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走失在青石街
作者:
乔维安,最后更新:2008-7-16 23:46:42
九月。日光仍然如流火。
新学期开学典礼。
照例是各个领导讲话,长篇大论。然后是各个学院的师兄师姐上去接上去发言欢迎新同学。虽然内容千篇一律,但这个反响还不错,因为大一的新生们第一次见到各个院系的风采人物的容貌,加上坐在一旁的热心学姐的大肆吹嘘,都虽然还略有羞涩但都忍不住一个个品头论足起来。
林莞钦坐在礼堂里,被这一堆八卦动物保围绕着,觉得头晕。
冗长的夏末午后,她只觉得昏昏欲睡。
忽然在恍惚间,她听到旧日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低沉的,带一点点不羁。那是在她的脑海中和时光中被无数次印证过的声音,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其实她清醒地知道不是。
她抬头,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楚台上发言的男生的脸。只隐约看到黑衣,短发,一张看起来干净的脸,但是五官混蒙不清。
她开口问旁边的学姐他是谁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认出来了,那个男生是谁。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学姐的嘴巴,啊你说陈未,建筑院大三,天才哦。他的作品很有名的啦。而且啊,最重点是,据说他是同志哦,因为大学三年以来从未见过他和女生有过什么接触,相反啊,他和一个长得相当酷的男生同进同出,真是太养眼了,不知道他们俩谁攻谁受呢,真的很想知道……
天啊。林菀钦只说得了两个字。
林莞钦在大学里看起来是那种素净的女生。
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
读这么时尚的学院,钦却平日只穿牛仔白恤衫,略为孤僻,放学只去图书馆。神情竟似八十年代的大学生。
至于加入了学校的学生会,纯粹是被宿舍的女生拉来一起加入做伴的。
但是钦后来也习惯了,从一名助理开始,也塌实地学了些东西。
但是她生性淡泊,也不想竞争,就是平静地做事。
老师和同学都对这个淡淡的女生印象不错,至少成绩优异,做事认真,重要的是,没有威胁感。
开学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陈未,钦不是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就是还是觉得略有不不安,但是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遇见了,会怎样呢。
但是校园的面积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名次的宽阔。院系不同,怎么那么容易碰得到呢。
新生篮球赛比赛一天,钦约了林耀声来学校,林耀声读大四,下了课便在球场陪钦,但钦却忙着跑来跑去帮体育部的师姐组织活动。
唉,小钦,刚刚那个是裁判误判啦,我们没有走步啊,你过去问问学生会组织和体育部的,他们有监督的人啦。体育部那个长得高挑脾气火暴的师姐又嚷了起来。
有用吗?就剩一分多钟了。钦一直关注着场上的比赛。
所以才要去问啊,速度啊。
哦,钦朝学生会记分员那边走了过去,礼貌地问了问情况,转头又看到学院的大胖一个盖帽,比分又领先了,她一激动,哧噌哧噌又要挤出人潮,回到学院的拉拉队,忽然间,有个人拉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钦心里一震,转回头,周围人潮拥挤,她还是一眼看到了陈未。
林菀钦!陈未脸上难掩惊喜,他找了她三年,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这么近,近到她居然和他同在一个校园!
对不起同学,我不认识你。钦要甩开他的手。
眼前的女孩头发长了许多,举止间多了某种疏离,但那样的眉目,带着清凉的倔强的眼睛,不,他认错了自己也绝不错认错她林菀钦!
妈的,你要是敢忘记我!跟我来!陈未要拖着她走出去。
同学,请你放开她。站在台阶上的林耀声跑了下来。
走开,不关你的事!陈未连自己都无法分辨混杂着喜悦和疑惑的感情。
林耀声问钦,你要不要跟他走。
不要,钦回答得迅捷而坚定。
林菀钦!陈未低声地吼,他找了她三年等了三年,就是这样的结果?
陈未。跟我单挑一场怎么样。赢的人带钦走。林耀声是君子,想着当年带着廉中校队夺下历史上最辉煌的三连冠的队长,陈未与他,可以来一场公平的对决。尽管他不知道钦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他不允许任何人勉强钦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篮球场上人越来越多,却一片寂静。
似乎过了很久,陈未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的脸,血色一丝一丝的褪去,变得无比的苍白。
林菀钦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的脸。
我不会打篮球。陈未冷冷地说了一句。换个方式。
你怕啊。那就让开。钦,我们走。
陈未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林菀钦,不准走。
林耀声也火了,靠,你有种就跟我打啊,别在这纠缠女人。
陈未忽然挥拳打向林耀声脸上,林耀声一个转身扑了上去。
两个人被旁边的人拉开时,林菀钦拖住了林耀声的手臂,静静地看着他,陈未,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的无可救药。语气分不出是喜是悲。
林菀钦走出操场后,回头看到围观人群散去,只剩陈未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的篮球场的中央。他的影子,被映照在灯光下,竟显得无比的孤独。
深夜两点多了。
整个青石北街只剩陈家的那栋房子还有灯光。
陈未仍蹲在桌子前握着笔画图,眉间深深地皱起思索。习惯性地拉扯着头发,却无法控制心中的焦躁。想起今天与院长的讨论,那个年近花甲的老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陈未啊,这次的作品很重要,我们学院历年来都是冠军,今年推选你去参加,虽说你平常放荡了点,但你的才华我还是很赏识的。你可不要成为千古罪人啊。忽然间又是钦的脸,那种难辩悲喜的语气是他所陌生的,她说,陈未,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的无可救药。钦,如果我真的不顾一切为你再打一场球,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骂我是没头脑的猪。钦……手中的铅笔被一不小心啪的一声被折断,背上又隐隐的作痛,陈未站了起来,窗外是一片墨蓝的天空。
酷鱼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楼下似乎有篮球拍打地板的沉重的回音。那曾经是他和阿未最享受的声音,然而,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一切都变了。他看了看闹钟,凌晨的四点多。见鬼了吧,谁这么变态凌晨四点多在楼下打篮球啊。他往窗边一看,揉了揉眼睛,随即抓起衣服往楼下狂奔而去。
陈未!妈的你在干什么!酷鱼冲上去抢下了他的球,你三更半夜发什么疯啊!妈的你忘记医生说……
闭嘴!妈的死鱼,把球给我。我今晚终于把学院参赛的图画好了,我***废了这手我也要打!滚开!陈未眼中有股狂热的光,那是被压抑太久的血性的爆发。那个青石太子的少年意气瞬间又回归,仿佛他们又回到当年,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是球场上联手无敌横扫整个城市高中的少年。
好!是兄弟的就陪你打!
下午四点多,陈未才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交了图稿,还不得不听着他念了半个小时。
他快速的向综合楼的学生会办公室走去,里面还等着他开会。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靠,陈未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手微微地抬起来放在门把上都该死的痛。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坐在那等着他。
意外的,他看到里面坐着林菀钦。
钦悔得要死,心里把那和要她来代她开会的师姐诅咒了一万遍,她怎会知道陈未也在。
陈未不仅是在,他还是组织部负责人,今日大家都在等他,就是要组织部出这次一年一度校园迎新晚会的策划。
钦不过是代表院里出席,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陈未与他们就着策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地讨论。
宣传部的小美女说,陈未,这次晚会的宣传海报和幕布学校要你设计哦。
陈未懒懒地转了一下手上的笔,漫不经心的口气,我是画几何建筑图的,这样的小事,干嘛还要我画,整个建筑工程院和你宣传部这么多人都是废物啊。
可是——
好了,陈未挥了挥头,眉心一紧,他轻轻地吁了口气,本少爷最近心情不好,不再设计了。你让小马他们画,让他们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好了。
钦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耳边又听到陈未的散漫的声音,好了,今天先到这。散会吧。
人鱼贯而出。
钦走在最后,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啪啦物体散落一地的声音。
林菀钦转头看到陈未手中的设计稿纸散落了一地,而他就定定地站着,似乎并不打算蹲下去捡。
她走了两步,一张一张地捡起了那些纸张,递给他,怎么,设计图不愿意画就算了。连降尊纡贵捡个稿纸都不愿意吗,大少爷?
陈未竟然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钦看到他接过她手上的纸张,指间有些微微的颤抖。
钦不以为然,转身开门出去了。
林耀声等在综合楼的那堵典雅大理石墙下,他真的是个温和好看的男子。钦一路向他小跑着过去。林耀声笑,开会怎么样?喔,太妙了,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林菀钦长呼了一口气,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叫她,钦!林菀钦!
谁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回头看到酷鱼正从推开车门从一辆拉风的车上跑下来,呵,他的头发还是梳得跟箭猪一样,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也没变。可惜,时间变了,我们都变了。
你是林菀钦吗?林菀钦?酷鱼一脸兴奋兼白痴的表情。
好久不见。酷鱼。钦平淡地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靠,你知不知道老大找了你好久,妈的你真不够朋友消失得像个屁一样就不见了……
酷鱼,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还有事,再联络。钦尽量忍着打断了他的话,过去之与她,只是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酷鱼终于觉察了情况的不对头,钦,你是说你早就忘记我们了是吗?好,你忘了我没关系,那阿未呢,阿未算什么?
请你客气点。钦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林耀声看不过去了。
你他妈是谁,我没问你,滚开。酷鱼还是一样火暴的脾气。
两个高大的男生在走道上扭打成一团。钦没有办法,只能冲过去拉林耀声,声,别打了。
突然间从综合楼里冲出了一道人影,死鱼,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给我住手,听到没有!我不!阿未,靠,原来你早就见过她是吗?你像个傻逼一样等了她三年,就等着看她跟这个小白脸?你妈的不敢打,我来!
