不会在这些人中有自己的同志?
曹刚山小心翼翼地走着,心里如同这崎岖的山路一样十分不平静,他希望有一个机会让他观察这些人中哪个是自己人,然而看他们的外貌都不像好人,除了日本人就是特务,还有好人吗?曹刚山不想走了,他站在山坡往远处眺望,可是黑灯瞎火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女青年走到他跟前,忽然对他说:“你不要东张西望的好不好?这是在林区弄不好会碰上老虎的。你不怕老虎吗?”
曹刚山听说有虎慌忙问:“还有多少路?”
女青年说:“前面就是。”
女青年的话让曹刚山看到了希望,他快速走了一会儿,在一处高坡他看了看前面果然有灯光在闪,他以为到了老三营地界悬挂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十几分钟后,当他们到了有灯光闪烁的地方后发现,哪里有什么老三营分明是一间茅草房,女青年似乎看出了曹刚山怀疑的心态对他说:“为了各位的安全今天晚上就请各位睡在这里,明天请老营长见你们各位,休息吧。”
女青年说完就走了,其他几位军人仍旧持枪而立,曹刚山看到胡雪与日本人交谈着什么,从她们的外表看似乎想夺取哨兵的枪支,曹刚山对胡雪说:“如果你不想死就好好在这里睡觉,别胡思乱想影响别人了。”
胡雪愤愤地说:“我不能允许她在我面前横行霸道,我是日本人。”
曹刚山冷嘲热讽地说:“日本人怎么样,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回你们日本去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我看不是她横行霸道是你们日本人横行霸道。”
气得胡雪咒骂:“你八嘎!”
曹刚山也不理睬,独自躺在草堆里想着心事,他在认真思索明天干什么。
夜静静的,漆黑的林区除了偶尔有人咳嗽几声外,四面八方黑糊糊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寂静如若。屋子里的人谁也没有睡意,一个个居心叵测,尤其是胡雪,她与几个日本间谍挤眉弄眼不停地做出一些动作。这些日本间谍平时欺压人已经成为习惯,现在忽然间被人管制或多或少有些不甘心,在胡雪示意下,他们想逃走,可是由于军人看得紧,他们只有与曹刚山一样都在思索明天干什么。
然而胡雪见他们不动,就骂了起来:“妈的,这里怎么这样寂静?连个人都没有。”
胡雪骂骂咧咧希望有人救她们,她知道在这四周到处都有她们的内线,到处都有她们的人,因此她想较量。胡雪曾经受过专项训练,她对眼下局势看得一清二楚,即使现在她仍旧想方设法除掉曹刚山,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曹刚山的存在对她此行是一个威胁,而且怀疑他是共产党派来的特工,如果不除掉此人她若想在老三营站住脚几乎是不可能的。
趁哨兵不注意时,胡雪说了几句日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当几个间谍注意到她时,胡雪示意几个日本间谍围攻曹刚山,企图掐死他。曹刚山奋力抵抗与几个人较量,混战中他挨了几拳,可是曹刚山刚刚把围攻他的日本间谍搂在一起,将他们的头往一块挤撞就听他们拼命叫喊:“救命啊,救命啊。”
在寂静的夜里,如此凄惨的叫喊声传得挺远马上惊动了站岗的哨兵,有人点亮了灯,紧接着就有几个人冲进来,他们看了看曹刚山和那些日本人,有人马上出去找来了女青年。
片刻,女青年来了,她看了看曹刚山,见他没事就放心了,可是当她看出胡雪的阴谋时她恼怒了,忍不住斥责着:“不睡觉吵什么,是不是不想睡了,如果不想睡了就到外面站岗去,我们的人也不是专为你们几个服务的,让他们站岗你们忍心吗?”
女青年的话让胡雪钻了空子,她说:“你跟我吵什么,是他们闹事又不是我闹事。”
胡雪见风使舵,她指着曹刚山挑拨离间添油加醋地说:“我看见这个人想掐死他们,如果生命保不住来这里干什么?”胡雪这样一说让女青年马上警惕起来,她走了几步来到曹刚山跟前,轻声地问他:“是这样吗?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如果有你就说,放心,在这里有我们保卫你。”
曹刚山没说话,他知道这时说也没用,他已断定这是一群说不清的几种人。一种是以胡雪为首的日本间谍,一种是以女青年为首的老三营部队,一种就是他自己代表着中国共产党。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面对胡雪这些日本间谍他已经没有必要非要与她们在一起不可,然而为了老三营他必须静静等待,因为只有等到老三营的人来了他才能脱离危险。
实际上曹刚山还不知道老三营已经被日本关东军控制着,他对他们还抱着挺大希望,其实即使没有希望他也是要试探的,因为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老三营。沉静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女青年忽然对胡雪说:“你别陷害好人了,他一个人怎能掐死这么多的人,莫不是你们想暗害他?”
女青年的话激怒了胡雪,她歇斯底里叫喊着:“你这是什么话,他是共产党,是来分裂老三营的。”
女青年摇晃着脑袋说:“谁是共产党谁是日本人我们比你清楚,你不要再胡闹了,赶紧睡觉明天还需要走路。”
女青年说着,见胡雪不再吭声,趁机把曹刚山带走了。
两人紧紧跟随着朝前走,当他们走到一棵树下时,女青年掉过头来对曹刚山说:“你要小心,这些人都是来要你命的。”
这下让曹刚山感到安慰,女青年可能是自己人否则她不会如此关心他,现在是怎么样通过她找到老三营的人,可是他仍旧装着不解地样子询问:“为什么要我的命?我也没得罪他们呀?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女青年说:“没得罪他们就不要你的命啦?你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她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因为是你妨碍了她们的秘密行动。”
曹刚山仍旧不理解问着:“我妨碍了她们什么秘密行动,我们是初次见面并不了解怎能有恶意啊?你说来听听。”
女青年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到老三营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清楚吗?看看这些人……难道你真是一个过路的人吗?即使是过路的现在你我都要冷静,知道吗?”
女青年小心翼翼嘱咐着,曹刚山轻声回答着:“知道了,你的话如同圣旨谁敢不服?”
夜色中,曹刚山异常冷静,这时他已经看出了胡雪这伙日本间谍居心叵测的目的,知道他们来此也是为了老三营,别看这些人对他如此,其实现在他们都有危险,于是他小声地说:“我想见见我父亲的老战友这没错吧?”
女青年吃惊地问:“你父亲的老战友是谁?”
曹刚山说:“当然是老营长了,难道是日本人呐。”
女青年四周望了望,轻轻地说:“你不仅仅是为了见你父亲的老战友吧?恐怕这不是目的还有重要使命吧?”
女青年的话让曹刚山大吃一惊,这个女青年也不简单,语出惊人,他慌忙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们的事?”
女青年笑容可掬地说:“这你就不必问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天亮时老营长就要见你,在见你之前我必须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事已至此,曹刚山依然保持着一种警惕,如此一个女流之辈居然敢说保卫他们的生命安全未免让人嘲笑,然而这也是一种明确,如果她不这样说他们肯相信她吗?曹刚山冷静地思索片刻,他问女青年:“你能说说你是谁吗?”
女青年说:“不能。”
曹刚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老三营的事?老营长为什么让你来保护我,莫不是你跟她们是一伙的?”
曹刚山故意把女青年说成她与日本间谍是一伙的,这让女青年十分生气,她再三看了看四周恼怒地说:“如果不是有人把你托付给我,我才不管你这闲事呢?你好好睡一觉吧,天亮说不上还要与谁拼命呢?”
女青年说罢就想离开,曹刚山知道自己伤了她,也知道她与眼前的间谍不是同类人,便笑逐颜开地说:“我这样一个男子汉还需要你保护吗?眼下如果不是这些人捣蛋我已经见到老营长了,到时是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曹刚山这样一说果然让女青年心里舒服一些,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是她仍旧没有好气地说:“你想得美,英雄护美也轮不到你,到时候再说吧。”
曹刚山见她不生气了就把话拉了回来,仍旧小声地说:“我可不敢说自己是英雄,但保卫你这样的小美人我是没有意见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曹刚山最后几句话让女青年心里舒服多了,她看了看曹刚山嘲笑地说:“想当英雄还早点,别忘了你现在的危险,给,这是你的。”
女青年边说边递给曹刚山一把手枪,他一看这枪真精致,是德国造。他把枪收起来冲女青年说:“这把枪让我看出了你的真心,我一定要把这枪保存好,留着战争胜利后作一个纪念。”女青年说:“你想得美,这是日本侵占的地方,别浪漫了,赶紧想想明天的事吧。”
曹刚山点头笑着,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充满间谍的路上说笑着。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大半夜,两人就在这种特定的氛围里进入了另一间屋子,女青年简单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悄悄走了,曹刚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什么异常也没有,于是他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曹刚山梦见了小时候的伙伴,几个小伙伴你追我赶奔跑在山路上,忽然来了一伙胡子兵将伙伴押走了……曹刚山被梦惊醒了,他起来悄悄蹭在窗口,朝外观察,他想检验一下梦境是真是假。
屋子外,哨兵已经站在岗位上多时了,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女青年临时调来的兵。夜色如同画家精彩的笔粗制滥造的几下就把四周染黑了,远处传来狼嚎虎啸惊得旁边的树木发出怪叫,寂静的林区把人胆都渗透出来了。
然而就是在这神秘的夜里,有一伙人悄悄来到屋门外,当他们看到哨兵时停滞不前。只听一个人问:“怎么样?在不在里面?”
另外一个人仔细观察着,然后说:“在里面,只是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又是一个人说:“不管他们干什么,只要在屋子里就行,老杨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保卫他们。”
这是杨静宇派来与曹刚山联系的人,可能是哨兵听到了什么动静,有人朝这边走来,这伙人迅速隐藏着。谁也不知这伙人是干什么的,他们围绕着屋子查看着,眼看就要被哨兵发现时,一伙人居然悄悄走了。曹刚山暗中思索,他们是哪里来的兵,是谁派来的,为什么来这里,一切他都不知道。
看见有兵保卫,曹刚山又睡了,他知道现在算是安全些了。果然,一夜平安无事,曹刚山在香甜的梦中醒来。他发现屋子空空如也,原来在女青年的安排下,那些日本人和胡雪已经被几个军人提前押走了。曹刚山想起自己的梦境觉得真是巧极了,他还想问什么,这时女青年走过来对曹刚山说:“你还磨唧什么,赶紧走吧,再不走你我可能就要被狼吃掉了。”
女青年说着扭转身亲切地看了曹刚山一眼,似乎还有话说,可是曹刚山并没有注意到女青年的眼神和态度,仍旧大咧咧地说:“有你在我怕什么,那些间谍都被你抓了起来,我这样的穷苦百姓还有什么可怕的?”
曹刚山边说边匆忙喝了几口凉水漱漱牙齿,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是女青年却急切地说:“你不要与我磨唧了,赶紧离开这里,老营长还要见你呢。”
曹刚山这才收好物品,随着女青年迅速离开,可是走了一路不见人影他又开始怀疑起来。
秋天的早晨雾气茫茫,如同谁洒下的白烟,走几步就看不见人了。曹刚山走了几步就迷茫起来,眼皮上有了雾水,头发也湿了,可是他仍旧朝前走。不知走了多远,女青年忽然上前拉了他几下,俩人便朝一片雾气缭绕的树林走着。
穿过这片树林,大约走了几百米后太阳似乎在冉冉升起,老三营驻地忽然从雾气中钻了出来。曹刚山随着女青年走着,看见旁边的树木有刻划的痕迹,忽然想起昨天胡雪在树上刻刻划划的样子,于是他灵机一动试探着问着:“你们的驻地怎能距离城区这样远啊?如果是陌生人进来怎么找啊?”
女青年看了一眼曹刚山知道他在试探着,于是挖苦地说:“你不是从地球上来的你是从月球上来的,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哪个部队不是狡兔三窟,他们为了保存实力什么样的事都有,中国军队已经成为日本人的工具……我为什么对你说?这是军事秘密你不知道吗?”
曹刚山听了女青年的话心里一喜,她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于是他故意言不由衷地说:“不是我怀疑你们,现在是军事紧张时期,我来找老营长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警惕,如果我再不觉悟真的成为外星人了,可你对我似乎还有一层隔阂。”
曹刚山说着看着女青年,这时他忽然感到这个女青年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像小时候的伙伴。曹刚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暗自嘀咕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呢?然而为了安全他不能再想入非非了,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问着:“你知道老三营的来历吗?他们有什么样的战斗故事你能说出一二三来吗?”
女青年笑着说:“哟,你一个山外人还想考我?说别的部队可能我不知道,可是若是说老三营我比谁都了解情况,他们是这里最有名的抗日队伍。”
女青年说的是实情,她是这地区长大的,知道哪个部队好哪个部队坏。可是眼下她不能乱说,因为日本间谍遍布各地,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涌现出来。她看着曹刚山思索着,沉静了一会儿后,她继续说:“其实说起老三营的来历实际上是挺简单的事,老三营是这里影响最大的武装,是老百姓赞颂的队伍,指挥这支部队的就是师出绿林的王德林,他就是你想见的老营长,别看这个王德林相貌一般,早在抗击沙俄的斗争中他就已经扬名东北成为一个豪杰,当年他接受吉林督军收编后他所在的原班人马被编为吉林军第2旅某团第3营,王德林任营长,所以人们习惯地叫他们老三营。这些情况你了解吗?如果不是你问我才不告诉你呢。”
“是吗?你知道得真不少,难怪老三营这样有名。”曹刚山听了吃惊不小,这个女青年果然知道许多,为了让女青年了解自己,及时沟通,于是他也说了关于王德林的事,他兴奋地说:“关于老三营的故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知道的少。”
女青年一听马上嘲笑地说:“既然如此,你就说说吧。”
曹刚山继续说:“在张作霖和张学良父子二人主政东北的数十年中,尽管延吉部队历尽沧桑,主官和番号几经更变但王德林的营队依然如故,所以在军旅中或当地人都习惯叫这支部队为老三营,这支部队所以名声响亮完全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指挥官,有一个富有爱憎分明的当家人,还有一套严密的军规,也许每一支部队都有自己的军规,都有自己的军魂,老三营就有自己独特的军魂,这就是他们具有爱国主义的精神。提起旧中国旧军队常常让人想起土匪或者说那些胡作非为的胡子,可是老三营在这一带却不是这样他们的名声家喻户晓谁都知道老三营,谁都知道他们有一个好的带头人,王德林就是这支队伍中的当家人,他对士兵管理挺严平时又非常爱护他们,只要有空就教士兵练习枪法,所以他的部队人人都有好枪法打仗敢于冲锋陷阵,你说是不是这样?”
曹刚山的话音一落,女青年马上警惕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看来你不是日本留学生你是什么人?”
曹刚山看了看女青年,沉静地责备说:“你还真把我当成日本人了?你看看我现在这样这还需要问吗?你看看现阶段全中国到处是抗日的队伍,老三营是赫赫有名的军队在国难当头怎能无动于衷?现在全中国都在抗日,有志青年更是义无反顾,我找老营长就是投靠他的,可是这里怎能有日本间谍呢?”女青年恍然大悟,原来曹刚山也是进步青年,于是她急切地问:“谁是间谍?”
曹刚山手一指愤愤地说:“刚才你们送走的人就是日本间谍,尤其是那个女孩子,别看她表面漂亮心里坏着呢。”
女青年这才知道曹刚山的真实身份,难怪周保中让她保护这个年轻人看来他们都是自己人,女青年继续询问:“你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说得是真的呢?如果你也是间谍怎么办?”
曹刚山反问:“有我这样的间谍吗?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他们哪个身上没有枪?”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曹刚山严峻地说:“我的确不是日本留学生,我是中国人,是来帮助老营长的。这支部队现在危在旦夕,我是来解救他们的。”
女青年听了曹刚山的话后她有些不相信,这是闻所未闻的大事,居然在这个中国人身上体现出来,于是她又提出她关心的问题:“你怎能知道这些的,说说现在老营长有什么样的危险?”
曹刚山知道火候已到,他对她说:“日本人想拉拢王德林,可是他不愿意听从日本人的指挥,于是日本人想方设法消灭这支部队,你说我说的是这回事吗?”
