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河
作者：
季落颜，最后更新：2008-11-5 17:32:17
套用一句经典台词的格调句法：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上天堂，那么，你就带他来这里；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下地狱，那么，你就带他来这里。
这里有东陆七州最多的赌坊，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时随地找到一间设备良好的赌坊，不管是何种赌法，只要你想得到，便可以找得到。纵使输得一贫如洗，也会有专门人士为你准备充足的借款。
这里有东陆七州最好的妓院，莺声燕语，红衫翠袖，每到夜晚，便是灯火通明，不管你是喜欢温柔娴雅的，还是泼辣豪爽的，只要腰包银子够充足，都能包你满意。
这里还有数不清的酒楼客栈、戏曲班子、杂耍艺人……
可是，这里也有随处可见沿街乞食的乞丐，横行无忌的恶霸，粗鲁无礼的纨绔子弟……
这里是益州，是东陆七州最自由却也最混乱的地方。
“东陆七州，只有凉州、戈州、益州、幽州这四个地方有妓院、赌坊，但益州的不管是赌坊还是妓院都是最多最好的。”
自进了益州，沈淡烟一路便看到无数的赌馆，还有很多装潢得异常华丽的高楼，这才好奇问了一句，得到公子无染这样的回答。
“噢。”沈淡烟以一个感叹词作为自己的回答，下定决心只当观光，再不多问什么了，作为一个来自文明度较高大陆的准大学生，沈淡烟对黄赌毒这种事情向来没有什么好感的，所以她对于穿越小说中的那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主穿越过去后，能够迅速接受并且某些还能融入其中的行为感到颇为不能理解。
“喜欢赌吗？”公子无染问道。
“不喜欢。”干净利落。
“去过赌坊吗？”
“没有。”开玩笑，她以前要是去过赌场，那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去过妓院吗？”
“什么？！”沈淡烟猛地掉过头来，瞪着公子无染。
公子无染看她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看样子是没去过，那正好，第一次去总是比较新鲜的。”
沈淡烟听到这样的话，莫名的打起哆嗦，连说出来的话也情不自禁的哆嗦了起来：“你、你要、怎、怎……”
沈淡烟嘴里那个“怎”字还没磕巴顺溜，马车却停了，这下子，沈淡烟的双腿也开始哆嗦起来。
公子无染跳下马车，牵了她手，沈淡烟纵使双腿不听使唤，可惜马车也就那么点长度，以物理公式计算，再怎么速度缓慢，到底还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下了车。
“虽然不喜欢，可到了人家地头上，好歹也逛上一圈。”公子无染笑道，“再说，里面其实也挺有趣的。”
沈淡烟抬头看着那“金振赌坊”的牌匾，心中暗的舒了口气，心道：“赌坊好歹比妓院好一点。”想着这般，豪气顿显，道：“去就去。”说着果真迈着大步，朝那赌坊去了。
公子无染笑了笑，跟在她身后。
揭开门帘，里面便是一派赌坊里应有的热闹之态，每一个桌旁都是人头攒动，吆喝声、大叫声、喝彩声，不觉入耳。沈淡烟虽不喜欢，但这是赌坊正常情况，倒也不像平常那般排斥。
沈淡烟正小心的走看右看，已有赌坊小厮上奇前来，殷勤道：“小姐想玩点什么？”
沈淡烟吓得连摇双手，一迭声道：“不不不……”
幸而这时公子无染道：“找个干净清静的地方，赌两把骰子。”
“好嘞！”那小厮扬声一嗓子，随即道：“两位请跟我来。”
这赌坊之内，人多嘴杂、喧闹脏乱是常事，清静干净之所在这样的地方便是个例外了，因此，凡是这样说的，大凡都是身家不错的主，来这里也就是为了喜欢玩，并非真为赢什么，而且出手不凡，这样的人，赌坊当然得小心伺候才是。
那小厮领了两人出去，原来后面别有洞天，后面乃是一清静小院，布置颇当，意趣盎然，小厮领了二人上了一小楼，推门而入，里面不过布了一张赌桌，桌边十余人，虽也有叫好吆喝，但跟那边比，不知强了多少。另外还设有竹榻茶桌，想来是供人休憩用的。旁边两个俏丽小婢，沉默着摇扇烹茶。
“爷，您好生玩着，有什么事叫一声便得了。”小厮殷勤道。
公子无染“嗯”了一声，沈淡烟却是礼貌的说道：“谢谢。”惊得那小厮愕然抬头看她，愣了半晌才出去。
公子无染领了沈淡烟走到赌桌边，旁人抬头打量片刻，见了沈淡烟，却是颇为惊异，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时惊呆住。
方才还热闹进行的赌桌这时安静了下来，沈淡烟心虚的环顾四周，见赌众大多数都是男人，只有两个女人，而且还是四十来岁的妇女，高挽起袖口，手臂粗壮。
沈淡烟心道：“惨了，看来即使是这里，少女赌博也不是件好事。”
却听公子无染道：“想玩什么？”
沈淡烟不过是逼于无奈，跟着他跑过来充数的，哪里会什么赌博，忙道：“我不会赌。”
“什么都不会？”
沈淡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坚定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那好，”公子无染道，“那便赌大小好了，点大者赢。这样总该看得懂了。”
沈淡烟轻声道：“你自己赌便好了，不用管我。”
公子无染一笑，对那掌盅的汉子道：“只赌大小，不知意下如何？”
掌盅汉子道：“那好，便赌大小，各位可以自己摇盅，也可押庄家或别人的盅，不知其他各位有无意见？”
只听一人道：“随便，反正到这来也不过是打发下时间而已，难道还真的喜欢赌不成？快点开始吧！啰啰嗦嗦的，闷也闷死了。”说话的是个蓝衫公子，二十多岁的模样，衣饰华丽，慢悠悠的摇着折扇，神情慵懒至极。
其他人听得如此说来，也都表示赞同，没什么异议。
掌盅汉子便道：“那好，便以一百两为底数，多者不限。”说着取了骰盅，道：“照规矩，庄家先来。”便见他手臂一扬，三颗骰子便晃到盅里，“咯噔咯噔”的摇了起来。
沈淡烟心中怪道：“这些人明明是跑到这里赌的，却说什么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真奇怪！”
只听“嘭”的一声，掌盅汉子将骰盅盖到赌桌上，慢慢揭开，大声道：“四五五，十四点！”
三个骰子最大为十八点，庄家摇出了这个点数，已经是相当高了。
掌盅汉子道：“各位想摇盅的，请自便！”他话音刚落，便有几个灰衣小厮从里间走出，端着托盘，上面便放着骰盅，随后被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
一干赌徒却不见人有行动，有人面色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也有人在与旁边人窃窃私语，公子无染见无人取盅，便伸手去了自己面前的骰盅，正待摇盅，忽听一人道：“你慌什么，没见咱们还没动手吗？”
说话的是站在掌盅汉子左手边的第一个人，着一袭黄衣，上面金缕银线，勾出繁复图案，瞧来便知家世不凡。
他语气不善，公子无染却没着恼，笑道：“我见各位都没动手，所以才……”
黄衣男子却道：“凡事总得有个礼让秩序，先来后到……”
公子无染也不与他多争辩，微微一笑，将骰盅推回。
黄衣男子话虽如此，却不急于摇盅，反而向那蓝衫公子道：“郑公子，你怎么说？”
蓝衫公子仍旧慵懒模样，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爱摇盅的便摇盅，爱下注的便下注。”说着拈了几张银票放上桌，拿起身前骰盅，略微摇上两下，便算摇过了。
这时便有人笑道：“聂公子，你怎么说，您要不下手，先来后到，咱们可都不敢动啊！”话音一落，便有稀疏笑声。
那聂公子脸色一沉，咬咬牙道：“笑什么笑，不就一把骰子吗？真当本少爷玩不起还是怎么的？”说着丢了几大锭银子上桌，拿起身前骰盅，咬牙狠狠摇了一番，“咚”地一声摔在桌面上，震得那银锭都歪了两歪。
然后各人都做了选择，也有人选择自己摇盅，也有人选择押旁人的盅，押庄家的人最多，其他盅则稀稀落落，那郑姓公子却是无一人押盅，向来他这随便玩玩的赌品，无人信得过。
公子无染是最后一个摇的盅，他停盅之后，掌盅汉子略停一会，见无人押他，便道：“各位，请开盅吧！”
聂公子顺序第一，按他刚才那先来后到的说法，众人不动，都等他开盅，他咬咬牙，将盅慢慢揭开，却见三个骰子是二三六，十一点，输给了庄家。
蓝衣公子随后将骰盅揭开，沈淡烟好奇望过去，不知他是否有令人意外之举，却见乃是二二五，不过九点，依然是输了。
随后骰盅一个个揭开，总没人超过庄家。公子无染最后揭盅，打开之时，众人一片惊呼声，却见盅内乃是三个六，掷骰子的最大点数——十八点。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按照概率论来算的话，一个骰子出现六的几率是六分之一，那么三个骰子同时出现六才几率就是二百一十六之一，掷二百一十六次才能出现一次机会，居然在公子无染第一次掷骰子的时候就出现了。
众人心中惊奇，低声议论，也有自己嘀咕的，不过这样一来，掌盅汉子虽然输给了他，但却是最终赢家。除却公子无染的下注，其他人可说是被通杀了。
掌盅汉子收了各家筹码，见公子无染投下的乃是张银票，便问道：“不知公子银票价值几何？”
公子无染将银票举至他眼前，道：“一千两。”
“一千两？”众人不禁抽了口气，细声嚷道。
这里来的人虽说都是身价不错的世家公子，也不愁这点钱，可像公子无染这般上来便是一千两的手笔，又一下手就是三个六的主，还真是没见过。
掌盅汉子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终笑道：“公子好大的手笔。”说着将身边银子银票数了一千两，放到公子无染面前。
公子无染将原来本金一千两和赢来的一千两一起放到赌桌之上，却是要以两千两的赌资来进行第二把了。
掌盅汉子不作声，只将自己骰盅拿起，摇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揭开看时，乃是四五六，十五点，比方才多出一点。
这次的一干赌众却比刚才停得更久，要说也是公子无染方才那把太惊人了些，以致众人无从选择。公子无染也不着急，只慢慢等着。
蓝衫公子忽而拿出两张银票，放到公子无染的盅前。公子无染笑道：“我还未摇盅，你怎么会选我？”
蓝衫公子只道：“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你比较有趣。”
公子无染一笑而过，他这一笑却如清风拂潭，月映澄塘，端的是清新爽朗，让人神清气净，在这气氛已颇为怪异的都市之中，更是如此。
便有人道：“这位公子，请摇盅吧！”
公子无染却道：“这位聂公子尚未说话，在下怎么好意思不懂礼仪次序呢！”
聂公子却道：“上次是公子赢了，要说次序，应该是公子为先才是。”
他这人倒是圆滑，什么事情都能给他兜转过来，公子无染便依言取了骰盅。
这一次，竟没有旁人再摇盅，都是押盅，别说上一把公子无染开得惊人，便是这一把庄家点数，在场便没几人有把握胜得过了。只不过到底是押在哪一边，费人伤神。
众人手中都捏着银票，两边打量，有人犹豫片刻，仍是押了庄家，有第一人带头，后面跟着的人就多了，眼见得银票银锭便依次摞到了庄家那边。
忽而一人取了银票，竟是押在了公子无染这边。
沈淡烟抬眼望去，见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岁，同公子无染一般，穿了件白色衣衫，但不同的是，他这件衣服许是穿时年久，微带些岁月流洗过的痕迹，不似公子无染白衣碾雪，高华无尘。
“徐兄……”一人犹豫唤道，却是那聂公子，他此时仍捏着银票犹豫，并未下注。
郑姓男子道：“不过一场赌局，玩玩便是了。”话虽如此，却是目光灼灼，紧盯着桌面。
这次有寥寥几个人押在公子无染这边，更多的人在犹豫过后，还是押在了庄家那边。聂公子犹豫许久，终于咬牙道：“我不相信你的运气次次都这么好，这次还能摇出个豹子。”说着取了几张银票，押到庄家那边。剩下的几个人犹豫良久，听了他这话，也押到了庄家那边。
公子无染悠然将盅揭开，这次众人呼声更大，却见盅内明明白白，还是三个六，十八点。
“这怎么可能？”
“居然又是三个六？”
“太巧了吧！”
众人又是这般的絮语，但声音已大了很多，掌盅汉子也是惊了，实在是难以相信竟会有这样的事情。
掌盅汉子看看公子无染，又看看骰盅，脸上神色不定，押了公子无染这边的却是兴奋异常，直嚷道：“我赢了，动作麻利点。”郑姓男子亦是一脸喜色，蓝衣公子也难得微笑，似乎也觉得颇为有趣。
其实这些人并非稀罕这一点赢来的钱，但这场赌局却着实让他们兴奋难耐。
掌盅汉子脸色虽难看，但听了赌客的话，照规矩将钱财结清，这一次，押他的人仍旧是多，但公子无染赌资较旁人多，因此结清余额后，庄家不过微赢一点。
第三把。
众人似乎达成某种协议，全都沉默着注视着公子无染和掌盅汉子，却见公子无染仍是将四千两银票放到桌面上。
掌盅汉子拿起骰盅，不置一言，似乎将全身气力都投注到了手上的骰盅上，里面三颗骰子“哗哗”作响，想来是快速而疯狂的转动着。
这一次掌盅汉子摇得极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握住骰盅的手已在微微的发抖。他停了片刻，终于小心翼翼的揭开骰盅一角，然后慢慢放开，忽而举起骰盅，并不落下，将骰盅内的骰子展示在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前。
三个六，十八点大！
这一次却没有欢呼，每一个人都异样而静默的注视着赌桌，便连那一向懒慢，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妨在心上的蓝衫公子也关注的看着赌桌上的一切。
三个六为最大，但这时情形出现了异常，如果公子无染依然掷出三个六，又是判谁获胜？
按照赌场规矩，让利于赌客，所以只要是庄家和赌客出现和局，都以赌客为胜，所以说，只要这次，公子无染仍旧能够掷出三个六来，还是他赢。
只要他还能掷出三个六来！
公子无染面色不改，照样是取了骰盅，照样摇了差不多时间，然后，停盅等候。
压抑的沉默。
几乎是约定一般，这一次没有任何交谈，没有任何相询，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赌众们小心翼翼的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有人选了公子无染，而有人几乎是痛下决心一般选了庄家，聂公子竟然开始哆嗦。
沈淡烟微微摇了摇头，这两把下来，她已经看出了关窍。公子无染能够在两把中一连摇出两把十八点，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每一次二百一十六分之一的概率，两把——即以二百分之一来算，那便是四万分之一的机会。这绝不是偶然，除非作弊，或者身怀异能。而这些人，到了现在，竟然还看不出里边的道理。
聂公子最终几乎是面目狰狞的选择了庄家，下注之后，仍是咬牙切齿，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而有些人，难以抉择良久，到最后，竟然是满头大汗，两边徘徊，却始终难以抉择。
沈淡烟看他们那模样，已经怀疑若再在他们心上压根稻草，这几人便要立刻昏迷过去，甚至神经错乱精神失常了，便道：“输赢不过二选一，一把而已，难道还能让你们这些公子少爷们倾家荡产不成？”
众人听了这话，不觉一愣，随即回顾神来，不禁觉得豁然开朗，方才那几个犹豫半天仍然未能抉择的人，此时也喃喃道：“对啊，不过只是一把而已，难道我还会怕输掉这么点银子不成？”
沈淡烟话音落下片刻，场上几人便已轻松下注，一人将钱押在公子无染盅上后，甚至轻松笑道：“便押你了，不管输赢，都觉痛快，也不妄今日在这赌了一场。”
公子无染微笑着将赌盅揭开，众人望去，仍是三个六，十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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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赔钱吧！”一人笑道。
掌盅汉子双臂微微发抖，却是仍旧按规矩赔了钱，待得众人理清了钱财，静等着自己开盅，这才微微发抖的擎了盅。
这次他摇的时间甚长，但眼神却不似上一把时坚决，等停下后开盅，众人大哗，竟是三三五，不过十一点。
掌盅汉子愣愣的看着点数，脸上汗滴一滴滴落下来，滴在桌上，“嗒嗒”作响。
公子无染仍是脸色如常，将八万两银票房上桌面，取了骰盅，摇过了，静等着旁人下注。
这一次庄家点数并不算大，却仍是没人摇盅，所有人仿佛达成了某项默契，全部押在公子无染这边，连那聂公子也是一样。
公子无染开盅，仍是三个六点，十八点。
众人心花怒放，这一次可是大家一齐获利，无人不喜。
掌盅汉子沉默不言，依照赌金赔钱，这一下赔款数额可就大了，先前庄家赢来的钱全都赔了出去，另有小厮自内间去了钱来。
第五把。
公子无染一万两千六两的银票放上了桌面，掌盅汉子面上已瞧不出喜愁，擎了盅，摇过了，揭开盅，却是四五五，十四点，可说是他的正常发挥水平。
公子无染摇了盅，这一次，所有人再一次都押了这边，而且多半下注数很大，聂公子掏出一叠的银票，全都押在了公子无染面前。这时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公子无染仍会摇出十八点，注定了的赢局，谁会傻到放着钱不要呢？
开盅，三个六，十八点。
众人心花怒放，一迭声道：“十八点，赔钱！”
那掌盅汉子却是沉默着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公子无染的骰子，半天没有反应。
旁边一人好奇道：“这是怎么了？”说着推了推他，没料那人竟然“扑通”一下便摔坐在地上了。
众人涌过去查看，却见他双眼仍睁得老大，全身绷紧，竟似呆了。
“坏了，这人竟是输怕了，魇着了。”一人这般说道。
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房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黑衣，身材健硕，走到这边，道：“阿庆，把他抬出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便有人答应着，走上前来，架着掌盅汉子出去了。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黑衣男子走上前来，对着公子无染拱手行礼，客气问道。
“在下姓傅。”公子无染微笑答道，也是相当的客气。
“原来是傅公子。”黑衣男子笑道，话一出口，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时竟愣住了。
“开着局呢，说什么闲话，这人不成了，快些换个人来，咱们好再接着赌。”聂公子似乎片刻也等不得，急嚷道。
“何努，你去做庄。”一人答应着，走到赌桌边，擎了骰盅，但一干赌客压根没有要开赌的动静，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公子无染。
“不知公子可有兴趣到内堂赌一把？”黑衣男子道。
公子无染也不多问，只道：“好。”
“请。”黑衣男子侧身让路，身后跟从也让出路来。
沈淡烟看公子无染已经答应要到什么“内堂”去赌，忙走到他身边，想跟他一起去。
“这位姑娘……”黑衣男子道，“按规矩是不能去的。”