余家扬!我他妈让你住手你没听到是吗?陈未上去拉住了酷鱼,却被他用力的一个反手,走道间的空间狭窄,陈未被他这一推,整个后背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上。
酷鱼楞了一秒钟,忽然停下了手,他转身冲到陈未身旁,伸出手想扶起他,却被他凌厉的眼神阻止。
陈未靠在墙上,死死地咬住嘴唇。
过了一会,他才从墙上站起,脸色发白,不发一言,转身走开。酷鱼连忙追了上去。
钦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抱歉,声,我总是害了你,
他有点奇怪。林耀声看着陈未的背影,忽然出声。
混混都这样,有什么奇怪。
我是说陈未,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
林莞钦。陈未倚在教室的走廊下,
钦觉得自己要疯了,已经一个星期了。自从上次在学校遇到之后,陈未每日来学院等她下课,分别三年,他的轮廓更显俊朗,身上的狂傲也收敛了许多,钦每天放学必定会见到那个男生漫不经心地等在教室门口。不过一个星期,早已经传遍了全校园,说陈未在狂追传媒学院的一个女生,毒舌的女生通常会补充一个,而且那个女生长得平淡无奇。
钦隐隐开始觉得四周的压力。那些包涵羡慕讥诮还有讽刺的眼光。
钦不说话,转身往校园深处走。
陈未,钦终于忍无可忍地对跟在身后的那人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钦,陈未双手插在裤袋里,你仍是我女朋友。
我见鬼才是你女朋友。钦说。
林莞钦,你当初是什么都没说就跑掉的,我们没有分手。陈未拉住了她的手,坚定地说。
我们早就完了,陈未,你搞清楚,三年前就完了。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妈的,林莞钦。你给我听好了,你三年前就是我女朋友,现在也一样。陈未毫无道理可讲。你跟我走。
钦就这样被逼着跟着陈未招摇过了校园。
过了这么多年,其实陈未仍然是她熟悉的那个少年,虽然性情略沉稳了些,但是还是一样的狂傲。
也是和过去一样,就对林莞钦没辙。
陈未其实对她是很好很好的,已经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学校的女生了。
但是她一直忘记不了那天下午的阳光,她离开时,那明晃晃的阳光。
心粉碎,再捡不起来的那种末日般的感觉。
她已经不知道已经会否有勇气,再一次跟他离去。
在犹豫与观望之间,她已经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讥言冷语。
她原本不过是打算安安稳稳地过这四年而已。
何必呢,她心已经淡了。
相处已徒增烦扰,那是应该退让各自清明。
陈未,钦用手上的笔敲敲坐在她身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
你要睡觉回家睡,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未微微撑起了头,回答得理所当然,教室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啊。
钦翻了个白眼,那你去隔壁睡,不要在这睡,我看了讨厌。影响我看书的心情。
不要,陈未马上拒绝,我要睡在睁开眼就开得到林菀钦的地方。
听到这样直白的话,钦微微地白了脸,低下头去看书,不再与他说话。
晚上校园的风清凉宜人。
陈未走在钦的左边,他问,我可不可以拉你的手。
不可以。钦马上回答。
末了她转了口气,陈未,你不要这样,我们——已经——太久了,过去的事情,就忘记了吧。
陈未谨慎地扳过了她的肩,钦,你真的已经忘记了吗?
钦被他黑润明亮的眼眸看着有些茫然,但还是坚定地轻轻说出来,是的,我忘记了。
陈未脸上居然是冷静的,钦想,看来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好。陈未答道,你忘记了也关系,那现在,我重新正式追求你。
林莞钦,做我女朋友。脸上是满是倨傲的神情。
钦忍不住微微笑了,他的神情,让她想起来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只是,人仍在,作日休。
我考虑看看。钦故意笑着答他。
妈的,你还考虑个屁啊。
陈未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在教室门口等她。
偶尔钦来学生会开会,他们有偶尔有些聚会,两个人的相处平淡但也平和下来。
日子过去,冬天来了。
晚上钦走在校园中。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她觉得有些冷。
诺大的一个校园,她独自慢慢地走着,钦觉得孤单,自从蔚蓝出国,这样的孤单,无处不在。
她不是那种一见面就能够与人打得火热的女生,她的感情如此内敛封闭,以致与在漫长的时光中,所得的好朋友,不过是周蔚蓝一个。
尽管自己平常基本能够应付这样的孤单,一个人听歌上网看书写信,也没什么不好。
但难免有些时候,会觉得心里有片空芜之地,大风呼啸,吹着心里空荡荡一片。
比如,这样的寒风吹起的夜晚。
慢吞吞地走出校门,门口的道路即是周围几所高校闻名的夜市,附近的大学生晚上都在这转悠,热闹非凡。
街上年轻的男生们拉着女孩的手,脸上有种顾盼的自豪。
看着他们的笑容,钦觉得有丝暖意,觉得这么自怜自哀算恶心了,她走到路边的台北小站买了杯热腾腾的奶茶,转身依旧慢吞吞地往公车站走去。
钦吸了一口奶茶,习惯性摸出手机,转念一想,微微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只是想跟蔚蓝说,乜名堂不在了,但学校门口的奶茶也蛮好喝的。
可惜蔚蓝不在身边了。
想起那个秋天,蔚蓝搭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那个逼仄的小城,来看她。
那时她的状况很不好。
父亲的生意失败,卖掉了以前继母住的那处房子,搬到了另个城市,租来的小套间里,她不得不成日面对继母的脸色。
父亲意志消沉,女儿高考失败需要上补习班,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以及成日指桑骂槐的妻子。
钦几乎是将自己封闭起来。
蔚蓝来看她,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以前的时光,逃课躲在公园里翻小说,喝同一种口味的奶茶。
钦,你是不是很想念小混混?
恩,钦点点头。
钦,你不要再想他了啦,他居然临阵逃脱,电话一直是关机,连酷鱼也是。
钦用手掩住脸,不知道。蔚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家现在也搬出来了,而且,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
对啊,钦,我觉得,他们两个很诡异,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同性恋?就是因为这样啊,所以小混混就不来你家了。他们两个真的很过分——
蔚蓝——你会不会离开有。有一天,像陈未那样,忽然间就消失不见——
不会的啦,我会告诉你的啊——钦,你放心吧,小混混不见了,你还有我啊。
可是蔚蓝离开的时候,只给她发了一通短信。钦,我要出国了。
还好,至少,她不是就这样,消失不见。蔚蓝至少跟她预言了离别。
忍着心疼,她花了一块钱发了信息。
蔚蓝,我超你想的。
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发送成功。忽然撞上了人。
她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又继续往前走。
唉!林莞钦!身后的人喊她,他的声音,在心底无数次重复过的声音,低沉的,又有一点点的轻佻。
陈未走到她的身边,看看她的脸,钦,你怎么了。
钦摸摸自己的脸,没事。我要回家了。
你不开心。陈未用的是肯定句,怎么了?
他拉住了她,你这副苦瓜脸我用闻的都知道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一个星期不见过本少爷寂寞难熬啊?
陈未,钦用脚去踹他,你果真是猪,猪长了三年也还一样是猪!
陈未对着她笑了,好了,现在开心了。
钦翻了个白眼,幼稚鬼。
转身要走,路边的一个男人却故意碰到了她。
她看了一眼,不想惹事,抬脚便要继续走,谁知道那男人却继续靠了上来,小姐,撞了人都不说声对不起啊,你老师没有教好你啊。伴随着淫荡的笑。
钦皱皱正要开口,陈未站了上来,你们***活够了是吗?
那个男子见陈未面色不善,招招手叫来了身旁的同伴。
陈未冷冷地笑笑。把钦拉到了身后,钦却不动,陈未,别理他们。
钦,走开。陈未要拉开她。
陈未,不要闹事,走吧。钦要拉他走。
那个几个男人见状,便在一旁叫,怕了啊,怕了就把你马子给兄弟玩玩啊。
妈的,陈未便要冲了上去。
不远处在蓝屿门口泊车的小弟看到,忙冲了过来,问,太子,怎么了?
陈未见到他,说,妈的,老王八呢,***他是怎么管这街啊,让这些白痴在街上发疯啊。
那几个男人刚要动手,陈未身旁已经站了几个高大的黑衣男人,为首的那个对着陈未笑笑,怎么了,谁惹我们太子爷了?
陈未一脸火大,老王妈的少给我废话,把这几个眼睛长在脑袋上路上见女的就欺负的垃圾处理了。
钦已经走远了,陈未忙挥挥手,你们搞定,他追了上去。
钦——他拉住她。
钦回头瞪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林莞钦——你生什么气啊,我是在帮你——
我要你帮了吗——我讨厌你的流氓样——走开不要碰我——
你这女人真是麻烦,陈未拉过钦,她的脸看着他,先是一脸的无奈,转眼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微微一笑。
陈未也笑了。
这样的对话,他好像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了。
他原来这样的想念被人骂猪头的感觉。
初冬,学校的很多社团为了联络刚刚加入的新社员的感情,都组织活动。这个天气,实在很适合烧烤。
连学生会总会的也不能免俗。
周五的时候打电话去公园,却被告知所有的烧烤的炉子都被定了。
组织部刚刚招进的大一干事被无数目光无声地谴责,你为什么不定早点!
懒懒地坐在椅子里的陈未看了看,好歹也算是自己部的人,便出声,到我家吧。我家院子够大。
哦也!欢呼一片。
陈未出了门口往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的学生会打电话,喂,美女主席,想要跟你借一个人。
恩,对,林莞钦,让她来协助我们搞活动。
这个星期六早上,对,让她来总会这边报到。
坐在教室上住课的钦,忽然全身一颤,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钦是第一次,到陈未的家,钦不禁微微苦笑,原来青石北街距离她家也不是很远,当初——为什么就——找不到他了呢——
末了又摇头,现在还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陈未家的院子的确很大,因为房子是新建的,树都是新种的,矮小的一簇簇,也很别致可爱。
很明显为了迎接他们,陈家做好了准备,搭好了数个炉子,大厅放足了饮料和零食。并且,家人不在家。
陈未带领了一伙人进来,摊摊手,你们看着办吧,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烤好了叫我来吃。
众人欢呼一声,分头行动去了。
钦与几个认识的同学围成一炉,拿出烧烤汁之类的东西涂抹在食物上,等碳烧起来,便开始烤。
陈未一直晾着手,就在人群中间转悠,不断有小美女拿着烤好的鱿鱼啊,鸡翅啊,什么的给他吃。
钦也无暇分心其他,有个法学院的男生一直找她聊天,那男生彬彬有礼,笑容温和,钦也只好一直微笑着与他扯些学校的事。
烟火缭绕中,大家都很开心。
钦的脸被碳火烤得有些红粉粉的,她嫣然地对着身旁的男生说,你们法学院——忽然被人冷不防的拉起。
她转头,陈未一言不发拉着她就往屋子走,陈未——钦喊,你干什么——
跟我走,陈未不容她分辩,我有话跟你说。
钦被他拖着穿过屋子一直往后院走。
除了他们刚刚在烧烤的宽阔的前院,陈未家还有一个小小的后院,有一个精致小巧的花园,一个小门,通向街心的篮球场。
这里十分的安静。
钦挣开了他的手,你找我来这里干什么?