曹刚山的话说到了女青年心里,她愣了愣,忽然嘱咐曹刚山说:“这些话除了对我说千万不要再与别人说了,否则你的危险更大,因为现在还不知老营长是怎么想的。”
曹刚山感激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小心处理的,不过你也要小心,这里并不是人间天堂可能还有奸细。”两人就这样越说越近彼此产生了好感,不知不觉他们就走进了军营,这时天已大亮了。
几排房屋盖在山坡处,数不清的树木高高耸立,如同小花园。老三营的确是王德林保存下来的一支旧部队,而且是他的嫡系部队,平时他是不到这里来的,只有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或者说有什么样的机密事项时他都要到这里来处理。他这样有两个原因:一是与部下联络感情,二是涉及保密。他不愿意让外人看见他想干什么或不想干什么,何况现在正是战争阶段。
日本关东军发动“九一八”战争前,王德林就知道东北军有可能不抵抗,因为他从蒋介石对日本人的态度上就看出了什么,加上他善于分析敌情和察言观色,所以他认定了日本军队肯定会动刀枪侵占东北。在他看来,军人应当以牺牲为先,当国家利益需用军人的生命来换时,军人就要勇往直前,勇于牺牲自己。为了不让自己人吃亏他告诫士兵对日本人不要帮助,凡是有日本人来这里闹事的马上通知他,这样他的部队就提前进入了战前状态。
由于他们的警戒,老三营不许有日本军人出现,老三营的士兵都是中国人,他们眼巴巴看着日本军队在自己的土地上耀舞扬威心里十分难受。每天每天士兵们练习刺刀后都有人来到哨位上站岗,时间久了站岗就成了一种责任或义务,他们想知道中国军人敢不敢打日本人,可是结果是中国军队不敢打日本,不但不敢打绝大多数当了汉奸特务和伪军帮助日本人打中国人。这是什么样的国家为什么受日本人的欺负,难道中国真的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了吗?对于这个问题王德林比谁都明白,可是他还想看一看中国军队还有没有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表态,也许他这一摇摆成了日本人追求的目标,这也是至今有许多人想争取他的原因。
“九一八”战争后,各阶层人士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广大群众要求抗日,有的直截了当询问东北军为什么不抗日。对此王德林不好回答,然而他变得更加神出鬼没,经常来到老三营秘密会见各阶层人士,与他们商量军事对策,为这引起了日本人的警惕和怀疑,他们派遣胡雪来这里就是明显例子。可是他也知道共产党没有忘记他,也派人来他这里,听说最近几天他们的人就到了,对于这些事他早已从社会上那些各阶层人士口中得到了证实,尤其是他所在部队中有共产党在帮助他更坚定了他对日本人的态度。
关东的天空就是怪,刚才还有乌云缭绕在四周让人产生压抑,现在好了,当太阳出来时雾气散尽,老三营驻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格外灿烂。将士们聚集在操场上威风凛凛,喊杀声阵阵入耳,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震撼,到底是部队就是与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曹刚山随着女青年进了军营,哨兵问也不问就上前为他们打开了营门,对这一细节曹刚山感到奇怪,这个女青年是谁为何有这样大的能耐?看哨兵对她的态度起码她在这里是有威信的,曹刚山感到安全有了保障,于是他问女青年站岗的叫什么名字,女青年说站岗的哨兵叫刘得财是这里的老兵了。恰巧站岗的哨兵走上前来,当他为曹刚山和女青年打开营门时还为他们敬礼,曹刚山点头以示敬意。
此刻,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也有一队人马注视着军营。他们就是杨靖宇派来保护曹刚山的队伍,已经跟随一夜了,当他们确定曹刚山没有危险时,便撤了。
曹刚山边走边观看军营,心里赞叹这里果然是好地方,情不自禁朝哨兵看了看。就在这时,刘得财忽然看见公路上驶过来三辆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几个日本军人,前面一辆摩托车,后面两辆摩托车,把一辆黑色小轿车夹在中间。
刘得财顾不上与曹刚山说话,盯着那些车辆,只见摩托车和小轿车行驶在公路上刮起一股尘土,如同一条长蛇似的蜿蜒在路上。当距离营区十几米远的时候车队停滞不前,这时只见前后摩托车上的日本军人端着带有刺刀的枪站在四周警戒,他们绕着军营门口转了几圈后,又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便有人上前打开车门,稍许,从轿车里面慢慢下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
怎么是他?
曹刚山马上认出了这个小胡子就是他在车上遇到的那个日本老头,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曹刚山迅速意识到这老头是来者不善,他不是商人吗怎么也到了军营?看来他也是日本军人,他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们的阴谋诡计可能在此一举了。
曹刚山吩咐自己要暗加小心,这里随时随地都有特务和间谍出现,胡雪不就是其中之一吗?她三番五次问自己到这里干什么?现在随着小胡子的到来所有行为已经一目了然,他们是为了老三营而来,是为了日本人的利益而来,而且是各有各的目的个个居心叵测。
早晨的阳光很快就把营区内的房屋打扫干净,逝去的雾气为这里增添了一片崭新天地,远远望去这里如同一座雕塑的模型,一座座漂亮的房屋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山峰,在阳光映照下灿烂而辉煌。不打仗时,军营里也是歌声震天,几十队士兵在操场上跑步出操,有的练习刺杀,有的练习射击,还有的趴在地上表现各式各样的姿态。这是老三营的习惯,也是当兵的一个必修课,出操站岗开枪打猎这是军人每天必做的事,更是老爷岭上一处不可多得的风景。这些风景在阳光的映照下,给来这里的陌生客人十分灿烂的表示,当曹刚山走进军营时,他远远看见胡雪已经站在这里多时了,他心里吃惊:她怎么也到了这里?莫非她来这里真是为了老三营这支部队?如果是这样他的任务就难办了,因为她极有可能是日本间谍。
在此关键时刻,曹刚山不得不为自己的任务和安危着想,不得不为眼下危险情况着想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可是枪不知怎么没带来,他看了看带他而来的女青年,示意她在前面走,等到女青年走在前面时他挺着胸怀朝前走。不料,曹刚山这个习惯动作被女青年看到了,她马上提醒他说:“你不要摸索这个部位,这个习惯动作只有当兵的人才有,这里到处是日本间谍,小心被她们看出来。”
曹刚山心中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出来的慌乱,是啊,自己太不小心了,怎能出现如此低能错误。眼前这个女青年眼力不错,自己这个下意识动作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却让眼前这个女青年看出来了,这说明她是一个特别心细的人,看来以后还要小心才是。
想着,曹刚山警惕地走着,拐了几个弯后,曹刚山问女青年:“你给我的枪哪儿去了?”
女青年说:“让我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等一会儿见到老营长后我再还你,现在你要装着不认识我,不认识老营长。”
曹刚山小心地说:“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呀。”
女青年说:“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可是你不能不认识你的任务吧,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这可要说明白。”曹刚山更加小心,自己的任务这个女青年怎能知道,是不是她背后有什么组织,是共产党吗?
其实曹刚山过虑了,他把问题想得严重了,胡雪只不过是桃花计划的执行者之一,而且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小间谍,截止目前她还不知道她在火车上坐在她身边的小胡子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因此她并没把小胡子来军营里当回事,相反她对曹刚山却是百倍警惕着。其实小胡子不仅是胡雪的顶头上司,而且在关东军任着重要职务,可以说他是日本关东军里的一个显着人物,他曾经与日本着名间谍头目土肥原贤二一起到过天津掩护溥仪逃往东北,而且还制造了有名的天津便衣队事件。这是“九一八”战争前他最得意的一部杰作,当他和土肥原贤二在夏天悄悄来天津找溥仪的老丈人荣源时,他们发现了有一个青年一直在这门前蹲守了一个月,他们本来已经走进大门不料慌忙退回,他们担心有人跟踪,这才放弃了行动。
其实这个青年不是别人他就是曹刚山,那时候曹刚山已经奉行中国共产党秘密指示悄悄到了天津,他的任务就是不让日本间谍在天津成功,那一次他只是一个跟随者尚未自己独自运作,即使这样他也是完成了任务。然而一个月后日本间谍还是成功地把溥仪弄到了东北,并于第二年成立了伪满州国,这是后话,然而为了这次行动成功他们想方设法调动部队,惟恐东北军突然袭击造成他们的失败,于是阴谋制定了桃花计划。现在,小胡子就是带着一种春风得意的心情来找老三营里的王德林,因为关东军已经顺利占领了沈阳城,土肥原贤二当了沈阳市长,这让小胡子更加趾高气扬,整个关东就是他们日本人的了。当土肥原贤二询问谁争取王德林时,他自告奋勇来到这里,一方面他要考察这里的地形,另一方面他还想最后考察一下这个跟随张学良的旧军人是否同样忠于日本关东军。
说来也巧,小胡子本来是想微服私访,搞间谍工作的人都有怀疑他人的毛病,喜欢寂静,喜欢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发出行动,没想到在火车上碰上了曹刚山。根据他与曹刚山的交谈,他迅速判断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共产党派来的,因为从曹刚山笔直的身板,一看就知道这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小胡子忽然想到了自己远在日本的儿子,如果他估算得不错,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儿子的年龄差不多。小胡子是喜欢自己儿子的,所以看见曹刚山暗暗喜欢起来,由于心里有了这种感觉,小胡子产生了慈爱之心,他没有马上抓曹刚山,他觉得下一步还需要安慰一些人。如果把曹刚山这样的人争取过来这也是大日本皇军的意思,即使争取不过来也利用他年轻抓几个中共地下党,因为战争前就有消息说中共地下党在东北活动十分频繁,如果能得到真是幸运。小胡子的想法如此而已,可是他不知此时的曹刚山已经先他们一步与中共满洲省委地下组织接上了头,并与他们成为真正的对手。
现在,就在老三营的院子里,眼看着几个日本军人端着枪朝这里走来,所有中国士兵马上警惕起来,他们知道这里是不允许日本军人来驻地的,现在看见几个日本兵他们如临大敌,迅速朝这里跑着,形势紧张极了。小胡子一下车,陪同他的一个日本军官忽然趾高气扬叫喊起来:“王德林的有?王德林的有?”
这个军官叫吉兴,是关东军的一个参谋,说他是日本人可以,说他是中国汉奸也行,他是奉行关东军命令来这里收买老三营的,可是活动了许久也没有效果。尤其是王德林,虽然平时与日本人有来往,但真正成为合作者他们还不放心,如果能够得到王德林和他的部队更好,这是日本人以华治华的一个策略,如果得不到这支部队就消灭这支部队,这也是日本人的政策,他们就是这样阴险而残忍,现在他来这里就是想与小胡子一起最后考察一下王德林,最后考察一下这支部队。本来此行他们是不想声张的,可是这次是随同小胡子来这里的,有关小胡子生命安全和责任就落在他的身上。
为了讨好小胡子,也是借机表现自己,昨天他就命令周围部队出动保卫这个头面人物,不能有丝毫马虎和遗漏。所以他所到之处就有部队和间谍出现,他们随时随地将四周情况报告给小胡子,就连在火车上与曹刚山相遇也是他的安排。这些日本人平时欺压老百姓成为习惯,即使在他们军官面前也是趾高气扬走着叫喊着,他们以为日本人能够占领东北三省,这里是他们的天下了所以他们耀舞扬威。唯独小胡子在中国住久了知道中国人的习惯,他命令士兵静静地走不要吵闹,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当他们走近营区时还是被哨兵拦住了,大声叫喊着:“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就是刘得财,起初这几个日本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仍旧走着,谁知刘得财把枪栓一拉怒吼着:“怎么,你们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告诉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这下这些日本军人慌神了,他们纷纷跑了过来,纷纷举枪对准了哨兵,营区里的中国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把枪端了起来,枪对枪,人对人,一时间气氛紧张了。
俗话说哨兵是军队的眼睛,一看哨兵如此,就猜出这支部队会怎么样。因为王德林事先有话不允许日本军队进入营房,所以中国军队的士兵便挡住了这几个日本兵,这些趾高气扬的日本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耻辱,于是他们也端起了枪,恨不得杀起来。
就在两军对峙时,有一个姓马的排长走过来,他见势态不妙,眼下恰巧是节骨眼上弄不好会引出乱子。于是他见风使舵安慰了一下几个日本人,然后马上跑去找王德林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跑得太着急了,他一进门就结结巴巴地说:“老营长,不不好了日本人来了。”
他这一慌乱不要紧,把正在聚精会神喝茶的王德林吓了一跳,一口浓茶尚未进肚就喷了出来,他埋怨地说:“你大惊小叫的干什么?没看见我在喝茶吗?”
马排长说:“哎呀老营长,还有闲情逸致喝茶呀?你没看见日本人来了吗?”
王德林不慌不忙地说:“日本人来了怎么了?日本人来了就不让我喝茶吗?我喝的是中国茶不是日本茶,他们还管老子喝什么样的茶吗?”
马排长说:“我担心他们害老营长,让你老人家吃亏。”
王德林一听,果断地说:“我是容易吃亏的人吗?别说小日本,就是当年的张大帅对我也没吃亏。”
王德林说着站起来,对马排长轻轻吩咐说:“你先回去,我看看他们敢怎么样?你放心这是中国人的防区,日本人不敢怎么样的。”
马排长看了看王德林,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有老营长为弟兄们撑腰弟兄们什么也不怕。”
说罢,马排长一个立正,转身提着枪跑了出去。王德林诌了诌眉头,朝外望了望,等待着下一步报告。他想看一看日本人对他是什么态度,如果好态度他可以与他们合作,如果态度不好他就要重新打鼓另找婆家。
操场上,仍旧是枪对枪,刀对刀,然而谁也不敢先开枪。中国士兵越聚越多,日本兵有些慌神了,他们已经被中国士兵包围了,如果动手他们显然不是中国士兵对手。
在紧张对峙中,小胡子似乎已经看出王德林是什么样人了,也看出这支部队不是他希望能够成为日本的朋友,他是带兵之人又是间谍他心里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跟前没有其他中国人时他趁机对吉兴命令说:“你与王德林谈判我在旁边听着,注意,你的态度不能强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也不许向我请示什么,一切由你做主。”
吉兴不明白小胡子的意思,这个到处都要自己说话的日本人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虽然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会点头,日本人就是这样习惯,当奴才的也是这样德行。小胡子与吉兴正说着,忽然发现曹刚山站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小胡子脑子里忽然转了转,然后他一招手,示意曹刚山过来,紧接着他大声问着:“年轻人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我真是幸运,又见面了。”
曹刚山慌忙跑了过来微笑着说:“我也是刚刚赶到,这不也被他们挡在外面了。”
小胡子看了看曹刚山,又看了看吉兴嘲笑地说:“他的是我的客人,看来这里将有许多人来这里呀,你我可能是第三者,还有数不清的人来这里,今天我们就来一个中国的群英会,看看谁是这里的主要客人?”