“什么？”沈淡烟不觉一愣，难道那个什么内堂禁止女子入内么？沈淡烟茫然的看着公子无染，不知该怎么办。
公子无染看她一连茫然，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不觉好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呆一会儿，我一会便回来。”
“那怎么行？”沈淡烟急道，她本来就不想来这赌坊，想着和公子无染一起才勉强接受的，现在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跟一群陌生的赌徒在一起，她怎么能安心？
黑衣男子道：“姑娘放心，这里是陈爷的产业，没什么人敢胡作非为的，姑娘只管安心呆上片刻，若先闷，玩上两把也可以。”
这说的是什么话?沈淡烟心中嘀咕，却见公子无染竟然果真拈了那三颗骰子，放到她手里，笑道：“也是，好不容易到了赌坊一趟，可惜还没赌过一次，这样好了，你便在这里赌上几把，既然说是‘片刻’，那我肯定是过一会便能回来的。”公子无染挽了挽她鬓边碎发，笑道：“再说这桌上银票，也够你玩的了。”
公子无染说着笑笑，转身便走，沈淡烟“哎”了一声，尚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一人忽而窜上去，不耐烦问道：“唉，怎么就走了？”却是那聂公子。
“聂公子说得好笑，在下想来便来，想走边走，不知关聂公子什么事？”公子无染回过身，不复方才对着沈淡烟温言笑语，冷冷问道。
公子无染要走，这聂公子可是分外着急，要知道公子无染可是上天送来的财神爷，赌坊里不知多少时日才能出现一个，一时耐不住，竟然追了上来。他这般边追边问，还没走到公子无染身边，被他这般冷冷一问，顿时愣愣停住了脚步。
公子无染说的没错，的确是不关他的事，但依他个性，有理没理，总要驳上两句，说得自己没理似有理，旁人哑口无言才算惬意。但这时他瞧着公子无染眼神，虽沉静如秋潭，但他冷冷瞧来，却如撷雪碾冰，让人泠泠然生出些畏意。
聂公子停住脚步，愣愣的看着公子无染与那几个人走了。
沈淡烟捏着三颗骰子，上面犹有公子无染的手上的温度，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聂公子愣愣站了片刻后，仿佛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回来，路过她身边，忽然粗声粗气道：“喂，你赌不赌？”
沈淡烟冷不防被他这般粗鲁的一问，倒是差点吓一跳，茫然问道：“什么？”
聂公子冷笑道：“不是刚才那两个人都叫你赌吗？要赌的话就快点开始，没得耽误爷的时间。”
他语气颇为不善，沈淡烟心中微微生出怒气，她并未怎么得罪这聂公子，何苦这人连句话也不能好好说说，再说，她自到东陆，公子无染、王逾，乃至贺务生、陆尚儒这些有身份的前辈，哪个不是对她亲厚关怀，多加照拂，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气？
沈淡烟朗声道：“我不赌。”
聂公子不知在想什么，阴阴一笑，道：“不赌？”
“不赌。”沈淡烟昂首道。
“既然到了赌坊，为什么不赌？”
沈淡烟简单答道：“我是陪别人来的，不是来赌的，再说了，我刚才也说了，我不会赌的。”
“那可不成。”聂公子却道，“方才那穿黑衣的是这的掌事，他说了让你赌，你那相好的也说了让你赌，既然如此，你就得赌。”
沈淡烟不防他竟然这么说，气道：“哪有这种道理，他说让我赌我就得赌？”
“当然得赌。”这么蛮不讲理的话，这姓聂的竟然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沈淡烟心中恼怒，说道：“我说了不赌就是不赌。”说着便想将手上骰子放到赌桌上，不再理会这人。
“哎——”聂公子却拖长声调道，“你把骰子放到桌上，只要骰子沾桌，可就算你掷了一把了。”
“你——”沈淡烟气结，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无耻的人，她一向能言善辩，这时也被他这等言辞气得说不出话来，眼中酸涩，似乎眼泪便要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沈淡烟被聂公子的言辞气得不行，正咬牙忍着，忽然一人道：“赌坊之中一向是愿赌便赌，愿离便离，从不曾说过硬押着旁人赌的。”却是那新来的庄家何努。他这话虽然并未指名道姓的帮沈淡烟，却也是为她说话了，而且他既是这时的庄家，说了这话，旁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聂公子冷哼一声，并不多说，他其实也知道没有强逼别人赌的道理，只不过他从开始便讨厌公子无染，后来虽然因为他的关系，赢了些钱，但也并没改观，尤其最后公子无染那冷冷眼神，让他止不住的畏惧，回过神来，更觉怨愤，这时公子无染不在，正好可以借机修理修理随他而来的这娇娇弱弱的小丫头。
“既如此，赌局便重新开始。不知各位还要继续玩大小，还是换个花样？”何努擎了骰盅，问道。
“等等，我要赌的。”沈淡烟忽然这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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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内堂是比较靠后，用来招待客人的场所，在内堂出现的客人，大多与主人家关系亲厚，不然就会在大厅招待，而不是在内堂了。
赌坊的内堂的确很靠后，但却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而且，除了赌坊里地位高的掌事，很少有人能够能够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甚起眼，比起热闹的赌室，这里安静得过了点，但这里却是整个赌坊最核心的所在。这里存放着整个赌坊所有的赌金资源，还坐镇着能够处理赌坊事务的掌事，若有任何异常，便会有人到这里进行通知，然后，再由掌事进行处理。赌室出事并不可怕，甚至可说有点常见，但若这内堂出了什么事，麻烦可就大了。
公子无染环视四周，见房内甚是普通，不过各种用品倒也一应俱全，倒像是个日常居住的房间。
“不知公子想怎么个赌法？”黑衣男子问道。
公子无染一笑，却反问道：“不知诸位想怎么个赌法？”
连同黑衣男子在内，一共有四个人，黑衣男子略一犹豫，道：“听闻公子无染十二岁那年，投入雍州贺务生门下，不过是个小小学徒，但后来仅过一年，便是一家店铺的主事。但在当时以公子这般的年纪，从来未有过这般先例，不服者甚多。当时便有前辈提出当众考较一番，没想到公子不但将当年所有账目说得一清二楚，便连各种细小琐事也说得头头是道。更有甚者，当时有人故意刁钻，将陈年旧账提出来，没料到公子也说得明明白白。当时众人皆感到不可思议，便问公子不过十三岁而已，再说进店不过一年，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明白？公子只道闲时将以往十年账册名录看过一遍，由此便记住了。众人当时只不相信，要知贺家为雍州第一门户，店铺生意兴隆，各色事务繁多，十年帐目名录堆起来可由半间屋子大小，再说仅仅看过一遍而已，怎么就能记得这般清楚，随口发问，张嘴即答，丝毫不错？公子便将十年帐目一一道来，旁人取本察看，竟是丝毫不错。所以后来人们便传说公子记心过人，过目即可不忘，不知是真是假？”
这一段过往，他打听得如此清楚，此时却来问公子无染，公子无染微微一笑，道：“不错，却有其事。”
黑衣男子仍旧追问道：“那公子能够过目不忘，也是真的了？”
公子无染道：“只要我愿意，便能做到。”
黑衣男子半晌无声，忽而叹了口气，道：“罢了，咱们今日只能认输作罢了。”
旁边一灰衣男子道：“大哥……”
黑衣男子却摆了摆手，道：“公子无染威名，我们听闻已久，怎会不知厉害，只是还心存侥幸……”
他右手一扬，忽而投出三颗骰子，骰子砸在桌上“叮叮”几声，却不四处乱滚，只滴溜溜打转，最终停住，赫然便是三个六。
他右手一摊，又是三颗骰子，撒到桌上，每颗骰子都与原来的三颗骰子相撞，却是六颗骰子滴溜溜直滚，同时止住，桌面上又是六个六点。
黑衣男子叹道：“这世上每件事情都有关窍可循，赌术自然也不例外。常人眼里这种伎俩很少了不起，却不知这却是有法可循的，正如习文练字，舞刀弄枪一般。赌场上要赢，不外乎几种能力，有人可以以手力控制骰子，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点数，是为巧；有人算心过人，可记牌于心，局势了然，是为智；有人则会拿牌做桩，垒出任何想要的牌，是为技。像公子无染这样的人，过目不忘，智谋过人，更兼手段高妙，我们这些人，又哪里有赢你的机会？”
公子无染倒像是觉得颇为趣味，笑道：“既然如此，不知当家的想怎么解决？”
黑衣男子道：“公子无染前来，自然决不会是为了寻隙生事的，必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既然力所不能胜，但凡公子吩咐，咱们都竭力以赴。”
“如此一来，当家的岂非太吃亏了？”公子无染道。
黑衣男子道：“打开门做生意，风险总是难免的。公子既然前来玩，咱们就得伺候着，若是公子在这般下去，别说公子赢得不少，便是那些跟风的，也要赢了我们大半个身家了。公子前来必有所为，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咱们能够办到，一定全力为公子效力，这个道理，小的虽然不才，却还是懂得。”
公子无染笑道：“不错。能屈能伸，冷静理智，陈向手下，倒也不乏能人。”
黑衣男子道：“请公子说出所托之事。”
公子无染道：“今晚是度情楼一月一次的‘花期’，我要的是能够最终成为撷花之人。这个意思，先必你们也能明白。”
黑衣男子愣住，面露难色道：“可这‘花期’之上，每每花样频出，各类稀奇珍宝，名贵物件层出不穷，咱们这样的粗陋赌坊，怎么能够与那些个公子少爷争辉，博得洛姑娘的青睐？”
公子无染却道：“稀奇珍宝、名贵物件，幽州公子府里还不是有多少要多少，何劳你们操心？”
“那，”黑衣男子试探道，“公子的意思是……”
“赌坊里有什么，最多的又是什么？”
“这……”黑衣男子沉吟着。
“赌场当中必有的，最多的，自然是钱了。”一旁的灰衣男子忽然说道。
黑衣男子听他这样说来，也觉如此，但这公子无染到这店里来，总该不会是为了他最不可能缺的钱吧？
却听公子无染道：“既然赌坊里最多的是钱，那便只出钱就够了。一半身家，总该够了。”
什么？
连同黑衣男子在内，所有赌坊中人都齐齐吸了口气，半晌无语。
黑衣男子迟疑道：“公子……”但他说了这话，便不再说下去，他也知道，公子无染说出的话，要做的事，是一定会做到，而且，也绝对不说第二次的。
“公子无染，你也欺人太甚了。”灰衣男子一向站在后面，偶尔插话，但这时他只觉受压太过，别的也就罢了，这种条件，如此苛刻，也太欺负人了。
“哦？”公子无染笑道，“我纵使欺负了你，你又当如何？”
“你……”灰衣男子被他问倒，一时张口结舌，也不能说出什么。
公子无染说的没错，他们之所以会忍气吞声，甘愿无条件为他效力，只因为他们的确不能如何，即使不提公子无染实力手段，便说现在就算他们不答应这样要求，公子无染只要到赌坊大大方方的赌上几场，他要的半个身家到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更别说到时候，输掉的，就决不会是半个身家了。
黑衣男子低头沉默，他不是不明白这些事理，但要他亲口答应拿出这赌坊半个身家，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忽听灰衣男子道：“不错，你若是执意这么做，怎么也没法子。可你这条件这么苛刻，纵然要咱们答应，也要我们信服口服才是。”
公子无染扬眉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
“这样吧，论赌，咱们这里未必有人能赢了你，但你也得给我们一个机会，赌坊之内，最讲的岂非就是公平二字？”
灰衣男子一向莽撞，这时说起道理来却是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公子无染简单直接道：“怎么个赌法？”
灰衣男子自身上摸出块铜板，道：“咱们就来赌个最简单的，由公子将铜板抛起，由我来猜落下时铜板向上的一面。猜对了，公子便请不要再为难我们，若我们输了，便再无异议。”
公子无染道：“这般简单的伎俩，以诸位的赌术功力，听声辩音，要猜出是那一面，岂非很容易的事吗？”
灰衣男子却道：“正是如此，咱们便不拼技能，只听天意。”
“哦？”
“这铜板被抛上的一刻，我便随意猜出哪一面落地，这可没有投机的办法。”
“好。”公子无染答应了。
灰衣男子举起铜板，对着公子无染的是有字的那一面，上下刻的是“东陆”二字，左右刻的则是“益州”，道：“有字一面为正。”说着将铜板翻了个面，露出反面来，这一面却是花朵图案，花瓣细长，形态秀美，灰衣男子道：“刻花为反面。”
公子无染点头示意，灰衣男子将铜板抛过来，公子无染一把抄住。摊开手掌，露出的乃是刻字的正面。
灰衣男子心中狂跳，连双手也在微微发抖，他这一计开场便是赌局。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公子无染的条件，所以所谓的机会根本是要只赢不输，他诱使公子无染入局，只因他早已做好的打算。
他给公子无染看过的那一块铜板，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铜板，但他后来抛出的这一块，却已在他抛出的一瞬间便给掉包了。这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偷梁换柱，不过眨眼之间，他曾凭这一技出千百余赌场，从来未曾被人识破，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最终能够有机会被陈向看中，为他做事。
现在公子无染手中的，乃是一个哄人入局的东西，这玩意配上他的演出说辞，也曾帮过赌坊好几次，赚回不少钱银脸面。
公子无染是必输的，因为那铜板两面都是字，都是正面。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灰衣男子感到自己手臂上青筋跳动，输赢就在这一瞬间了，若是公子无染将铜板随意翻过来一下，便能识破这一诡计，到那时以他的脾气手腕，自己还有赌坊的命运如何，他连想也不敢去想。
这是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从一开始便是危局，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只能赌了。
更何况，只要过了这一步，便是海阔天空了。
只要过了这一步。
灰衣男子双手微微发抖，看着公子无染注视着手中的铜板，如此短暂的一瞬，在他眼中却是漫长如千年。终于，公子无染不过扫过一眼，并未察看，右手一扬，便听“嗡”的一声，铜板被高高抛了上去。
灰衣男子心中狂喜，他以这伎俩骗过无数人，可说经验老到，驾轻就熟，但这一次，却是喜极欲狂，恨不得便要张口呼喊。他勉强压制住自己情绪，稳住声音，大喊一声，道：“正！”
铜板到了空中，片刻便落了下来。“叮”的一声落到桌面上，跳了两跳，终于稳定下来，在桌面上急速的旋转着。灰衣男子已放松了心情，胜券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那铜板虽说转得急了些，但终究是会停下来的。所以最终，赢的都是他们。
铜板的速度渐渐减慢，终于缓缓的，缓缓的，停下来了。
灰衣男子已经要露出微笑，准备着听到铜板“叮当”一声，倒在桌子上的声音。然而下一刻，灰衣男子心中懵懂，似乎自己眼前生出了幻想。
那铜板终于停止了转动，然而，它就如转动时一般，仍旧保持着立起的姿势，并不落下，诡异至极。
灰衣男子惊异非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那铜板就是这般，仿佛壮士侠客傲人的铁骨，顽强挺立，始终不曾倒下。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灰衣男子喃喃自语，全然不敢相信。
“既然铜板站立着，并不倒下，所以并没有露出正面，那么你也就没有猜中。这场赌局，还是我赢了。”公子无染悠然道，“答应我的事情，还望各位办好。”说完也不多做礼让，转身便出了大门。
灰衣男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仍然痴痴的盯着那挺立着的铜板，忽而发现什么，将铜板捏起，这才发现，铜板挺立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小凹。
方才公子无染抛上铜板，铜板落下，再借助旋力，竟生生将这硬木桌面旋出个凹来。这样浅浅一点，并不张扬，也不惹人注目，却于恰如其分之间，让这铜板稳稳当当的落在凹中，潇潇洒洒的赢了这一局。
“这……”灰衣男子捏着铜板，看着铜板，又看看桌面。却听黑衣男子叹道：“果然不愧是公子无染。”
“大哥……”灰衣男子迟疑道。
他早就知道这其中有诈，甚至已经知道其中的关窍，只要他轻轻一句话，便可点破一切，让人输掉赌局，也输尽脸面。
旁人用此等伎俩来诱他诓他，他并不着恼，甚至连伎俩都没有说破，因为他不屑于此，因为他成竹于胸，洞悉一切，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而且会赢得让人心服口服，再无半点敷衍推阻。
灰衣男子每次行此诡计，于铜板落下后，总要伺机抢在旁人的前面拿到铜板，到时便能故技重施，将铜板换过了，才能得保万无一失。而公子无染，再大获全胜之后，却只是一展白袖，潇洒而去，将那舞弊的铜板留下，面对着这一群企图以它获利的人们。
他并不依此讥讽，却也不与他们多言，因为他并不想以口舌之利为快，不以羞辱别人为荣，却也不想与他们这样的多做无谓的纠缠，做出些场面上宽宏大度的把戏。
他并非不屑，只是不愿，他来这样的场所只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得到了，就足够了，其他的，从来都没有放在他心上过。
这世上不曾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不论怎么样的心思谋划，在他心里，不过是轻描淡写的雕虫小技罢了。
黑衣男子看着公子无染远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也是无可奈何的笑容。
忽而一个小厮走进来，脸色焦急异常，附在黑衣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黑衣男子神色大变，招呼道：“走，去看看！”
公子无染虽无人领路，但他走了一遍，路径了然于胸，不消一会便找到了沈淡烟所在的赌室，推门进去，却见里面声如鼎沸，无数人狂喊道：“豹子！豹子！”而其中，声音最为响亮高亢的，正是那位聂公子。
公子无染想象得到这里面曾经出现过的场面，不禁微笑，走上前站到沈淡烟身边，但这赌室里的一干人等都是兴奋莫名，对于他的出现，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沈淡烟正握着骰盅，面前堆了厚厚的一大叠银票，还有无数的金锭银锭，以及各色玉佩挂坠的物件。旁边的人一迭声的在大喊着，兴奋非常，高兴非常，只有她却是紧张万分，神情尴尬。
“怎么不开？”公子无染温言问道。