聊天。陈未答得理所当然。
无聊。钦翻翻眼,便要走。
等下,陈未拉住她,不准走,妈的,看你烧烤的时候笑得那一脸贱样。
钦对他嫣然笑笑,是这样吗,真的很贱吗?我还想要更贱一点呢。
陈未看着她如花般迷醉的脸颊上绽放的笑颜,心底一跳,手已经把她拉了过来,他俯过脸就要往她的脸上亲过去。
钦早有防备一脚揣开了他,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招,妈的。
陈未苦笑,什么也瞒不过你,你就把我克得死死的。
我得到的教训太大,所以不得不学乖一点,钦还是在笑,那笑容,却缓缓地暗淡下去。
陈未怔了怔,说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花园里的一棵木槿花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收拾得很干净,想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这是——钦忽然有种感觉,觉得无比的亲切,却又有些凄凉。
这是被子,陈未静静地说,被子在这里。
钦声音依然是镇定的,你找到了他?
恩,陈未点点头,我——有心力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流浪了许久,生了病,我——没来得及救他——
钦已经红了眼眶,她低着头,不想让陈未看到她的眼泪。
她低低地说,谢谢你——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陈未揽过她的肩,安慰她,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告诉你。
没事,钦抬起头来对他笑笑,我知道他在这里也好,本来蔚蓝的说辞就是自欺欺人,他在这里,很好。
陈未陪着她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良久。
钦——陈未艰涩地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搬家——你和蔚蓝,为什么我再也找不到——
钦垂下眼帘,轻描淡写地说,我爸生意失败,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所以我们搬家了,蔚蓝出国了。
你为什么没有找我?
我怎么找你,钦仍然是清淡的语气,我不知道你家在那里,没有你家的电话,你和酷鱼的手机都是关机,而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躲我,你——钦顿了顿,掩盖了苦涩,那天,你根本没有出现——
钦,我那时候没有办法去,是我的错,我很抱歉。陈未声音也带了丝苦涩。
为什么?这个问题钦在心里想了三年,直到今天,她才有勇气问出口。
我有我的原因。陈未说。
钦闭上了眼睛,什么原因?
对不起,我不想说。陈未充满歉意,但是不愿多说。
是因为黄明媚吗。钦恨死自己,但还是问了这一句。
陈未点点头,我不想欺瞒你,钦——但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知道了。钦点点头,转身离开。
整整一个冬天,钦其实不常见陈未。
钦下了课便去图书馆,书读得五花八门,日子也不难打发。
很快就到了寒假,过年的时候,蔚蓝回来了。
钦要留在青石街的祖屋过年,父亲也不再坚持。
蔚蓝见了酷鱼,依然熟络得仿佛那个夏天。
蔚蓝带他们到家里来打牌消遣,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多了许多人气。
酷鱼来得多了,有时候陈未也过来。
很多裂痕,好像被时间修补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酷鱼和陈未带了许多的烟火来找她们一起放。
蔚蓝和钦穿得像个粽子,走出门,发现黄明媚也在。
烟花绽放的瞬间,每个人都欣喜的,蔚蓝一直抱着钦,说,钦,真好,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放完烟火,回到青石街钦的家,大家煮消夜吃。
钦还是坐在前厅的门槛上,望着院子的天空,依然有人不断的放烟火。
她明显地看得出,无论是酷鱼还是陈未,对黄明媚,都是很宠溺的。
她不禁怔怔发起呆来。
陈未坐到她身边来,问,怎么了?
钦笑笑,居然又一年了。
陈未随着她看天空,终于又能够和你们一起,去年只有我跟酷鱼两个人,冷清得要死。
哦,钦挑挑眉,黄明媚呢?
她回乡下老家了,你呢——陈未装得不经心问她,过年有没有想我?
钦默默地看着天空中安静盛放的烟火,忘记了,那时候我连门都不出,早早睡觉。
你爸呢?陈未听得她似乎不愿提及那段往事。
跟继母小弟回他们家。我自己一个人。钦淡淡地说。蔚蓝也是今年才第一次回来。
钦,对不起——
钦笑,反正都过去了。起身回屋里和蔚蓝看电视。
年初一钦和蔚蓝去隔壁林耀声家拜年。
阿姨很热情,留了她们吃饭,还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林耀声送他们出来,说,我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偏心。
蔚蓝笑他,活该,谁让你不找个女朋友,害你妈老以为我跟钦喜欢你。
林耀声也不计较,随便她好了,蔚蓝有没有下有好看电影。
蔚蓝说,有啊,我有从美国带回几张DVD哦,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空去看,现在看啊。
好啊,声和她们进了屋子。
晚上的时候酷鱼冲了进来,长吼一声蔚蓝——见一室幽暗,吓了一跳,说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看DVD啊,蔚蓝站了起来,一起来看啊。
陈未走进来时见景象诡异,靠,你们在偷情啊,搞这么暗。
对啊——蔚蓝拉住钦和声,我和钦和声搞3P啊,你们要不要加入——
周蔚蓝——钦怒了,你给我滚回你的美国去——
声见了陈未,温和一笑,你好,顺手把灯按亮了。
四个人一起看DVD,气氛要有多怪就有多怪。
钦受不了,我去洗澡睡觉,你们慢慢看。
钦,陈未喊她,等下,钦转过头,干什么?
陈未看了看她,竟然有些羞涩,马上说,死鱼你出的鬼主意你说。
哦,酷鱼马上接话,小钦,我很阿未说要问问看你们要不要青凰山玩啊?
好啊——蔚蓝马上响应,钦淡淡地说,我无所谓,想了想,声要不要一起来?
我?林耀声忽然被点名,不好吧——
陈未说,没关系,一起来吧。
周末天气很好,有些温暖的春天味道了。
酷鱼开着来门口接他们,一行人上了车,蔚蓝问,小混混呢?
我也不知道啦,酷鱼答,临时出门的时候,他叫我去开车,说家里有事。
蔚蓝一拍他的头,我用脚趾听都知道你在撒谎,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小混混肯定是去干坏事了对不对?
我真的不知道啊,酷鱼无比冤枉。
酷鱼这一次是真的不知道,因为连陈未也不知道什么事,就被父亲直接叫去了红林。
进了酒店,他才发现席间父母亲具在,除了二老,还另外有一对夫妇和一个艳丽的女生。
阿未,来来,过来坐。老头子笑得老奸巨滑。
陈未心知着了他的道了,怎奈还有外人在场,只得过去坐下。
爸给你介绍下,这是大和的蔡董事和他的太太,叫叔叔阿姨好。
陈未只得略略点头,喊了蔡先生蔡太太好。语气是生疏有礼的。他心底加了句。我见鬼才叔叔阿姨呢。
阿未,换母亲上了,这位是蔡董的千斤,蔡——什么——
那女生在旁边加了句,毫不矜持,我叫蔡卓卓,陈未,你好。我跟你同校,外语学院大二。
母亲微笑一下,说,蔡小姐,这阿姨人老了,记不住事,对不住啦。
陈未不耐烦地点点头,却不与她说话。
喝茶坐了半晌,四爷说我们上菜边吃边聊吧。
陈未站了起来,说爸,我还有事,不吃饭了。
四爷马上说,有什么事比陪长辈还重要,你这孩子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陈未不理会他,继续说,我对蔡小姐没兴趣,承蒙蔡董蔡太太错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失陪。
他转身瞬间对母亲眨眨眼,示意母亲救场,母亲会意一笑。
他就这样潇洒不羁地走了,走到门口,长舒了一口胸中的闷气,立刻往青凰山赶去。
蔚蓝爬到树上,远远看到陈未跑了过来,向底下叫,陈未来了啦!
酷鱼跑了上去,老大你很不够意思唉,迟到这么久。
靠,陈未瞪他,我差点就来不了。
怎么了,四爷把你怎么了?
妈的,老爷子就是奸诈,他——陈未转头看了看钦,挥挥手,算了,没事了,我解决了。
早春有些桃花已经开放,山上绿意盎然,大家都很开心。
一群人在草地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第八轮,蔚蓝抽中了国王,陈未很不幸被她抽中,哈哈,蔚蓝笑得无比猖狂,小混混你死定了啦,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未想了想刚刚酷鱼大冒险被她整得九死一生,邪气地笑,真心话,本少爷事无不可对人言。
好——蔚蓝眼睛一转,促不及防地问,你刚刚去那里,为什么迟到?
靠,陈未心想她最多也就问最爱的是谁就算了,他原本还打算趁机直接告白说林莞钦,谁知道她问这个。
只好无奈地答,去红林,陪老爸老妈喝茶。
不可以撒谎——蔚蓝大叫,你这个卑鄙的小人,除了老爸老妈还有谁?
还有一对白痴夫妇和他们的白痴女儿啦。
喔——陈未去相亲,蔚蓝笑得直在地上打滚,真的假的啊——
陈未觉得头都大了。
钦从草地上拖她起来,别滚了,丢人。
钦的记忆中,这一个寒假,和仿佛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美好,他们还年轻,还单纯,干干净净的生活。
很多事情,在这样的简单的生活中,都是可以被愈合的。
只是时间很快,开学了蔚蓝要回去了。
钦——蔚蓝有一天在被窝里问她,我走了,你也要快乐哦。
你走了我更快乐。钦撇嘴巴,心里满满的是不舍。
你跟小混混——真的就这样不冷不热一直维持下去了吗?
钦翻了身,背对着蔚蓝,不知道。
蔚蓝抱她,钦,放心啦,你们一定会和好的,我感觉很准的,你们命格相和。
周蔚蓝,你什么时候不做巫婆改行去算命了。
蔚蓝临走的那几天都在下雨,春雨缠绵,那种湿冷一直沁到人骨子里去。酷鱼和陈未那几天也不经常来。她们就一直窝在家里。一直到临行那天晚上,她们在家里给蔚蓝饯行。
那天陈未好像有些累,神色有些恹恹的,酷鱼一直不让他喝酒。
蔚蓝仿佛故意的,一直到处敬酒,酷鱼一直帮陈未挡酒,到最后陈未有些火了,妈的,你再抢我的酒喝试试看。
酷鱼有些醉意,妈的,下午刚从医院出来,你晚上就乱来——
黄明媚急了,马上问酷鱼,他怎么了,是不是又——
陈未冷冽的眼神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酷鱼也马上说,好啦,喝酒喝酒。蔚蓝我敬你。
钦一直在旁静静的。
蔚蓝仿佛浑然不知,继续和酷鱼喝酒。
到半夜时,酷鱼已经完全醉得人事不醒,蔚蓝还没有倒下,钦骂了她,周蔚蓝,你美国的学校就只教你怎么喝酒的是吗?