曹刚山机灵地说:“当然您是主要客人了,你看他们来请你了。”
曹刚山手一指,小胡子转头一看,果然是王德林率一群军官来接他们了,而且是列队欢迎,看到这样热烈隆重的场面,小胡子兴高采烈地抖动着衣服趾高气扬迎了上去。曹刚山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当他看见东北军将士对日本人这样态度时,他心一惊。这个时候他想起那些与他一起来东北的其他同志和战友,此时此刻他们在干什么,是否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与此同时,在通往老爷岭的另一条路上也走着一个人,这个人的穿戴显得与众不同。他相貌英俊,虽然不是浓眉大眼也是两眼炯炯有神,他穿了一件日本服,头发油亮,一看就不是关东人,他在这条路上走着不时引来许多人的目光,甚至有人摇头说他不是关东人是日本人。然而不管别人怎样看他,这个人还是匆忙朝前赶路,很快消失在山里。老爷岭是关东最有名的山区,其实关东一词是中国东北的一个别称,从打大清朝开始这地方就被人习惯称为关里关外。其实关东就是关东,只不过没人这样叫,直到有一天忽然间有了日本鬼子,有了洋人便有了这种称呼。人们对这里最早认识的是关东山,从吉林省的延吉开始到黑龙江省的虎林为止延续数千公里,可以说是山高路险重重叠叠,这一座尚未走到头下一座已经开始了。关东山也是连续一片的,真可以说是山连山,岭接岭,桦树林一片片的。一两米粗的巨大树木到处都有,十几棵树就可以遮住半山阳光,就这样的地区却是打鬼子的好地方,于是便有了谍战关东的故事,便有了谍战关东的英雄。也许就为此,日本人将他们的军队命名关东军,号称天下无敌。
此时暮色苍茫,多彩的云雾将整座山脉包裹着,数不清的落叶静静地铺在原始林区,从上往下看雾气缭绕显得有些陌生和神秘。在这古老的山路上走来一个年轻人,他腰里别着一支手枪,边走边四面察看,注意山路周围的所有动静。这地方时常有东北虎出没,自从日本人来到这里后东北虎已经绝迹了,有人问日本人是怎么到这里的?他们为什么在中国耀舞扬威?莫非中国人欠了他们什么吗?其实不是,“九一八”战争前中国人不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赖在东北不走,直到他们占领了沈阳打响了占领东北的第一枪,中国人恍然大悟才知道日本人为什么到中国来的真正目的。原来他们早在1900年就与八国联军共同侵略中国了,是想方设法占领东北获取中国人民的利益,日本那些地方除了海水和鱼虾外什么也没有,可是他们想吃什么只有从中国东北往他们那些地方运,东北的所有大米白面小米大豆都运往日本,而且还不让中国人吃大米,谁吃谁是犯罪。
为了预防日本人的阴谋诡计,中国工农红军派出了许多干部奔赴东北,眼前的这个年轻干部就是红军中的一个积极分子。他就是赵亮,祖籍是关东人,他的父亲曾经是老三营的一个副营长,与张作霖有交情,而且还救过王德林的命,这一情况对刚刚来这里工作的赵亮来说尤其重要,因为他参加了苏联红军共产国际间谍组织,来这里就是为了搜集情报。这是苏联为了对付日本成立的一个特殊组织,地址在莫斯科郊区约十公里处的一个小森林中,由苏联红军总参谋部设立一个军事情报秘密学校,召收德国波兰蒙古中国学员进行训练,学习科目有政治无线电爆破学军用化学汽车驾驶和秘密工作和游击战术,其中主要课程是爆破与燃烧,学习的目的就是防止日本侵略者一旦向苏联边界发动攻击时,可作后方策应,破坏日本人在满洲的军事设施。这个组织是秘密的,一般都是单线联系,学员分散世界各地。
与赵亮同时到中国东北的还有两个人,他们的代号是大米和小米,主要负责搜集关东军情报和爆炸敌人军火库,配合东北军抗日救国,赵亮只知联络代号和电台频率,其他不得而知。在此之前,苏联红军也多次派遣间谍到东北,可是因为不熟悉地形而被关东军捕获,因此他们才决定培训一批中国特工。
在所有训练学员中赵亮是最优秀的,他学业优秀,遇事沉静,组织上特意把他调往东北老家开辟工作。本来他可以从苏联直接进入东北,可是为了防止日本人怀疑,也是为以后减少麻烦,他特意绕道从上海到沈阳,再绕到长春,最后从东宁回到这里。他的任务就是阻止日本侵略者的扩张阴谋并袭击敌人后勤部和炸毁军火库,然后搜集情报,伺机搞武装暴动,发动东北军起义与关东军进行战斗。本来他的任务非常明确,一路上有许多地下组织接受了他,可是不等他们有什么行动,他们的任务忽然变了。几天前,他忽然接到了秘令,说关东军搞了一个桃花计划,请他务必查清这是什么样的组织,为什么如此神秘,如果可能就地铲除。同时也让他与一个叫安永禄的联系,这也是一个为苏联红军做情报工作的地下党员,而且具有别人没有的才能。为了早日见面,为了执行上级命令,赵亮夜以继日奔赴这里,现在当务之急他要尽快赶到闻名遐迩的老三营,听说日本关东军要对老三营下手,他想在完成任务之前保护这支部队不被日本人利用,不被日本关东军歼灭。可是眼下的老三营士兵们仍旧一无所知,现在他走在山路上满头汗水,恨不得插上翅膀早些到达,可是坎坷的山路崎岖难行,无论他怎么走都要小心翼翼。
正走着,赵亮忽然感到后面有人跟踪,他提高了警惕,这个时候在这里有人阻止他能是什么人?不是敌人也是敌人,赵亮一面思索一面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谁知敌人极狡猾不动手就溜了,赵亮这才放心朝老三营驻地走去。他知道这一带有东北军,都是张学良部下,是抗日的基础。可是当他走了一阵后,忽然被两只爪子抓紧了,凭经验他知道是狼。老爷岭什么也不缺,老虎,狼,还有熊瞎子应有尽有,赵亮没有回头,他清楚如果回头狼会咬断他的脖子。
也许习惯,他被狼往前推了几步,他静静走着,冷不防他迅速抓紧狼的两只爪子使劲一抡,只见那狼在空中旋转几圈后重重摔在一棵树木上,狼被摔得吱牙咧嘴嚎叫着跑远了。
赵亮也不追赶,山里人对这种事见多了,赵亮也是如此,匆忙朝老三营走着。此时的老三营沸腾着呢,各路英雄都集中在这里,赵亮隐藏在暗处,他想观察王德林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样危险时刻,他不能及时出现这也是他们的策略,因为他们还有许多任务要做,还有其他任务,现在为了以后的任务他必须隐藏。可是赵亮不知道在他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他,这就是一双猎人的眼睛,不论赵亮走到哪里,这双眼睛都如鹰一样紧紧盯视他,惟恐目标丢失。这是一个老汉,他在山里的岁月起码有几十年了,现在走在山路上依然如走平地。
其实老汉是周保中派来的,昨晚在林荫道上走路的一伙人就是周保中派来保护曹刚山的,地下党事先已经知道中央派人来了。老汉本想回去将这里情况告诉周保中,说客人已经顺利接到,可是在回去路上发现了赵亮,于是他就跟着。老汉跟随赵亮走了挺长一段路后,也来到了老三营,在这里,老汉与女青年见了面,老汉似乎从女青年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后悄悄走了,赵亮仍旧聚精会神观察着。他不知道此时在他后面有一双眼睛盯视自己,仍旧在聚精会神注意着,碰巧的是盯视他的眼睛并不惊动他。其实老汉也是自己人,类似这样的任务他们已经接受几次了,充当保卫。
今天的老三营非比寻常,整个营区都显得庄严隆重,似乎在欢迎着什么人来。吃罢早饭,王德林像往常一样整理军服,他喜欢穿军装,喜欢严明的军人风纪,尤其喜欢在士兵们面前呼喊着号令。然而现在当卫兵把军刀递到他手上时,不知为什么他沉思起来,这把军刀跟随他一辈子了,每当有什么重大事件时他都要佩戴军刀以示庄严,然而现在他却迟缓了,因为关系着全体将士的前途和生命安全,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就要事与愿违。日本人现在抓紧进攻中国东北,寻找各种理由拉拢他们东北军,昨天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接洽他的老朋友,就是眼前的小胡子,他当时表示欢迎。
可是放下电话后他又后悔了,如果与关东军勾结等于他叛国投敌成为汉奸,这是他不愿意做的事,为此他曾下令日本人再来电话时就说他不在。然而这也不是办法,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电话不接了日本人还是找上门来与他商量一些事,还有那些各地军政官员统一来找他商量,紧接着各阶层人士就到了。他们都在争取他并观看了他的部队,希望他能够与他们合作,这让他十分为难,如何处理成为他头痛的事。王德林没想到他的老三营今天这样热闹,不仅有日本人和间谍,也有国民党人和特务汉奸,更有赵尚志等一批共产党和民主人士,他们不约而同来到了他的驻地,不用问他也知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然而对于这些人王德林自有妙计,他是一个老东北军战士,他知道如何应付。
眼下日本人势力大,许多人都倒向了他们,可是老三营还不能听之任之,他们是中国军人还需要守卫自己的国土。虽然他们各方都有代表来这里,但不能表态,因为弄不好就会刀枪相见,在这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老三营的人更应当圆滑,这就是王德林的处世哲学。
此刻王德林喝着茶想着事,准备应付各方代表,其实曹刚山来到老三营时早有人告诉了王德林,今天真是巧了来了这么多客人,如果不是胡雪来这里,王德林已经开始见曹刚山了。现在王德林见的是胡雪,她是王德林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当年他与老战友同时为张作霖效力而且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他的救命恩人的女儿来这里王德林能不招待吗?可是王德林不知这个胡雪是假的,一见到老战友的女儿他就兴奋,两人在秘室里谈了许多,但谈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总之,当他们出来时有人发现王德林脸色挺难堪。原来胡雪是来劝降的,这让打了一辈子仗的王德林十分恼怒,如果不是老战友的女儿他非杀了她不可,眼下形势比较严峻,关东军占了沈阳马上就会占领东北,王德林不是不了解这些日本人,近几年来他们老三营经常为了占据土地的事与日本人发生磨擦,而且是愈来愈甚已经达到了刀枪相见。
其实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日本对中国东北进行侵略蓄谋已久,早在1927年日本内阁召开东方会议后,他们就加速了对中国东北的侵略步伐,尤其是一些年轻军官野心甚大,幻想着将日本东京搬迁到中国东北,所以他们经常寻找机会挑衅东北军。当1931年夏天来临时,日本大肆进行战争宣传制造侵略东北的借口,同时加紧军事备战活动。同年5月,日本利用吉林省长春县宝山地方鲜汉农民的矛盾扩大事端,开枪镇压了万宝山农民。随即在朝鲜煽动仇华排华情绪,在日本国内叫喊日本满蒙生命线受到威胁,求所谓根本解决满蒙问题的办法,日本军部军务局长小矶强调向满洲朝鲜增派军队,其实这就是他们侵略中国的一个个借口。于是,日本首相若规礼次郎公然鼓吹:“我国在满蒙地方享有同国民生存关系紧密的权益,为了保卫我国之生存权,必须不惜任何牺牲,毅然奋起。”
这是什么样逻辑,他们侵略中国还要在中国讨生存权,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这不是贼喊捉贼吗?由于日本人贼心不死,于是他们在1931年4月,日本军部以换防为名将第2师团调入中国东北作为关东军的战略兵团,以代替第16师团。第2师团是日本的精锐师团,官兵绝大多数出生在日本北部寒冷地区,极适合在中国东北作战,而且他们来到中国东北后不断进行军事演习。1931年7月,日本军部给关东军调来两门口径为24厘米的重型榴弹炮,秘密设置在驻沈阳的日军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兵营内。8月1日,日本军部将曾经任张作霖顾问和日本驻华使馆武馆的本庄繁调任为关东军司令官,这家伙一到任,马上到长春公主岭沈阳辽阳等地巡视,并且频繁地指挥军事演习,种种迹象表明日本关东军对中国东北发动侵略战争已经箭在弦上。可是东北军仍旧无动于衷,这让远在天边的中国工农红军非常着急,就在此关键时刻,曹刚山等共产党员秘密来到这里掀起了抗日战争的序幕。
日本人侵占中国东北找了许多借口,目的就是侵占中国东北的所有利益,东北的大豆,东北的高梁,东北的大米,还有东北的白酒,东北的许多土特产都在日本是没有的,他们以为只要占领中国东北他们就能得到中国所有物质,包括东北的主权。可是张作霖就是不买他们的账,因此他们才搞出了炸毁车辆炸死张作霖的阴谋诡计,他们以为炸死张作霖日本人就可以阴谋得逞了,然而他们想错了,还有许多中国人不听他们的。首先是张学良不听日本人的,他跟随了蒋介石参加了国民党,中国老百姓也不听日本人的,东北军更不听日本人的,于是日本人就想方设法寻找借口准备以武力开战。
为了顺利得到中国东北,日本人设计了数不清的阴谋诡计,他们一面拉拢一些东北军将士,一面进行间谍破坏活动。其实日本人早在多年以前,就曾经派间谍四处活动,搜集有关中国东北的情报。尤其是经济的和军事的情报,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这一切都是为了侵略中国做准备。
此刻,在号称“九一八”战争三个直接策划人之一,关东军陆军少佐花谷正家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就在这天晚上他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痛苦中。原来晚上的紧急会议起源于东京来的紧急密电,而且是几小时内连续三封密电。
这密电是日本参谋本部和他一直保持密切联系的桥本中佐发出的,实际上也是他们的一个阴谋,参谋本部将派出第一部长建川少将来沈阳调查关东军的密谋,便抢先跑进参谋本部值班室,拿来他从建川手中抢收来的密码本,查到了与坂垣的联系电码,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与关东军高级参谋坂垣征四郎联系。桥本的着急是显而易见的,第一封电报内容是:“消息已经走漏,必须立即坚决行动。”
没有等到回电的他,一会儿便发出了第二封:“必须在建川到达奉天(沈阳)前开始行动。”
然而仍旧没有消息的他紧接着又发出了第三封电报:“不必担心国内,应坚决执行。”
桥本在无法忍受的焦虑中没有等到回电便开始直接打电话,沈阳关东军特务机关的电话记录是:“因为计划暴露,所以决定派建川来满洲,请你们不要犹豫,要尽快行动,即使建川到来也来得及,要赶在尚未听到建川传达命令前开始行动。”
这是“九一八”战争前的阴谋家策动的阴谋,是日本绝密情报,可以说是高度机密。也就是这份电报决定了日本关东军发动战争的决心,是侵略者的导火线,坂垣接到密码电报的同时也接到了电话。
在5天前,他和花谷正刚刚装好面向沈阳北大营的要塞炮,他们的侵略准备已经基本结束。24厘米口径的要塞炮是专门从旅顺运来的,运来后重新安装炮怕被人知道就用打井的名义,在周围圈上了围幔。当时有不少沈阳居民看见了这围幔,然而日军此类举动太多了,居民并不知道会发生战争。再说从9月14日开始在北大营边上就开始日本军人的军事演习,15日还是枪声不断,谁会把这围幔里面的事情当大事来看呢?此时天气还不凉,高梁还很繁茂,而高梁繁茂是极难作战的,如果打仗也是要等到高梁割倒的日子。加上需要训练一批炮兵学会发射,所以当时先把9月28日当作战争发生日,然而桥本的紧急电报改变了这个计划。
紧急会议就是一群密谋许久的人发起的,他们就桥本的急电磋商何时立即行动,此次会议召开具体时间是9月15日中午,当时参加会议的包括坂垣,日本关东军作战主任石原莞尔,他是日本公认的第一流的军事家。坂垣石原和花谷正早在旅顺就每周聚会两次,最早聚会是以中国马研究学会的名义,他们早已计划完毕也很熟悉彼此的意见,但在关于建川来到前开始行动会上还分成两派。
花谷正害怕建川是奉天皇之命而来,毕竟桥本的电报电话语焉不详,他反对在建川到来之前行动。而今田却害怕拖延时间会使士气低落,大家没有泄气之前务必坚决执行为好,因此争论不休,参加会议的两派开始争吵,最后以划拳决定究竟何时开始行动。这些日本侵略者,居然对中国是如此态度,实在寒了中国人的心。
日本军人右倾行为寒了中国人心,也寒了日本人的心,其实在9月15日,日本东京发生的争议要早于沈阳的关东军,他们争议的结果也是要不要有这样的行动,毕竟这是一场侵略战争,是需要负责任的。日本驻沈阳的总领事林久治郎感觉到关东军要行动,他觉得有必要向上汇报,于9月15日发给东京的电报里他写出:“关东军集结军队,搬出弹药武器,有最近采取军事行动之态势。”
收到电报的日本外相币原喜重郎马上拿着电报责问相南次郎:“这种做法绝对不能容忍,国际怎么样协调?”
侵略者为了自己的野心已经不顾什么是战争了,据说南次郎是一个东洋长者式不着边际的人物,和金谷范三大将商量后,决定派建川前往满洲压制密谋。建川并不是一个完全不知情者,他对自己的使命感到为难,于是立刻把桥本叫来。桥本和建川其实在半年前就听说花谷正通报过他们的行动计划,有95%的赞成,于是桥本就夺过建川手中密电码发出电报。关东军的演习是从城外到城里步步推进的,显而易见,他们的演习是针对东北军的,而且是早有准备。
9月2日,在北大营附近的文官屯和关帝庙;3日是演习进攻城垣野战;4日和5日演习包围东北兵工厂;8日最可恶,北大门外架起机枪佯攻沈阳,在合堡大街上巷战演习也是在那几天进行的。14日至17日,演习一直在北大营边上,17日演习中,两个日本警察还冲进去割断了北大营的电线。
然而就是这样已经带有强烈的战争挑衅行为却让沈阳居民产生麻木,沈阳居民习惯于城里城外设防的路障,8日甚至被要求出来观看机关枪射击,已经到了战争边缘却没有人警惕,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著名“九一八”战争的开始。
实际上在此前,沈阳城所有土地已经不属于中国管辖了,当时的日本人基本上住在他们管辖区,当地的地名一律以町为名,大批日本住宅楼掺杂着公园医院和学校,20万日本人生活在这里,实现着他们新满蒙理想。然而张学良和他们的东北军在干什么呢?