沈淡烟回过头，看到是他，面上一喜，忽然又沮丧万分，哀道：“公子……”
公子无染笑道：“怎么了？”
沈淡烟满脸的不情愿，慢慢将骰盅揭开，却见里面三个骰子，明明白白，正是三个六。
“好！”欢呼声雷动，简直便要震耳欲聋。
其实方才这场景也出现过，却没此时此刻的受欢迎，公子无染连出豹子，气氛却是压抑沉闷，沈淡烟这豹子一开，大家却是兴高采烈，实在是待遇相差太大。
众人一哄而上，抢着从庄家那里拿出的赔注。这一下可是不得了，方才众人全都押在了沈淡烟这边，而且金额巨大，庄家这下赔起来，可是损失不小。此时坐庄的何努年纪不大，倒是很沉得住气，开盘至今，只输不赢，盘盘皆赔，而且越赔越大，他却仍旧能够沉心处事，不见惊惶慌乱。
旁人赢了钱，都是欣喜异常，唯独沈淡烟赢了钱，却是苦着一张脸，满脸的不情愿。待得众人的赔注拿到手之后，她才伸手取钱。公子无染看着她从庄家手中接过几锭银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物，好奇问道：“你押了多少？”
沈淡烟道：“一百两。”
“一百两？”公子无染疑道。方才他第一把便押了一千两，此后盘盘累计，沈淡烟赌到现在，却是只押一百两。再看她旁边放着的钱物，除了他赢到的那些一千两的银票，还有好些个银锭子。
却听沈淡烟道：“我本来还想说还押小一点的，可是庄家硬说刚开始便订了规矩，最小的押注都是一百两，不能再少了。我……唉，真是的！”
饶是公子无染与她相处了这些日子，也是咂舌，更别说那些被她这一番奇言妙论雷到惊魂动魄的一干赌客了。人到赌场来，谁不是为了赢钱，就算个别的蓝衫郑公子之流，也没说把到手的钱往外送的到底啊？可这沈淡烟，当真是让人着墨不透，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却不知道，正当他们心中思绪纷乱——有认为沈淡烟思路不大正常的，有认为她脑子不大灵光的，有认她超尘脱俗，不恋俗物的，还有的认为她所图为它，志向宏大的之时，沈淡烟可是满肚子的委屈。
那还不是委屈，那是相当的委屈。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话说起因是这样的，本来沈淡烟根本不想赌，不愿赌，她对赌没兴趣，不会赌，而且还相当反感赌博这种行为，但是聂公子刁难她，庄家何努却帮她说话，这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公子无染屡出豹子，沈淡烟知道这其中必有原因，绝非赌场正常情况，不管公子无染是的确赌术高妙，还是出千作弊了，直接原因就是他赢了赌场一大笔钱，而且在这过程中，还因为旁人疯狂跟押，赌场输掉的钱更多。在这种情况下，庄家竟然还帮她说话，让沈淡烟对以往印象中唯利是图，奸佞狠毒的赌场产生了改观，所以她决定帮赌场一把。公子无染只拿出了一千两的本金，其他的都是赢来的，所以，沈淡烟决定将赢来的钱输出去，赌场也就少受点损失了，再说了，反正公子无染也不在乎这点钱。另一方面，公子无染走了，别人也就没有跟押的目标了，是输是赢，都得靠自己能力，这样才算公平嘛！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是想象的比实际操作中的要好，沈淡烟计划得好好的，结果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约一盏茶功夫前，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第一把。
何努摇了盅，这把开得不俗，乃是五五六，十六点整，旁人不敢托大，大多押了他这把。
沈淡烟取出张一千两银票，自己擎了盅。却听那聂公子阴阳怪气道：“哟，这么大手笔啊，不是说不会赌吗？”
沈淡烟心中生气，受不了怪模怪样的聂公子，没再发扬中华五千年的传统优良品格，斥道：“我是大手笔了，关你什么事？这钱跟你有关系——它现在是你的？昨天是你的？前年是你的？要你来操心。又或者这钱对您有些特别的纪念意义——曾是您的救命恩人，或者是您送给初恋情人的定情信物？就算是，那又怎么样，现在它是我的，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爱撕就撕，爱扔就扔，爱赌就赌，爱输就输，你管不着。知道为什么管不着吗？因为你摸不着，看不着，舔不着，闻不着，你就看着吧你！”
沈淡烟这一番言论惹得众人愣了数秒，然后便听“哈哈哈”的笑声，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只有那聂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道：“好，好，你撕啊，扔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却听沈淡烟慢里斯条道：“我干嘛要扔？”
聂公子道：“你不是说你爱扔就扔，爱撕就……”
沈淡烟打断他的话，道：“我只说我爱扔就扔，爱撕就撕，可我说过‘我爱扔银票’或者‘我爱撕银票’吗？真是，听个话都出这么多问题，敢情耳朵没问题，还听得到人类说什么，却是脑袋只是个摆设了。”
“你，你……”这一下聂公子更是气得三魂少了一半，只抖着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切！沈淡烟心中暗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了。忍你两回，你真当我软弱可欺的。”
自顾自擎了盅，狠狠摇了几下，只听得骰子“哗哗”作响。
本来以为没人会押自己，却不料一张银票斯斯然的便摆了过来，沈淡烟心中讶异，却见是那蓝衫郑公子。
有人道：“郑公子，你还真押这姑娘？”
郑公子却懒懒笑道：“因为她是个美人，还是个有意思的美人。”
沈淡烟见他那懒懒笑意，脸上一红，满不在乎揭了盅，却见竟然是三个六点，十八点。
这一下可又是平地惊雷，雷得所有人再一次全体短暂性失语了。
半天才有人道：“邪了门了。”
沈淡烟一颗心“咚咚”直跳，她方才一再声明自己不愿意赌，也不会赌，这下可好，开把就是豹子，这可怎么办？不过她一心一意要补偿赌场的损失，这下可算如了心愿，这一把唯她和郑公子两人赢了，其他人却是通通输给了庄家。
第二把。
沈淡烟胆战心惊，摇过了盅，这次却是全部人都押在了她这一边，也许是公子无染方才太过震慑，也许是有人真的相信这个骰盅是邪了门了，反正结果就是这样的。
沈淡烟心中不断祈祷：“千万不要是三个六，千万不要是三个六，千万不要……”这般一边百般祷告，一边揭了骰盅，却见里面明明白白，仍旧是三个六。
这下沈淡烟是彻底明白，不管刚才公子无染自己摇盅的时候，是靠真本事还是出千，现在她手上的骰子，绝对是出千条件下的产物。她百般后悔，不该赌了这局，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她不能弃局不干，否则那些认为“邪了门了”的赌徒，万一要是真的好奇心起，拿起这骰盅摇上一回，那么一切都穿帮了。
沈淡烟心中狂跳，只能接着赌下去，只不过尽力拉长时间，公子无染说过“片刻”后便可以回来，只盼他真的能够速战速决，要不然这局势发展下去，到底怎么收场，她连想都不敢想。
摇第三把之前，沈淡烟让庄家将她手上的银票换散，本来她还想玩得小一些，却不料赌场硬性规定阻扰了她这个计划，还好这第三把还未开出，公子无染已经回来了。
沈淡烟见了公子无染，那是真的看到了救星，连忙像躲瘟疫一般躲到一旁，道：“你来，我不赌了。”
公子无染却笑道：“干嘛不赌，你现在手气这么旺，再多开几局，赢够了再走也不迟。”
沈淡烟还想推辞，便听有人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今天是怎么个邪法，竟然能够开出这么多的豹子来。”推门而入，却是那灰衣男子。
这下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黑衣男子和其他几人都跟在他后面，大步流星之间，转眼已到沈淡烟跟前。眼见骰盅之中还是那三个六点向上，知道骰子没有被动过，冷笑一声，道：“我来试试，看看这骰子有多么邪门。”
却听“嘭”的一声，他大掌一拍，竟将三个骰子一起震碎。骰子裂开，碎成数瓣，还有些许小块已碎成粉末。
灰衣男子仔细察看，看不出异状，不禁惊异，他认定这其中有诈，再说公子无染早已对他们开出了条件，这里又来捣鬼，他岂有不气的？本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拆穿这套把戏，没料到却没任何做手脚之处。
却听公子无染悠然道：“阁下的脾气也免也太急躁了些，不过输了三把，便连骰子也给毁了。”他这般斯斯然说话，瞧不出怒意，旁人却觉羞赧。
灰衣男子心中又惊又躁，还是黑衣男子赶过来抱拳圆场面：“对不住，各位，我这兄弟便是个莽夫，成日办事便是这般霹雳火爆的个性，打扰各位兴致了。”
一干赌众却不在意，走了个公子无染，又来了沈淡烟，他们兴致正高，心情舒畅，知道赌场输急了，哪里在意这些？再说黑衣男子转瞬便唤人前来端来新的骰子，赌局片刻便可重新开始。
庄家先摇，这次竟然也开出了三个六点。沈淡烟百般不愿意再赌，公子无染却不知为什么，一再坚持，沈淡烟又气又恼，但赌金是他的，他坚持输赢无碍，沈淡烟总不能张口说“我怕别人赢了赌场的钱”，只得擎了盅，微微晃了几下，便当摇过了。
这一次，公子无染可没像沈淡烟那般小气，一口气便将自己所有台面上的筹码——一千两一张的银票连同沈淡烟赢到的小银锭子——全都押了上去，旁人一见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顿时将自己所有钱财都一古脑的押了上来，更有甚者，如聂公子之流，不但将身上所有钱财，包括碎银一股脑放上了赌桌，竟然连腰间挂的佩玉，甚至连外衫也给脱了，全都当作了赌资，一边犹在叫嚷：“我可是信得过陈向才来你这‘金振赌坊’赌的，我这些东西价值多少，你们心里也当有数，现在先不提，一会再仔细算。”
沈淡烟无可奈何翻了个白眼，以示她对这人的鄙视。此刻她的面前，正堆着一大堆的东西，各种不同面值的银票，不同规格的银锭金锭，还有好些价值不菲的东西，聂公子那一件看样子就知价值不菲的外衫，十分滑稽却也分外显眼的混在其中，七七八八的东西放满了半张桌子。
正在这时，却见又是一张银票斯斯然的摆到了庄家那边，正如沈淡烟开第一把时的情况，不是哪老是出人意表的郑公子，又是哪位？
这时旁边又很及时的出了个画外音：“郑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却听那郑公子悠悠然道：“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现在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旁人都知道他秉性怪异，也不多问，反正输钱是别人的事，输不到自己头上，便跟自己无关。
沈淡烟开了骰盅，在这一瞬间，一干赌徒的心中还是快乐当家，只等看到骰盅，大呼一声，便可以拿回两倍的钱财了。
他们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那句老话——现实往往不会按照你心中想的来进行，也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美好。
一干赌众正待狂呼，却一瞬间，所有欢呼全都哽在了喉咙里，沈淡烟看着骰盅，也觉惊异，眨巴眼睛半天，才于满室寂静中发出了一声代表所有人惊奇与疑惑的感叹。
“咦？”
＊＊＊＊＊＊＊＊中秋佳节到＊＊＊＊＊＊＊＊＊＊＊＊
迷障筒子真可怜，不过偶也蛮惨，中秋节不能回家，还没有假期，今天在一间没有空调的闷热房间里呆了一天。唉，与迷障筒子共勉！
下面说点高兴的事，这几天收藏量在增长噢，虽然很缓慢，不过还是让偶很高兴滴，也许是故事情节开始吸引更多的人了，也许是更新快了，总之，谢谢大家支持我啦！
值此中秋佳节与收藏增长的双重喜事之际，我将更新两章，随后一章待会将发上来。三天假期之内，有可能的话我会尽力每天都更新两章。
希望大家能够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美美的啃着月饼，悠闲的看文吧！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聂公子再次呈现出方才与沈淡烟斗口时那磕磕巴巴的说话状态，只见他伸出一只手，食指遥指着沈淡烟面前的骰盅，指尖还发着微微的小抖，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和腔调问道：“这，这，这是什么？”
“二三五，十点。”何努以一个称职的庄家的姿态，用恰如其分的声调语气回答了一个顾客在此时提出的一个相当弱智的问题。
这个问题得到解答之后，聂公子再次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无染十分好心的解释道：“庄家十八点，你押的是十点，你输了。”说着握了沈淡烟，转身准备离开。
聂公子也不知为何，似乎总爱找他们的麻烦，见了他们想走，竟又喊道：“你们就走了，你们怎么就走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公子无染并不回头，只扬声道：“聂公子若想再赌，只管赌便是。”这话还有一点没说出来，怕是有点伤人自尊的。
只要你聂公子不介意把你身上的那身贴身衣物也脱下来当赌资便是。
这一把，众人都巴望着能像前面一样，开出一把十八点，便能轻而易举的赢了庄家，轻轻松松的将投下去的钱翻个倍来，却不料横生突变，除却那郑公子，其他人，包括公子无染自己可都是将所有钱都押了上去，顿时输了个精光。
众人这时反应过来，痛悔不已的有之，懵懵懂懂的有之，垂头丧气的有之，但恐怕每一个人都是摸不着头脑的的，这连开数把，虽在其中易过一主，却从未出过差错的骰子，怎么偏偏就这一把来了个翻天覆地的转折呢？
众人输光了钱，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找不出结果，也就渐渐散了。郑公子走在最后，静静坐了片刻，似乎在想些什么，最后方突兀说道：“原本以为没意思了，想不到还是有点意思的。”
待得众人散尽，灰衣男子捏起沈淡烟只掷过一把的骰子，又看看旁边被自己震破的骰子，疑惑道：“大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黑衣男子沉思片刻，他方才听闻手下禀报沈淡烟连出两把豹子的事情，也觉惊异，暗里说，公子无染行事一向都有深意，绝不可能在对他们开出条件后，再由另一人来故伎重施，所有灰衣男子抢在前头，包括震碎骰子，他也并不管，只在后面静观其变，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明白了，只叹道：“到底是公子无染啊！”
灰衣男子仍是不解，道：“大哥，你说他是怎么弄的？你说他这骰子要做了手脚吧，里面也该有点水银之类的，你说他没做手脚吧，那最后一把又为什么要故意输掉呢？还把自己所有的钱一把都给输了。真是不通！”
黑衣男子道：“公子无染要做的事，还能让你看出道来？什么不通，你自己脑袋不通。”
灰衣男子被他这样一说，更加不解，倒是懵了，却听黑衣男子吩咐道：“何努，你即刻去通知陈爷，告诉他这里发生的情况。”
何努答应一声，自行办事去了。
黑衣男子此时想通一切，心中不喜反忧，叹道：“公子无染来了益州，却不知这世道又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沈淡烟和公子无染出了赌坊，方才小心问道：“哎，那个骰子你动了什么手脚？”
“什么骰子？”公子无染还在装。
沈淡烟道：“你赌的时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知道，不过我赌的前三把肯定是你做过手脚，就在你把骰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做的，那些赌场的人都没有看出来。”
“其实道理很简单。”公子无染这才笑道，“掷骰子要赢靠的是以力道控制骰子，出千也是一样。骰子六面，因为要挖出不同点数，所以最后每一面的重量会有细微差别。赌术高手便是以这一点来控制骰子。如果要出千，只需要在骰子上面动些小手脚，使得骰子每一面重量差异变得大一些，自然就能随意掷出自己想要的骰子了。一般而言，出千的人会选择在骰子中灌以水银，不过这样的招数已经用得多了，赌场的人也容易识别。我不过换了种花样，不那么明显而已。”
沈淡烟早就猜到，这时听他轻描淡写的证实，也就不再多问，又道：“那你到内堂赌了什么，后来又到外面闹了那么一出？”
公子无染卖了个关子，道：“今晚你就知道了。”说着笑着看着她双眼，道：“让你看场好戏。”
沈淡烟忍不住笑出来，答道：“好戏今天已经看得够多了。本来我还想，你到人家赌场捣乱，还让人家输了那么多的钱，不过后来呢，风水轮流转，却是赌徒输了个精光。看到那聂公子最后的样子，倒是好笑！对了，那个穿蓝衫，姓郑的公子，倒是很特别。他是什么人？”
公子无染道：“他是雍州申延郑家的二子，名叫郑采，字却粕。除却贺家，郑家就是雍州的第二大门户。他家现在主事的是他父亲郑志守。他有个大哥，名叫郑越，字别群，既是家中长子，自然很受家中重视，人也精明能干，本来是家中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可惜前年大婚当天，受人捣乱，断了支胳膊。郑志守不免心灰意懒，所以后来家中就有意培养这郑采，想让他将来也能帮扶大哥，主理家中事务。可惜这二公子以前是懒散惯了，生性好自由，不喜家中过多管教，后来便成了懒懒散散，遇事偏爱与旁人对着干的性子，有些人看他每日行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没精打采’，倒也贴切。”
“没精打采？”沈淡烟忍不住大笑，“是，是，的确很贴切。”
公子无染看她明朗笑容，也觉欢愉，这时二人说说笑笑，已有人迎上前来，恭敬道：“公子，沈姑娘。”
沈淡烟认出他是那日在树林中接自己和公子无染的人之一，公子无染点点头，便有马车前来迎接。沈淡烟看到随马车一同前来的，还有时常跟在公子无染身边的卫士周未魂，心下一喜，待得上了马车，才问道：“岳姑娘也来了吗？”
公子无染不妨她问到岳清霜，点头道：“她大约今晚便要到了。怎么？”
沈淡烟摇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虽然如此说来，脸上却始终是欢喜深情。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这才在一户清静小院停下，沈淡烟下得车来，见那大门上匾额写着“幽函别院”四字，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公子无染道：“是在益州安置的一个栖身之所，来益州的话，就会在这住上几日。”说着携了沈淡烟进了别院，两人上午到达益州，随即便去了赌坊，这时回来，早有丫环备好了饭菜。
说是简单一顿便饭，却是精致非常，虽不是菜色繁多，吸引眼球的大宴，但各色菜肴滋味绝佳，色香味俱佳自不必说，特别在一色字，每道菜色皆是玲珑精巧，诱人食欲，光是看来，便是一大享受。
公子无染好奢华，沈淡烟早有耳闻，这几日与他在一起，吃穿用度，各处不凡早已领教了。这别院不过是个出门在外的暂时歇脚之处，然建筑装潢，侍从下人，每一样皆可与雍州贺家、戈州赵家这样的第一门户相比。
沈淡烟有午睡习惯，吃过饭，不过与公子无染随意聊些闲话，便到为自己备好的房间中歇了午觉。待得醒来，略坐了一会，醒了醒神，便听门外有女子声音道：“沈姑娘醒了吗？”