对啊对啊——蔚蓝答得够快。
陈未皱皱眉头,看了看同样是已经倒下的黄明媚,说,我先送明媚回家,等一下再过来接酷鱼,钦,你先照顾一下他们。
钦点点头。
陈未拿过外套,伸手到桌上拿车钥匙,钦看到他的手有些颤抖,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没事,陈未漫不经心,握住了钥匙,他咬咬牙,用力拖起黄明媚,站起来时,却一个踉跄,钦连忙上去帮他扶住黄明媚。
好不容易把她拖进了车里,陈未脸色有些发白,谢谢。
钦说,开车小心点。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陈未开车离开。
转身返回屋子里,蔚蓝看到她进来,问她,小混混走了吗?
恩,钦点点头,蔚蓝忽然狡猾地笑,钦,坐过来。
蔚蓝开始蹂躏瘫在沙发上的酷鱼。
余家扬,蔚蓝叫他,你喜不喜欢我?
酷鱼睁开眼看了看她,喜欢啊。
那我是谁?蔚蓝继续问。
周蔚蓝啊。酷鱼口齿不清地答。
真的喔,我好开心,那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
酷鱼仿佛也有些伤感,恩,我又要——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对啊,所以你要告诉我,要不然我会走得很不开心,说不定,我就不回来了。酷鱼,你告诉我——你跟小混混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钦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蔚蓝,你也太贱了——
钦,你别管我,这是我跟酷鱼之间的事——蔚蓝不依她,酷鱼,你说啦——
酷鱼醉成这样,还知道要说,我不能说,阿未会砍死我。
靠,蔚蓝骂了一句,醉成这样还记得要维护他,看来不给点猛料他是不会说了。
蔚蓝扑上去亲了他一下,乖啦,你告诉我,陈未又不知道。你偷偷告诉我好啦。
恩,酷鱼有些晕眩,好啦,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阿未上次受过伤,他不让我说啦。
什么伤?蔚蓝马上问。
就是那一次啊,小钦跟他约好要去见她爸爸那一次,阿未不是故意不去的,是因为我们被人砍了,操,那些杂种来阴的,阿未昏迷了几天,他一醒就要去找你们,但是钦搬家了啊——
酷鱼忽然把嘴巴闭上了。
蔚蓝莫名其妙,继续啊——
屋子还是一样的安静,只是忽然某种气息不一样了,蔚蓝浑然不觉,还一直打酷鱼,说啊——
钦上去捂住了蔚蓝的嘴巴,他们身后陈未的气息,她如此的熟悉。
陈未站在黑暗中,你干嘛不来问我?
黑暗中,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反常的平静。
酷鱼有些迷茫,老大——你在啊——
蔚蓝转过头终于看见他,笑笑,小混混你在喔,那你来说好啦,死酷鱼,贪生怕死,不敢说。
陈未往沙发中大刺刺一坐,瞬间又恢复了他那少爷性子。
干嘛啊,想听我的辉煌历史,直接来问我好了嘛,蔚蓝,你过来亲我一下,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笑容还是跟往常一样,放荡的,有一点点玩世不恭,钦却看到他的笑意盎然的眼底,有浓重的墨黑色的潮水。
她开口了,陈未,你若是勉强没有必要说——
没事,陈未淡淡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天晚上,我和酷鱼回家时,被人堵了,那几个杂种骗明媚把我和酷鱼叫过去,明媚太天真了以为他们真的就是找我们聊聊而已,那几个人以前犯事时是被我爸教训过的,这次他们想讨回来,只是连累了酷鱼和明媚——他的语气终于有一丝激动,他顿了一顿,想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酷鱼在迷糊中插进来,老大——不是你的错——我说了你***要自责到什么时候?你帮我挡的那两刀还不够吗,是——酷鱼眼神忽然肃杀,明媚是被他们上了,是我们没有保护她,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那样的情况,我们能怎么办?阿未——酷鱼转了转头,
小钦,你就不要怪他了,阿未这几年,一直在找你,也吃了很多苦。
屋子里一片寂静。
钦望着陈未,那神情,是说不明道不尽的哀伤。
蔚蓝开始哭泣。对不起,小混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逼你们讲的。
陈未一直定定看着墙壁的某处,也不说话。
时间那么漫长,仿佛要把他们丢失的这几年,一并在今晚流转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钦轻轻地说,很晚了,陈未,你和酷鱼就在客房睡吧。
蔚蓝回过神来,过去拉酷鱼,说,你们进去睡觉吧,很晚了。
钦走过房间的时候,看到酷鱼已经在床上熟睡。
陈未正缓缓地尝试着脱下外套,钦看到他的手有些僵硬,钦上去帮他。末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陈未,我可以不可以看看你的背?
陈未的身体明显一愣,他还是缓缓地脱下了里面的黑色棉布恤衫。
钦缓缓地倒抽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线条流畅的后背,肩胛和手臂上,纵横地布满了可怖的伤痕。
那些伤痕有深有浅,蜿蜒在他的背上,即使开足了暖气,陈未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还是微微地颤抖。
陈未,对不起。钦觉得自己的喉咙发酸,心口是难忍的痛。
陈未背对着她,说,钦,抱一下我。
钦缓缓地自后背抱住了他。
陈未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过身来,笑笑,早说这招有效嘛,我就不用追得这么辛苦了。
钦不再理会他的油腔滑调,安静地说了句晚安。
蔚蓝临走的那几天都在下雨,春雨缠绵,那种湿冷一直沁到人骨子里去。酷鱼和陈未那几天也不经常来。她们就一直窝在家里。一直到临行那天晚上,她们在家里给蔚蓝饯行。
那天陈未好像有些累,神色有些恹恹的,酷鱼一直不让他喝酒。
蔚蓝仿佛故意的,一直到处敬酒,酷鱼一直帮陈未挡酒,到最后陈未有些火了,妈的,你再抢我的酒喝试试看。
酷鱼有些醉意,妈的,下午刚从医院出来,你晚上就乱来——
黄明媚急了,马上问酷鱼,他怎么了,是不是又——
陈未冷冽的眼神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酷鱼也马上说,好啦,喝酒喝酒。蔚蓝我敬你。
钦一直在旁静静的。
蔚蓝仿佛浑然不知,继续和酷鱼喝酒。
到半夜时,酷鱼已经完全醉得人事不醒,蔚蓝还没有倒下,钦骂了她,周蔚蓝,你美国的学校就只教你怎么喝酒的是吗?
对啊对啊——蔚蓝答得够快。
陈未皱皱眉头,看了看同样是已经倒下的黄明媚,说,我先送明媚回家,等一下再过来接酷鱼,钦,你先照顾一下他们。
钦点点头。
陈未拿过外套,伸手到桌上拿车钥匙,钦看到他的手有些颤抖,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没事,陈未漫不经心,握住了钥匙,他咬咬牙,用力拖起黄明媚,站起来时,却一个踉跄,钦连忙上去帮他扶住黄明媚。
好不容易把她拖进了车里,陈未脸色有些发白,谢谢。
钦说,开车小心点。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陈未开车离开。
转身返回屋子里,蔚蓝看到她进来,问她,小混混走了吗?
恩,钦点点头,蔚蓝忽然狡猾地笑,钦,坐过来。
蔚蓝开始蹂躏瘫在沙发上的酷鱼。
余家扬,蔚蓝叫他,你喜不喜欢我?
酷鱼睁开眼看了看她,喜欢啊。
那我是谁?蔚蓝继续问。
周蔚蓝啊。酷鱼口齿不清地答。
真的喔,我好开心,那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
酷鱼仿佛也有些伤感,恩,我又要——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对啊,所以你要告诉我,要不然我会走得很不开心,说不定,我就不回来了。酷鱼,你告诉我——你跟小混混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钦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蔚蓝,你也太贱了——
钦,你别管我,这是我跟酷鱼之间的事——蔚蓝不依她,酷鱼,你说啦——
酷鱼醉成这样,还知道要说,我不能说,阿未会砍死我。
靠,蔚蓝骂了一句,醉成这样还记得要维护他,看来不给点猛料他是不会说了。
蔚蓝扑上去亲了他一下,乖啦,你告诉我,陈未又不知道。你偷偷告诉我好啦。
恩,酷鱼有些晕眩,好啦,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阿未上次受过伤,他不让我说啦。
什么伤?蔚蓝马上问。
就是那一次啊,小钦跟他约好要去见她爸爸那一次,阿未不是故意不去的,是因为我们被人砍了,操,那些杂种来阴的,阿未昏迷了几天,他一醒就要去找你们,但是钦搬家了啊——
酷鱼忽然把嘴巴闭上了。
蔚蓝莫名其妙,继续啊——
屋子还是一样的安静,只是忽然某种气息不一样了,蔚蓝浑然不觉,还一直打酷鱼,说啊——
钦上去捂住了蔚蓝的嘴巴,他们身后陈未的气息,她如此的熟悉。
陈未站在黑暗中,你干嘛不来问我?
黑暗中,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反常的平静。
酷鱼有些迷茫,老大——你在啊——
蔚蓝转过头终于看见他,笑笑,小混混你在喔,那你来说好啦,死酷鱼,贪生怕死,不敢说。
陈未往沙发中大刺刺一坐,瞬间又恢复了他那少爷性子。
干嘛啊,想听我的辉煌历史,直接来问我好了嘛,蔚蓝,你过来亲我一下,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笑容还是跟往常一样,放荡的,有一点点玩世不恭,钦却看到他的笑意盎然的眼底,有浓重的墨黑色的潮水。
她开口了,陈未,你若是勉强没有必要说——
没事,陈未淡淡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天晚上,我和酷鱼回家时,被人堵了,那几个杂种骗明媚把我和酷鱼叫过去,明媚太天真了以为他们真的就是找我们聊聊而已,那几个人以前犯事时是被我爸教训过的,这次他们想讨回来,只是连累了酷鱼和明媚——他的语气终于有一丝激动,他顿了一顿,想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酷鱼在迷糊中插进来,老大——不是你的错——我说了你***要自责到什么时候?你帮我挡的那两刀还不够吗,是——酷鱼眼神忽然肃杀,明媚是被他们上了,是我们没有保护她,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那样的情况,我们能怎么办?阿未——酷鱼转了转头,
小钦,你就不要怪他了,阿未这几年,一直在找你,也吃了很多苦。
屋子里一片寂静。
钦望着陈未,那神情,是说不明道不尽的哀伤。
蔚蓝开始哭泣。对不起,小混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逼你们讲的。
陈未一直定定看着墙壁的某处,也不说话。
时间那么漫长,仿佛要把他们丢失的这几年,一并在今晚流转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钦轻轻地说,很晚了,陈未,你和酷鱼就在客房睡吧。
蔚蓝回过神来,过去拉酷鱼,说,你们进去睡觉吧,很晚了。
钦走过房间的时候,看到酷鱼已经在床上熟睡。
陈未正缓缓地尝试着脱下外套,钦看到他的手有些僵硬,钦上去帮他。末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陈未,我可以不可以看看你的背?