1931年9月17日,北京协和医院住院的张学良会见了三个客人,他们给张学良带来了山西省阎锡山的消息。去年的4月,蒋介石不满阎锡山与冯玉祥联手向蒋发起的中原大战,请张学良帮助,于是张学良派遣东北军两个军,于1930年9月18日入关,迫使阎锡山在石家庄发表通电宣告失败,兵退太原。不久,将兵权移交徐永昌,自己化装潜入大连。眼下张学良见的人就是徐永昌,因为一个月前的8月5日,阎锡山在奉天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安排下,又乘飞机潜回大同隐居,他们的阴谋诡计已经被外界猜测。与徐永昌一同见张学良的就是被派去劝说阎锡山离开山西的黄胪初和王平,他们告诉张学良阎锡山表示在其父病未能痊愈之前不能离晋,并愿意在山西继续做些事情。
张学良将徐永昌情况向南京中央政府做了报告,这一天,在北京协和医院治疗已经三个月的张学良病情好转,慢慢开始处理公务。张学良是在5月赴南京召开国民会议时感染伤寒的,如果不是这病,他此番南京之行堪称完美。返回北京后病情加重,经德国医生诊治建议入院治疗,6月1日,张学良离开在北京西城区白塔寺顺承王府的家,住进协和医院。除于凤至张学铭以及二三个心腹外,其他人都被禁止出入,张学良指定5个人负责处理一般政务。
由于张学良的病情加重,蒋介石对广东讨伐不得不延期,原定在6月4日与张学良联名发表讨伐广东令,因必须得到张学良同意,蒋介石特派张群赶赴北京面呈蒋介石亲笔书,由于张学良病重不能见面。张学良病情加重,实际上是一个意外,东北军不能参与内战是中国的福趾。然而中国长江水患涌现,国民政府准备移民500万到东北,这又是一个内忧外患的严峻问题。其实这是日本侵略中国的主要原因,日本那个破地区已经不能让国民吃饱饭了,所以他们也要移民,选来选去就选到了中国东北。眼下他们在沈阳已经有20万移民了,可是他们不满足,仍旧向东北各地派遣,结果成为中国一患。
与此同时蒋介石也不消停,率20万大军围剿红军。在此情况下,关玉衡的中村事件当事人被带到沈阳,就中村一事与日本总领事林久治郎当面对质,这一天的对质,关玉衡拿出中村等4人的间谍活动全部证据。然而关玉衡不知道他们的事让早就对东北磨拳擦掌的关东军有了借口,他们加快了侵略步伐,东北局势越来越不安静了。
为此张学良在8月先后派汤尔和赵伯欣和顾问荒木五郎去东京探听虚实,不愿把事扩大的张学良曾经对辽宁省主席臧式毅指示:“关于中日交涉案件,尤应以诚意相待,对小事件尽量做出让步。”
荣臻派宪兵司令陈兴亚率队在前一天将来到沈阳的关玉衡拿办,对外声称关已经被送进监狱,实际上关玉衡悄悄住进副司令李香甫家。
也许这是一个多事之秋,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这里发生了一件让日本人不愉快的事,那天,一辆载有日本军人的卡车忽然来到老三营的防区,他们扬言要在这里修筑一座炮楼,把老三营从这里赶走,日本军队趾高气扬的行为让中国士兵恼怒。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中国的土地为什么让日本人趾高气扬?为什么让日本军人在此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如果是老百姓怕日本人有情可原,可是他们是东北军啊,他们是中国的军队啊,中国军队为什么不能打日本人?老三营的士兵们急了,在一连长带动下他们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下了鬼子的枪,并赶走了他们。这下坏了,有人马上报告了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于是他们派人来这里干涉了。这件事让中国士兵兴奋了,当他们感到扬眉吐气的时候,王德林心里明白他们已经闯祸了,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寻找借口来制裁他们的。
王德林的担心是对的,事实上这种事早就发生过,早在五月,日本参谋部的现役大尉中村太郎就多次伪装成农业专家擅赴洮南地区刺探军事情报,被当时任兴安屯垦公署军得处长兼第3团团长关玉衡等中国驻军捕获,虽然这是一件小事,但日本关东军方面便以中村事件为借口增添兵士,到南满准备武装侵略中国。
这个关玉衡是宁安人,曾经考入东北讲武堂与张学良是同学,任过张作霖帅府警卫处长等职。1931年5月25日夜,团部副官报称四方台附近捕获4名日本间谍,当时正巧在骑兵6连校阅的关玉衡连夜赶回团部听取汇报。次晨,董副团长将捕获的日本间谍文件报来,计有军事地图,洮索铁路文线图,谍情报告书,笔记和表册等诸多罪证。如果仅此也不能定他们的罪恶,可是他们在笔记本中记载着关于中国军队的活动情况,比如:日本帝国参谋省派遣情报大尉中村震太郎赴满洲兴安区活动等,在笔记本里还有大量垦区内的兵力枪枝炮兵位置,以及口径官佐姓名官兵编制数量驻屯地点营房数情况,此外还有枪枝和谍报用的各种仪器。
当晚关玉衡对日本间谍进行审讯,日本退役曹长井杉延太郎首先供认,这家伙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物,他一看事不妙就把他们来此目的统统说了一遍,关玉衡心里高兴。他知道现在日本人对付中国东北军目的就是挑起战争,只要抓住日本人间谍证据,看他们狂什么。然而中村拒绝回答,甚至公开与中国士兵对抗,关玉衡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服,而且出言不逊。另外一个蒙古人是扎赉特旗巴公爷,(也是后来的伪兴安省长)派遣的向导,还有一个俄国人会说日本语,是给中村当翻译的。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关玉衡召开连以上官佐会议研究如何处理这事,军官们异口同声表示:“有害国家安危应当除患灭迹。”
按照国际公约,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完全有权处死外国间谍,然而日本在东北享有治外法权,情况绝对不能泄露,于是关玉衡决定再审中村太郎,只要他们说明情况中国人也不会难为他们。可是情况偏偏例外,这个中村实在太嚣张了,他继承了日本人所有德行。当关团长轻声轻语与他问话时,他在审判桌上态度蛮横,口出狂言:“我是间谍怎么样?我是情报搜集人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中村边说边向旁边的士兵动手,这一大胆挑衅行为让现场的有些士兵气愤至极,他们见关玉衡已有按剑之怒便与中村大打出手。中村这家伙会点中国武术,然而中国士兵习武的人多,中村斗不过他们当场气绝,关玉衡见此马上下令赶紧抢救。可是他们费尽心机也没抢救过来,关团长只好下令将日本间谍处决,其尸体还有行李马匹一并焚烧,然后连夜带着间谍罪证去见兴安屯垦区督办,又给北平的张学良发去特急电报,少帅复电说:“同意,妥善灭迹作好保密。”
就这样,关玉衡处理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以为此事过去便放心了。
谁知事件发生后,有汉奸泄了密,日本终于找到了借口。何况中村的活动是日本军部早就安排并掌握的,日本便利用《盛京时报》等报披露说:“中村震太郎大尉入蒙游历失踪。”又报导说中村在兴安岭区被第3团秘密杀害,日本方面还以外交手段向中国政府交涉,一面调兵一面施加压力,当他们认为时机已到,遂借口中村事件和柳条湖事件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战争。
在这里多说一句话,关玉衡是中村事件的当事人,他安宁老家的父亲闻讯惊病,三天后不言而逝,日本关东军侵占宁安后将关玉衡家产抄没,四弟关瑞浮被钉死在南江沿的火磨楼上,其母因此双目失明,二妹夫受株连死在狱中。关玉衡一家为国家利益惨遭家破人亡,只有关玉衡本人由沈阳逃到北京,并于战争第二年春化名郭尔佳潜回东北开鲁从事抗日活动。
其实没有中村事件日本人也是要侵占东北的,因为当时中国的蒙古正在闹事,个别国家都在支持蒙古独立,连支持中国的苏联也支持蒙古并派遣军队驻防,中国到了内外交困时期。其实蒙古本来就是中国的,日本以为有机可乘,于是他们借口中村事件发动了侵略战争,实际上日本是想方设法独占中国的东北,并企图将中国东北纳入他们的版图,这就是关东军发动战争的真相。
然而任何侵略战争都有同样借口,日本人也是一样,他们寻找各式各样借口侵略中国。可是借口就是借口,日本可以欺骗外国人却不能欺骗中国人,尤其是不能欺骗中国军人。关东军所作所为众所周知,东北军将士已经了如指掌,关玉衡的事让王德林有所耳闻和警惕,日本人野心实在太大,大得让中国人难以接受。可是他又没办法,眼下的事果然如王德林所料引来了日本人,他们纷至沓来要求东北军给予一个说法,虽然日本人来势凶恶,然而事出有因王德林也不是怕事的人。
他与日本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有日本人来这里他们与日本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争执,现在他依然如此不怕日本人。王德林明白他们与日本人的关系已经不是简单的外交途径了,而是中国人是不是听日本人的,是不是把土地交给日本人任他们宰割任他们胡作非为?
在此之前,王德林就听周保中劝告他不要与日本人纠缠在一起,如果可能把部队拉出来与日本人较量,可是王德林不听周保中的,两人吵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周保中被迫离开王德林。
周保中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早在“九一八”战争前周保中就从中共地下组织得知情报说日本人要进攻,当时他恰巧就在沈阳办事目睹了关东军所做的一切,所以他快马加鞭回来把这事向王德林汇报,可是王德林不相信,因为没有张学良的电报他们谁的话也不信。
周保中是出生于云南省大理县湾桥村一个白族家庭,后来投身云南陆军第1师教导营当兵,曾经参加讨伐袁世凯靖国护法战争,毕业于云南讲武堂学校,第二年在黄浦军校担任区队长,并在北伐时先后任北伐军副团长,团长和师参谋长,1927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第二年由中国共产党中央派遣去苏联学习军事,1931年9月回国恰巧赶上了日本发动的“九一八”战争。这次战争空前绝后,一打就是十几年,回顾起来至今让人记忆犹新。
众所周知,“九一八”战争第一枪是日本关东军放的,这是抵赖不了的事实。1931年9月18日夜晚10时整,沈阳的高梁地上挂满厚厚的穗子,这一天无风无雨,高梁马上就要收获了,所有人都在等待10天后的劳作而加紧休息。沈阳人习惯于早睡,按照当时军规,负责防守命令的北大营也在9点以前准时熄灭灯火。
然而就在此时,隶属岛本大队川岛中队的河本末守中尉以巡视铁路为名,悄悄领着几个穿上中国军装的农民走过高梁地通向预定爆破点,而此时花谷正刚用法国进口的威士忌把奉天皇之令来阻止战争的剑川灌得醉醉的,一个人搭车从奉天柳町一家带有艺妓的菊文饭店出来,而且边走边唱着日本小曲,如若神仙似的和风细雨。
整个大地都在沉睡,甚至连小草都在睡梦中,中国没有一个人知道战争就要开始了,没有人知道过了这一刻所有一切都有了改变。花谷正从饭店赶往特务机关,那些阴谋家已经聚集在一起,所有一切都在这之前布置得有条不紊。此刻,在沈阳特务机关里面,正在等待坂垣到来进行全面指挥,川岛则率105名士兵向文官屯以南地区出动,在距离柳条湖爆破点3公里处前哨指挥,河本末守带领松冈军曹等七八人到柳条湖铁轨旁边,按计划把炸药包放在两侧铁轨接口处准备爆炸。
这一天,中国人都很平静,自上而下一派祥和。蒋介石起得特别早,心情也好,虽然有人向他们报告说关东军可能进攻东北三省,但他们认为关东军没有这样的力量和胆量,而蒋介石一心一意围剿红军,根本不往这上想。吃罢早饭,有人又告诉他关于关东军的事,提醒他给张学良发出指示,蒋介石想了想,觉得应当说点什么,于是他给张学良回电说:“如果发生了什么问题,要保持克制。”至于不许抵抗的电报,还有撤出的命令,蒋介石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所以谁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天早上,张学良起得也是特别早,吩咐侍卫谭海邀请英国驻华武官蓝博森到前门中和剧院看戏,他的夫人于凤至也去了,梅兰芳演的《宇宙峰》相当精彩,张学良看得津津有味。张学良是最喜欢看戏的,近期内他的病有些好转,闲情逸致时便邀请英国驻华大使馆,这也是显示他的和善。其实东关军已经向他汇报过日本关东军的事,可是他一直以为关东军还不敢搞军事战争,因此他回电请将士冷静。
这一天,东北军最忙的是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副官处处长李济川了,首脑们都不在沈阳,留守的参谋长荣臻、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和外交特派员王镜寰异常不安。他们已经知道关东军想干什么,尤其是在此之前关东军司令已经向他们说明了,希望他们配合关东军行动,遭到拒绝。荣维木说:“这是明显感觉到风雨欲来的一天,然而,他们都没有料到会在这一天动手。”
其实关东军早就计划好了,他们经过多年考察和研究,加上他们的狼子野心和阴谋诡计,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9月18日,这一天是星期五,奉天俱乐部照常举办跳舞,侨居的外国人都参加了,而奉天俱乐部所在地接近各国领事馆,正在商埠中心交通要道上,如果坐壁观战也是一个好地方,同时又是一个最大最危险的地方。这个中日战争的导火索就发生在这天晚上,10时左右,英国主持人刚刚走到主席台上时,对各个国家派驻奉天的代表优雅地说:“起舞吧,亲爱的来宾。”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轰的一声巨响,这是震撼世界的巨响,所有各国使节惊叫着躲藏着。这时候北京前门戏院里,张学良听到侍卫密报他急忙欠身和蓝博士抱歉,然后匆忙离开戏院。
十万火急,这比当年父亲张作霖被炸还要难受,可以说是惊天动地,急得张学良连戏也不敢再看了。一路走着,一路思索,张学良十分佩服坂垣安排得精巧,天衣无缝。与此同时,当河本亲自把骑兵用的小型炸药安置在铁轨上时,用随身携带的电话机向大队本部和沈阳特务机关报告,这时呆在铁路爆破点以北约4公里处的文官屯的川岛中队长立即率兵南下,开始突然袭击北大营。今田大尉不但在现场附近监督爆破作业,还是一个精通剑术的人,发起冲锋时,他亲自挥着日本军刀杀进北大营。
这边特务机关的坂垣在听到冲锋声开始时,就如前所安排的打电话给事先因为战争决心不够而被蒙在鼓里的岛本大队长。在接到命令后,他立即命令驻沈阳的小野第1中队和驻高桥第四中队及驻抚顺的川上第2中队迅速向柳条湖方向进攻,这些部队齐心协力朝目标挺进。
与此同时,川岛率所属日军部队用原先设在南满站大和旅馆的炮兵阵地上的榴弹炮,向北大营的中国驻军开火,炮弹轰炸,响彻云霄,“九一八”战争至此全面爆发。
再说东北军的将帅们,个个是有事缠身,部队群龙无首。李济川吃完晚餐恰巧是10时25分,这时忽然传来沉闷的炮声,平安夜晚哪里来的炮声。他赶紧去边防公署,可是当他赶到大东门时,城门已经关闭,这时已经响了第四炮。
根据情报员报告,关东军在坦克掩护下,向东北驻军步步逼进。李济川急忙到副官处给荣参谋长打电话,将这里情况如实汇报,荣参谋长随即到公署嘀咕着:“白天日军在南满站的墙壁上贴了布告,说是奉天驻军近日以前举行秋操,满铁附近居民不要惊慌,这会不会是演习呢?”
李济川刚想按照吩咐对外询问情况,电话铃声却响了,北大营步兵第7旅赵镇藩电话告急:“西门外有日军行动。”
荣臻问:“你们旅长在吗?”
赵镇藩说:“不在,他正在往公署请示。”
荣臻参谋长着急了,他现在需要了解情况,5分钟后,王旅长到,并说明情况。荣臻此时才知道日本人真的动武了,他急忙亲自给张学良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张学良侍卫副官长谭海,他说副司令陪英国驻华武官到前门中和剧院看戏去了。荣臻着急地问:“司令官有什么指示?”
对方回答:“要谨慎隐忍,尊重中央的命令,坚决不要抵抗。”
就是这个电话断送了东北军,断送了东北,也让抗日战争延期了许多年。实际上是张学良低估了关东军的力量,低估了日本人侵略者的野心,同时也轻信了蒋介石的话,如果他们早一点防范,早一点部署,中国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此时,关东军的炮弹猛烈射向北大营,东北军将士面临牺牲。情况万分危急,张学良仍旧在看戏的路上,东北战事紧张,东北军需要指挥部下达战斗命令,可是群龙无首。
此后北大营第7旅赵镇藩又来电话告急,说关东军由柳条湖出发已经突破西大门时,荣臻回答:“无论如何就是日军进入营内也不要抵抗,武器要收入库内。”
对方说:“日军要命怎么办?”