沈淡烟忙道：“醒了。”说着起身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两个秀丽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温柔笑道：“婢子伺候姑娘沐浴更衣。”
沈淡烟这几日一路赶车，倒也算风尘仆仆了，她知道这公子无染的脾气，明白他各色事情考虑得周到，也不多说什么，让这两个姑娘进了屋，两人替她放好了洗澡水，又撒下各色花瓣，备好毛巾内衫。至于帮忙洗澡，沈淡烟绝对不干的，也许是公子无染吩咐过，这两个姑娘倒也听话，并不勉强，离了房间，沈淡烟自己泡在澡盆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将长发也彻彻底底的洗了干净，等到穿好内衫，寻找自己衣服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了。
当初她从密道离开赵家时，除却身上所穿的衣服，便只带了一点不多的银两，后来，在与公子无染来益州的途中买了一身衣衫，仅作换洗之用。她自小生活拮据，对吃穿这类要求并不高，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在东陆这些豪门大户家中借住，衣食住行都是人间至佳，但她也并没为此改变多少，有好吃的好用的，可以接受就接受，若没有，简单一点也没什么大碍的。
正当沈淡烟心怀疑惑到处找衣服的时候，便听门外小婢道：“姑娘，婢子可以进来为姑娘更衣了吗？”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唉，一般有钱人家的丫环便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有礼貌，还每每算好时机，搞得沈淡烟想拒绝也没有办法，但她现在已经穿了一套内衫，相比其过去每到夏天穿T－shirt衫，穿短裙，已经是包得严严实实了，所以沈淡烟也没什么不便，便开了门让她们两人进来。
当先女子穿了绿衣，年纪大些，脸上始终带着明朗笑容，手上捧着一套白色衣衫，身后女子则托着一个白色托盘，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上面摆放着首饰盒，木梳等各种装扮物品。
绿衣女子道：“奴婢为姑娘穿衣。”
沈淡烟在东陆生活的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已经逐步适应了东陆的生活，但还是很有些地方不大习惯，其中一项便是梳头穿衣服，过去在学校顶多扎个马尾，现在却要盘出各色花样的发式，更别提层层叠叠的短衫、裤子、裙子，长衣了，沈淡烟怕麻烦，弄头发常常只稍稍挽上一下，再用个簪子什么的别好，至于衣服，也是只买样式最简单的，好在现在是夏天，衣衫单薄，沈淡烟对付一下，也就过了。这时听说这两个女子要帮她穿衣服，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两个女子将手上东西都放到旁边木桌上。绿衣女子将白色衣衫轻轻拿起，慢慢放开，两个人一人牵了一边，方便沈淡烟穿上，待得她穿好，绿衣女子取了放在旁边的金色腰带，弯腰替她束好。另一女子替她小心整理着衣衫，沈淡烟低头看着，却见轻薄白衣上犹有细滑白线绣成的花样，隐隐发出莹润光华。更让人惊异的是，随着婢女整理衣衫时衣料的些微移动，同样的地方竟然可以看到不一样的图案。
沈淡烟还怕自己看错的，仔细看了两遍，果然如此，便好奇问道：“这衣服上的图案是怎么绣成的？”
绿衣女子闻言笑答道：“这刺花绣样的丝线是最好的‘玉缎线’，因照在上面的光线强弱角度的不同而产出不一样的光华，所以大凡以‘玉缎线’绣衣，多以巧妙手法绣上几层繁复花样，这样一来，不论何样角度强弱的光线，从不同地方看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绣样。”
绿衣女子简单说来，沈淡烟却不禁吸了口凉气，这样的衣服不用多说，绝对是顶级的奢华品，平时除却平常吃住行，沈淡烟一向注意，很少用到公子无染的钱，这下好了，这一件衣服，怕是自己以后的一大笔债务了。
绿衣女子替她穿好了衣衫，又道：“婢子替姑娘装扮。”
沈淡烟一向不喜欢打扮，忙道：“不必了。”
绿衣女子却道：“公子吩咐的，还说若是姑娘不答应，只当是为今晚看好戏勉强一回。”
看好戏？沈淡烟想起来，公子无染曾说过今晚让她看一场好戏，却不知这般的神秘到底是什么？
沈淡烟好奇心起，在梳妆台前坐下，绿衣女子取了木梳，替她小心梳理头发，沈淡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女子笑道：“奴婢名叫柔儿，温柔的柔，儿女的儿。”
沈淡烟笑道：“这名字倒是贴切。”
柔儿一笑，道：“多谢姑娘。”
沈淡烟又道：“那你呢？”
她这话是对后面的那姑娘说的，看样子柔儿应该在丫环中身份高些，一直都是她在说话，另一女子未说过一句，柔儿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才帮上一点，若是不需要，她便安静的站在后面。
沈淡烟问了一遍，只见那少女一愣，并问答话，沈淡烟以为她没听清，便又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这才知道是在与她说话，回过神来，却是神情慌乱，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柔儿与这丫环朝夕相处，知道她不善言辞，个性安静羞怯，向来极少说话，甚至有些怪癖。只不过性子沉稳，做事仔细，才得了些重用，常跟在柔儿后面做事。这时她不妨被人问起，却是紧张莫名，不知如何措辞了。但这公子手下的人都知道规矩，只要是主子问话，若是主子不开口，旁人是绝对不许胡乱插嘴的。
柔儿心中紧张，手上的梳子也慢了几个节奏，沈淡烟静静等了好一会，那女子才终于结结巴巴道：“奴婢、叫、名叫青儿，青、是、嗯，青菜的青。”
沈淡烟笑道：“哦，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青，也是很好的名字。”
青儿愣了一愣，她并不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什么意思，但知道沈淡烟是在夸赞，羞涩笑道：“是，姑娘说的是。”
柔儿出了口气，将沈淡烟的头发取过几缕，挽了个别致花样，然后再以束发金环束好，余下的便自然的散下，并不多做装饰，便连胭脂唇红，也不过略微一点，淡淡妆饰，并未怎么打扮。沈淡烟向来不喜多做妆扮，这样的打扮法，怕也是公子无染事先吩咐过了。
沈淡烟正在想着，忽听柔儿道：“姑娘真美。”
沈淡烟回过神来，笑道：“不过是化过一点妆罢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哪里就明显成这样了。”
柔儿却道：“姑娘本来就是千万人中都出不了一个的美人儿，只要略微装扮一下，那度情楼的洛心竹，还是不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还未可知呢！”
度情楼，洛心竹？
沈淡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蓦然想起来，当初在“惊岳”之期时，赵不凡曾经提起过，当时他言下之意，这洛心竹应该是个了不得的美人。
如果她是第一美人，那赵至延寿筵上的舞姬璇姬呢？当时在场众人，没有不为她倾心神往的，这些人都是身份不低的人，应该很有些见过洛心竹的，如果洛心竹当真美若天人，那这璇姬有如何比较呢？
想起璇姬，沈淡烟不由想起当时寿筵上的情景，那样的女子，就连公子无染看了，也不禁失神，而她当时，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乃至慌缪的感觉。
这个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的。
沈淡烟一向记忆极好，很多细枝末节的信息，日后再提，她总能轻易想起，但这一次，这感觉却是如此怪异，却又如此强烈，但是，她终究，的确是未曾见过璇姬的。
沈淡烟正在发呆，柔儿却拉了她起来，站到铜镜面前。这铜镜甚大，乃是穿衣镜的用途，而且制工精良，虽然比不上以前的玻璃镜，但也明晰得很了。
沈淡烟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她以往看到的自己，也许是美丽的，却也是青春简单的，而现在的她，发如堆鸦，肤光胜雪，美目流眄之间，便连自己也无法相信如斯的美丽。
“这是我自己吗？”沈淡烟不自禁抚摸着自己的脸，镜中的少女带着些微微惊惶的表情，抚摸着自己秀丽绝俗的脸，仿佛在这样的问着她。
这的确是她，却不再是当初的她了。
沈淡烟走出别院的时候，公子无染已在门口等着她了，旁边停着那辆足以震惊任何人的白玉马车，周未魂等一众侍卫如往昔一般，守在旁边。
公子无染看到走出来的沈淡烟，微微一愣，随后却是绽放了沈淡烟从未看过的笑容。
人传说，这公子无染容貌气度，旷世绝俗，可比九天之神……
沈淡烟记得以前好像有谁曾对自己这样说过，而她这些日子与他相处，只觉他容貌俊朗明秀，确是难得的美男子，但却只在这一刻，云淡风轻的一笑之间，这样的评论才蓦然涌上心头。
沈淡烟心中涌上莫名情感，只一瞬间而已，却是分外复杂，也许是羞涩，也许是骄傲，或者还带着些不知为何的畏惧和胆怯。
沈淡烟低了头，道：“不是早就说要带我去看好戏的吗？”
公子无染却温柔道：“在我的眼睛里。”
沈淡烟一怔，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却见他清澈澄静的双瞳中，正是自己的容颜。
沈淡烟蓦的一笑，眼波中的少女一笑嫣然，明丽无俦。
而在不远处站着的周未魂，那始终仿佛遥望远处，凝神空远的眼睛，第一次，生出犹如冬河破冰的涟漪。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出了幽函别院，往南走大约一个时辰，便是渺渺江水。沈淡烟下了马车，好奇道：“这是什么地方？”
公子无染笑着指着远处，道：“从这水道走上半个时辰，便能到达‘有来岛’了。”
“‘有来岛’？”
“这岛上有吃有玩，最著名的乃是度情楼，名满天下，是东陆七州最好的妓院，出过不少极佳的美人，最出名的，还是现在艳名正炽的洛心竹。若是在度情楼呆腻了，周围还设有赌坊、酒坊、客栈，只要是人们想玩的，大约没有什么是在岛上找不到的，人家说，大凡人到了这岛上便不想走了，更多的人的确是有来无回的。所以就叫‘有来岛’。”
沈淡烟听得有趣，说话间已有一艘小船遥遥过来，方才还只微小一点，转眼便在眼前。
掌船的竟是个妙龄少女，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赤着脚，挽着袖口，露出酥白手臂，握着根青竹杆。
“公子，可是要上船的？”她声音清脆，活泼直接，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羞怯之状。
“不错。”
公子无染一答应，那少女便以长竿点水，微一晃，小船便到了跟前。公子无染携了沈淡烟上船，那少女便挂了盏灯笼在船头，又问道：“公子可是去度情楼的？”
公子无染答道：“不错。”
那少女一笑，取了另一盏灯笼挂上，沈淡烟看时，一盏写着“岛”字，一盏写着“度”字，向来是他们用来标记的。
忽听公子无染吩咐道：“船家，走慢点！”
那少女答应了一声，船行的速度果然慢了。这时天已近傍晚，沈淡烟望着四周，见江面上点点红星，都是这样的小船，隐隐还有歌声传来。
当初她在雍州时，也曾与陆权一起坐了小船在湖上游玩，这时想起，倒是别有意趣。只是不知他们怎么样了？陆权、陆幼仪，还有王逾，不知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想什么呢？”公子无染忽而问道。
沈淡烟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这时船舱中走出另一少女，端出茶点水果，放在舱头小木桌上。
公子无染与沈淡烟坐下，剥了颗葡萄递给她，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事情，都在你的脸上。”
沈淡烟正咬着葡萄，闻言一愣，道：“嗯？”
公子无染凑上来，道：“在你的眼睛里，笑容里，言语里。”
沈淡烟咽下葡萄，望着江水道：“我想起当初在雍州的时候，也曾坐了船在镜湖上游玩，现在想想，倒是有番别样感受。”
公子无染低了头，剥着手中的水果皮，道：“和王鹤之？”
沈淡烟摇头道：“不是，是和陆家的公子。”
公子无染手上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却听沈淡烟道：“你说我就这么不善于掩饰吗？”
公子无染道：“你不是不善于，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要不然，你也不会在我面前发表那一番动物与植物的理论。”
沈淡烟莞尔一笑，拿起香蕉剥了皮，递到公子无染面前，道：“喏，比你那颗小丁丁的葡萄大气多了。”
公子无染手上的水果就快剥好了，却是马上放下，笑着接过沈淡烟递来的香蕉，沈淡烟看着他们身周越来越多的小船赶了上来，大多行得极快，很多从后面来，马上就赶过了他们。这时天色黑得快了，布满挂了灯笼小船的江面望之如繁星璀璨的银河。遥遥歌声，绵软甜美，也是如风一般，清爽爽在耳边流连片刻，便流散而去。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跑得这样快，倒像有谁追着赶着似的？”沈淡烟看到他们的船上也挂着相似的两个灯笼，只是船行得太快，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掌船少女笑道：“这些人也都是去度情楼的，今天晚上来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不是去度情楼的了，不过，可没有这位公子这份安定的心情。”
沈淡烟听着少女这样说完，带着点怀疑玩味的眼光看着公子无染，公子无染却岔开话题笑道：“听歌便罢了，只拿拿手的曲子弹两首听听便罢了。”
那端茶送水的少女果然依言取了琵琶，随手拨弄，琳琅悦耳，这时江上生风，沈淡烟听着乐曲，倒也觉得很是舒适。
停船上岸时，他们已经是很晚的一批了。两人上了岸，掌船少女仍然笑道：“多谢多谢，今晚可真是轻松。”
每月“花期”之时，她们一晚大约要度十余趟客人，今日摊上了这么个好差事，送他们一次的时间足足消耗了几趟差事的时间。公子无染一笑，自怀中取出一锭银锭，抛给那少女。那少女一把抄住，笑着答谢，一点长竿，小船便远远荡开，与之散开的，乃是那少女甜美欢愉的歌声。
沈淡烟笑道：“其实你也是个好人。”
公子无染一怔，似乎有点不大敢相信，问道：“难道以前你认为我不是个好人？”
沈淡烟摇头，道：“是人家这样说的，光听来看，你不算是个好人。”
“什么人说的？”
沈淡烟还是摇头：“这我不能告诉你。”
公子无染无可奈何，又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又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因为我给她们银子？”
“对你来说，这些银子算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轻而易举便能做到一件事，但却能够因此让别人高兴上许久，那为什么何乐而不为呢？其实重要的，并不是那锭银子，而是能给别人带来的幸福。所以我才觉得，你能了解到这一点，并能做到，才是真正的难得。”
公子无染展颜一笑，道：“那你会为什么事情开心？”
“我啊，”沈淡烟道，“我现在就很开心啊！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都很开心，没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却能经历很多有趣的刺激的事情。”
沈淡烟这样说着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她与公子无染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真的是她来了东陆之后最为惊险刺激，却也最为轻松无忧的日子。
沈淡烟长出了口气，望着眼前的华丽楼阁，道：“这就是‘度情楼’？”
沈淡烟曾经想过度情楼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中，度情楼应该是那种布置得花枝招展，堆红砌绿，通常还有不少打扮得艳丽的年轻女子站在楼上扬着丝巾，嗲声嗲气的叫着：“大爷，来玩啊！”没想到，这样前的度情楼却是这样的令人赏心悦目。
光从建筑技巧来看，这度情楼的设计已经足够的让人赞叹了，华而不俗，艳而不妖，更带着些精致沉稳，便如美艳动人却也聪明自立的名妓一样，极是相得益彰。
公子无染携了沈淡烟进入，早有二十七八岁的艳丽成熟女子迎上前来，这样的女子，若到了沈淡烟那个世界，应该是理所当然的OL女性，还是独立美丽的优秀女子。
“公子……”女子还未走进，便已笑着招呼，虽是笑容满满，但也只是客气迎客，并不见卑微。
走得近些，认出公子无染，略微愣了一愣，旋即笑道：“原来是傅公子，早已备好地方，公子只请移步便是。”说着在沈淡烟脸上掠过，脸上惊色倒是更甚了。
沈淡烟第一次来妓院，还没有像一般小说里写的那样换个男装，反而是盛装丽裳，打扮了一番来的，也不知道这公子无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女子眼看着公子无染与沈淡烟上了楼，心中还在犹豫，已有小厮走到跟前，昂着头看着沈淡烟离去方向，道：“荣姐，这是怎么说的？这公子无染带了这么个姑娘到这里来，是不是存心砸场的？”
荣姐回过神来，在他头上一个暴栗：“说什么呢？”
小厮捂住脑袋，嘀咕道：“可不是吗？你瞧那姑娘的容貌气度，我看比起咱们洛姑娘来也不逊色，万一呆会儿‘花期’到了一半，这姑娘突然出来，不说别的，只要到这场子里转上一圈，这一群色鬼看了她，那还不全乱套了？”
荣姐早就收到消息，已经知道了公子无染在“金振赌坊”的事情，心中也不禁沉了一下，却仍是对那小厮道：“安心干好你的事，闲着操什么心！公子无染应该已经进了房间坐好了，你去吩咐，这就开始！”
那小厮答应着，回头去准备了。
过了一会，便见大厅之中飘起纷纷扬扬的花瓣，姹紫嫣红，如絮似雪，端得是万紫千红，芬芳扑鼻，烘托气氛效果极强。这大厅甚大，放满了桌子，却也是均匀撒到，一个角落不落。撒到地上，也是如同铺了层斑斓地毯，极是养眼。花瓣纷飞之间，有十余名妙龄少女自楼上而下，腰肢纤软，轻舒玉臂，于漫天花雨之中翩然起舞，这舞蹈如何，尚不用说，只说这整体场面，即使遥遥看上一眼，也是无边的赏心悦目。
大厅中一片喝彩之声，有人叫道：“不错不错，荣姐儿，你一向都有妙招，年年不同，今年这个开场着实不赖。”这话过后，便再无人多说什么，大厅之中很是安静，大家都熟知规矩，静等着开场。
＊＊＊＊＊＊＊＊中秋快乐＊＊＊＊＊＊＊＊＊＊＊＊
祝每一位筒子中秋节快乐！
美美的啃月饼，美美的看月亮！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沈淡烟与公子无染自楼梯而上，到这度情楼中一间房间坐下，沈淡烟坐好后，从身边窗户望出去，却见这房间正好看到楼下那方形高台，而楼下情景，也是清楚落到眼中。