陈未的身体明显一愣,他还是缓缓地脱下了里面的黑色棉布恤衫。
钦缓缓地倒抽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线条流畅的后背,肩胛和手臂上,纵横地布满了可怖的伤痕。
那些伤痕有深有浅,蜿蜒在他的背上,即使开足了暖气,陈未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还是微微地颤抖。
陈未,对不起。钦觉得自己的喉咙发酸,心口是难忍的痛。
陈未背对着她,说,钦,抱一下我。
钦缓缓地自后背抱住了他。
陈未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过身来,笑笑,早说这招有效嘛,我就不用追得这么辛苦了。
钦不再理会他的油腔滑调,安静地说了句晚安。
蔚蓝离开之后,钦开学了。
开学之后最热闹的事情,就是跟蔡氏打过照面。
她也不像传说中的小三,来个一哭二闹威胁恐吓什么的,相反的,她是非常有礼貌的来跟钦作了自我介绍,说,我是蔡卓卓,外语学院大二,闪亮的水果唇彩,果然是个尤物。
你好。钦大概知道了她的桥段和台词,偏不让她如愿,她只若无其事回了句,美女,幸会。
校园里的传闻日嚣尘上,蔡卓卓扬言必将陈未追到手。
天气渐渐暖了,春天总是美好的。
钦下课发了信息给陈未,蓝屿,九点,我有话跟你说。
蓝屿的夜是永远的迷醉,陈未八点便在这里等,意外的,他没有叫酷鱼,他隐隐约约有种异样的感觉,今晚是不一样的。
他独自坐在吧台上,浅浅地喝了几杯酒。
愈夜愈热闹,很快,大厅里就挤满了声色犬马的人潮。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八点五十分。
身边临近门口的卡坐里开始有人争执,他继续喝他酒,这样的争执,在蓝屿,大概一夜要发生几十次吧。
耳边听到有几个男男女女不怀好意的声音,林同学,你也在这约会啊,这位帅哥是——看他平常装得这么清高,原来是同志啊——你这爱人同志长得不错哦,小弟——马上有人打断,你们乱说什么,我们不过是同学,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哈哈,有人笑,同学何必在这偷偷摸摸的——陈未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熟人,刚要说同不同志要你管啊,转眼看到了钦从门口走了进来。
钦看到了他,举起手机向他摇了摇,便直直走过来,然而,她看到门口那几个人,却换了个方向走了过去,争吵声越来越大,听到有男的声音说,你们乱说什么,然后是钦的声音,你们乱讲什么,神经病啊,他是我男朋友!
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讪讪笑道,早说嘛,你小子原来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钦伸手亲热地挽住了男生的胳膊,我们谈恋爱要跟你报告啊,走开啦。
那男生有些局促,不太自然地对钦笑了笑。
钦抬头对他微笑,说了句,放心吧。
林莞钦——后面忽然有人喊她,很精彩,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吗?
陈未冷冷地坐在吧台上,手里的酒杯转动着湖泊色的光。
哦——钦看到那几个人马上又转过来看热闹,对着陈未笑笑,你也在啊——只好扯林耀声的手,声我们先走好了。
林耀声身边的那个高大的男生也站了起来。
陈未居高临下,寒森森地看着他们,吧里马上有小弟发觉不对,过来问,太子,怎么了?
陈未忽然把手中的被子向墙上砸了过去。
剧烈的响声,玻璃和酒飞溅,人群躲避不及,乱成一堆。
小弟从未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当场呆住了,钦看着他眸中燃烧的那簇火焰,深怕再惹怒他,只好拉着林耀声,往门口走去。
有几个人马上挡住了他们。
阿楠,让他们走,陈未不耐烦地挥挥手,少惹事。小弟是认得钦的,小心地问,那林小姐——
陈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从今以后那个女人的死活不关我的事。
林莞钦在这个新学期开学这段时间无疑是被人看笑话的。
自从在院里边被有些师姐若有似无地刁难开始,再到自习教室的书本开始不翼而飞,到后面,开始有人在面前直接说,陈未怎么会看上你,想太多了吧。
她知道自己低估了太子在坊间的一句狠话。
钦没有办法,也懒得与人计较,便通通不理会,安之若素地上课。
这样看来,其实也是某种逃避或是示弱。
中午的时候饭盒在食堂不见了,那是她和蔚蓝一起买的饭盒,她的是蓝色,蔚蓝的是粉红色,现在不见了,心情有些郁郁的,中午也没吃什么。下午上完课,她独自慢慢地往荷花喷泉中走过去,那里一向清净,她有时候喜欢在那里坐坐。现在,她抬眼望了过去,看来有人是要故意跟她过不去了。
她继续慢慢地走了过去。
已经有几个女生在那里坐着,看到她仍然走过来,有点吃惊也有点兴奋。
唉,林莞钦,有人叫她,怎么样,被陈未抛弃的感觉不错吧。
钦只是问她,我的饭盒是不是你们拿的?
哦,你说的是这个啊——有个女生从书包里拿了出来,得意地朝她晃晃。
还给我。钦对她说,尽量压抑着心里的愤怒。
好啊,那女生对她一笑,去捡啊——一甩手把饭盒扔进了那个小喷泉里面。
钦扔下书包就跳了下去,水不是很深,浸过她的小腿,但是很凉。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喷泉池,把饭盒捞了上来。
旁边的那几个女生已经笑得不可抑制。
钦冷冷地走了上来,直直朝她们走了过去,问,我以前有没有得罪你们?
是没有啊——那个女生答道,但是你跟卓卓抢陈未,真是笑话,卓卓是我们院的四大美女之一也,你也不照照镜子——唉,你要干什么——林莞钦你疯了!
转眼间,那几个女生的书包和手上的书已经全部飞进了喷泉里。
钦淡淡地说,愿你们的蔡女神保佑你们。
转身拿起自己的书包,扬长而去。
她也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一身湿湿的穿过了校园,往公车站走过去。
湿冷的衣服帖在腿上,虽然已经是初夏,还是很冷。
她吸吸鼻子,摸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现在只能打电话给声,可是这么没种的事,不是林莞钦做的。
感觉身后有人在喊她,她有些迷糊,听得不太真切。知道胳膊被人拉住,她转头看到酷鱼。
小钦,你怎么了?酷鱼见她一身湿湿的。
她看到了酷鱼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懒站着的陈未。
没事,她心情更加的郁悴,你们离我远一点我就平安无事了。
谁欺负你啊——酷鱼的大嗓门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几步之遥的陈未马上走了过来。
没有。钦烦躁地说,酷鱼你放开我好不好,很冷,我要回家换衣服——
陈未走了过来,也没看她一眼,只说,死鱼,走了。
酷鱼只好放开了她。
两个男生站在黄昏中,看着钦一步拖着一步地走远了,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孤单的,单薄的影子。
陈未沉着脸,沉默许久,他说,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事。
初夏,校园里的叶子绿了。树阴下,刚刚下课的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来。
钦这几天感冒了,每天头重脚轻的飘来学校。
但是有点奇怪,没有人来找她麻烦了。
换成了林耀声这个大麻烦来找她。
钦,我决定跟邦不再躲避了,太累了。林耀声语气坚定。
那你研究生保送会不会有影响?学校还是很注重学生的名誉呢。钦用纸巾擦擦鼻涕,问道。
我想过了,我也不是非读不可。我们又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不能被接受和宽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认了,我和邦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钦,还影响了你。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太过自私。
讲这么恶心的话,你从幼儿园开始被同桌的胖妞欺负就靠我来摆平了,不过,钦忽然握了握他的手,你要想清楚了,会有很多困难的。
恩,我们已经考虑很久了。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是你,陈未——林耀声还是不放心问到。
没事的啦,他就那死要面子的性格,我去找他道歉好了,钦微微敛了笑容。
恩,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去跟他说。
声,钦眼波流转,忽然笑得奸诈,我为了你牺牲这么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不要。林耀声断然拒绝,你又来问那个问了八百遍的问题。
哎呀,知我者林耀声也,好啦告诉我嘛。
我还有课,再联络。林耀声走掉了。
小气鬼,每次都用逃遁这招,钦一脸不甘心,忍不住对着那个背影喊——唉!林耀声!你究竟是T还是B啊?!
路上有些刚刚下课同学们的不知道是否听得懂,但是已经有人开始侧目了,钦头晕晕笑着飘走了。
钦穿了新裙子,下了课给陈未打电话。他不接,钦一边走一边想,怎么办呢。
干脆到他教室等他好了。于是转身往建筑院走去。
钦在树下的椅子上发呆,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等他下课,她以前从来不知,原来等人下课是这样的心情,忐忑的,又有点期盼的无限温柔心情。
下课铃响,陈未与同学走了出来。
陈未,她喊他。
陈未见到她,眼光微微一亮,随即平淡下来,他走了过来,冷漠地问,有事吗。
钦本来就有点不安,看他这样似乎还很生气的样子,便更加紧张,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吧。陈未仍是冷淡的。
那个,钦看了看周围的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换个地方好吗。
不必了,就在这说吧。我很忙。
陈未,钦艰涩地措辞,那天晚上我骗了你,对不起。
陈未嘲讽地一笑,哈,是我活该傻被耍——不是的,钦截住了他的话,我是说,因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说我是声的女朋友,那不是真的。对不起。
说完了吗,陈未转身要走。
妈的,钦看到他那个混混的鸟样忽然就火了,陈未,声是GAY好不好!给人知道了不好,我没办法啊……
陈未停住了脚步,钦拉住了他,你到底还要生气多久?