荣似乎带着愤恨说:“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要命就给他。”
战争已经把人搞晕了头,这时荣臻还想往北平打电话,可是线路已经被剪断了,所有联系都断了。显然这是关东军特务开始破坏了,恰巧此时,密电处处长张志析拿来南京军事委员会十万火急的电报,原文是:“顷准日本公使馆照会,内开陆军省奉天皇,准予关东军在南满附属地内自动演习,届时望吾军固守阵地,切勿妄动,以免误会,切切此令。军事委员会”大家看完电报,心情稳定认为没事了,臧式毅开玩笑说:“快到拂晓了,他们的演习也要结束了。”
然而他的话未落,北大营第七旅赵镇藩来电话要请旅长速即回去,李济川问为什么,回话说:“日军满院子都是,已砸开枪库,打死中校军械官。”
王以哲终于忍不住地说:“我们就不能还手吗?”
荣臻沉默了很久,顿了顿才说:“你回去吧,自己看着办。”
这是一个不是命令的命令,面对关东军的横行霸道,他们心照不宣。
王以哲急忙回走要往营里赶,然而出门不久他就折回来,因为他的汽车已经被日军抢走了,而解除不抵抗政府的命令一直都没办法传到北大营。这是一个极其悲哀的机会,如果抓住这个机会将抗战的命令传达到所有东北军将士那里,东北又是另外一个样,抗日救国又是一个样。
然而没有一个人肯冒险,没有一个人以国家为重,他们都在以义字当先想到的是张学良的命令,哪怕有一个人说出打字,东北军就会如虎添翼,就会制服关东军这种肆意行为。然而没有,到处是混乱的局面,到处沦落,到处是悲哀的泪水。
实际上,北大营陆军独立步兵第7旅第620团3营上尉连长姜大明刚刚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看张恨水写的《春明外史》,忽然听见西北方向也是柳条湖方向发生强烈爆炸,他急忙穿好衣服传令各排士兵起来着装。
十几分钟后,各连都集中在集合场,中校团长朱芝荣突然叫住,说旅长来电话了叫队伍不要动,把枪交回库里,士兵继续回营睡觉,如果日本人打进来长官自然会出面与他们交涉。
当关东军冲进621团各营连的兵营内时,许多官兵刚进梦乡仓促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日本兵一开始就用刺刀扎,士兵赤手空拳,有的夺门而逃,有的越窗而走,有的来不及逃走就钻在床铺下,这样被扎死的很多。日本兵见扎费劲,就用机关枪将床铺底下的士兵全部射死,鲜血染红了床铺。
不久,在旅部和621团附近的林荫道上突然响起还击的枪声,这是被迫处于无奈的士兵开枪射击了。这时,第1和第2两个中队的士兵和军官要求开枪还击,姜大明考虑了一下,开枪是死,不开枪也是死。然而偏偏这时旅部的王副官跑来转达张学良副司令不抵抗的命令:“对日军绝对不准抵抗,缴械任其缴械,占营房任其占营房,这是最高级的命令。”
所有士兵惊讶,怀疑,愤怒,姜大明与士兵叫喊着:“我们只有逃跑一条路了。”
与此同时,背后的关东军仍旧不断追赶,不时有东北军官兵受伤或被打死,整支部队就这样被关东军追得屁股尿流,四面楚歌,20万的东北军一夜间烟消云散人间蒸发了。
零时左右,也就是1931年9月19日这个寒冷的中秋节,半夜三更,老百姓都在入睡,整个关东都有日本军队将计就计攻占中国各座城镇。
赵镇藩带着他的部队躲藏在青纱账的掩护中,其余部队拖着伤病员从不同方向撤离,旅顺关东军本部二楼突然闪起了浑浊的烛光,可以说关东军对这场战争也没有做好准备,实际上片仓衷大尉还没穿好衣服。当晚军令部值星官小西大尉向他的官舍去接电话时,片仓衷刚参加完在街上小店举行的在华同学会,而这个电话让他的酒彻底醒了。电话里说:“军机电报第一号,这天晚上10时,暴戾的中国军队在北大营西侧破坏满铁铁路,袭击守备队,双方正冲突中。”
当时坂垣看大局已定,这才叫花谷正给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发电报,他们目的明确,而从这个电报开始,关于这场战争的扩大化由此正式开始,中国人民从此陷入了一种被侵略的深渊。
当时片仓衷惊惶失措给石原、竹下、新井、中野、参谋们挂电话,通知他们马上到三宅参谋长官邸集合。大家都是匆忙而来,就石原莞尔一个人整装而来,连勋章都佩戴得整整齐齐,而且骄傲得出奇。片仓衷嘀咕着:“原来他们事先早就知道了。”
石原脸上带着高傲的神情,他不屑地看着同乡,洋洋得意。其实他能不知道吗?整个作战计划都是由他策划的,一切是他的主意,他才是罪恶滔天的敌人。
石原是关东军的大脑,他在日本成名已久,从小成绩优异被选入幼年军校,在当时的日本能进军校的都是成绩最突出的人,从这时开始到进入陆军大学石原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当他毕业生时,学校对他的评语是石原的头脑是陆大创办以来最优秀的,相当中国黄埔军校精英。他来到中国东北目的就是要占据中国东北,实际上,攻打东北三省的计划都是石原制定的,而且他们还制定了一套日本天皇移到东北长春或哈尔滨的计划,所以有人说石原的脑子,坂垣的武力,是日本关东军取胜的法宝。
日本关东军在此一夜间,改写了中国历史,将他们送上了功臣台。
这个时候,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还没有到,他今天一早就去辽阳阅兵,下午两点开始启程回来,10时多的时候又到画伯家去看为他做的肖像画,准备挂在自己新的官邸。因为本庄繁刚到任,他的办公室尚未布置好,这时候洗澡刚巧洗了一半,他也不知道关东军有如此重大动作,更不知道石原背着他搞出了这一系列阴谋。
实际上,这一切战争准备包括细节石原和坂垣都计划好了,如果论责任起码要追查到烟英太郎中将代替冈村为关东军司令官的时候,他们早在一年前就提出占领东北三省的方案了。在讨价还价中,石原甚至作了后来成立满洲国的设计,内容是:“以双重国籍的日本人为骨干,日本人从事大企业和脑力劳动,朝鲜族人从事农业,中国人从事小商贩和体力劳动。”
由于石原是日莲宗的教徒,当狂热的信仰结合时,这种力量就大了,而带给中国人民的却是灾难。就在旅顺关东军司令部这边等待本庄繁时,林久治郎刚从友人家要赶往奉天参谋总部去见坂垣。然而守卫兵士不让他进去,即使他说自己是日本帝国驻奉天总领事,守卫兵士也不让他进去,最后是林久治郎打电话给坂垣。这时,电话接通了,坂垣接电话,林久厉声质问:“你们经过允许了吗?”
林久治郎劝坂垣立即停止开火,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然而坂垣回答:“军方自有主张,你不必干涉。”林久治郎不甘心,他马上让助手森岛去北大营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在北大营,林久治郎的助手森岛堵在路前,要求关东军停火以免扩大事态。这时恰巧赶到现场的花谷正拔刀歇斯底里叫喊着:“谁敢干涉就杀了谁。”
花谷正的行为吓退了阻挡进攻的人,由此可见,坂垣是胸有成竹,他们相信军方是不会干涉他们军事行动的,从这里不难看出当时的侵略战争,实际上是关东军集体搞的阴谋诡计。
此时,日本关东军总部,本庄繁听罢三宅的汇报后犹豫了好一阵,他在思索开不开战。他十分清楚,开战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断头台也说不定。这时石原忽然提高了声音说:“根据关东军司令部条例规定,关东军司令官为了警备南满铁路在紧急必要场合有权出动兵力,请司令官下令。”
不等本庄繁下令,恰巧在奉天的特务机关又发来第二封电报,这又是日本少壮派军人的阴谋,他们点燃了侵略战争的火焰,又制造谎言:“军机电报第二号,北大营之敌炸毁了南满铁路,其兵力为三四个连,我联队正在苦战中,野田中尉负伤严重。”
本庄繁这才微微一点头,轻声说:“好吧,由本职全权负责。”
于是他随即下令:“全面进攻。”
而此时是零时28分,9月19日在轰轰的炮声中开始了。
在此之前,林久治郎已经向币原外相连续发出了三封加急电报,内容如下:“军方的独断和不法行动已经使我失去阻挡之力,为避免事态扩大,望政府设法阻止军队行动。”
林久治郎希望平息战争,然而花谷正在坂垣授意下,急电军部谎称中国方面突然袭击进攻日本驻扎军营,希望军部急忙调令朝鲜驻军支持。两个截然相反的说法,几乎同时抵达东京,一个正义,一个耻辱,充满了膨胀的野心。
凌晨3时,正当本庄繁和部属们搭车开往沈阳的火车时,东京的陆军大臣南次郎参谋总长金谷范三刚被值班军官叫醒,南次郎迅速下令通知各部门首脑7时赶到参谋本部。至于其他人员,他们都是看到报纸后才知道战争起来了,于是他们慌忙来上班。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有,陆军省的杉山元次郎,小矶国昭军务局长,参谋本部的二营重治次长,梅津总务部长,今村代部长,桥本虎之助情报部长和永田铁山军事课长。
这是一次侵略者的会议,在会场上,小矶国昭军务局长一开始就说:“关东军的这次行动是完全合理的行为,我们应当给予支持。”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马上随声附和,然而他们不知道,币原这边也已经在召开紧急会议,准备提出另一个方案。这是一次阻止战争的会议,可是谁可以说服谁,战争能否被制止,谁的心里也没数,要战争还是要和平双方都把希望寄托在会上,而且争执得越来越凶。
上午10时,日本总理大臣若规次郎匆匆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在步入会场的时候,若规特意拉住南次郎毫不客气地问:“听说关东军这次行动是针对中国军队的暴戾而采取的,果真是我军的自卫行动吗?可信吗?”
若规对这次战争表示满脸怀疑,他了解自己的军队,了解关东军有人故弄玄虚,关东军的军官们是希望与中国开战的,他想阻止可是他没有能力也是没办法,这些军事家们纷至沓来目的就是对中国动手。
会议一开始,南次郎还来不及发言,币原外相就站起来朗读了外务省所搜集的情报,他们归纳起来种种情况证明是他们关东军所有行为是自卫。
一时会场出现了对军队不利的气氛,南次郎见此便没有勇气再提出来必须由驻朝鲜军增援的问题,这样日本内阁联席会议的气氛突转直下,内阁暂时决定不扩大事态的处理方针。
日本人有一个习惯,如果到过日本的皇宫,就会站在宫前想象着,内阁会议散会后,若规前去参奏天皇时步伐是如此的匆忙,心情也是沉重。南次郎气急败坏地将内阁会议电告本庄繁,并在电报中另加两点:“第一勿得占领满洲,第二勿得设立军政府类似机构。”
然而日本关东军的首脑何曾想的不是占领啊?如果关东军肯听南次郎的,这场战争就可以避免了,如果本庄繁按照南次郎的批示办事仍然可以避免这场战争。然而这一切努力都已经晚了,关东军已经箭在弦上,战争避免不了了。
可是这时候,本庄繁还在火车上,说实话他是在下车前就已经接到命令了。
因为中午11时他就到了沈阳,全城的日本军人和日本侨胞都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欢迎这个新秀主子。当天午后,即入住坂垣事先安排好的中央广场前的东拓大楼,当本庄繁一步步走上楼梯时,在大厅前,转头对坂垣吩咐:“继续推进吧。”
实际上这就是关东军继续进攻的作战命令,是本庄繁下达的,是一种谁也挑不出来错误的犯罪命令。就是这个命令将中国东北断送了十几年,就是这个命令掀起了战争的高潮,就是这个命令将中国人民推入了苦难深渊。
本庄繁为什么在南次郎下达命令后仍旧毫不顾及地推进,这是他们侵略中国东北共同的野心,也是一个重要步骤,桥本欣五郎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这一天,我立即以个人名义发出一份密码报,参谋本部关于停止军事行动的命令是对付内阁决议的表面文章,其意并非叫你们停止军事行动。”
他在日记里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这样,我的电报加快了关东军的军事行动。”
然而狂热的关东军少数派并不满意在这次战争中内阁和军部的作为,这事为后来的战争埋下了伏笔,因为桥本在日记里说:“我从这次不扩大事变的内阁会议一直与坂垣相约,深深失亡命于这些作为,于是下定决心不实行国内政变就无法实现大日本帝国的伟大梦想。”
正是在这一判断下,重藤、桥本,等少壮军官策划在一个月后的10月18日,在东京举行政变,占领陆军省参谋部和警视厅,发动锦旗革命。虽然上述计划被同伙泄露,但是军部也由此察觉出少数派的阴谋诡计,在软弱妥协下,日本从此走上了军国主义道路,载始了侵略者的勾当,从这个意义上说“九一八”战争实际上是日本侵略者走上军国主义的一个起点。即使他们不挑起这场战争,他们这些少壮派也会在日本国内掀起政变,这就是日本注定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应当说“九一八”战争是中国共产党在东北的地下组织打响了抗日战争的第一枪,虽然中国工农红军远在南方,但也关注着东北局势,打响第一枪的这就是隐藏在东北军内部的共产党员,他们为了中国心甘情愿参加战斗。
为了加强东北抗日战争的领导,中共中央决定派周保中任中共满洲省委委员,军委书记,周保中就在这期间知道了王德林,并与他建成了统一战线。满洲省委派遣周保中到宁安组织和领导吉东地区的抗日斗争,时常关心王德林的老三营为他们出些主意和点子,周保中在宁安花脸沟被吉东自卫军当地驻军误当日本间谍抓起来,释放后,自卫军领导见他是一位有胆有识的爱国志士,决定留他在左路军指挥部做宣传工作,又被王德林聘为救国军总参仪,不久委任为前方总指军部参谋长。
其实这时王德林已经知道周保中是共产党的干部,他不想得罪共产党也不想加害于他,虽然吵架,但都是为了部队生存,王德林不想加害周保中,于是周保中才得以走脱。
然而当王德林与胡雪秘谈时,胡雪要求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周保中,这也是让王德林恼怒的原因,老战友的女儿怎能是这种人呢?面对胡雪逼人的气势,王德林暗吸一口凉气,如果晚一步周保中就逃不走了。然而王德林不知道,周保中临走时安置了许多秘密党员,其中有一个姑娘留在部队,她就是报务员红霞,王德林部队有什么情况都通过她掌握着。
红霞原是猎户的女儿,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一带,与曹刚山在一起长大,后来因为家庭变动曹刚山随家走了,她和曹刚山从此天各一方,即使现在他们见面了也是彼此互不相识。她在这里成长着,经过周保中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当地共产党秘密联络员。
曹刚山在山里怀疑有人跟踪的就是她,其实她是奉周保中的命令保护曹刚山的,而且还有杨靖宇的指示,她是一路护送到此,这才使胡雪唆使的那些日本特务没有下手的机会。
吃饭时,曹刚山忽然发现红霞,他一愣神,这不是那个女青年吗?她怎么也在这里?曹刚山感到奇怪,于是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红霞笑逐颜开地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呀?你的事老营长十分关心,有事你可以找我。”
曹刚山一听这个女孩口气不小,于是他微笑着问她:“我为什么要找你呀?你和这里是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也不认识你呀。”
红霞一听脸皮微红,她看看曹刚山羞涩地说:“你这人怎能这样忘恩负义呀?你怎能忘记给你送狐狸的小孩子呢?”
曹刚山一听忽然想起怪不得他觉得她面熟,于是他情不自禁叫喊起来:“你是那个小狐狸精?”