像公子无染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特殊对待，沈淡烟早就习惯了，跟他在一起，反正什么事情也不必自己操心的。只见那纷纷如雪的花瓣雨倒很是新奇，好奇问道：“你说给我看得好戏就是这个？”
公子无染道：“这只是开始而已。”说着示意沈淡烟看楼下。
花瓣雨过后，却见方才那女子登上高台，笑道：“多谢各位今日到‘度情楼’捧场，至于规矩，奴家也不说了，那样宝贝被洛姑娘看中，便得今晚撷花。”说着让至一旁，方才跳舞的少女中走出一个身穿红纱的少女，走上高台，她姿容明艳，乌发高绾，已是不俗美人。只听她脆声道：“有请凉州——”
沈淡烟听她说到凉州二字，心中猛然一跳，却听道：“陈溯公子。”沈淡烟舒了口气，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
趁着楼下那陈溯公子上台的空档，沈淡烟问道：“什么叫‘撷花’？”
公子无染道：“度情楼一月一次的‘花期’乃是洛心竹会客的时间，东陆七州不知道有多少男子心心念念，盼的就是这个日子。洛心竹定下的规矩，每一次由各个来的人备下礼物，哪个人的礼物被她看中了，便能见上她一面，这便叫做‘撷花’。”
说完这话，陈溯已经上了高台，却见他手中捧着盆奇异植物，枝叶深绿，花瓣却是大红色，沈淡烟自楼上看下来，还能看到茎干上绒刺。
陈溯道：“这刺乐红乃是从凉州森林中找出来的奇花，与一般花朵可是大不相同。”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拿出什么，沈淡烟没大看清，还待细看，公子无染在她耳边道：“是条小虫。”
沈淡烟心中讶异，不知道这人好端端干嘛揣条虫子，却见陈溯将小虫放到红色花瓣上，得意道：“这刺乐红最神奇的地方便是它以小动物为生，一般植物都是被动物吃掉，哪有吃动物的？这刺乐红便是奇种。”他说这话时，果然看见刺乐红大红花瓣合上，将那小虫包裹在其中。
陈溯道：“再过得两个时辰，这花瓣张开，大家便可看到，花瓣中已经空无一物，虫子已经被吃掉了。”
这种类似植物沈淡烟在小学时候就在科普书上看到过，这种植物分泌出粘液，将落在花瓣上的小昆虫之类的粘住，再分泌出消化液，将小动物溶解消化，慢慢将养分吸收。这不过是一种生存方式罢了，无甚稀奇的，再说东陆这样的地方论开发还比不上原来的世界，未被开垦的原始森林草原之类的应该不少，这样的植物也应该不少，难道是东陆之人少有到原始森林草原的，因此比较稀奇？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陈溯得意洋洋的说完，便听有人大声道：“这有什么稀奇，不就是盆破花而已，半毛钱也不要的东西，还真以为是什么宝贝？”
又有人道：“就算是什么稀罕物，又有什么用处？看它这个样子，既非形色迷人，也非香气袭人，养着有什么用？难不成要夏天的时候放在洛姑娘房间里，代替熏香，专门吃虫子么？”
此言一出，全场大笑，红纱少女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陈溯涨红了脸，大声道：“你们笑什么，洛姑娘还没说话了，干你们什么事情？”
全场仍是嬉笑不止，过了一会儿，便见荣姐儿站在楼梯口，笑道：“陈公子，姑娘不爱这刺乐花，对不住您啦！”
陈溯这才无语，自顾自收了刺乐红，正待往下走，却见那红纱少女笑吟吟道：“公子爷，我倒是挺爱花花草草的，下次，您带盆禾隆雪莲来，小女子一定小心伺候着。”禾隆雪莲是凉州独产之物，疗伤调理都是上佳药品，价值也是相当不菲的。
陈溯冷哼一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红沙少女也不在意，笑吟吟下了高台，跟着就有穿碧绿衣服的少女上了高台，一般的年纪，却是温婉沉静，秀美娇怯。只听她温柔道：“有请戈州……”
沈淡烟心里又是一跳，这是却是明明白白的担惊受怕了，幸而那少女道：“罗廷公子。”
还好不是赵不凡，沈淡烟心中暗道，他们两个在赵家秘密宫殿中如此大闹了一场，怎么着也是心虚。沈淡烟忽然想到什么，忙道：“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走了之后，还没等旁人入住‘栖凤轩’，赵家人就查看了密道，发现里面情况，岂不是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公子无染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问题，笑道：“放心吧！赵家人一定还另有密道出入，第一，他们决不会把自己家里的密道透露给外人——你忘了那些他们秘密训练的武士——决不可能让其他人从‘栖凤轩’密道出入，第二，那些运进去的宝藏以及其他物品，肯定需要其他渠道，‘栖凤轩’里小小密道，消耗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沈淡烟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时罗廷公子也上了场来，他送上的乃是件名贵画作，价值不菲，而且意境高远，向来被后人称颂珍视，不过可惜，洛心竹仍是并不满意。
第三个上场的乃是戈州的符倜，这次另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站在台上，敢情这花期之时，每上一位客人，便有一位姑娘在旁陪着，这些少女各个容色极佳，性格也是大不相同，却都惹人喜爱。
那符倜并不急着将带来的礼物拿出，反而道：“荣姐儿，我这件宝贝可不是寻常凡物，我只怕这世上许多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若拿了出来，你们若不相信，不识真假，可怎么办？”
“哎呦呦，”荣姐儿笑着自楼梯口走下几步，“瞧符倜公子说的，就算我这眼拙，不识宝物，这里这么多的世家大户的公子少爷在这儿，他们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难道他们也不识宝吗？再说了，只要是洛姑娘看中了，就是到天边，我也得分出真假，不能让您符公子不受担待不是？”
符倜这才露了笑容，他其实并非怕人不识货，只是要借机显现身份而已。他自怀中掏出一物，上系银线，远远瞧来，却是颗比鸽子蛋还要大出好一圈的明珠。
“公子爷，不知您这颗珍珠……”荣姐儿听他先前说得玄乎，心中没底，试探问道。
符倜傲然笑道：“这可不是颗普通的珍珠，这个东西价值连城，想当年它出现世间的时候，可是轰动七州，人人争夺。”
“什么东西，这么了不起？”台下有人道。
符倜面露不屑，道：“各位既然出身不俗，那也自然知道，大约一百多年前，曾出了样奇珍，叫做珞海连珠。”
“珞海连珠。”
“什么珠？”
台下众人有的自言自语，有的相互问着，楼上的沈淡烟却是吃了一惊，差点跳起来。饶是公子无染也是吃了一惊，照他这样的得意法，他手中的珠子，自然就是珞海连珠了。
符倜不理台下众人议论纷纷，道：“这珞海连珠是由七颗不同的宝物串成，而且全部挖空，雕以不同图案。这七颗珠子全都是不俗之物，价值不菲，最后一颗，更是百年难得一见，乃是海龙的精胆，万金难寻。所以这珞海连珠，实在是这世间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这时台下议论之声更甚，符倜说得没错，这些人虽然出身不凡，但这珞海连珠毕竟是百余年前的宝贝，而且一出现就被各大门户争抢，最后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错，我倒是曾经听说过，不过还从未见过，听说当年有人传言这珞海连珠是落到了益州州主余近洲的手里，余近洲死后便不知所终，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当年余近洲死后，当时亲眼见过余家情状的人都说余家后来几乎只是空城了，当年那些家当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人给搬空了，不知道这珞海连珠，怎么会落到了符公子的手里？”沈淡烟看时，这才发现竟是那位“没精打采”的郑采公子，这时他看来倒是相当的有精神。
符倜答道：“当年是什么情况我可不知道，不过照情况想来，当初余近洲死后，一双儿女也不知所终，她家那些财宝，也许是被趁火打劫的人顺手牵了，也许是被子女带走了，也许是家仆监守自盗的，原因多了，不过这东西的确是在下真金实银的买回来的，并没什么不轨行为。”他还欠了一个原因没说，当年攻打益州的是戈州赵家，最大的可能乃是被赵至延理所应当的带回了自己家里，不过他可不敢这样说，别说赵至延是一州之主，而且自己还好巧不巧的是戈州的人，这自己家乡的第一门户，哪里是惹得起的？
他却并不知道，这珞海连珠的确是落到了赵家的手里，而且还在湖底建筑一藏许多年，不见天日，所以现在沈淡烟与公子无染都是百般惊奇，赵家秘密宫殿早已随着宫殿倒塌被水淹了，这珞海连珠又是怎么到符倜手里的？
却听荣姐儿道：“符公子，这珞海连珠的确是难得的宝物，只是就如您刚才所说，咱们这么多人没见过，可不知道它是真是假？这可不是不信您，只是在场这么多人，总得给大家伙一个交代才是。”
“就是，”有人应和着，“随便拿个东西出来胡吹几句便是了，那也太容易了，也太不把洛姑娘放在眼里了。”
符倜大是得意，知道荣姐儿这样说便是有戏，正待说明，却听一人道：“这却简单，我听说珞海连珠最里面串的海龙精胆能驱邪避恶，佩戴在身上蛇虫不近，百毒不侵，这也是珞海连珠这般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说话的人正是郑采，符倜听闻，得意道：“不错。”
郑采悠然道：“既然是这样，那最好不错。找些毒物来试一试不就成了？”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符倜一愣，这东西这般名贵，他自己也曾想过法子来辨别，只是没料到这时提出的竟是这样的检验方法，其他人只附和：“不错不错，正是这样最好。”
符倜道：“这度情楼内，哪里来的毒物？”
他身边那身穿鹅黄衫子的少女一张瓜子脸，眼睛大大，极是灵秀，这时眨巴眨巴眼睛，道：“这还不简单，旁边‘食色楼’里，什么菜肴没有？有些客人就偏爱毒蛇蜈蚣之类的，找些来试一试，还不简单，几步路的事而已。”
她这般一说，荣姐儿便吩咐道：“雷得，你去，借两条最毒的眼睛王来。”
一个小厮答应着，旋风似的去了，不消一会便回来了，手上一边一个，拎着两条毒蛇，长长的身子半垂着，扁平脑袋被卡住，瞧来甚是恶心。沈淡烟最怕这些，虽是离得远远的，也不禁向后缩了缩身子。
雷得拎了毒蛇窜上高台，却不料符倜还没等他走近，立马吓得连跳带蹦，离得一丈余远，若不是身处高台，只怕早就拔腿跑了。敢情这符倜虽是个男子，但也身娇肉贵，最怕这些。当初将珞海连珠卖给他的人，也是说要让他验证一下，他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还是那人自己捉了满满一缸毒物证明给他看，他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作罢了。
雷得看他这副神情，一时不知怎么办，却听那鹅黄衫子的少女甜笑道：“符公子竟然不敢，小女子来代劳了。”
沈淡烟吃了一惊，却见那少女笑吟吟的向符倜借了珞海连珠来，戴在自己脖上，随即向雷得示意，雷得便将两条毒蛇放在高台上的木桌上。
那两条毒蛇虽然被捏住了七寸，不过力道掌握得是恰到好处，不消一会儿便缓过气来，在木桌上慢慢滑行起来。
鹅黄衫子的少女走上几步，挨得毒蛇近些，却见那毒蛇压根没什么反应，仍是行动如常，见了少女走进，甚至立即立起身子，信子大吐，这是它们预警的信号，那少女却是不怕，反而低下了身子，她颈上所挂的珞海连珠，离那两条毒蛇更近了些。
便在这一刻，那两条毒蛇忽而暴起，直扑那少女咽喉而去，沈淡烟情不自禁“啊”了一声，但见那少女出手如电，赶在毒蛇噬喉之前，精准无误的捏住它们七寸，瞬间便制服了毒蛇。
沈淡烟舒了口气，却听那少女笑道：“符公子，你这珞海连珠，怎么好似不大顶用啊？”
珞海连珠不能避毒，那便必是假货无疑，符公子哪能不知道这一点，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连毒蛇都不怕了，一迭声道：“怎么会，这怎么可能，这……”他将珞海连珠拿回，反复验看，但这珞海连珠在他手中良久，光是看就看了不下百遍，哪有看出问题来的？
台下有人道：“符公子，只怕你是受了骗了，珞海连珠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谁知道真假？要根据传说，制造个假的出来，也不是难事。”
其实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珞海连珠就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只是可怜了符倜。“怎么可能，当时验看的时候我也在场，明明是可以驱虫避毒的……”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珞海连珠才能够驱虫避毒，很多草药多有这种功效，只须弄一点涂在珠子上不就行了吗？再说你符公子这么怕毒蛇毒物，离得远远的看上一眼，哪有什么真切的？”
这话说得在理，想当初这符公子还真是这样做的，听了这话，当下腿脚一软，霎时便几乎坐倒在地，脸上一片迷茫之色，好像是呆了。
这东西虽然是假的，但符公子当初必然是以真品的价格来买的，想来价格分外不菲，这时回过神来，肉痛成这般模样，也是理所当然的情景。不过这度情楼的人相当讲究效率，当下就有人上来将这符倜搀了下去，那鹅黄衫子的少女捏了两条毒蛇，若无其事的下去了。
随后上场的竟是郑采，他送上的是把古琴，想来当初他在“金振赌坊”当中，说“不过是玩玩而已”，原来他也是为了这“花期”专程而来的。
郑采朗声道：“在下献上的乃是幽州何敏终先生亲手制成的琴，还望洛姑娘能够笑纳。”他这话说得诚恳，也没多少夸夸其谈之语，但众所周知，幽州何敏终乃是天下第一的制琴行家，他手下出的琴没有一把是凡品，在东陆，何敏终的琴用的最多的是玄机门的主事长老，剩下的也只有各州的门户大族才有资格用得起。度情楼每月一次的“花期”，虽说见过奇珍无数，不过这样宝贝，也真是头一次。
郑采静等片刻，见那荣姐儿出来，笑道：“郑公子美意，姑娘心领了，这琴的确珍贵，不过，姑娘身边的琴已用了多年，深有感情，不想换用其它，还请公子见谅才是。”
这话说得也是客气，不过话里的意思也是在明白不过，这东西，虽然好，可是洛心竹还是不要的。
郑采满心期待，这时顿时化作失望，他平日一向懒散，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失望之情却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沈淡烟见他颓然自台上下来，想来他对这洛心竹也是用心不浅的，并非一般纨绔子弟可比。
随之上场的是雍州的一位公子，送上一株千年的人参，说是什么有起死回生，延年续命的功效，可惜洛心竹也不喜欢。
再然后便是来自益州本地的公子，送上一本孤本的书法集，又有凉州的一位公子，送上一尊极大的由碧玉雕成的骏马，据公子无染介绍，乃是因为洛心竹属马的缘故。
这些东陆各州的公子哥们，为了搏得洛心竹的青睐，真是各种心思都想遍了，沈淡烟正看得有趣，忽觉耳边生风，却见公子无染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把折扇出来，自顾自的摇着。这些日子天气渐热，此时是夜晚，再说江上生风，本该不大热才是，但这度情楼中近日热闹非凡，人数众多，再加上遍点华灯，到现在真倒是有些热了。沈淡烟笑道：“你倒是准备得齐全。”却见他折扇之上，画的乃是雍州镜湖的风景，笔墨素淡，意境幽远，很合沈淡烟心意，她一时好奇，接过来好好把玩一番，这才还了公子无染。
这时又一位公子准备的礼物没被洛心竹看中，垂头丧气的自台上下来。
“你说洛心竹到底喜欢什么？”沈淡烟好奇问道。
公子无染道：“那可说不准。你猜这洛心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沈淡烟的心目中，像洛心竹这样的青楼名妓，理当是倾城绝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聪明绝顶，善解人意，另外生性淡泊、视钱财如粪土，对那些趋迎奉承的纨绔子弟虽然以礼待之，但并不多与相交，而且往往会以计谋使得那些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悻悻退缩。最后往往还会倾心于某一位出身岁贫寒，但志向远大、才华过人的有为青年，不过结果最后如何，就不能判定了。毕竟书本当中，杜十娘有之，董小宛有之，陈圆圆有之，苏小小亦有之。
沈淡烟心目中的青楼名妓都该是这样子的，只是最后那两句话沈淡烟没告诉公子无染，尤其那个倾心于“有为青年”，怕他笑话。
没想到公子无染却道：“你若是这样想洛心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嗯？”
错了，书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什么身为下贱，心比天高，虽沦落风尘，却超尘脱俗……
公子无染道：“这洛心竹美貌过人，聪明多才的确不假，而且她擅于诗词书画，论琴技，更是卓越不凡，闻名东陆。只不过……”
还没等他说出只不过什么，便听楼下道：“在下送给洛姑娘的，乃是方才有位仁兄献出之物，只不过，品质有高低，真假不相仿罢了。”
沈淡烟这边一直在和公子无染谈论，这一段时间楼下情景没大注意，这男子好像是出身幽州，叫什么孙昆，他这话倒是值得人玩味，公子无染和沈淡烟也被他吸引住，只见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物，众人看时，不禁大哗，他拿出来的竟然也是珞海连珠。
又出了一件珞海连珠。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竟是盛产珞海连珠的好日子吗？”公子无染笑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说着。饶是以他定力修养，今日见到如此情景，也不禁诧异。
沈淡烟心中也是疑惑，台下这时又闹了起来，本来在之前已经有好些人被洛心竹拒绝，心中不快，这时更是起哄的大头，只听一人叫道：“又来一件，废话别说，先验真假。”
孙昆傲然一笑，看来甚是有自信，道：“荣姐儿，麻烦你，还取些毒物来，让我当众验证。”他有意将“当众”两字念得重了，却见话音刚落，雷得便走出，手上还是拎着两条毒蛇。
孙昆待他将毒蛇放到桌上，立刻走近，便在这一瞬间，那两条毒蛇立即往后一缩，仿佛极是畏惧。孙昆沿着毒蛇退缩方向，步步逼近，那毒蛇随着他移动脚步，不断后缩，最后竟从长桌上滑下，顺着高台溜了下来，直窜到楼下客座中去了。
这下楼下可是乱了套，为了检验珞海连珠的真假，这两条蛇必是剧毒，台下这些人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少有能够轻而易举便一举捉到毒蛇的，而且个个都极是珍爱自己的身体性命，见此情景，纷纷闪躲，也有撞了桌子的，也有撞了人的，还有慌忙起身中跌倒的，还有将桌上东西带落，摔得稀里哗啦的。众人大声咒骂，雷得自高台上翻身下来，脚一点地，立刻大步向前，不过几步起落，便将地上分开逃窜的两条毒蛇一手一只抄起，捏住七寸。
荣姐儿笑道：“大家不必惊慌，放心，绝对伤不了大家的。只管放心落座便是。”
众人这才各自回位做好，立刻便有丫环上来将杂物收拾好，另送了酒菜茶点到各个桌上。