林莞钦,陈未终于开口叫她名字,他忽然笑得邪气,你在这路上献吻,本少爷就原谅你。
妈的,休想。钦恼怒了,妈的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啊,你在拽什么拽啊,还说什么“说完了吗?我很忙”,你去死吧你。她转身就走。
唉!陈未看见她真的越走越远,林莞钦!死女人!我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吻下都不肯啊?仍是那样放荡的语气,路上已经有人开始讪笑。
钦却忽然想起了他肩上纵横的伤口和疼起来沉默不语的表情。心里一紧。
她忽然转身跑了回去,用力拉住陈未,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陈未呆住了,钦熟悉的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直觉地要拥住这个温暖熟悉的身体。
林莞钦已经对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这个秋天开始落叶的季节,校园里八卦圈中发生了很多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比如文传院的一姐托付终身给管理院的才子,比如外语学院的美女蔡卓卓最近失恋火气很大,但是最轰动的,还是这个城市的高校的网路上开始了为期一周耽美的纯爱宣传,校园的放映厅开始了一周纯爱的电影宣传,从盛夏光年开始,蓝宇,断背山,春光乍泄,暹罗之恋,王的男人,墨利斯的情人,威尼斯之死,不羁的天空,一部一部的又美好又感伤的故事,让很多人对同性恋有了很大的改观,特别是无数的腐女们,更是满含热泪的讨论着剧情和心中爱的小攻小受。
在这样的环境下,校园里有几对同志静静地开始出现了。
人们也不似过去那样畏之如毒蛇猛兽,而是开始接受亦当寻常了。
蓝屿还是一样的热闹。
酷鱼吹着口哨走了进来,立即有人上来招呼,他问,阿未呢?
太子在包厢,酷鱼哥这边请。马上小弟有上前引路。
干杯!酷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钦和黄明媚的怪叫。
靠,酷鱼推开了门,叫得跟鬼似的。
啊酷鱼你迟到喔,罚酒!黄明媚笑得娇美。
酷鱼也不推就,豪爽地喝了一杯,看到里面的人,问了句,这位是——
他是林耀声的男朋友。陈未接了一句。阿邦,这是酷鱼。
哈哈,酷鱼拍了一下阿邦肩膀,你小子害阿未吃了好多冤枉醋啊!不错啊,有种。
阿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关于这个,我和声都很抱歉。
没关系的,钦马上接着说,不过阿邦,你和声都要感谢陈未啦,那个纯爱的宣传是他出的注意哦,是学生会在做的啦,哈哈,你们现在出去肯定很红的。
阿邦看了看林耀声,见他笑了笑,他才接着说,我和声都不想太张扬,但也不想躲藏了,自然就好吧。
陈未转头去偷偷对钦说了一句话,钦看看阿邦,又看看林耀声,忽然笑得不可抑制。
林耀声被她看得发毛,说我啊?
哈哈,钦笑得要断气,靠,林耀声,你之前跟我装了那么久,你装什么啊,你们俩谁攻谁受一眼就看得出来啊,你不是压阿邦吗,你还害羞不肯告诉我啊……
陈未已经伸手堵住了无比奔放的林莞钦的嘴巴。
那个夏天的暑假,蔚蓝没有回来。酷鱼很失落。
钦和陈未一起去了凤凰。
在那个即使被过度开发的商业仍然美得让人惊心的古老的城镇里,他们住了七天。
在陀江青碧的水上泛舟,在临江边看妇女捣衣,古老的巷子中时光绵长,有老人在屋檐下乘凉,大狗趴在阴凉的台阶上睡觉,晚上在酒吧里十指紧扣惟恐在人潮中遗失了对方。
在第三个晚上,钦把自己给了陈未。
少女如花朵一般的身体,纯美芬芳。陈未一次一次地打开她,黑暗中眼睛灼亮,满眼都是滚烫的泪水。
钦,我要娶你的,他低头吻她。钦,钦,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从凤凰回来后,陈未约了父母与钦见面。
四爷长年住在附近城市另栋别墅,青石街的房子倒很少回。
钦也知道他父亲另有妾室,陈未当年不是没有介怀的,整个少年时代一直放荡不羁,与父母关系不和,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四爷一向宠爱这个天赋异秉的长子,却也令他无比头痛,自从三年前,陈未读了大学之后,也收敛成长了许多,父子关系才渐渐缓和下来。
在青石街陈未家的房子里,林莞钦是第一次见到他父母亲。
陈未的妈妈是一位娴雅的中年女人,做了满桌的菜等他们回来。
她对钦温和热情,对夫子是慈爱关怀。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也其乐融融。
阿未,四爷开口了,一转眼你都长大了带女朋友回家了,我跟你妈都很高兴,小钦,我跟他妈妈都看得出你是好女孩,听阿未说你现在是自己住?
是的,我爸爸要忙生意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住。钦还是略有拘谨,礼貌地回答。
这样啊,四爷豪爽地答,那你以后就把这当家里了,平常下课就跟陈未回家来吃饭吧。
钦转头看了看陈未,不知道如何回答。
爸,陈未慢吞吞地搭腔,拜托,妈晚上要去老体跳舞,她才没空理我们,这个家你都不回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四爷无奈地笑笑,也不生气,好了,阿未你也大三了,下个学期开始来公司帮爸爸吧。
他说的虽然宠爱,但也有不容抗抗拒的威严。
小钦,你可要帮我劝劝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都靠他了。
钦只好一直微笑着。
陈未晚上送钦回家,嘴角都是笑意。
钦似自言自语,快开学了。
对啊,开学之后就要去被老头压榨了,靠,本少爷要从基层做起,老头子对自己儿子都是一样铁面啊。
钦忽然有点好奇,你爸爸的生意做得很大吗?
钦,陈未看着她,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陈未就是陈未,跟什么背景没有任何关系,毕业后,我是要进入宏远做事的,我专业是这个,而且,我热爱建筑。
阿未,钦忽然停住了脚步,你说你爸爸的公司是哪个?
宏远啊。
钦脸色忽然变了,陈未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钦才回过神来,哦,没事,宏远啊,陈未,靠,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哈哈,那我不是赚大了……她语无伦次地转移着话题。、
林菀钦,靠,你怎么了。陈未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她不对劲。
钦静了下来,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钦眉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踌躇许久,她忽然对着陈未展眉一笑,似想通了什么,又似决定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你吃错药了?陈未去摸她的头。
没有啦,你家世显赫把我吓倒了嘛,原来你太子也不是乱叫的。
你妈妈——钦,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
钦,陈未以为钦在忧心他的家庭复杂,改了漫不经心的语气,认真地说,我爸妈关系是这样了,这么多年,我妈也看开了,她现在衣食无忧,有空就去中心教大妈跳舞,平常搓搓麻将,听听戏,她有自己的生活,也很开心。
唉。钦低低地叹了一声,自古男人皆薄幸。
屁话。陈未扯她的手,你夫君我就是只爱林莞钦一个的。
钦居然没吐他,而是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她的眼光,明明灭灭,似在看陈未,又似在看很远的地方。
九月开学,进入大四的学生基本都很少课了,除了找工作写论文,大部分人都在宿舍玩牌看韩剧或是打游戏。大四生陈未却比以前忙了许多,但是无论多么忙,他每天都抽空陪陪钦。
钦也不是那种黏人的女生,陈未没空的时候,她便自己去自习。
摆脱了高中压抑的教学模式和该死的数学,在大学,钦的专业的课成绩是相当的优异。
在文科综合楼的自习教室,有一天,她遇见了蔡卓卓。
这位外语学院的大美女见到她,倒也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相反地,她朝钦妩媚地笑笑。
林莞钦是生性淡薄的人,也无所谓,朝她礼貌地笑笑。
以后的每次在这个自习室,钦会经常遇见蔡女。
看来每个专业各有各的难处,功课要应付过去纵是不难,但是想要真正学多点东西,还是要花点工夫的。蔡女也不是花瓶。
九月过去了,校园两旁的菩提树开始掉叶子了。天气就慢慢凉了。
钦开始穿上了外套去上课,那一日又在自习室见到蔡卓卓。她开口问她,林莞钦,你晚上还来不来?
恩,钦点点头。
那可以帮我留一个位置么,我会晚点。怕没有位置。
可以啊。
晚上陈未来接钦,见到蔡卓卓,她还是一样,朝他无限风情地笑。
陈未冷着一张脸,没有搭理她。
她其实人还好。钦对陈未说。
林莞钦,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变态的女人。陈未好像生气,你离她远点,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人长得漂亮,又用功,利用自身优势达到目的,并没有任何过错。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停。我败给你。回家了好不好。
阿未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钦突发其想。
拜托,我下午开会到6点,晚上还一直弄报告。陈未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哦,钦有些失望,那好吧,回家了。
等等,陈未拉住她,我有说我不去吗。
走啦,钦拉着他在夜色中奔跑,笑得像个孩子。
夏天扫着尾巴渐渐地走了,早上起来钦打了两个喷嚏。
打电话给阿未,提醒他记得多穿点衣服。
最近陈未在赶公司的一份重要的设计图稿,关系到宏远一个重要工程的竟标。
钦每天自己上课下课,感觉有些孤单。
这种孤单,不是当年离开陈未,以及被蔚蓝离开,那种万劫不复的孤单。
而是,温暖的,惆怅的,以及充满矛盾的,孤单。
钦忽然觉得自己,竟然这样的爱着陈未。
也更加让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心里面隐藏的,究竟算不算是秘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自己如此犹豫,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自己不敢和阿未说……
钦觉得心里千头万绪,丝丝缕缕,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令钦欣慰的是,蔚蓝在MSN上说,学校放假,要回来了。
钦在上课的时候托着下巴发呆。
手机有信息进来,是阿未叫她中午到家里吃饭。
下了课到自习室遇到蔡卓卓,林莞钦,今天下午你还来么……
哦,钦抱歉地笑笑,我下午不来上自习了,不好意思。
为什么啊,准备考试了。
恩,是——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等下要去阿未家吃饭,所以就不来学校了。
哦,是这样,蔡卓卓挑眉一笑,转身走了。
午饭只有钦与阿未吃,阿未一脸轻松,钦,我昨晚上赶了一个晚上,终于画完了公司的图了,以后天天陪你温书准备考试了。
少来,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做小弟啊。
对啊,妈的,事情又多又琐碎。阿未往椅子一摊,老婆以后我出去养家糊口,晚上下班回家就吃你煮的饭。
钦盛汤给他,你在基层做事很辛苦吗?