这一叫,让红霞的脸更红了,原来红霞与曹刚山还有胡雪都在这一带生活,有一次红霞的父亲打了一只野狐狸让红霞给当时负责军用物质的曹刚山的父亲送来,淘气的曹刚山就嘲笑红霞是小狐狸精。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红霞还想着这事,现在经红霞一提曹刚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这都是儿时的往事了。然而他们就在这说笑之间曹刚山与红霞接上了关系,红霞说了许多关于杨靖宇和中共满洲省委的事,同时他也知道了周保中的下落,知道了自己来这里需要找的人就是周保中,由此他对红霞非常友好。
与红霞接近后,曹刚山知道她是组织上的人,于是他总想打听胡雪的事,可是总是没有机会。大敌当前,曹刚山了解到老三营的一些实际情况,知道了王德林最近想率领老三营的弟兄干一件最大的事,曹刚山想制止。因为这件大事如果干起来将会惊天动地,不干心里觉得委屈,日本人侵略到了家门没有谁挺身而出,相反都在为自己悄悄打算,老三营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袖手旁观。
王德林要做的大事就是这样的事,可是他又秘而不宣,暗中巧做安排。虽然他知道日本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更知道共产党也是需要他们的,老三营不能做对不起中国人的事,更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何况现在是日本人统治,大敌当前赶走日本人这是关键。然而眼下的东北仍旧是日本人的天下,中国人还需要团结,否则仍旧是亡国奴,作为东北军将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中国的土地被日本人侵占,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日本人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屠杀同胞。王德林这样想着,也这样部署着,他知道曹刚山的到来会给自己和部队带来新气象。
今天,王德林的精神非常好,也起得早。也许在自己的营盘招待客人王德林更是得心应手,他的部下把四周布置得戒备森严,哨兵荷枪实弹警惕地注视着这里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们随时随地防止日本人的突然袭击。老三营一向是以打仗勇敢著名,王德林也是以小心翼翼闻名遐迩,他最值得称赞的事是“九一八”战争后,日本人加快了进攻东北的步伐,在关东军所在地都有日本人在此殓财,虽然有关东军为日本人撑腰,但中国的东北军有一部分将士仍旧与日本人对抗。
几天前日军为抢修吉会铁路,曾经派出一支部队强行开进老三营防地进行测绘,这些日本人耀舞扬威根本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有的日本士兵肆意挑衅竟敢开枪打死哨兵一条狼狗。这件事引起中国士兵不满,在值日班长史志恒的带动下,他们一面向王德林报告情况一面劝告日本人快速离开,不要在中国防护区逗留并与日军周旋。可是日本人得寸进尺他们以为中国东北是他们日本人的天下,肆意横行霸道对中国士兵口吐狂言,有两个日本军人跑进禁区嘲笑中国军人。
其中有一个居心叵测地拿来手榴弹准备对哨兵实施攻击,这下激起了中国士兵的愤怒,他们纷纷请战教训日本人,在班长史志恒坚硬的口令下,山头哨所的士兵向不听劝阻的两个日本军人开枪射击,于是率先闯入禁区的两名日军当场被击毙在山脚下。
这下闯了大祸,日本人骂骂咧咧找他算账来了,当延吉镇守使兼旅长要王德林与日本人对簿时,当着顶头上司吉兴的面王德林将出口不逊的日本军人左右开弓连劈几个耳光,而且振振有词地说:“我打的就是你们日本军人的耳光,你们若是不服我再接着打,实在不服咱们就真刀真枪怎么样。”
王德林这样子把日本人吓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慌忙逃走,现在日本人又来了,这次来有什么目的?莫非日本人要与中国军队决战?有这样快吗?
日本人的动作是迅速的,他们的野心决定他们的行动,就目前来说,谁也说不清现在的形势,可是谁都想弄清。就在王德林不知如何应付日本人时,忽然红霞跑进来报告说有一个自称是王德林亲戚的年轻人来投老三营,其实这就是曹刚山。
王德林奇怪,自己的亲戚都在关东哪里有什么亲戚啊?可是他又一想既然如此,莫不如见一见这个亲戚,兴许还有什么机会启发他呢。当他一看见曹刚山时,他马上感到这个年轻人好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他怒吼地质问曹刚山:“你也是来劝降的吗?如果是,免谈!”
曹刚山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摇了摇头,对王德林说:“我不是那种人,投降不是中国人的性格。”
曹刚山这样一说,王德林挺高兴,心说这才像个军人,他看了看曹刚山,于是又问:“你在哪里住?父母是谁?我怎么看你眼熟呢?”
曹刚山一一说明:“我家住延吉,父亲曹久远,母亲……”
起初王德林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只不过随便问问,当他听曹刚山说出自己父亲名字时,王德林喜出望外,这是自己恩人的名字啊。王德林慌忙跳下椅子,眼前的曹刚山就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他慌忙上前拉着曹刚山的手问长问短。“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母亲还在吗?她好吗?”
曹刚山说:“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她们与母亲住在哈尔滨市,我这是先到您这里报到。”
王德林兴奋地说:“有时间我去看看你母亲,现在是大敌当前,军营里进来这么多外地人,我不得不防啊。”
就这样曹刚山与王德林在这样特定场合见了面,两人谈了许多问题,最后王德林问曹刚山是共产党吗?曹刚山谎说自己做生意赔了本回来收山货的,可是王德林却劝告他当兵并给予最好的待遇,曹刚山顺水推舟答应了,于是他被任命为副团长主管后勤部。
坐下后,曹刚山迫不及待对王德林说:“我在路上听说日本人要消灭老三营,所以我不顾一切赶来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老三营遇险了。”
王德林知道曹刚山说的情况,眼下的确如此,为了避免万一他把自己的手枪交给曹刚山并劝告他说:“这不是你管的事,一切由我做主,我是不愿意打仗的,中国的政治一片黑暗谁也改变不了,现在日本人已经来了你就作为我的卫队长跟随着,一有动静就把他们拿下。”
王德林果断地一挥手,示范着,曹刚山点了点头心领神会。他没有想到王德林这样相信自己,看来王德林骨子里还有中国军人的鲜血,于是他一面答应着王德林一面叫上几个兄弟在暗中做好应急准备。这时候,红霞已经为曹刚山准备了一套军服,帮助他穿好,并为他佩戴了一柄日本军刀。
曹刚山握着刀柄对红霞说:“谢谢你的帮助,否则我说不上在哪里流浪呢。”
红霞说:“你别高兴太早,还需要考验呢。”
曹刚山说:“我对老三营的感情不比别人差,还有什么考验的?”
红霞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胡雪悄悄跟过来偷听他们谈话,红霞斜眼瞟着继续与曹刚山谈笑风生。
胡雪气得翻白眼,红霞趁机假意帮助曹刚山弹掉军服上的灰尘,十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妥当。当曹刚山穿着军装站在王德林跟前时,看着曹刚山威风凛凛的样子,王德林赞美地说:“太像你的父亲了,好好干,这里有你的前途,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曹刚山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请长官指示。”
王德林笑逐颜开:“罢了罢了,没指示。”
曹刚山问:“一切准备好了,请问还有什么事要办?”
王德林说:“你还要见一个人,这个人你可能认识,也是跟随你来的。”
于是,在见日本人前,王德林让曹刚山和胡雪见了面,两人同时吃惊不小,这个时候谁把对方压下去谁就可以占有主动权,胡雪表现出其不意她对王德林说:“他是奸细他跟踪了我好久。”
曹刚山也不示弱他也对王德林说:“她是奸细她跟踪我好长时间。”
然后他们互相指责对方是奸细,王德林见此慌忙解释说:“你们不要误会,曹刚山的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胡雪的父亲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为你们的目的争夺了。我不问你们干什么来了,到了这里就要听我的,否则安全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任。”
王德林这样一说,曹刚山不再说话,胡雪也是怒目而视,但为了王德林的面子他们还是听之任之了。王德林见风使舵,这才一挥手说:“请日本客人。”
此时此刻,王德林心里非常明白,关团长他们的士兵杀了日本人闯了祸已经造成借口了,日本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他们来这里拉拢自己人实际上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看来这是吉兴在搞鬼,这家迟早是老三营的祸害,因为尚未达到动刀动枪的地步,王德林还是以礼相待。
他命令士兵列队迎接,以隆重的仪式欢迎他们,小胡子被这场面弄得心花怒放似乎忘记了他来此目的是什么,不停地挥手示意表示友好。王德林安排几个军官跟随这些日本人,而他与吉兴手拉着手边走边谈,胡雪和曹刚山站在他的左右,两人的眼神都盯在了小胡子身上时刻注意到他们的行为。王德林这样的举动让吉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是为什么,他们还以为这是对日本人的尊敬和胆怯,于是他们的胆量渐渐起来。
王德林把吉兴引进客厅,彼此坐下后,吉兴说:“日本人是来看一看王旅长,对开枪打死日本军人的事表示关切。”
王德林顺水推舟地说:“谁不为这事关切呢?我也挺关切这事,只要以礼待人什么样的麻烦都有可能解决。你说是不是呀?”
吉兴连连点头说:“是呀是呀只要与皇军合作我们会照顾你们的,要枪给枪要钱给钱要官也给官还有女人,怎么样现阶段有这样的好事不知你们肯不肯答应?”
王德林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听了他们的话后沉默着,他这才知道日本人来这里是为什么,目的还是他们的军队,可是他们的军队能让步日本人吗?王德林思索片刻,这才故意问他们:“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们办到的事肯定办,而且还要办好。”
吉兴说:“是的皇军相信你的能力你是中国的英雄。”
吉兴扯东扯西就是不说来的目的,王德林随声附和也不问,他知道吉兴来这里是为日本人扩张地盘,而他是绝对不会让出地盘给日本人的,这是中国的土地应当由中国军人管制。又谈了一会儿,吉兴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这才拐弯抹角说了正题:“其实这次皇军来这里是想让你率部队攻打冯占海,他们这些天来始终与皇军对抗,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皇军有多少实力,所以皇军派遣你的部队你的明白?”
“我的当然明白,你们打不了冯占海让我去打,可是我能打吗?皇军那么强大为什么不打呢?我这点部队还需要保护地方老百姓,皇军的能力大大的,武器精巧的,请他们出兵的好。你们的关东军不是已经占领了沈阳了吗?让他们过来就是了,何必麻烦我的部队呢?”王德林阴阴地说着,冷静地问着,实际上是在千方百计躲避着,然而他这几句话确实让小胡子听了十分恼怒,可是他又不便说话只好在旁边着急。
原来日本军人被打后他们异常生气,尤其是那些日本军官扬言要铲除王德林这个老三营,为那些挨打的军官出气,可是王德林这支部队战斗力非常凶猛,日本军队在当地的兵力部署少,他们不是老三营的对手,而且他们的弹药也不如老三营,如果真要动起手来弄不好就可能全军覆灭,王德林可能会变成冯占海第二,所以没有办法他们才决定智取。现在吉兴为讨好日本人,尤其是为讨好小胡子心甘情愿当了他们的马前卒,他们来到老三营假装与王德林谈笑风生,好像他们是无微不至的朋友,可是他那些鬼点子早被王德林识破,只不过是故弄玄虚欺人而已,王德林一面与吉兴周旋,一面冷静分析着下一步他们还要干什么。
吉兴说了半天也不见王德林听他的话,就拐弯抹角说这次日本人是要王德林换防,目的也是为了减轻冲突,吉兴这样说是想方设法劝王德林识时务为竣杰,以此迫使老三营移防安图县,并要求他们攻打冯占海的抗日军。当王德林一听吉兴拐弯抹角让他们攻打冯占海时他吃惊不小,他知道关东百姓恨不得杀尽这些日本人,现在他们来这里真的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他一时陷入了思索中,而这思索让王德林冷静多了。
在沉静中,王德林忽然想起一件往事,这往事让他的骨子里充满了激情。
有一年秋天,在吉林敦化和汪清一带山里出现了一个叫野马的绺子,他们就是典型的救国救民的土匪。当日本侵略中国东北的时候,有一个晚上,野马对他的兄弟说:“咱们打着吃已经三年了,没放过火也没杀过人没碰过女人半根毫毛,这就是对得起天良。”
大伙都赞同这种说法,这时有人报告说老三省来了,野马一听慌忙叫喊着:“快请快请。”
一伙人便把这个叫老三省的人请进了营地。其实老三省这个人也是绿林中混了多年的人物,资格老,多号头,势派大,全局上下共有一百多号人马,就在野马刚起来时他们老三省已经亮了好几年了。也许他们的行为作风和野马一样,所以早就相互耳闻,如今二人见面越谈越投机,特别是谈到日本人侵占东北三省时,老三省感慨地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滑你来了,你比我年富力强胆量大又有心计,我来滑你是要依靠你的力量,看看咱们从哪里下手才能叫日本人尝尝咱们中国人的厉害。如今咱们东北三省要被他们吞并了,东北三省如果没有了,我这个老三省还老个什么省不也是完蛋了吗?”
老三省终于说通了野马,还有江南好等几处绺子,于2月13日旧历年正月初六直截了当奔波延吉,意在袭击驻防在这里的日军,这一仗他们打胜了,狠狠煞了一下日本人的威风而且取得重大战果。歼击敌人250多人,缴获野炮6门,轻重机枪各6挺,手枪骑枪276支,军刀75把,军马76匹,弹药60箱,钢盔274顶,并且焚烧营舍一栋。
虽然野马和老三省他们没有马占山李杜冯占海部队的武器装备好,人也少,但他们的干法极漂亮,给日本人以沉重打击,在当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老百姓叫好不绝。
每当王德林想起老三省和野马时他就觉得惭愧,连土匪都知道保家卫国,都知道打鬼子清恶霸,他们堂堂东北军怎么就不能呢?如果老三营连他们都不如这让他的脸往哪搁?因此当小胡子和吉兴把关东军司令部的意思一说,王德林马上明白了,如果他不肯就范关东军就会对他们下杀手,这是日本人的习惯作法,谁不听日本人的关东军就要消灭谁,在此关键时刻他们更要小心翼翼。
屋子里的空气沉闷了,王德林的心也沉闷,眼前这几个日本人如此趾高气扬,让他们的心激怒了,可是身为将帅他却要忍气吞声,他要为他们的部队着想。
“怎么,你想好了吗?为我们日本人服务是这样难吗?如果你肯合作我们日本人会给你好处的,女人,官职,还有钱财。我们统统的给,大日本人说话可是算数的,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以后的事就难办了。”小胡子本来是不想说话的,他们这次来的目的表面看是为了王德林,实际上是安排胡雪入军营,为胡雪的以后着想。
可是当他看出王德林并不想与日本人合作时,他忽然发出了自己的感叹,如果东北军都这样他们日本就难力了,于是他一面威胁王德林威胁东北军,一面希望王德林与他们合作。可是王德林听之任之,对小胡子的话他并不往心里去,眼下部队在自己手里,日本人想与他翻脸他们根本不怕。凭经验,王德林知道日本人是需要他们的,否则日本人也不可能低三下四来到他们营房,与自己谈什么友好往来。
其实日本人还是了解中国人性格的,虽然小胡子是日本人,但多年在中国生活对东北人有深刻了解。何况平时他就有一个爱好,喜欢研究人的心理,他经常深入中国老百姓家中观察家里成员的生活,有时为了研究一个问题,他专门设置几个问题让老百姓去做,然后躲在旁边观察。
他这种爱好害了许多人,也包括他的部下,在他的周围经常会设置一些问题让士兵执行,实际上就是供他观察和研究。他把研究人的心理当成一种乐趣,可是苦了许多被他研究的人,就是这样心态促使他与土肥原商量成立了“七三一”部队,他们把中国老百姓当猪,叫马路大,实际上就是拿中国老百姓当实验田。现在面对东北战局他又是研究,东北军的军官被他研究着,其中包括这个王德林,他认为东北军普遍是墙头草随风倒,哪里风大往哪里倒。如果给这些东北军官一些钱财和权力,他们就会誓死孝忠日本天皇,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可是中国人能。
其实按理说,小胡子的研究是研究到家了,他的理论对中国人来说的确有一种潜移默化的作用,可是今天的王德林有些反常,让他的研究不起作用,看着王德林满面春风不在意的样子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忽然闯进来一个排长,一进门就叫喊:“谁敢与鬼子同流合污谁就是老子的敌人,东北汉子不当汉奸。”
这下小胡子火了,他冲吉兴一摆手,只见吉兴摆了一下脑袋,过来两个鬼子将排长捆起来。小胡子想看看王德林态度,可是王德林坐在那里喝茶就是不表态,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曹刚山的手不由地摸了一下枪,当他猛然发现自己险些犯错误时,这才醒悟地注意到王德林态度,他想看看小胡子还想干什么。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小胡子坐得有些不耐烦了,王德林的沉静让他想了许多,这是一个心有城俯的中国军官,不能硬来。可是听了王德林的话他又不便发火斥责,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小胡子看看吉兴,看看胡雪,又看看曹刚山,他知道眼前的人绝对不会听取自己人的意见,只好笑容可掬地问着王德林:“你看这人怎么处理?”
王德林没有说话,小胡子只好手一摆,示意放开,然后对排长说:“你的酒话的有,我的理解,你的走吧。”
排长扭头就走,小胡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动,他知道王德林性格倔犟不能硬逼,尤其是当中国人想为日本服务时更不能紧逼,因为中国人历来是把人品看得过重。当他看王德林思索许久时便迫不及待地问着,这时的会议厅寂静,小胡子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扔进河水里马上激起了反响,曹刚山站在旁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他看了看小胡子慌忙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小胡子也发现了曹刚山,他马上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连曹刚山这样的人都有机会站在这里,以后说不上还会发生什么事。小胡子当机立断站起来准备告辞,当他走到胡雪的身边时,朝她丢了一个眼色,示意胡雪说服王德林,可惜的是胡雪并不认识他是她的顶头上司,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挺是尴尬,他觉得他的所有研究都失败了,就在这时王德林说话了:“你们提出的要求和条件实在太大了让我再想想行吗?现在到处打仗老百姓叫苦,我们的部队缺少枪枝弹药和给养,你们又是这样不能帮忙,你说我能不好好想一想吗?再说打仗是需要训练部队的。”
王德林莫名其妙说着,千方百计寻找借口,然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小胡子和吉兴,尽可能与他们周旋。他知道眼前这些日本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们不仅仅是利用自己人的手攻打冯占海,还另有其他目的,这是一箭双雕的把戏,吃了一辈子军人饭的人岂能看不出日本人想干什么?对于冯占海这个人的情况,王德林是了解情况的,虽然冯占海举旗反日,毕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这个人是“九一八”战争后开始反日的,当初冯占海曾经劝告过王德林希望他们一起抗日,但王德林心存幻想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东北军数十万人为什么不抗日?张学良为什么不敢下令对日宣战?还有黑龙江省的马占山他们为什么不来这里帮助他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和阴谋?