沈淡烟自大乱起，便情不自禁一直留神着楼下情况，这时楼下安定下来，她重新坐好，却见公子无染微侧着身子，眼神凝注，似乎在凝神想什么或者听什么，反正方才肯定没有关注楼下。
沈淡烟不明所以，也不打扰他，见他恢复常态，才道：“你怎么了？”
公子无染一笑，道：“没什么。”
沈淡烟向来不爱追问旁人，听他这么说，也不多问，一笑便罢了。这时楼下已恢复正常，只听孙昆道：“如何？大家怎么说？”
便听有人道：“就算能避毒驱虫又怎么了，方才也说了，能避毒驱虫又不是只有珞海连珠，还有别的看头没有？”
要买珞海连珠这样的宝贝，自然得出大价钱，要出大价钱，当然先得确定是好货，像孙昆这样的买主，最要做的事情便是验清真伪，这方面他的功课做得是不少的，听人这么说，便道：“海龙精胆除了能够驱虫避毒，还可荧光，而且发出的光亮能够照亮方圆一丈有余。”有知道的，嚷着赞同。
孙昆道：“那便请荣姐儿帮个忙，熄掉这度情楼里的灯火。”
荣姐儿闻言答应，便有几个丫环小厮各司其职，将所有灯笼和油灯熄掉。
方才热闹非凡的度情楼，霎时便漆黑幽静一片。
人的眼睛有一个习惯的过程，如果处于非常明亮的环境之中，突然换到黑暗的环境中，即使那黑暗并不彻底，也会在片刻间眼前漆黑一片，即便伸五指于眼前，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所以，即使现在熄了所有灯笼油灯的度情楼，因为外面的月光洒进，并不是十分黑暗，但此时此刻，身处度情楼的每一个的眼前，都是完完全全的漆黑一片。就连是公子无染这样修习武功，修为颇深之人，也是如此。
但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可以听见，并且因为眼睛的弱势，耳朵的感应反而比平常更加敏感。
公子无染感受着空气中那一点不安分的律动，好似一只夏日的蚊虫，窥伺到血肉的鲜美，扇动着翅膀，悄无声息的缓缓靠近，只等一个不注意，便刺破猎物的肌肤，享受一顿饕餮美食。
只是一点微弱的风声泄露了这样隐藏的痕迹，不过只一点而已，对于敏锐到极致的耳朵来说，却已足够。
公子无染忽而合拢折扇，沈淡烟感受到因此而带来的微风，然后，短暂的适应期过去，众人的眼前又重新亮了起来。
借了外面的月光，此时的度情楼并不十分黑暗，处于高台的孙昆，周身笼罩着一晕绿光，自珞海连珠之中发出。
“这就是所谓的‘能发一丈有余的光芒’？”
台下有人问道，的确，此时此刻，站在高台上的孙昆，光芒不过笼罩他周身一尺罢了。
这时仍站在灯笼油灯旁边的丫环小厮纷纷点燃烛火，度情楼中又重新亮了起来，接着便听孙昆道：“这，这是怎么弄的？我当初验货的时候，明明是可以照亮很远距离的？”
这时台下有人道：“不止海龙精胆可以荧光，一般夜明珠也可以荧光，只不过海龙的精胆虽然很小，但发出的光却很明亮，而且能照得很远，相传有得到海龙精胆的渔民，在黑夜之时将它当作照明之用，比烛火强上百倍。一般的夜明珠，如果是像海龙精胆这样的大小，发出的光不甚明亮，而且照明距离较小。还有另一方面，海龙的精胆发出的，乃是温润的白光，并非这样绿荧荧的光芒。”
说这话的是郑采，他被洛心竹婉拒，心情低落，甚少说话，但到了这样情景，也以自己所知帮人解答。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海龙的精胆哪有这样黯淡绿光，倒像鬼火似的。”
郑采却不落井下石，说完这话便没做声，只听孙昆道：“可当初，我买的时候，明明是可以发出很亮光芒的，而且发光的距离也很远，不像现在这样，这么，这么……”
郑采道：“那人既然敢做假货出卖，必然也知道其中奥妙，想来是拿许多荧光粉涂过了，加强了效果，可惜日子长了，荧光粉脱落，便失去了效果。”
这样看来，孙昆竟然也买了件假货，沈淡烟道：“这可奇了怪了，莫名其妙出了两件珞海连珠，却又统统是假的，还是这样巧合的在同一时间地点出现。真让人想不通。”说着瞥了一眼，见公子无染的折扇合拢放在桌上，便道：“你不热么？”
公子无染笑道：“有点热，不过我懒了，不想自己动手。”
沈淡烟便笑道：“礼尚往来，我来摇扇子。”说着便伸手，想把扇子拿过来。
公子无染却抢在她前面把扇子拿走了，说道：“这扇子可不能给你用。”
沈淡烟奇怪道：“怎么了？难道扇子里面藏了什么玄机不成？”
公子无染点头笑道：“不错，这扇子里面的确藏了玄机。”
沈淡烟听了这话，正在猜想，却听楼下少女道：“今日最后一位，幽州公子无染。”
这话一出口，楼下顿时大哗，要知道公子无染情况特殊，虽年龄与这楼下的各个公子少爷相仿，但身份地位可就不在一个层次，更何况众人都是耳闻得多，真正见过的，还是少数。正当众人左顾右盼，寻找公子无染踪迹的时候，沈淡烟兴奋道：“论到你了，还不下去露露脸，给大家瞧瞧你带来的宝贝。”她这时也是好奇，一方面是没来由的骄傲，另一方面也期待着公子无染带来的礼物。
公子无染却笑道：“不忙。”话音刚落，便有二十个精壮男子，自外而入，手上都捧着一个甚大的木箱。楼下众人都吃惊不小，不知这几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沈淡烟却认得，这其中几个，正是今日“金振赌坊”里的人。
二十个男子走上高台，分两排错开站好，随即打开手上木箱，却见里面密密满满，装满了成色十足的硕大金锭。高台之上顿时一片金光闪闪，一眼望去，直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度情楼中的人，不说是各门户大家的公子少爷，便连度情楼里伺候的丫环下人平常也是见惯了金银财宝的，但这样大量的金子如此密集的赤裸裸的摆在众人面前，人们还是忍不住的惊奇万分，这视觉效果，那可不是一般的震慑。
沈淡烟也不禁张口结舌，道：“这、这……”
公子无染笑道：“这便是今日我在‘金振赌坊’内堂赢来的，这份礼物，可有趣么？”
沈淡烟只顾着咂舌，却见荣姐儿笑容满面的自楼梯上走下来，道：“公子，洛姑娘有请了。”
洛心竹最后，到底是选了公子无染了。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楼下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抬头四处查看，试图找到公子无染的踪迹，但这“花期”已经结束，高台上人交接了金子，离了度情楼，楼下的公子少爷们，纵使有些心有不甘的，也只得慢慢的散了。
沈淡烟看下来，只见郑采落在最后，脸上表情既是落寞，也甚迷茫。公子无染在她耳边道：“这郑采看来玩世不恭，但实际上脑子不错，心思也不赖，他送琴给洛心竹，自然是不错的。可惜的，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他又偏偏并不了解洛心竹的心思。”
沈淡烟便笑道：“听你这话，你倒是挺了解的。”
公子无染笑道：“你方才不是说，洛心竹这样的女子，应该不爱虚荣，不喜财富，超尘脱俗？”
沈淡烟道：“是啊！”从她恶补的乱七八糟的各类古代言情小说和古装电视剧，可不都是这样的？
公子无染却道：“你这样说可就是大错特错，这洛心竹非但不是不爱财富，反而还相当的喜欢钱财，她之所以举办一月一次的‘花期’，究其本质，就是为了敛财，这样的方法，得到的钱财不但多，而且轻而易举，又省事又有赚，最后还能帮她传名天下。这些年来，她艳名不衰，靠这个方法大肆敛财，虽只一月一次，但一个月赚到的便足以让寻常人舒舒服服的活上不知多少代了。”
沈淡烟想想也是，却只不知道原来这个青楼名妓远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公子无染想是猜到她的心思，道：“这洛心竹不但爱财，而且脾气相当古怪。她时而温柔典雅，与饱学之士谈诗颂词，几乎出口成章，见解精辟，字字玑珠，所以后来有儒雅多才的世家公子对她倾慕，赞她是风尘中难得的奇葩，这说法，倒与你的看法相似。但没多久，便听说她对觊觎她美貌的纨绔子弟竟也笑脸相迎，百般温存，娇俏动情之处，饶是那些公子哥们在脂粉丛中打滚多年，自以为拈花弄蝶之道老辣，也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后来这话传出去，自然又引起不少话题，那些整日垂涎却沾不到半点腥的人，如何的想方设法讨她欢心，自然不必提了，又是一桩出钱大头。最稀奇的还是今年年头，话说凉州五十三岁的戴隆老先生，以自己禾隆雪莲的花田为代价得到了洛心竹一夜撷花，第二天一早，便被自己的家人抬了回去。却说这戴老先生一身的鞭痕，又是这把老骨头，差点便送了半条命。”
“啊？”沈淡烟初听到五十三岁的戴隆老先生是不由自主的一阵鸡皮疙瘩，但随即安慰自己可能是饱学多才，温文儒雅，德高望重的人，听到这里，倒是出奇，难道这老先生果然是个好色淫荡的色老头，结果被洛心竹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教训了一顿？
公子无染续道：“旁人不明缘由，这戴老先生却有些特殊癖好，便如有人爱花爱草，有人爱金银珠宝一般，这戴老先生偏偏喜欢人家鞭打他，这样心里反而觉得痛快。”
说到这里沈淡烟才总算明白，敢情这老头……真恶心，枉费刚才自己为他多想好话。
公子无染对于这特殊癖好不过一点即止，随即道：“戴老先生回家之后，在床上养了半月有余，却是从此之后便对这顿鞭打念念不忘，对于洛心竹，更加是铭记于心，奉若天仙了。”
这洛心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沈淡烟到此时此刻才是了解的多了，却也真正的茫然。她惊才绝艳，乃是这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却又偏偏是这样的人，似乎淫奔无耻、放浪形骸。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荣姐儿已经亲自下来，邀请两人上楼，沈淡烟犹豫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公子无染却笑道：“怎么了，把你吓着了？”
沈淡烟摇头道：“你花了大价钱来的，我去做什么？”
公子无染走近，在她耳边轻道：“这洛心竹是卖艺不卖身的，否则，这价钱也未必足够。再说了，你若不要求，她也不会挥鞭子打你。”说着挽了她手，随着那荣姐儿走到一间极是精致的闺阁前，拨开玲珑珠帘，公子无染携了沈淡烟进取，荣姐儿便离开了。
公子无染带着沈淡烟走进里间，却见里面一张小榻，铺着清爽碧玉席，一名少女，身着白衣，上绣点点桃花，不过点缀其间，却是分外娇俏。沈淡烟一边走近，一边打量着塌上的少女。
这世上的美女有很多种，各人美态，也俱不相同。
有些人，生来便是秀美女童，玉雪可爱，惹人逗弄，但长大之后，却往往会容貌生异，乃至最后不复当年美丽，不过中人之姿。
而有些人，幼时不甚美丽，但随着长大，却眉眼渐开，出落得楚楚动人。
洛心竹却全然不是这两种女子，她很美，容颜绝美之处，已非寻常词藻可以形容，你若要评断她容颜，会觉得这少女几乎美得完美，她的五官、轮廓，包括形态、肌肤，无一不美，而这样完美的美丽集于一身，不但不令人觉得奇怪，反而惊人的协调，并且因此而得到了一种惊人的整体美。因此，即使此时此刻，她这般随意榻卧之态，随意一举手，一投足，也让人感受到无比的美丽。
而这样的少女，她自一生下便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从幼时便可预见将来的惊人美丽，而后，一年一年，便只是少女理所当然的蜕变过程。她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是与生俱来的。
沈淡烟一路盯着她看过来，直到公子无染牵着她，在洛心竹面前坐下，便见洛心竹微微一笑，顿时满室生春：“带着女子逛妓院的，我倒是没听过几次。参加度情楼‘花期’的，更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这样的事，也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她这般言语，与公子无染的关系，听来倒也不浅了。
公子无染笑道：“只要我喜欢，有什么干不出来的？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洛心竹却又道：“不过既然你身边带了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来这里？”
公子无染笑道：“我是来得多了，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有人没见过稀奇的，便来瞧瞧，也没什么费事的。”
沈淡烟听了这话，脸上一红，她正牢牢不放的打量着洛心竹，若换了平时，也就和公子无染言语上相互斗嘴争论一番，但这时毕竟当着外人，不好多说，只得罢了。
洛心竹却是自榻上坐起，端坐于沈淡烟面前，笑道：“如何，这稀奇好看吗？”
沈淡烟却是老实道：“好看。”
这话一出，别说洛心竹这没与沈淡烟打过交道的，就是公子无染，也是愣了一愣，惊了一惊。
好看，这是个什么意思，又算个什么意思？
却听沈淡烟接着说道：“你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人物之一。”
洛心竹这才心领神会的笑了一笑，说道：“那另外的几个人呢，最美的那几个？”
沈淡烟道：“一个是我母亲——这个你不许跟我争，另一个是前些日子，在戈州见过的姑娘，她是个舞姬，叫璇姬。公子无染也见过的，不信你问他。”
公子无染的手指自合拢的折扇上慢慢滑过，笑道：“不错，那女子的确是很美，纵使与你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洛心竹笑道：“何止不遑多让，只怕比起我来，还要美出不止多少，她当初刚出现的时候，便有人像见了天仙一般，据说，还有一见之下，失魂落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的。”她说这话并非夸张，当初当真便有益州男子，见了这璇姬，当即便惊为天人，一路尾随，最后不知所处何地，迷路之际问起道路，旁人问起他姓名住址，那人都茫然不知如何回应。
沈淡烟听了这话，好奇问道：“真有这样的事。那这么说起来，这璇姬当初是先出现在益州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山水，才养得出这样的人？”
她对于这璇姬有着莫名的好奇心，只因为她对于璇姬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始终困扰着她，让她想找出那无望的答案。
还待细问，便听公子无染道：“对了，阿萝那小丫头呢，也出来见见。”说着在沈淡烟身边坐下，笑道：“这小丫头人小鬼大，也是个稀奇物儿。”
沈淡烟被他这话引得好奇，便见有人揭帘而入，浅笑道：“公子……”她嗓音轻柔娇美，很是好听，沈淡烟细看时，见她圆圆脸蛋，修眉端鼻，秀目樱唇，浅笑之际，秀丽脱俗，也是个千百人中出挑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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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无染却道：“吃的就罢了。你那‘凡多铃’倒是一段时间没听了，弹两曲听听。”
那少女便笑着取了一张琴似的东西来，沈淡烟看时，见那乐器模样像琴，但上面琴弦高凸，嵌着钢珠模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少女坐定，取了两个小棒模样的东西，棒头是个圆圆的小球，在琴弦钢珠上轻轻敲打，发出琳琅悦耳之声，声音甚轻，听来很是舒服。
原来是打击乐。公子无染不吃东西，沈淡烟却没什么顾忌，看那茶点精致可爱，便捡了几样尝过了，很是精致可口。
听那少女敲击了一阵，沈淡烟觉得好听，但眼皮却是越加沉重，困意不知觉上浮。她今天有睡过午觉，而且也没有累到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睡觉了。人家正在演奏，自己却东倒西歪的想打瞌睡，沈淡烟虽然已经倦意上浮，神思倒还清醒，不住的告诫自己赶快清醒，但越是这样，越是没有效果，反而更想睡觉。她咬着牙，往公子无染那边挪过一点，但就是这样一点微小动作，她都几乎坐不住，差点倒在公子无染身上。
公子无染伸手揽住她肩膀，便听她在耳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哎，你……你快点，打，打我两下，或……或者，跟我说说……说话。”
公子无染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在她耳边温柔道：“为什么？”
沈淡烟觉得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了，勉强道：“我，好想……睡觉啊！”
“那就睡啊！”
“可是，”沈淡烟口齿不清道，“别人，别人在演奏，好……没礼貌，很，不好。”
公子无染似乎觉得好笑，微微笑了笑，慢慢梳理着她的长发，轻声道：“没关系，想睡就睡吧！好好的睡上一觉。”
“嗯？”沈淡烟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公子无染道：“睡吧！好好的睡上一觉，闭上眼睛，没有关系，好好的睡上一觉……”
沈淡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公子无染揽住她身子，将她慢慢放下，让她躺到自己腿上，然后脱下她脚上绣鞋，把脚搬上小塌，让她躺好。公子无染感受到沈淡烟平静缓慢的呼吸，轻声道：“拿床薄毯来。”
阿萝立刻收了音，起身将洛心竹床上的羊绒毛毯取来，公子无染接了，轻轻搭在沈淡烟身上。
阿萝犹豫了片刻，不动声色看了看公子无染与洛心竹神色，轻声道：“奴婢服侍姑娘到阁间休息？”
公子无染抬了抬眼，手上动作却未停，只道：“不必。”
阿萝不再多说，收了东西，起身出去了。
公子无染替沈淡烟盖好毛毯，梳理好飘落在脸上的散发。洛心竹唇边挂着一缕微笑，忽然道：“想不到公子无染也有这样的模样，啧啧啧，不知道阿玳那丫头看到了，心里做何感想？”
公子无染却道：“那又如何？”
洛心竹打量着沈淡烟安静的睡脸，道：“这样的女孩子，竟然被你看上了，是你的福气。”
公子无染听他这样说来，并不做声，脸上很是平静，反而有些笑意。
洛心竹却又道：“我听说她最先是和凉州的王鹤之一起的，这样我倒有些想不明白，不过，以你的个性，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总要得到手的，见怪不怪了。只是，我听说这姑娘来历很是不明，虽然受到陆尚儒、贺务生，甚至赵至延这些人的看重，竟然还是身世不明，怎么也查不出来历。”
公子无染只道：“那又怎么样？”
洛心竹却是一笑，道：“当初阿玳那丫头也是个来历不明的，正当声名日盛，被你看中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现在又来个姓沈的姑娘，倒是出挑，却也是个来路不明的。你倒是有些癖好，专好来历不明的女子。”
公子无染却只道：“你岂非不也是个来历不明的？”
洛心竹闻言一愣，自手旁取了团扇，自顾自摇着，说道：“你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公子无染道：“那个叫璇姬的女子，听说最开始也是出现在益州的。”
洛心竹拿团扇掩了唇，妙目流波，秀若弯月：“怎么着，又来了个璇姬，这可也是个来历不明的。”