还好,毕竟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部门,我要了解,就必须从基层做起,现在全公司的高层都在看着我啊,靠,差错一点都不能有。
钦一直看着他,笑了。
你笑什么,这么奸诈。陈未去捏她的脸。
我在想,现在的陈未,跟青石街的太子,是同一个人吗。
没有办法啊,谁让我要娶你啊,不奋斗怎么把你骗回家。
陈未,你就没句正经的。
两了人吃完了饭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DVD。
陈未倚着钦的头,渐渐睡着了,钦怜惜地摸了摸他眼下那片淡淡的灰色,这段时间陈未熬得也很辛苦了。
她把陈未拖到了沙发上,给他盖上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把电视调小声,自己在地板上安静地看。
午后的秋末的阳光,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冰箱上帖了字条——
阿未,我晚上还有课,先回学校了,菜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再吃,另,你睡觉的样子真不是一般的丑啊,猪头。
阿未在厨房,笑得像个孩子。
他回到楼上的书房时,他看到了自己的书桌,空荡荡的。
钦晚上下了课,发到手机上酷鱼发的信息。小钦,来蓝屿。
她收拾好书本往校园外面走。晚上刚刚下课,外面的夜街上喧哗一片。
蓝屿一如既往的嘈杂,踏进这里,发现读大学的都在腐败。
钦一进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吧台上的陈未,他气场强大,这样挤死人的地方,他身边一米之内都没有人,除了身边的酷鱼和黄明媚。
酷鱼朝她招手,小钦,这里啦!钦从疯了一般的人潮中挤了过去。
她自动坐到了陈未旁边。陈未自顾低头喝酒,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钦转头看了看酷鱼,酷鱼摊摊手,做了一个“不知道”的表情。
阿未你怎么啦。钦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唉你别喝了你干嘛啦。
放开,陈未拉她的手,别管我。明媚我们来玩甩子。
钦不再说话,低下头去喝酒,偶尔听到陈未和黄明媚的大声的笑。
酒吧里闹烘烘的一片。陈未喝到了十一点多,仍然没有停的迹象。
钦见他已经快要醉了,忍不住说,阿未我们回去了好不好。很晚了。
陈未不理会她,懒懒地说,要回你先回啊。
你干什么啊,钦再淡也会介意,莫名其妙发什么疯,别喝了,回家。
妈的没见过你这么烦的女人,死鱼我都叫你不要叫她来,妈的就只会扫兴。陈未又倒了一杯。
钦去抢他的杯子,陈未,别喝了。陈未手一个不稳,一杯酒就兜头洒在了钦的脸上。
小钦,酷鱼扶住了她,都看不下去了,老大你是怎样啊,你生谁的气啊。
陈未静静地看了看湿漉漉的钦,深黑的眸掩盖了一切感情,他满不在乎地推开杯子站了起来,滚开。***吵死了。
早上钦在院子里给茉莉浇水,夏季盛放的茉莉已经再无花朵,枝桠上只有孤零零的叶子。
风有点冷,钦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没有穿外套,缩了缩脖子。
酷鱼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早安小钦,你怎么起这么早。
钦对她笑笑,神情有丝疲倦,睡不着啦,就起来了。
小钦,酷鱼摸摸他睡了一夜之后不再朝天竖立头发,男人都这样的啦。偶尔喝喝酒,你也别太介意。
没事,钦笑笑,他醒了吗。
还在睡,阿未真的喝多了。
恩,你去看看冰箱还有没有吃的,先去弄一下,等下他们起来,可以直接吃中午饭了。
好。
钦转身继续打理冬天满目萧条的院子。
忙完了已经近中午了,她走进屋子里,去房间看了看,陈未已经醒了,在床上坐着,神情有些阴沉。
钦走了进去,阿未,你醒了吗。
恩,陈未懒懒应了一句,往后一躺,不再看她。
钦坐到他的身旁,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陈未说。
那你是——
钦,陈未打断她的话,眼睛掠过一丝阴暗。
他开口,林京天是你爸爸?
是啊。钦疑惑地回头看他,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阿未懒懒地靠在床上,这是他熟悉的陈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那景天是你爸的公司是吗?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感情。
是啊。钦心里不安的黑洞,越来越大。
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只是一个小公司啊,觉得没有必要。
是吗?你似乎还隐瞒了一些什么?钦看到他的眼底,浓墨的黑,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钦低低地问。顺手去关上了房间的门。
三年前,关于宏远的一项合并案——
阿未,关于三年前的事情,我们不要提了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准我提!陈未吼了出来,你想说宏远吞并了你爸的公司,是我们亏欠你们家是吗?
陈未!钦倏地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有这样说过!你不要这么小人之心好不好。
我就是小人,林莞钦,你说你知道我爸爸的公司的宏远,你是不是——
对啊,钦喊了出来,我讨厌宏远,如果不是宏远,我不会跟爸爸被迫搬家,我在家里休学了一年!你根本不会知道我们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怪不得,怪不得,陈未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发疯啊,我爸现在不过是个小公司,也碍着你们了吗?
小公司?陈未嘲讽地笑了,小公司吗,景天今天把我们宏远筹备和策划了几个月已经准备成功的一个案子抢走了,这样的小公司,可不简单。
你究竟想说什么?钦终于忍不住了。陈未,竞争就有输赢啊,凭什么小公司就不能赢你们家的公司啊,你这样摆脸色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啊?
林莞钦,你就不用装了。景天在比我们提前了几个小时提供给了投资方一份设计案,那份设计案,很不巧的,跟我设计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钦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
为什么?这就要问你了。陈未还是定定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她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心寒。
钦心里咯噔地一下,某些事情裂开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不肯跟我说你爸爸的生意?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让我见见你爸爸?我的稿纸一直在书房里,怎么会第二天就到了景天的手上,除了你,还有谁到过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钦一下子蒙了,我那天下午看完DVD就去学校了,我根本没有上过楼——
林莞钦,你说的有证据吗?
所以——钦冷静了下来,你是一口咬定是我了?
我只想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钦微微地笑了,我能给你什么解释,你都判了我死罪,我还有什么好解释?陈未,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陈未冷着脸,没有说话,他今天在公司,处理了整整一个早上这个棘手的问题,这见案子带给公司的损失不小,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为他进公司的第一件case,居然如此失败,带给他巨大的受挫感。
倒是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儿子,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现在你知道了吧。
那眼神,却令他更加的难受。
那天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到过我家,你要我怎么想?陈未眼光冷了几分,你怎么解释,难道你们景天正好跟我这么有默契?设计出了一模一样的图?
钦忽然对着笑了,那笑容,是陈未最喜欢的甜美的,又有无限的清淡的气息传来,她轻轻地吐字——陈未,对啊,我要报仇雪恨了,感谢你辛苦为景天设计出这么好的图了。
林莞钦!陈未怒不可遏,手狠狠地一挥,到最后一秒,在钦的脸颊上堪堪停了下来。
钦不动分毫,定定地看着他,心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陈未,你现在——给我——滚出我家。
林莞钦,你的所作所为令我寒心。陈未一字一字地说。
钦眼神无比倔强,谢谢夸奖,彼此彼此。
陈未一挥手,桌子上的杯子应声而碎。
陈未转身便走,身后传来林菀钦的声音,陈未,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仍是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背影挺得笔直。
钦几天没有去学校。
却仍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学校的八卦女的散播能力,已经有数人打电话来问她是否和陈未感情危机,校园八卦排行第一大美女蔡卓卓在建筑院公开向陈未求爱,最近心情似乎很不爽的陈少爷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林莞钦数日没有出现,更加让人猜疑。
钦把手机关掉了。
钦在前庭的房间中午睡,忽然惊醒。
想起以前在这房子里的人,蔚蓝,陈未,酷鱼,被子,那么热闹。
而如今只有清冷的寒风。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流了眼泪。
钦一向知道自己个性的弱点,太过倔强,不肯低头,有误会从不分辨,对于感情,这是致命伤。
林耀声找到了家里,钦,干嘛关机。
没有,是没电了,懒得冲。钦坐在厅前看书。
钦,无论如何,不要轻易放弃。林耀声轻轻地说。
林莞钦不是那么没种的人。
她换了衣服去上学。
细细地想了一遍,钦觉得那天的事情很蹊跷,陈未的设计图无疑是被剽窃了。
但这个人,究竟是谁。
思前想后,钦还是觉得应该找陈未。
钦,你一定要找小混混啊,你们应该联手找出那个坏蛋啊,你们真的很别扭唉,神经的啦,便宜了小人。
笨蛋一双。
我过一个星期回来了哦。等我回来啊,我回来帮你们捉奸。
周蔚蓝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啊不是吗,捉了那个奸诈小人啊,anddestroyher。
钦想起蔚蓝在MSN上的言语,陈未以前说她不乖,一直嫉妒地说她,你不听我的话,倒是很听周某人的话啊。
因为蔚蓝是知己啊。
早上有课,她几天没来,问同学借笔记补课,忙了一个早上。
下午空闲了下来,抬头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秋雨开始落下。
钦裙子下的小腿轻轻地摩擦,有些凉意。
她打了伞,往建筑院走去,陈未的课程她早已熟记。
他今天下午有两节课,下了课如果没有什么事,会直接往花园旁的停车处取车回家。
钦往花园走去,如往常般看到了陈未的车停在雨中。
她等了一会,下课了,她看到陈未朝这里走来,雨下得不大,他没有打伞,但蒙蒙的细雨模糊了他的表情,钦静静地站着。
陈未走过来,一张脸在雨中显得有些冷清。他看了一眼钦,毫无表情,掏出钥匙插进车门。
陈未,钦走了过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未不耐烦地回头,有事吗。
关于那天的事,我们……钦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陈未,忽然觉得,来找他,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关于那天的事我不想再提,陈未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我还有事,请让一下,谢谢。
陈未,钦拉住了他要关上的车门,你听我说……
陈未粗暴地拉开钦的手,用力一拉,车门应声而合。
他发动了引擎,钦的坏脾气就是绝不甘休,陈未,她站了他的车边,你搞错了,图不是我拿的,你听到没有——
车子发动,开了出去。
钦追了上去,陈未,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陈未摇了下车窗,让开!
钦边跑边死死地看着他那张冰寒的脸庞,我不!
陈未低头看了看她和车子之间的距离,忽然一踩油门,车子直直地射了出去。
正在奔跑着钦被忽然的冲力惯性一冲击,人随着车子的方向一扑,身体倒在了地上,还拖出了一段距离。
地上都是积水,她就定定地半躺在了水洼中,神情一片惨淡茫然。
刚刚那是陈未吗,那个毫无感情寒气逼人的男人是陈未吗,是她认识了近四年的狷狂傲气但也义薄云天的陈未吗?