王德林在这边思索着,小胡子在那边喝着茶也在思索着,对眼前这个人他知道来硬的不行,需要感化对他软硬兼施,否则这个人就是下一个冯占海。对于东北军小胡子并不感到头痛,对冯占海他感到头痛,关东军也感到头痛,他们占领沈阳后本来可以乘胜进攻,可是现在忽然有了抵抗有了冯占海,如果再出现一个王德林,他们占领整个东北的计划就要落空,这是关东军所不能允许的。
其实日军占据沈阳和长春后,立即将关东司令部从旅顺移至沈阳,土肥原当了沈阳市长,第2师团主力调驻长春以图攻占吉林省。当时长春是进驻吉林的门户,从地理位置上看具有战略意义,既是南满铁路的终点,又是中东路和南满的交叉点,地理位置异常重要。“九一八”战争前,长春日军也奉命作了攻占长春的准备,他们在头道沟铁路用地形掩护,每天如临大敌,夜以继日堆积沙袋,架设铁丝网修筑工事。人们以为又是军事演习,没有理会,在此之前,日军曾经多次搞军事演习,有时又是开枪又是放炮搞得老百姓不得安宁。
然而中国政府熟视无睹,没有人敢管这件事任日军肆意而为,给日本军队造成了攻击的机会。眼下日军就要以演习为借口进攻了,而这时吉林副司令长官兼省长张作相因父亲已亡回锦州发丧,由参谋长熙洽代理军政大权,这也是历史上的一个误会。
战争开始时,日军仅在长春头道沟驻有1个联队,相当1个团的兵力。而中国军队在长春驻有吉长警备司令兼第23旅长李桂林所部,在南岭驻有炮兵1个团和1个辎重营,步兵1个团,二道沟驻有步兵1个营,南岭炮兵独立团素称东北军的精华,武器装备都十分完备,有这样的部队按理人们是应当放心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有这样的军队有时竟然是不放心的,沈阳共有20万东北军,可是打不过2万日本关东军,一夜间整个沈阳城就落在了关东军手里,其实东北军只要努力,只要抗战肯定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可是没有部队这样干,哪怕他们放个屁也能熏臭日本关东军,然而,没有。
当19日凌晨1时左右,驻长春日军得知沈阳方面军已经交战的消息后,按关东军司令部既定的计划他们于4时许也开始了对中国军队的进攻,长春日军与沈阳日军一样兵力也是极其有限,然而就是这有限的兵力对中国军队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由此可见他们是早有预谋的。
就在日军向二道沟步兵营地突然袭击时,恰巧从市区公干归来的营长傅冠军和通讯员被日军截住,他一看有数不清的日本兵占领了营地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好事,于是他掏出手枪与日军对峙,同时让通讯员赶紧报告战士们。不料一群日军凶恶地包围了他们,一个日军军官用枪逼住傅冠军,命令他传令全营缴械投降,他断然拒绝说:“退却可以,缴械不行。”
日军军官见此,知道再问什么也无用就果断地开枪将他击倒,他见此想要抵抗可是身不由己,瞪着眼睛愤愤地断了气。通讯员见势不妙,怒吼着就要扑上来,其他几个日军见军官开了枪随即用刺刀将通讯员挑了,日军军官随即下达攻击命令。
日军如潮水般涌现在营区,他们见人就杀,恰巧半夜三更,中国士兵绝大多数仍旧在梦中,当他们惊醒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拿枪自卫,可是面对日军的突然袭击他们还是束手无策。有的死在炕上,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有的刚拿来枪就被击毙,他们死得莫名其妙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日军的突然袭击的确达到了关东军司令部的作战目的,这是他们攻打沈阳时下的同样命令,也是同时进行的,由此可见他们对关东的侵袭是早有预谋的。然而,尽管中国守军官兵此时群龙无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还是感到事出有因仍旧自发地奋起自卫,眼前日军对他们突然袭击说明战争起来了,他们依据坚固的俄式建筑和多处枪眼顽强反击。有几个中国士兵从梦中爬起来后,见是日本鬼子来了他们愤恨异常,一边叫喊日本人来了一边开枪抵抗,还有的扔手榴弹炸得鬼子倒下的倒下,死亡的死亡,阻击了关东军的猖狂进攻。
可是关东军是有备而来,士兵勇猛,他们想方设法朝目标攻击,中国守军忍无可忍被迫还击,虽然在惊慌中操枪射击,但敌众我寡,仍旧阻挡不了关东军的猖狂进攻。
这时战斗十分激烈,在黑暗中双方展开搏斗,关东军原想偷袭迅速占领城区实现他们的目的,可是中国东北军的士兵善于夜战,他们凭借工事对鬼子进行射击,双方的火力点燃了夜空。关东军士兵不断受到阻击峭断有人倒下,他们迫于无奈只好向司令部喊话要求增援,于是关东军进行调整,他们不断增加兵力,中国士兵不断有人投入战斗,他们从梦中惊醒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拿枪。几个战士冲到门口,与关东军对射,可是关东军士兵冲锋勇猛,先后牺牲了几个战士,还有的负伤,最后剩下一个也在坚持。
时间在慢慢消失,激战在继续,整座城区都在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关东军见偷袭和强攻都不见效,惟恐发生意外,就派出亲日的中国宪兵队长同守军交涉谈判。
其实这是一个阴谋,这个宪兵队长平时就喜欢与日本人来往,现在日本人命他办这件事他有些喜出望外,慌忙跑到守军中寻找军官寻找劝说他们的机会。
一个守军中队长接待了宪兵队长,询问日军为什么攻击中国军营,宪兵队长说日本人占领了沈阳,长春也在他们手中,如果不与日军合作营长就是下场。中队长说这是中国土地岂能让日本人胡作非为,中国军人绝对不可以与日本人合作,如果想打中国军人奉陪到底。中国军人断然拒绝与日军合作,他们给了劝降的宪兵队长几个耳光,让他回去对日本人说东北军是不怕死的,如果日本人敢来这里侵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宪兵队长被打得晕头转向,逃回去后与日本人一说情况,关东军习惯于见风使舵,然而当他们的要求被守军放弃后,关东军便采取强大攻势,并针对中国守军阵地中的军官开枪。
关东军知道如果战争拖泥带水,他们有可能陷入中国东北军的包围,迫不及待对付东北军官。这一招果然见效,既毒辣又阴险,阵地上不断有中国军官被打死打伤的消息,群龙无首,阻碍了士兵的反击。然而这些军官也是有头脑的人,当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指挥战斗时,马上命令其他人代替指挥,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保卫东北,保卫长春,保卫祖国每寸土地。
士兵们在军官鼓励下,仍旧奋勇抵抗,拒绝缴械投降,而且越战越勇。日军见此不得不放慢攻击步伐,增加火力,改变进攻路线和策略,然而他们仍旧遭到抵抗。在这里,虽然日军在发动攻击后占领了兵舍北侧的建筑物,但他们在中国守军顽强抵抗下进攻速度明显缓慢,当日军加强火力后,中国守军中队长以下指挥官接连被击毙,这样才造成日军有了冲破守军进入营内的机会。一仗尚未结束,由于敌众我寡,守军部分官兵被缴械,部分撤离防地,长春危在旦夕。
按当时战争情况,如果东北军这时奋勇当先,组成部队反击,几个关东军会很快被消灭。可是由于有了不抵抗政策,士兵们不知怎么回事,打不让打,逃不让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心甘情愿让日本人打,东北军所有部队陷入一种慌乱中,因此给关东军造成可乘之机。此刻,在关东军司令部里,数十位将帅集中在作战室,他们严阵以待也在等待攻占东三省的消息。
为了确保胜利,关东军攻打长春采取双路战略,当二道沟步兵营遭受日军的突然袭击时,另一支日军以举行演习为名夜间开到南岭驻军附近,这是日军虚张声势的花招。平时他们就搞假演习对中国军队肆意挑衅,现在他们来到这里表面是演习实际上是执行关东军的秘密命令,类似这样的军事演习已经搞了几次了,每一次他们都有人开枪放炮以此镇压老百姓的反抗情绪,现在日军到达这里后虽然没有老百姓打扰,但他们还是忽然间包围了中国军队驻防的营房,准备在拂晓时分发动突然袭击。
夜色黑暗,数不清的日军包围着中国驻军营地,他们轻手轻脚悄悄朝前摸进。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尽管如此日军的行为还是被中国守军哨兵发现了,哨兵看见数不清的日军朝营房驻地袭击而来慌忙开枪迎敌,于是清脆的枪声马上打破了营区的寂静,同时惊醒了营区的官兵。首当其冲的是炮兵团和步兵营的官兵们起而应敌,他们在睡梦中被惊醒匆忙爬起来后知道发生了战斗,于是有人慌忙抓起自己的枪利用门窗作掩护向日军猛烈射击,马上倒下十几个日军,这样的突然动作打乱了日军的部署,一下子阻挡了日军的进攻,他们被压迫在墙下不敢冲锋。
这时,长春人还在睡觉,还在做梦,还在想入非非。人都希望过好日子,可是好日子哪能如此轻松来临呢?就在人们在睡梦中时,忽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接着就是激烈的枪炮声,有人被枪炮声惊醒,望见满天火花不知所措。可是还是有人起来反抗,陷入困境的日军没有想到会受到如此坚硬的阻击,这对他们日本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中国军队的抵抗大大伤害了他们的自尊心。早在战争前他们就已经与有关人物谈判,国民党不抵抗,可是现在东北军为什么如此抵抗,这是谁下的命令?
关东军司令十分恼怒,他知道如果这事公开他们日本人在华利益就会被损害,为了日本天皇他们迫在眉睫必须攻克所有阻碍他们的人。于是关东军司令又下达了紧急命令,采取一切手段占领中国军队所有阵地,如果有抵抗迅速消灭。于是攻击的日军开始爬过围墙,砸碎通道的大门蜂拥冲入,见人就杀,挥刀就砍,许多中国士兵就这样死在进攻的日军刺刀下。
日军在冲锋中忽然发现16门大炮,他们害怕中国军队利用它们,于是将大炮全部毁坏,这些鬼子头脑简单他们也不想一想这些大炮对他们日后有多么重要,现在就这样草率地毁掉了。日军冲击着,枪炮声继续响彻云霄,中国守军一面应战一面急忙向上面报告,战情一级往上一级转达,然而得到的回答仍旧是不许抵抗。为此有人叫喊这是打的什么仗。
中国政府官员并没有为日军的行为感到震惊,相反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乌纱帽不保感到焦虑,尤其是他们之中有的个别人已经在战前就被日本人收买了,有的已经在为日本人秘密工作了。当熙洽得到电告战情和自卫军请示后,他竟敢下令急速撤退不准抵抗的命令,然而这时日军围攻紧急,枪炮声不绝于耳,两团官兵群情激昂怒发冲冠,他们顾及不了命令冒着枪林弹雨砸碎仓库铁锁取出弹药,凭借坚硬的围墙和两侧的沟堤做掩护向日军发起猛烈反攻。有几个中国士兵冲破鬼子的封锁朝他们阵营扔手榴弹,炸得鬼子不断后退,中国守军趁机夺取围墙利用大炮进行攻击。
炮兵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一发发仇恨的炮弹呼啸着朝关东军士兵飞去,在他们中间炸响,吓得他们四处躲藏,可是炮弹似乎长了眼睛专往他们中间飞,哪里有日本士兵哪里就有炮弹飞来,轰轰烈烈,响彻云霄,战斗壮观而激烈。然而日军并不甘心失败,当他们在练兵场展开队形进攻时,再次被中国守军的步兵和迫击炮压制在开阔地带无法运动,激战中不断有人倒下,双方都有伤亡。
关东军没想到中国守军会有人抵抗,他们以为以演习蒙蔽中国守军,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于是他们慌忙调兵遣将动用预备队增援。日本人总是过高估计自己,总是趾高气扬,可是中国守军也不是白给,平时看着日本人演习心里有气,上面有命令不让他们交战,现在他们对中国人下手玩真的岂能善罢甘休,保卫国家和民族这才是真正的军人所为。于是中国军人反抗了,东北军反抗了,连厨房的炊事员也操刀反抗了,他们决心与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
当他们冲到堤防线时,战斗更加激烈,双方展开投掷手榴弹,你投一个我投俩,轰轰烈烈。当手榴弹投尽时双方便展开肉搏战,刺刀横飞血溅四方,然而没有士兵后退,中国守军宁死也不让日军前进,这时候每一个中国士兵都有一个信念,他们宁肯牺牲自己性命也要阻挡敌人的进攻。中国守军的行为迫使日军采取新的攻势,当他们逼到中国守军营房前时,守军在窗口和通气孔向敌人射击,日军在炮兵的掩护下越过围墙,在营舍前发生了你死我活的混战。虽然中国官兵甘愿死战,但军令如山,他们只好携带轻武器且战且退,冒死突围,伤亡惨重,大炮及库存枪枝尽数被日军掠夺。
中国官兵的退,带给日本关东军的攻,黎明前,日军占领了南岭。当他们冲进营区时,对中国伤兵用刺刀挑死,对附近知情老百姓实行枪毙,一切得手后他们将中国军营中的武器弹药带走,然后分头向长春市各机关进袭。老百姓有的在睡觉,有的悄悄起来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被枪弹打死。当然也有不怕死的,稍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捡起士兵丢在地上的枪朝日军开枪,虽然几枪,但也吓得日本兵不敢冒进。老百姓的自卫让日军恼怒,他们凶恶地叫喊着:杀呀!