“她在益州这样的烟花繁华之地出现，虽然被人惊为天人，但并没由此声名鹊起，但后来又出现在赵至延的寿筵上，她是什么来历，也许有些说辞。”
洛心竹却道：“益州规矩，大凡来人，从不追问来历出处。”
公子无染却道：“并不追问，并不代表查不到蛛丝马迹。”
洛心竹悠悠摇着团扇，道：“你的那位正当宠的侧夫人，也不是个来历不明的？这些日子来，你可查出了她的些许来历？”
公子无染道：“她的来历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璇姬……”
“她的来历我想知道，也需要知道。”
洛心竹看着沉沉睡去的沈淡烟：“那她呢？”
公子无染道：“她的来历我不需要知道，却想知道。”
洛心竹垂了眼帘，片刻后道：“既然公子出了这么大价钱，自然少不得要卖点力了。不过，这样的事，咱们这样的人，也不过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点力而已。”
公子无染并不接话，反而道：“借你这里歇一晚。”
洛心竹听了这话，并不多问，自塌上而起，笑道：“什么时候再来？你来一趟，可抵得了度情楼半年的进账。”
“算了吧，”公子无染却道，“只怕日后要少来了。”
洛心竹妩媚一笑，流丽无端：“怎么，因为她？”
公子无染温柔道：“因为我发现，跟她说话，比跟你说话有趣。”
洛心竹自阁内而出，阿萝候在外面，追上她脚步，轻声道：“小姐……”
洛心竹唇边一抹淡笑，幽若无痕：“怎么？”
阿萝道：“以小姐的心思，不该这般错失才对。”
洛心竹嫣然一笑，道：“你以为我像阿玳那样，抓住了公子无染，便能一生荣华富贵，无忧无虑的开心过日子了吗？”
阿萝道：“小姐的容貌心思，又岂是阿玳那样的人可以比的，更何况……”
“你若这样想，那便大错特错。你以为这世上聪明美貌的，只我一个？别说那姓沈的姑娘，就是阿玳，你也看得不过深海一捧罢了。”洛心竹只淡淡道。
“少爷若回来，想来一切都会好的。”阿萝听她说起这话，想说什么，终于忍住，只这般宽慰道。
洛心竹却是沉默着，并不说什么了。她脸上已没有了方才对着公子无染时的语笑嫣然，她面上清冷如水，江风拂来，吹动她额前碎发，却是清愁幽远，空灵脱俗。
公子无染熄了烛火，屋内幽暗下来，月光自窗外映入，如水一般映照着沈淡烟的脸颊，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投下淡淡的阴影。公子无染抚摸着沈淡烟光洁的脸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直至淡去，这才取出折扇，慢慢摊开，却见素雅扇面上，一点蓝星，发出幽淡光芒。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沈淡烟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打量身边环境，却见一片陌生，不觉懵懂，好半天才想起来，这还是在度情楼洛心竹的房中，想起昨夜情况，不觉大窘，这时昨夜那名叫阿萝的少女进来，送上早已准备好的梳洗之物，洗漱过后，她才见到了公子无染。
度情楼的早上和晚上大不相同，昨夜的喧嚣热闹在这时都已了无踪影，留下的是在其它时刻绝对找不到的清静空幽。
早饭早已备好，在二楼一间临江的房中，公子无染与沈淡烟两人坐在窗边，遥望江色，端的是神清气朗。
早饭很是简单，两碗小米粥，几碟精致简单的小菜。这样的一顿饭，比起那些豪门大家的奢华筵席，不免显得普通随意，但在这样的早上，吃上一点清粥小菜，远比那些鲍参翅肚舒服得多。更何况，东西看起来虽然简单，却是做工了得，可口非常。
“我们呆会儿做什么？”吃过饭，沈淡烟问道。
“清霜昨夜已经到了，你不是想见她吗？”公子无染笑道。
“岳姑娘到了，她现在在哪？”沈淡烟兴奋道。
“在东街。”
从有来岛渡了江，上岸后，向东走一炷香时间，便是东街。若说有来岛是玩乐之所，但还是以度情楼为重，那这东街，便是益州一切精华所在。那些吸引其他各洲人来此的理由，便在这一条街上得以淋漓尽致的表现。
“东街可长得很，有两里来长，就像度情楼是青楼中最好的一样，这东街的一切吃喝玩乐，也是益州最好的。这两个最大最好的纸醉金迷之所，挨得倒也近，倒是方便了那些专程到这来放纵销魂的人。”
沈淡烟点着头，一边听着公子无染的介绍，一边打量着周围，却听公子无染续道：“你还记得昨天去的‘金振赌坊’吗？那是陈向的产业，这东街上，他的产业可不少，光是当铺银楼就有五间，你瞧！”
沈淡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间很大的店子，名叫“容古斋”。
“这就是其中一间，好东西倒有不少，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好啊！”沈淡烟顺着他的话答应着，这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东街上也是人来人往，各类生意都旺了起来，但在不远处，竟有一条长长的队伍，直排到看不见尾。队伍中的人，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在这样的繁华热闹之地，实在是很不协调。
沈淡烟走得近些，便见一位少女，坐在队伍最前头，她乌发轻挽，容色清丽，虽事务繁忙，却是从容不迫，别有股凛然气度。
沈淡烟喜道：“岳姑娘。”
岳清霜闻言抬头，见了他们两，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笑，沈淡烟走到她身边，笑道：“你在做什么？”
岳清霜忙着手上事务，一边道：“我在替人诊病。”
“清霜在替益州的贫苦百姓免费诊病，每到一地，只要有机会，她都会这样做的。”公子无染在一旁说道。
岳清霜出身玄机门，后来入了宿修门，以宿修门的精神道义，这么做也是正常的。却听岳清霜道：“我本来便只会诊病而已，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公子无染一笑，却对沈淡烟道：“咱们到别处瞧瞧，这东街好玩的也不少，够你逛的。”
没想到，沈淡烟却道：“我不想去逛了，你要逛的话，找别人好不好？”
公子无染疑惑道：“怎么不逛了？你累了，那就回幽函别院去歇着。”
“我才刚起床，精神好得很，我想留在这里，帮帮岳姑娘的忙。”沈淡烟提出这样的打算。
岳清霜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忙道：“这怎么成？这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再说，你也未必能帮到什么。”
沈淡烟却自信道：“我以前……”刚想把她在校医院做过义工的经历讲出来，觉得不妥，只得道：“我很聪明的，你就教我一下，我很快就会学会的。”
公子无染好笑的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见岳清霜还想推辞，便道：“你就让她去吧！她想玩，让她玩玩也没什么，你在旁边看着点就好了。”
岳清霜还待说什么，便听公子无染对沈淡烟道：“那我可一个人去逛了。”
沈淡烟求之不得，连忙道：“你去你去，快点去，快点去。”
公子无染一笑，果然走了，沈淡烟也不留恋，立刻对岳清霜道：“岳姑娘，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岳清霜看她一脸期待，只得道：“那你就帮忙包一下药好了。”
岳清霜负责诊病，旁边另有一张桌子，坐着个男子，后面放着各类药材。岳清霜断好病症，开出方子，便交由这男子，由他按方抓药，然后拿给病患。沈淡烟此时的工作，是在男子抓好药之后，替他完成最后一步，将药包好，递给病患。只不过她倒是有点转不过脑子，本来抓药的男子在岳清霜的右手边，她只要坐在抓药男子的右边就好了，这样顺次下来，三人合作才是最顺手。她却偏偏要坐在岳清霜和抓药男子的中间，这样，岳清霜开好药方，还得经过她的手，递给抓药的人。沈淡烟自己倒是很高兴，似乎是有意这么做的，岳清霜不明所以，但看她高兴，也没什么太大的不方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些前来看病的人，有些已经拖了很久，病得严重，岳清霜便交代得格外清楚，如何煎药服用，平日里如何注意保养。有些只是些轻微的感冒伤风，岳清霜也耐心细致，说明日常防病的事情。沈淡烟工作细微，倒也干得劲头十足。轮到一个老婆婆时，却见她佝偻着身子，牵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色很是痛苦，还没走近，沈淡烟便问道一股很重的汗臭气。
“老人家，你有何病症？”岳清霜微笑着轻声询问。
沈淡烟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心中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白衣天使，温柔热情，礼貌细致。”却听那老婆婆说道：“我只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从昨天直痛到今天，茅厕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遍，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不是姑娘今天来，我这条命，还不知道怎么没得呢？”说着眼泪婆娑，愁容满面。
岳清霜宽慰道：“老人家，您请宽心，没事的。”说着搭上老婆婆的手腕，替她诊脉之后，笑道：“老人家，您放心，只不过是吃了一些不洁的东西，坏了肠肚而已。我替您开些药，再好好休养，便会没事的。”
老婆婆听了这话，也不过眉间略展，仍然愁道：“唉，哪有休养的命啊！”
岳清霜听她这样说来，再看她周身形容，也猜得到她处境，不过宽慰一笑，开了方子，也不好多说什么。旁边沈淡烟接过方子，递给一边抓药的人，打量老婆婆几眼，问道：“老人家，怎么不换件干净衣服？”
她这话一出，岳清霜正替人诊脉的手都抖了两抖，却听那老婆婆神色难堪，面露愧色，叹气道：“唉，家里实在穷，实在是……对不住两位姑娘，污了您的眼。”
在这里排队，等着岳清霜诊病的都是穷人，要不然也不会请不起大夫，要排上这样长的队了，这里衣衫褴褛的人都的是，像这位老人家这样，还有一衣蔽体，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好的情况了。沈淡烟身着华衫，这样说来，倒有些嫌恶别人的意思。
没料到，沈淡烟却以孜孜好求的态度继续问道：“难道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吗？”
老婆婆道：“要说换洗的，那还有一件，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凑合有衣服穿也就罢了，哪有像富家大户那般成日的洗澡换衣服的。”
“老人家，”沈淡烟听了这话，兴奋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老婆婆愣住了，还没会出沈淡烟是什么意思，就见沈淡烟兴冲冲的搬了凳子来到一边，还招手让老婆婆也过去。老婆婆懵懵懂懂，牵了小孩子走过去。沈淡烟本来就是个硬要跑过来帮忙的，这时候跑到一边，对岳清霜的义诊行动而言，也不过是恢复到她没来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影响。不过岳清霜一边继续替人诊病，一边却不由得留心她的行动。
却听沈淡烟道：“老人家，您知道吗？其实这世界上很多小病是很容易预防的，而且很多大病都是由于小病的一天天积累而慢慢发展的。就像您这样的病症，不过只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而已，只要在吃东西之前，小心注意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比如说，有些隔夜变质的饭菜啦，还有放得比较久的蔬菜瓜果肉类了，对了，特别是生了芽的土豆，那个很厉害的，千万不要吃。还有啊，吃饭之前，去过茅厕之后，一定要洗手，认认真真的洗干净。吃东西之前，比如说生吃瓜果蔬菜之前，一定要记得洗干净。还有，自己住得房子，要时常打扫，要保证通风干燥。嗯，还有……”
沈淡烟兴致很好，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大串日常生活应该注意的各个方面。岳清霜替人诊病，还分了一些心思到这边，心中倒是有些诧异。
好不容易沈淡烟叮嘱完毕，那老婆婆也没多说，只是不管她说什么，都顺着她的话应着。好不容易跟老婆婆说完了，沈淡烟又对那小朋友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倒是很乖，就是看来有点害羞怯人，微微缩在老婆婆身后，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沈淡烟，一边乖巧答道：“我叫小宝。”
沈淡烟不觉微笑，看来小宝这名字是古代通用名，就跟小时候写作文通用人物名小明小红一样，又问道：“那小宝今年多大了？”
“七岁了。”
“七岁了，那有没有上学啊？”
小宝摇了摇头，老婆婆道：“咳，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上得了学啊！”
这话倒是没有出沈淡烟意料，在不发达的时代，往往也意味着教育的落后。沈淡烟看着排着的长长的队，其中不乏应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从三四岁的孩童，到十五六岁的少年，有的是被生了病的父母抱着，而有的却是自身害病，前来寻医的。
这些人将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呢？不接受教育，将来也不过沿袭着父辈的命运，种田的从小跟着父亲种田，养鱼的长大了便养鱼，然后呢，便是娶一个相当的女子，生儿育女，也就是一辈子了。
中国古代的才子，大多以科举为毕生夙愿，如范进之流，在中华千年的历史之中，决不会是少数，为什么呢？只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如若不能入仕为官，也不过蹉跎一生罢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教育会存在义务阶段了。
沈淡烟想得出神，却听那老婆婆疑惑道：“姑娘，老身……领了小宝走了。”
沈淡烟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急急叮嘱道：“老人家，你要可记得我说过的话，纵使家里清贫些，若有换洗衣物，也当勤洗澡，常换衣，衣物洗净，尽量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晒干。如果可以，能够保持身着衣物干净最好。家里也要保持通风干燥的才好，还有，饭前便后的那些注意事项，您可多惦记些，只需平日注意，不需要多费气力和钱财的。”
那老婆婆本来听沈淡烟说了那么多，只当是贵族小姐嫌弃穷人，不知旁人疾苦的无心话，这时听她郑重的再次提醒，倒也很是有些感动，点头道：“是，小姐说的，老身记在心里，日后尽力照做便是。”
沈淡烟看那老婆婆离去，又问身边抓药的男子：“今日诊病到现在，有多少像老婆婆这样，并非大病，只是生活不注意引起的。”
抓药的男子道：“这个么，大概有一半都是，另外的一些，有的的确是病得很重了，而有些病得重些的，也是平日病痛积累下来的。这些人大多是些穷苦人家，平日里的生活本来就苦，吃的用的跟不上，干的活又累，有了病症也拖着，后来就越拖越厉害了。要是今日没有岳姑娘来，这里的人不消说，都是不会去瞧大夫的，等到熬得实在是顶不住了，才咬着牙从平日用度里挤出一点不多的钱，去请大夫看看，抓点药顶顶，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一般也就没什么用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也是止不住的叹气，他跟着岳清霜这样的做义诊，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不知多少。沈淡烟听了他这话，却是沉默了，一个人坐在旁边，托着腮默默发呆。岳清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却也不时抽空看她两眼，也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忽听环佩叮当，沈淡烟眼前一花，便见一串手镯模样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晃动，抬起头，看见公子无染俊朗无俦的笑脸。
早有人迎了出来，端来紫藤椅放在公子无染身后，公子无染却示意转到了沈淡烟旁边。沈淡烟见他坐下，伸手握了自己的手，便将手镯向自己手上套来。
沈淡烟并不缩手，任由他所为，只托了腮看着，问道：“你在做什么？”
公子无染答道：“以前你看中了一件，我要送你，你不肯。方才我看中了一件，还想送你，不知道你肯不肯？”
沈淡烟知道他在说当初珞海连珠的那件事，不觉好笑，道：“那我要是还不肯呢？”
“那我明天再去找一件，后天再去找一件，外后天再去找一件……直到你看中了，并且愿意接受为止。”公子无染也不知道是顺不过那口气，应要逞强，倒有些耍无赖的口吻。
沈淡烟笑着，不再多说。
公子无染替她套好手镯，仍旧握了她的手，纤秀光洁的手腕，在他的手掌里，简直不盈一握。
公子无染叹道：“手腕真细，不知道你平时怎么吃饭的。”
沈淡烟不服气道：“怎么了，难道你喜欢胖女人？”在她那个时代，瘦可是美女必备标准，杨玉环那样的是不吃香的。
公子无染笑了笑，将手镯退下来，道：“手腕太细，这镯子的花纹样式也太繁复，跟你不相称，明日再找好了。”
沈淡烟却偏赌了气，将镯子拿过来，道：“可我就喜欢这只镯子，我就要它了。也不用你以后每天再去费时费力的找了。”
公子无染任由她将镯子拿去，却道：“你真喜欢这个？”
沈淡烟其实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喜好之心，却偏偏故意的点头：“是，很喜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偏偏就喜欢在这样两人言谈甚欢的时候和他斗上一点嘴，置上一点气。
公子无染道：“那好吧！喜欢就拿着。”说着又停了一阵，补充道：“你喜欢就好了。”
沈淡烟故意点头道：“我当然喜欢了。”说着想起来，忽然道：“对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公子无染疑惑道。
沈淡烟满不在乎收了镯子，道：“我们回幽函别院吧，我有一大篇的话要跟你说。”她心情很好，不留神在“一大篇”咬了重音，听来倒是有些娇俏意味。
公子无染灿颜一笑，爽快道：“好吧！等他们收拾了马车来。”说着又对岳清霜道：“清霜……”
岳清霜不待他说出什么，连头也未抬，仍忙着手上的事物，打断他的话道：“你和沈姑娘先回去吧！我这里自有事请做，我会处理好的，不需操心。”
公子无染便不再多说，等马车来了，携了沈淡烟上车。而这时他们都没有想到，沈淡烟此时此刻，心中却是酝酿着一个十分宏大的计划。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医院？那是什么东西？”
幽函别院清静的小庭落里，公子无染这样问道。