她怀着满心的希望来找他,原本以为他会喜悦地听她解释。
谁知道,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钦觉得好冷,全身都冷,心里很疼,手却一直按着小腿,她漠然地低下了头,看到了鲜血汩汩地从小腿流出,已经染红了一大片的水洼。
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心里很重,她只是觉得冷,真的太冷了
陈未一路狂奔着冲向校门,心里却一直萦绕着刚刚那个身影,站在雨中,单薄纤细的身体,难得见钦这么坚持,这么犟地要找他理论,她必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吧。
刚刚加速时好像看到她摔倒了……妈的,陈未用力一捶方向盘,调转方向。
校园很大,他刚刚气头上,一路开到了校门,现在回头去,路上都是人,他没有办法开快,心急如焚地绕开人潮,冲向花园的路旁。
钦仍坐在路上,在雨中垂着头。
陈未打了车门冲了下去,钦,他轻轻地叫她。
然而他一低头,便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顿时煞白。钦坐的周围,都已经是一片血水。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地检查了她的伤口,从车上找了一条毛巾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抱起她放进车中,迅速地冲向了校医室。
学校的校医检查了一下,钦的小腿因为车子巨大的冲力,整个被路旁的花园锋利的石头划破,皮开肉绽。校医止了一下血,建议陈未送去医院,因为伤口要缝合。
陈未立即送她去医院。
钦一直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的表情,也不喊疼,好像看着的是别人的事。
钦,陈未边开车边担忧地跟她说话,你还好吧,疼不疼,再忍忍,医院就到了。
钦恍若未闻。
手术的时候陈未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钦还是没有说话,但却忍不住那钻心的痛,眼泪淌了下来。
陈未一世都记得那滚烫的泪水的温度。
他眼眶酸楚,喉头梗塞,恨不得杀了自己。
钦坚持不肯住在医院,陈未只好送她回青石街的家。
陈未,你回去吧。钦语气低弱,但还是平静的,今天谢谢你了。
钦——陈未看着她苍白的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千言万语的歉疚却不知如何说起,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这样的疏离和客气。
他心头闷得透不过气来,全身隐隐地酸痛,只觉得无比的憎恨自己。
钦,他低低地说,你腿上的伤很重,要好好的调理,要不然会留下后遗症。家里没有人,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钦声音低不可闻,你走吧。
钦——
陈未,拜托你离我远一点。那样微弱的声音,陈未听起来,却如雷轰顶。
他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把钦抱到了房间里,他轻轻地走了出去。
出了门口打电话给酷鱼,酷鱼,你来钦家。照顾一下她,她受伤了。
靠,老大,你们打架了啊。
我——陈未用手撑着头,只觉无限的疲累。
酷鱼即刻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阿未你在那里?我马上过去。
陈未站在钦家前,街灯拉长一个萧索的身影。
酷鱼看到他在抽烟,妈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这几天,心情烦躁,要开始毕业论文,公司又忙。
你们俩是怎么了?
酷鱼,我弄伤了她。陈未仿佛不堪承受,坐了下来。
小钦受伤了?怎么样。严重吗?酷鱼发觉事态不对了。
她现在没有办法走路,家里又没有人,她不肯见我——鱼,从高三那年我就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没想到,我——我这样的伤害她——陈未把头深深地埋在手肘中,语气带了一丝哽咽。
酷鱼楞住了,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这样的阿未,这样脆弱得不知所措的阿未。从小到大,青石街的太子都是傲气十足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阿未。
阿未——他喊了他一声,却不知道如何接了下去。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陈未熄灭了手中的烟,站了起来。
钦是铁了心不肯见我了。你今晚先去照顾一下她,明天我再想想办法。要让她按时吃药,记得吗?
放心吧,酷鱼见那个熟悉的陈未又回来了,定下了心神。蔚蓝也准备回来了,我们会好好照顾小钦的。
蔚蓝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星期。
恩,那我先回去了。
酷鱼看着他的背影走向路边的车子,阿未的背是挺直的,但是却崩得很紧,手部有些僵硬,脚步也有丝不稳,只有酷鱼看得出来,那是他在强自忍着,背部的不适。
早上陈未一大早即打电话给酷鱼。
家扬,我在门口,你出来一下。
酷鱼起来看了看,钦还在房间内睡觉。于是走了出去。
看到陈未,精神还好,只是眼底隐隐的憔悴,钦怎么样?
她还不就那样,有心事也不会表现的,很平静啦,昨晚还跟我研究要吃什么,说是说啦,但是我炖了汤,她也没吃多少东西。
陈未的眉中深深地蹙起,他看看酷鱼,你今天有没有课?
没有啦,我们停课了啦。酷鱼心底默默加了句,有也不去了。
恩,今天导师要开会,我先去学校。等下我中午再过来。
放心啦,你老婆我绝对不会碰的。
靠,死鱼,你小子很久没被我打了。陈未习惯的口气,却难掩倦色,挥挥手,把车开走了。
钦一直坚持不肯见陈未,她也不是不知道,陈未每天上课前后一定要绕到门口,有时给酷鱼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家里阿姨炖了汤他带过来拿给酷鱼,有时候深夜一两点,她仍看到酷鱼接到电话往外面跑。
酷鱼有时候回来,也不说什么,有时候就问一句,小钦你真不打算原谅老大了吗?
见钦轻轻地把腿搁在沙发上看电视,却并不言语。他也就不再说话。
陈未这段时间事情繁杂,忙得够呛。
学校的各科的报告一直通宵在赶,导师是主任,要求非常严格,饶是陈未这样的天赋,也是被逼得要死要活;学生会里的工作准备交接给下一届的学弟,但是最近的一次活动,即学校的新年晚会暨校庆晚会仍然要他们来做,所以他是一边交接工作,一边筹备晚会的相关事宜;还一定要每周抽空去公司,他必须要从上一次的失败中走出来,让所有怀疑他能力人都噤口。
但无论多么的晚,他每天一定要去一次小钦家。
有时候,酷鱼不在家,他就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光也好的。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离钦近一点。
一日他从公司回家,看到蔡卓卓等在门口。他视若无睹,停好车就往家里走。
喂,陈未,我在等你也。蔡卓卓走了过来。
陈未一步也没停,强忍着不耐,我没有空。
陈未,你不要这样嘛,反正你和林莞钦也完了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到底哪点不如林莞钦?蔡卓卓拉住了他的手,你为什么不给机会我?
陈未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只消一眼,蔡卓卓就被他眼中凛冽的寒气逼迫得低了下头,他挥开了她的手,滚开。
陈妈妈在家里听到儿子车子声音熄火了许久,却不见进来,于是走出门口,却看到阿未在门口与一个女孩子在门口拉拉扯扯,心里狐疑,陈妈妈走近看到蔡卓卓却意外地笑笑,蔡小姐是你啊,你上次来家里阿姨都没有招呼你就不见你了,进来喝点东西吧?
蔡卓卓脸色微微地变了,但还是相当地镇定跟陈未妈妈打了招呼,阿姨您好。
陈未直觉地觉得不对劲,妈她什么时候来过家里我怎么不知道啊?
大和蔡董的千金,陈妈温和地笑笑,她不是你同学吗?她上次还来过家里找你,说要找你借本书,那时候你在楼下睡觉,我便让她上楼上你书房拿了。
陈未瞬间明白了,他冷静地问道。妈,那一天是几号?
蔡卓卓脸上的笑容完全挂不住了,她尝试打断话题,阿姨——
你闭嘴!他厉声阻止——妈,你想一下。陈未眼中的波涛暗涌,隐隐地透着黑暗的绝望。
前几个星期吧,好像是二十号,我想一下,那天是张太太约了打牌,对,是二十号。陈妈妈肯定地说。
陈未什么都明白了。你——他慢慢地转身,语调冰冷,一个字仿佛一把淬火的冰刀,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永远别再耍这些阴狠的手段——否则,我要你大和永无立足之地。
蔡女仓促离去。
陈妈看着儿子那样阴冷和夹杂着无望的表情,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臂,儿子,你——
妈,别问了,我很累,先回家吧。陈未吐了一口气,心口却胀得厉害,他回到家,在楼梯转角处停了停,笑笑,妈,没事,女人的事,烦得很,我先上楼去,晚饭你不用等我吃了,我等下饿了会自己下来吃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房间。
陈未进了房间,打开笔记本,明天公司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先应付公事,他点了一根烟,缓缓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把心生生分开,专心地做事。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他终于合上了笔记本,一松歇,才发觉背上疼得厉害,他揉揉眉心,深深地吸了口气,抓起外套起身下楼。
他要去和钦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他只知道,自己该死的犯了最大的错误。
下楼的时候酷鱼打了电话进来,阿未,你今天还过来吗,帮小钦带点消炎药啊,她伤口现在开始愈合了,医生说要吃点消炎药。
恩,陈未感觉到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快速地说,我现在过去,很快。
酷鱼在门口等他,陈未从车上下来,把装着药的袋子给酷鱼,他问,钦睡了没有。
还没有,她刚刚还在跟蔚蓝MSN呢,蔚蓝明天的飞机。
那你——陈未心事重重,去问问她,我有话跟她说。
好,你等等,酷鱼也不多废话,转身进屋去。
一会,酷鱼出来了,他无奈地对陈未笑笑,老大,林莞钦真是牛都拉不回。
没事,她要不是这样的林莞钦,我也和会爱她这么多年。陈未自嘲地笑笑,酷鱼却看得有些不忍,他总觉得今晚陈未的笑容,多了几分凄凉,老大——
没事,你跟她说,我误会了她,对不起。如果她愿意,请给我弥补的机会。
好。酷鱼点点头,也晚了,回去吧。
陈未不再说话,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酷鱼进屋子把陈未的话重复了一遍,小钦安静地听了,她沉默几秒,随即笑了,都过去了,我已经忘记了。
小钦,这么说——酷鱼心里一喜,你打算原谅老大了?我看他快要挂了的样子了,小钦,你们就和好吧。
钦摇摇头,酷鱼,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她低下头翻袋子里的药,她疑惑地说,不是要消炎药吗,怎么会有止痛药?
酷鱼看了一下,神色一动,那是阿未用的——妈的他——酷鱼拿着药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陈未仍然坐在车上,怔怔地望着屋子里的温暖的灯火,神色有些温柔,有一丝惨淡。
酷鱼走过去打开车门,把药丢了进去。你又疼了是不是?
陈未往后一靠,死鱼,你又出来干嘛,舍不得我走啊。
酷鱼盯着他的脸看,除了容颜有些苍白,也没看出什么异样,老大——你到底有没有事?
妈的,你什么表情啊,本少爷又没要死,走开,我要回去了。
酷鱼依言下了车,他犹豫了一下,用手撑住车门,阿未——无论怎么样,别太逼自己——妈的,你回去照照镜子看你现在什么鸟样。
陈未把车子的烟,药和打火机一并劈头盖脸朝酷鱼砸了出来,找死了你。
随手一拉车门,车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