不断进攻,一路上见人就杀,不留活口,他们害怕他们的行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采取封锁策略,这下苦了长春百姓,有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成了冤死鬼。几路日军先后占据了永衡关银号、中交银行、镇守使署、道尹会署、县署、长春无线电台等,日军冲进这些机关见财起贼心,他们将这些官员集合起来,双手抱头靠墙边站着,然后迫不及待搜索钱财,找到值钱的金银财宝他们就装入自己的腰包,那些闻讯赶来的官员半路被日军杀害了,整个长春政府空无一人。
然而他们也是野兽,也敢开枪打自己人,就在他们进驻一条小巷时,忽然从旁边小胡同里钻出一支小股部队,他们问也不问就开枪射击,结果是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双方死伤无数造成一个笑话。
当关东军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他们感到耻辱,如果不是中国人怎能受如此耻辱。为了报复丢人行为,这些关东军败类暴露出兽性,暴露狼子野心,他们见了中国人就开枪扫射,无辜的中国百姓死在枪林弹雨中,再也没有人看见他们干什么了。
吉长铁路警务段有武装警察百余人,日军事先授意警务总段长以接待日军为由假装集合点名,没料想日军开到这里后突然袭击开枪击毙,警务段官兵被迫还击,终因敌我距离太近,战斗颇为激烈,双方伤亡惨烈。日军入城后,天空时有飞机盘旋镇慑,又以步兵骑兵炮兵各种部队在市区作军事示威,还将公主岭调来的部队布防郊外,用以防备哈尔滨方面的中国军队。
日军占领长春,熙洽这个人起的作用非同小可,他原是清朝皇族的近支,是一个不被重用的人。可是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为了他们那些不被重用的闲散皇族,他早就有恢复清室的幻想,现在日本人来了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早年曾参加过宗社党的复辟活动,搞过满蒙独立运动,加之他曾经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素有亲日倾向,所以长春陷落后他就秘密派人与他的老师关东军第2师团长多门二郎接洽,准许底下人为日本人工作。其实在此之前,关东军司令部本庄繁和小胡子就开始了针对性策反工作,他们联络了像他这样的军官有许多,只要他们归顺日本,关东军都要在关东给予他们较高的位置。在日军名利诱惑下,他密函日军首脑表示愿意与日军合作,并暗中达成了投降协议,于是他以副司令长官公署的名义下电文:“日军侵占东北,我军应万分容忍,幸勿衅自我开,中日事件由外交解决。”
好一个外交解决,这是他妈什么样的命令,一看电文就可以断定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在指导他们卖国求荣。虽然电文声称为了避免冲突保存实力,下令吉林驻军全部撤到城外数十里待命,可是中国军人怎么办?当时各部队并不明事情真相均遵命而行,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亲日命令埋葬了吉林。
可笑的是当日军调兵遣将作好了部署后,又将沈阳柳条湖爆破南满铁路的故事片重演一遍,自行投弹炸毁了吉林侨民的房屋,然后煞有介事地诬蔑中国军民迫害日本侨民,以吉林形势不稳为借口于9月21日清晨开进了吉林省城。
为了表示对主子的忠诚,熙洽纠集了一小撮汉奸聚集在车站迎接了日军进城,安置日本人驻防。并于26日发表了独立通电,宣布撤销吉林军政两署成立伪吉林省长官公署,熙洽自己担任伪吉林省长官,将战争前已被撤职而赋闲在家的骑兵师师长于琛微委任为剿匪司令,统领5个旅的逆军。在关东军和熙洽威胁利诱下,吉长镇守使兼第23旅旅长的李桂林、延吉镇守使兼第27旅旅长吉兴、驻农安的国防骑兵旅旅长常尧臣等带着部队或绝大部分官兵投降了关东军,日军第2师团不费一枪一弹就得到了吉林。这就是日军进攻长春始末,这就是日本关东军策划的第二阴谋,然而当时由于熙洽这个人利用职权蒙骗了各省市各阶层,致使许多人惨遭毒手甚至成为无辜受害者。
当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获取敌人这些叛国投敌行为时,他们迅速组织地下党员积极行动采取针对性措施,印发传单书写标语,揭露敌人的叛徒嘴脸不让其他人再受其害。与此同时,地下组织将群众安全转移,然后再返回城区与敌人战斗。长春二道沟邮局就是地下党联络处,许多党内有名的人都在这里住过,有的在此接受新的任务,与日军进行秘密斗争。
在二道沟邮局有一个人是秘密地下党员,他叫安永禄,他有许多化名,多次利用职业发送革命传单。他出生在辽宁省开原县四寨子村一户农家,小学毕业后考入沈阳第一中学,因家境不好高中未毕业就考入长春二道沟邮局,当捡字员。由于他思想进步,经过地下党组织上培养,由长春二道沟邮局局长中共党员张锦春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是东北早期共产党员,他22岁时与吉林省公署选举事务所所长刘益三之女刘云桥结婚,生有一子取名安长春。其岳父刘益三也是开原业民五寨子人,与他是同乡。安永禄在邮局工作待遇较高,婚后家庭生活优越,但他不贪图个人舒适生活抛下娇妻幼子听取组织上分配,离开家庭到吉林省延边地区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后又调到哈尔滨市青年会工作,担任中共北满地委委员,化名何安仁,负责工运和警运工作。经组织上批准,他的两个表弟吴嘉声吴宝祥被发展成为中共党员,由他主持建成了哈尔滨市警察党支部。吴嘉声负责地下联络站工作,后来吴嘉声的母亲妹妹也成了联络站的地下工作人员。吴宝祥打入警察中是为了组织暴动,目的是取得武器建立中共自己的武装,然而警察高树芳是敌人的密探,也是日本人的间谍,他伪装积极混入党内打入革命队伍内部,时常给关东军提供情报破坏中共地下组织。
由于间谍这种暗中破坏,在北满地委遭受破坏,除北满地委书记吴丽实赴上海汇报工作幸免于难外,绝大部分党员被敌人逮捕,安永禄也在其中。在狱中,安永禄十分机警,审讯时他说自己是国民党员,是党魁,来哈尔滨宣传共产的事,当时正是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吉林省法院不相信他的供词,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就是共产党,所以将他以共产党嫌疑罪判决他有期徒刑三年,并被关押在吉林第一监狱。他在监狱中与共产党人张友仁、金永绪、赵尚志、及国民党左派人士张冲、齐东野、团结一致为改善政治犯生活争取自由,与监狱当局进行坚决斗争,他在监狱中是负责人之一。
为了营救安永禄赵尚志等人,地下组织做了许多秘密工作,当中共满洲省委常委工运部长唐宏经代表省委去吉林监狱探望被关押在那里的同志,省委指定到那里找安永禄(安频)联系。唐宏通过中共地下党同志安排,在一间偏僻寂静的小屋子里见到了安永禄,对他们在监狱中的表现给予肯定,传达了省委对形势的分析。认为张学良马上就要易帜同国民党合作,虽然你们是共产党员,但被捕后却供认是国民党员很有可能在易帜后除共产党员外释放你们,希望你们做好两手准备。安永禄表示听省委的,积极做着冷备,等待行动。
省委判断没有错,果然在春节前后分两批将他们这些人押送沈阳,临时关押在第一监狱,次日,张学良派代表接见他们,发给他们路费后将他们全部无罪释放。安永禄获释不久就在沈阳同中共满洲省委接上了关系,暂且安排在省委做工运巡视员,同时还到抚顺特支指导工作。
中共满洲省委为加强抚顺特支工作,任命安永禄为特支书记,当时化名为关维汉。他来到这里后,组织党员学习总结前段工作经验和教训,在继续做好抚顺铁厂和煤矿工作同时,千方百计做好古城子大山坑东乡坑老虎台四个产业工人多的地区的工作,想方设法建立社会关系。在他安排下,抚顺特支十分重视宣传工作,经常油印一些革命传单向各厂矿散发。他亲自外出散发传单张贴标语,在工人中建立了较高声誉和影响,看到传单的工人激动地说可算是有了为工人说话的组织了。
特支号召工人罢工,日本资本家被迫答应了工人提出的合理要求,安永禄领导的罢工举得了胜利。当中东路事件发生后,抚顺特支油印并散发了《告满洲民众书》讲明事件真相,要求改善工人待遇。日本宪兵开始逮捕工人,抚顺特支惨遭失败,宪兵追捕安永禄,一直追到浑河。
正是农历八月,浑河水涨,汹涌澎湃,安永禄跳入激流中,宪兵在他的后面开枪扫射,结果他一个猛子扎入深处逃走了。虽然他逃离追击,但这次水中遇险让他感冒了,组织上派他去沈阳疗养,并派杨靖宇接替中共抚顺特支书记工作。病好后被派到开原开展工作,公开身份是《开原公报》主编,笔名邱涛。一年后又调到哈尔滨市担任《哈尔滨新报》编辑长,这是中共北满特委的机关报,安永禄将妻子和儿子安排在开原后,他独自去了哈尔滨市。
当时报社经济不景气,又是“九一八”战争前夜,中共中央已经预见日本侵略全中国的端倪,提醒满洲省委的地下党员注意关东军的动向。安永禄以笔为枪,写出了许多日本侵略中国狼子野心的文章,控诉资本家虐待中国工人的种种罪恶,产生极大影响。果然“九一八”战争开始了,安永禄通过报纸揭露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卖国主张,唤醒民众起来投身抗日战争。
与此同时,中共抗日将领赵尚志组织抗日联军,与安永禄有过工作接触,曾经数次到《哈尔滨市新报》社秘密活动。满洲省委派安永禄为苏联红军作军事情报工作,为了使军事情报机密避免泄密,安永禄在离开哈尔滨市新报社之前曾经写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因讨厌人世出走自杀,希望大家不要为我难过,继续办好报纸……”这下可吓坏了他的姑母吴老太太,惹得亲友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其实他这时正在寻找机会与赵亮接头,可是老爷岭日本间谍多如牛毛,他没有接收。在森林里度过20多天后,他回到报社,只是穿了一身好衣服。有人问他时,他说闯了十八层地狱又回来了,报社的人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一天上午,安永禄到邮政取信,当他走到邮政门口时发现有一个特务蹲在邮筒旁边,他心一惊,这个邮政局可能暴露了。就在他想方设法通知地下组织时,恰巧来了一位邮政局取信的人,为了保护这个同志,安永禄掏枪将特务打死,取信的同志安然无恙。
然而这里成了特务注意的地方,第二天又有几个特务守卫这里,安永禄知道特务了解情况,于是他设法通知地下组织不要再用邮政局这个秘密地点。可是已经晚了,关东军司令部早就获取重要情报,鬼子间谍已经派了许多特务包围了这里,安永禄装着路过的商贩随手将一封信扔进邮筒,特务以为是情报马上跟随过来,安永禄顺手扔了一颗手榴弹,炸死几个特务,掩护了地下组织秘密逃走。
为了秘送情报,几天后他又走了,这次他仍旧谁也没告诉,有人隐隐约约知道他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时时为他担心。希望他像上次一样突然回到同志们身边,然而许多天过去仍旧没有他的消息,所有熟悉他的人望眼欲穿,结果再也没见他回来。其实他是在赴苏途中,在中国边境被白俄间谍杀害,牺牲时才29岁。当时恰巧被赵亮看见,然而等到赵亮赶到时,安永禄已经牺牲了。
安永禄的牺牲让赵亮痛心疾首,如果他们早一天接上关系安永禄就不会牺牲了,赵亮不知道,安永禄在牺牲前曾经往长春邮政局发出几封信。这些信是直接寄给曹刚山的,遗憾的是曹刚山并不知道这是安永禄寄来的,他一直以为是杨靖宇寄来的,这些信都是极有价值的军事情报。
就在安永禄牺牲当天夜里,赵亮来到安永禄牺牲的地方,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情报,可是他一无所获。站在寂静的夜幕下他想了许多,他千方百计埋伏在中俄边境,就是寻找杀害安永禄的凶手。后来听说安永禄遇难与日本间谍有关,与关东军有关,于是他加紧对关东军的跟踪,发现他们在瓦解老三营。为了救这支部队,赵亮不顾一切前来探营,他希望碰上自己人,哪怕一个能够帮助他行动的人也是好的。然而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的人,于是赵亮的行动不得不延期了,从苏联边境到老爷岭他走了数不清的路,为的就是恢复地下组织。
共产党秘密组织力量进行抗日,这是公开的事实,可是在此之前不得不秘密进行。杨靖宇赵尚志等人都在秘密组建队伍,他们的行为壮大了中国的声威,有枪的东北军也不甘示弱,他们在忍无可忍情况下拿起武器被迫与关东军决战。由于有人率先反对日军,在这一带产生了影响,稍稍有爱国心愿的中国人揭杆而起。依兰镇守使兼第24旅旅长李杜不听熙洽伪政权的命令,他们通电各县痛斥熙洽的卖国行径,他的部下团长马龙图企图与熙洽呼应被李杜撤职。
驻哈长线的第22旅旅长苏德臣存心观察,但团长赵毅决心抗日接受官兵的拥戴,苏德臣被迫离职,由赵毅接任旅长参加抗日行列。驻哈绥线的第26旅旅长刑占清反对熙洽卖国行径,熙洽便策动26旅旅参谋长盛芳厚团长宋文俊赵秋航等逼迫刑占清离职。不久,刑占清又在爱国官兵支持下驱逐了宋文俊赵秋航等,恢复了旅长职务,带动官兵进行抗日。驻吉林长春等地的第25旅旅长张作舟是张作相的族弟,为熙洽所不容,于是率队抗日。军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拒绝熙洽的投降命令,率队开往桦甸县城宣布抗日讨逆,在他们的影响下,吉林省抗日怒火迅速燃烧起来了。
果然,日军的占领和熙洽的卖国行径激起了吉林军民极大愤慨,大敌当前,数不清的民众揭杆而起涌上街头,呼喊着进步口号声讨日军的侵略暴行。群众的愤怒激起东北军心中怒火,他们纷至沓来要求抗战,与关东军决一死战,甚至有人写出血书要求打仗。
连续几天,冯占海卫队团官兵和驻地爱国民众,抗日讨逆的呼声越来越高涨,有些部下提出如果团长不肯抗日他们就单独拉出去与日寇决一死战。到底是东北人有着典型的关东性格,这些进步官兵的话让冯占海思索,他知道应当怎么做,然而他更知道这支部队目前的生存状态。
日军绝对不会忽视自己的,冯占海知道他的这支部队日军是不敢小瞧的,早在日军进占吉林后为防吉林卫队冯占海部队的反攻,关东军曾经派出骑兵与在官马山驻防的冯团骑兵营对峙,日军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担心冯占海阻碍他们的进攻。为了收买冯占海,日本人开始以华治华政策,熙洽自恃与冯占海有师生之谊和起用的知遇之恩,先后三次派人持他的亲笔信劝告冯占海放下武器听候改编。
然而冯占海是一个爱国军官,因为有知遇之恩,他对于前来劝告的人以礼相待,也义无反顾拒绝着。对于熙洽,虽然有师生之谊,但叛国投敌是民族所不容,是中国军人的耻辱,为此冯占海正告来人说:“身为中国军人,只知效命国家,对于卖国求荣之辈,决心与之周旋。”
来人花言巧语骗说着,劝告冯占海识时务,然而大敌当前,冯占海拒绝放下武器接受改编。同时他也深知自己所驻防的地方官马山是危险之地,不仅处于偏僻之地也是地形狭隘无险可守,一旦在此举行起义或与敌人交手肯定是腹背受敌,于是他暗中将部队陆续调集到松花江沿岸,撤离了官马山择机渡江北上进入土肥水美人口稠密的吉林东部,这样一来可以摆脱被动夹击的境地,二来可以凭借哈尔滨以图再取。
当一切安排稳妥后冯占海这才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将全团集合在老营盘贺家大院突然宣布举旗抗日。在会场上,面对全体将士,冯占海激情澎湃地对大家说:“日本人侵略东北占我土地屠杀我国同胞,犯下了罪恶滔天的罪行,作为军人,如果不能为国家报仇雪恨还算什么军人,为此我提出抗日的主张打跑日本人。”
这是全团官兵盼望已久的,话音未落会场上掌声雷动,欢呼声顿时沸腾起来了。
许多战士表示决心,会后,冯占海向全省同胞发出通电,内称:“坚决与寇逆抗战到底,克尽保卫国土之神圣职责。我团全军,敢效全驱,愿与我吉林全省同胞共勉之。”
在同仇敌忾的誓师声中,冯占海率部开始渡江,虽然松花江渡口被封锁,但因为冯占海是抗日的队伍,当地老百姓冒险把船开过来送他们到了舒兰,从此在这里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抗日斗争。
冯占海是关东的第一支抗日武装,这是东北军第一个反抗关东军的抗日武装,虽然他们本身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错误,但他们的行为给当时的中国军队做出了榜样,也让关东的老百姓看出了希望,更让广大群众和一切爱国主义者扬眉吐气。对于冯占海的这些情况中国共产党是了解的,地下组织已经将情报送到了曹刚山的手里,希望他能够取得王德林的信任共同抗日。
其实这些情报曹刚山不说王德林也是了解的,因此当吉兴说明冯占海这些事后王德林心里吃惊,日本人就是这样,用你时拼命拉关系,不用你时想方设法限制,他们出尔反尔,现在又是如此。看起来他们吃到了自己头上,日本人这一招够毒的,他们想以此来消灭老三营达到扩张的目的,这样的阴谋诡计引起了王德林的高度警惕,于是他一面假装与吉兴谈笑风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面暗中与曹刚山商量,他们是不是也要学冯占海。
曹刚山见机会已到,于是他实话实说请王德林准备起义,如果不能起义他们有可能被日本人消灭,眼下已经是迫在眉睫,王德林听了磨拳擦掌,这就是他要率老三营干的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
然而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日本人会来这一着,小胡子亲自来劝王德林,给予王德林优惠条件。他们想让王德林攻打冯占海,企图利用王德林消灭冯占海,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这是一个非常阴险的计策,由此可见,关东军是做了精心安排的。即使王德林不同意,关东军也有办法,让他们换防,以此达成分离部队的目的。现在面对危险,王德林也是顺水推舟,他一面同意服从命令,一面暗中嘱咐曹刚山做着准备,他不能眼看着部队被日本人分开瓦解,他要为抗日保留一支部队。
吉兴和小胡子走后,恰巧在路上碰上那个排长,想起他的态度,小胡子冲卫兵一摆手,几个卫兵开枪将那个排长击毙,然后趾高气扬走了。
有人将情况报告给王德林,于是王德林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将情况通报军官们,同时说出了自己对这些日本人的态度。他振振有词:“现在情况非常复杂,我们的老三营处境危险,一面是与日本人周旋,一面是与他们进行抵抗,不知在位的军官们是何打算?”
王德林的态度让军官心里有了底,实际上他们早就想反日了,只不过没有机会,加之王德林限制严格,现在听王德林一说他们马上有了反应。
一个军官说:“我们愿意听老营长的,日本人欺人太甚,我们是军人,只要打关东军我们义不容辞……”
另一个军官说:“其实还用问吗?我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就等你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