“医院啊，”沈淡烟舒服的在长椅上躺了，一晃一晃慢悠悠的摇着，“这么说吧，那些个医馆或药堂，大多是只有一个大夫，几个帮忙的小徒，然后就是后面一大排的药柜，规模太小，人手也不够，还有，收费太贵，一般人都看不起。所以啊，那些穷苦的人，最可怜了。”
“那，”公子无染道，“医院……”
“医院啊，就是很多个医馆的集合体，里面有很多位医生，而且各有所长，分管不同的部门，里面还有各类医病治病必备的东西，比如针灸的针，还有各类药材等等。地方要够大，而且人手要充足，最重要的是，医药费要足够的低，可以让穷人也看得起病。”沈淡烟将医院的职能构成尽可能的解释清楚。
公子无染有点疑惑，但疑惑的是另外的方面：“怎么突然想起要办……嗯，医院了？”
“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啊，你看那么多的人在排队，你就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看不起病，生病已经很可怜了，看不起病那是更加痛苦。”
公子无染微一沉吟，直接道：“好。”
沈淡烟愣了一下，竟然问道：“好什么？”
公子无染呷了口茶，道：“你不是想开医院吗？那就开吧，不管要人力还是要财物，都随你，尽管开口就是。”
他很明白这其中沈淡烟想要什么，简单直接，干净利落。
沈淡烟要开医院，最需要的就是人和钱，或者说公子无染的帮助，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公子无染，只要公子无染能够答应帮忙，一切都好说。这时他这样简单的答应，那她所有的需要便是全部得到了解决。
沈淡烟喜笑颜开，道：“那太好了。你当初说过，要答应我两件事情，现在这件嘛……哦，不对不对。”沈淡烟说得好好的，忽然不知怎么了，突然反悔起来，连连摆手。
公子无染倒是奇怪，自长藤椅上撑起半个身子，问道：“怎么了？”
沈淡烟道：“还有一件事情，跟这个，性质差不多，也想要你一并帮忙。”
公子无染这才放心的躺好身子，笑道：“还有什么事？”
“我还办学校。”
“学校？那又是什么东西？”公子无染颇有点惊异，想不通为什么沈淡烟的新鲜名词会有这么多。
“学校啊，就像医院是医馆的集合体一样，学校就是私塾的集合体。私塾，故名思义，是比较私人的，是由一个先生授课，然后下面十来个学生听着。学校要比私塾大，大很多，大体上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有很多个房间用来教授课业，这样的房间就是教室。还要有很多的老师，每个老师教授各自最擅长的课程。上课的学生自然也要多出很多来。”沈淡烟略一犹豫，慢悠悠说道，“一般穷人是上不起学的，富人家的又不会想到这样人数众多的地方上学，所以，我想，学校的话，如果能够免费就好了。”
学校如果免费，那就得面临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钱从何来？
建筑的钱，设备的钱，请先生的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钱。学校和私塾不是一个档次，那么投入的也必不是一般的费用，如果这学校和私塾一般，是要收学生钱财做学费的，那么，投下来的钱，总还会有收回来的一天。可是，一旦变成免费的，那一切的财物人力可都是白白投下去的，再没有收回来的可能。更何况，还有将来难以断绝的其他支出。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淡烟一定需要公子无染帮忙的原因，她没有办法负担这样的工程，但是对于公子无染来说，这样的工程，只需他点一下头，便都可以解决。
沈淡烟侧过身子，看着公子无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做两件事吗？这次，办学校和办医院，就算做一件事，好不好？”
其实这件事的说法有点微妙，办学校和办医院可以说成是两件事，但也可以说成是一件事，毕竟性质差不多，一起办了，也就只当一次解决。可若说成两件事，也有理有据。沈淡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在什么时候会遇到大难题，另外一个承诺，她得留给自己，所以，这般的浑水摸鱼，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公子无染看着她，见她仰着脸，下颚是个很秀气漂亮的弧度，双眸中的神采，他曾在沈淡烟看着珞海连珠的时候看到过，可远远没有这般的耀眼夺目。那烁烁的光华，似乎可以将这夏日闪烁的阳光也给敛进去。
公子无染不自觉笑了笑，道：“那可不成，我可不能答应你，帮你实现一个承诺。”
“为什么？”沈淡烟急了，从长躺椅上坐起来，眼睛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些。
公子无染却是悠然笑道：“不过是钱和人的事情，如果我的承诺只值这么一点，那也未免太对不起我了。钱和人的事，还是老话，一切听你的安排，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了。”
沈淡烟这才欢欣鼓舞的重新躺下，一迭声的喊道：“太好了太好了。”一边还情不自禁的在长藤椅上翻来覆去，稍微平静下来，又说道：“对了，我们可以请宿修门的人来帮忙，他们本来就很热衷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那些大夫，先生，就可以由他们担当一部分，你就可以少花点钱了。”这个时候，她倒是蛮为公子无染考虑的。
“大夫还可以，教书先生只怕要免了。”公子无染道。
“为什么？”
“东陆七州，只有离州玄机门是唯一正统的教授课业之所，其他地方的私塾先生，不过只是启蒙而已。等到孩童长到一定年纪，若要继续求学，便会到离州去。宿修门和玄机门的渊源你也知道，宿修门人是不会收徒授学的。”
“可是，”沈淡烟迟疑道，“不过只是教些最基本的东西，就像私塾先生一样，启蒙之学，这样也不行吗？”
公子无染坚定的摇头：“宿修门人对这一样最是看中，不管是何种形式，不管是深是浅，宿修门人即使身怀绝技，也绝对不会教授半分给世上任何人。”
沈淡烟沉默，她也知道中国古代那些人视道义信仰为何物，与这情景不差分毫。于是道：“那便罢了，咱们再请别人便是了。那大夫的事情，可以联络宿修门，而且他们那么厉害，像岳姑娘一样。”
公子无染笑道：“医院的事情，想来宿修门是愿意帮忙的。只要跟清霜说明，她自会处理的。”
沈淡烟这时才安下心来，医院、学校，这样两样宏大的工程，本来不过产生自己的一念间，却因为有了公子无染，就这样轻松简单的办成了。
随后，这两件事情都着手办了起来。公子无染的行动速度是很惊人的，首先是砌房子用的原材料，然后便是建筑工人，一一到位。对于建筑上的事情，沈淡烟不懂，放手让其他人去做，对于房子的要求，只说是要宽敞通风，阳光充足变好了。负责的人对医院学校也是像公子无染那般的没有什么概念，沈淡烟细细解释了一番，便由着那人发挥去了。公子无染手下强将都得是，她何苦去操那份心。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打算，另有事情要做。
一日午后，沈淡烟午休完毕，拿了些闲书到幽函别院后面小庭院去。她这几天忙着学校医院的事情，午休时间比寻常短了些。小庭院里建了个四方水廊，很是漂亮，四方水池中种的东西也各不相同，一边种了荷花，这时节开得正是灿烂，荷香幽淡，令人心中舒畅。另一边却是喂养了许多珍奇鲤鱼金鱼，斑斓绚丽，在池中碧波映衬，很是好看。沈淡烟闲时无聊，最喜欢来这里，拿些馒头引逗鲤鱼，或者去赏荷花，公子无染有空也会陪她一起，不过这几日他忙了些，呆在幽函别院的时间比以前少了。
这天她拿了两本闲书，怀里揣了个馒头，准备无聊时喂点金鱼，倒是准备恰当。其实她今日真正目的倒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为了她的《安全卫生知识普及手册》。顾名思义，这本手册的目的便是让那些像那位看病的老婆婆一样的人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的。虽然这个社会，没有原来的世界那样空气污染、毒药泛滥，所以吃水果蔬菜不必担心农药中毒，也没有什么非典之类的病症，但卫生条件和日常生活习惯还是有很多应该注意的没有做到。所以沈淡烟决定编出这一本小册子，当作宣传之中，散发给人民大众，医院学校办好之后，更加要好好宣传一下才是。
这时正是午后天气炎热，小庭院里却有大树遮荫，非常凉爽，下人们也都休息了，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沈淡烟也放轻了脚步。四方水廊的一侧种有大片竹林，依着水廊，背靠竹林，凉风阵阵，龙吟细细，最是享受。待她走到那边，才看到水廊边竹林后面的阴影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仔细一看，却是周未魂和他那几个却州的兄弟。
这几个兄弟正是当日沈淡烟在戈州遇见的，这次周未魂跟着公子无染来了益州，他们也跟来了。应该是在戈州等到了公子无染，经周未魂介绍，也跟从了公子无染。只不过这几个人只通却州语，与旁人难以沟通，平时那是难离周未魂左右，干什么事情都得听他的吩咐和翻译。周未魂也尽可能教给他们其他州的语言，现在不过能说些粗浅话语，要做到与人沟通如流，只怕还需要些时日。
周未魂这个人很是内敛沉默，平日里与沈淡烟很少打交道，顶多就是偶尔撞见了打声招呼而已。沈淡烟怕他们看见自己不自在，还要另换地方谈事情，所以便轻手轻脚走到竹林旁长廊上坐好，反正有茂密竹林遮挡着，他们也看不到，也就当没人一样。
周未魂与其他人说话都是用却州语，旁人难懂，就连公子无染，也不过十句中连懂带猜明白两三句而已，但对于沈淡烟来说，却州话就和幽州凉州戈州各地的方言一般，听说读写，没什么难点。只不过这一点她没对任何人说过，有时听到周未魂与其它却州人的谈话，也只当听不懂，等着周未魂翻译。这么做，只是为了少惹事端。毕竟，能够熟练掌握却州语和掌握其他州的语言，是有很大差别的。
坐下没多久，便听一人道：“未哥，你上次请人去杀公子无染，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淡烟听了这话，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连意识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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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未魂要杀公子无染，他竟然要杀公子无染……
他怎么敢……
怎么能……
怎么可以……
沈淡烟脑子中闹哄哄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袋中乱窜，连耳朵里都是“嗡嗡”一片，只听见有人应和着，表示着自己对疑问的赞同。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沈淡烟安定住自己的心神，惴惴不安的聆听着他们的谈话，只是吓得不敢动弹，连稍微移动一下也不敢，不自觉连呼吸也压抑了，实在是惊怕到了极点。
又听人道：“若是真想杀了公子无染，未哥自己动手不就成了，何必要找别人，未哥的功夫难道还有其他人可以比吗？再说了，若是未哥怕有什么差池，只要招呼怎么哥几个不就成了，保管万无一失。何苦花那个冤枉银子，去找别人动手？”
这几个人都是刚从却州来的，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了解，以为这件事就跟吃顿饭睡个觉一般简单，只要自己手下功夫够硬，什么都不必惧怕。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倘若这话落到了别人的耳朵里，传到公子无染耳中，不管他们又多好的武功，只怕明日他们能否看到日出都是未知之数。
又有人道：“你又不懂外面的状况，瞎说什么？未哥现在是公子无染的侍卫，如果是他动手，被旁人知道了，就该找他的麻烦了。”
却听周未魂道：“你们别吵了，我根本没想过要杀公子无染。”
沈淡烟又是心中一跳，差点没把手上的书抖到地上，便听到几人众口一声的问道：“为什么？”
明明是说周未魂找人杀公子无染，怎么现在又变了？正当沈淡烟觉得奇怪，就听人问道：“未哥，你不是明明找了人去杀公子无染，连钱都付过了……”
周未魂道：“我的确是找过人去杀公子无染，不过我没希望他真的能够杀了公子无染，而且，如果公子无染真的有什么危险状况，我是一定会保护他周全的。”
“那……”
“我要借公子无染的手，找到罗海连瞩。”
罗海连瞩？沈淡烟心中微微诧异，似乎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罗海连瞩？”有几个人惊叫的声音，相似难以置信。“罗海连瞩失踪这么多年了，真的还能够找到，公子无染能够找到？”
“他一定可以，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把罗海连瞩找出来，也只有他了。”
“原来是为了找罗海连瞩才要杀公子无染，并不是真正的要杀他，可是，那个杀手那么厉害，听说到现在都没有失手过，万一，他要是真的把公子无染给杀了，那该怎么办？”
“没有人可以杀得了公子无染，就算他侥幸得手，从受伤到毒发身亡也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足够找到解药了。”
“原来未哥早就计划好一切了，怪不得。”有人由衷的表示仰慕。
“那未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一直都跟着公子无染了？”
“当然。精恪族的祖宗规矩，一旦跟定了，再不反悔的，终身护主。”一人这样说道。
“我就说嘛，未哥既然跟了公子无染，又怎么会想杀他呢？”
几个人说了一阵，周未魂自说过两三句话便不再开口，还是一贯的老脾气，只是叮嘱几人一些事情。这些天，医院学校的事情同时在进行，公子无染并不需特殊保护，周未魂也带着这些人去帮过一些忙。然后就是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跟着周未魂学幽州话，依周未魂的脾气，这个时候充当起语言老师，实在是有点怪异好笑。
沈淡烟此时却没有笑的心情，整件事太过奇怪了。周未魂先是找人去杀公子无染，还是个很厉害的高手，据说从来没有失手过，但是他又并不希望杀手真的杀死公子无染，他相信公子无染不会死在这个人的手下，而且连退路都想好了，就算真的受伤，找解药的时间也充足了。
他这样矛盾的做法，是为了找罗海连瞩，那这个罗海连瞩到底是何方神圣，听起来似乎失踪了很久，很难找，但是周未魂找人杀公子无染又和找这个罗海连瞩有什么关系？
沈淡烟想不明白，周未魂的人就在外面，她一直坐着不敢动，只好自己胡思乱想，好不容易这些人上完了语言课走了，沈淡烟仍然胆战心惊的坐了一会，这才敢离开。
她要去找公子无染问问周未魂的事情，她很害怕，尽管周未魂说过他并不想杀公子无染，但这样的手段太吓人了。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知情者。
公子无染现在在东街的一家药铺里，这药店名叫“鞠香堂”，是东街的一家颇有名气的药铺。寻常有些头脸的人家有人患了病，都是找这家铺子的大夫。特意跑到益州来寻欢作乐的公子老爷们，若一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到这里就诊。
益州龙蛇混杂，很多大小势力盘踞，并未统一，但现在以陈向为重，这东街，也有一半产业是他的，但人们并不大知情的是，除了陈向以外，这东街上的剩下的多半产业，都是公子无染的。
这时的“鞠香堂”很静，只有偶尔一两个人来抓点药，主事的老板和坐堂的大夫，此刻都和公子无染呆在后堂里，另外的一个人，是一袭青衣的岳清霜。
“怎么样？”公子无染安稳坐着，一旁站着毕恭毕敬的主事老板张理和坐堂大夫王再显。
岳清霜道：“这‘冷星’的毒太过阴柔内敛，我以沸水熬煮，又浸泡过好些时日，甚至在铁匠炉中加热，放到冰库中冻过好些时日，仍然没什么反应。后来我以‘冷星’割破一株野兰，过了十天，野兰有了颓败迹象，便剪了枝叶，捣烂取汁，以‘幽灵草’提取，才得了些毒质。”
她手上托着一个小磁盘，里面是些蓝色粉末，旁边仍然放着一个相同的小磁盘，半掩着盖子，是一个细碎琉璃模样的东西，幽幽放着蓝光。
“冷星之毒森寒，但又偏偏裹着阴柔之力，使之并不强烈外露。中毒者自中毒之日起要过得一个月方最终毒发身亡，这其中，先是并无异状，再到身子虚弱易倦，头晕发寒，最后临死，也不过身子虚弱发冷而已，所以当初中了‘冷星’之毒的，只当是伤了风，寻常小病，却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论药性，比起那些个让人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的毒药，这‘冷星’实在是仁慈非常，可是这毒奇异非常，除了自配解药，又无药可解，无医可救，就算是使毒之人不小心伤了自身，若无解药，就是有华佗再世，也必死无疑，实在又是这世间最为凶横霸道的毒药。”王再显低头说道。
“听说，这‘冷星’是许阁飞的独门秘技，自他出道之日起，便没失过手，只是不知道怎么现在找上了你？”岳清霜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拿起那装了“冷星”的小磁盘看了片刻。
“有没有配出解药的方法？”
“没有。”岳清霜干净利落的说道，“我只能算出其中一些配置成份，就算假以时日，我能把所有配置的药材全都推算出来，这解药也是配不出来。各类药材的配置顺序，炼制工序，也是药物药性的重要组成原因。”
公子无染面不改色，道：“所以许阁飞才能得意这么久，也永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似乎想得好笑，忽而笑了一下，在这阴暗后堂中，倒有些明朗灿烂，只是张理和王再显却是没来由的觉得身上一颤。
“师傅，田掌柜身子不爽，想请您瞧瞧。”有人在外面道。
“请他进来。”王再显扬声道。
接着进来了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有来岛”上一间银楼的掌柜。
田掌柜躬身行了礼，王再显和张理便自行退下了，岳清霜在一旁坐了，研究起“冷星”来。公子无染道：“如何？”
“回公子话，”田掌柜恭敬答道，“这些日子来，小得还是照您的吩咐，留心着度情楼的动静。这度情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进账数目庞大，不算洛心竹一人的‘花期’，度情楼其他姑娘的生意，除却度情楼本身的花销，一个月应该还有两三千两银子的剩余。度情楼的姑娘大多数在花销上都不含糊，吃的穿的，玩得用的，一般都是大手笔，珠宝首饰等等，更加是不用说了。所以，在花费上，多是很大方的。陈向的产业在益州占了七成，整个东街也差不多有五成是他的。按照这等比例来算，度情楼的姑娘在他店里的花费是偏高了些，不过，这陈向也是个爱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人，听说对洛心竹很是迷恋，言听计从，跟度情楼的姑娘交情也好，所以对度情楼中的人，一向很有优待，姑娘们也因此喜欢到他那边去，这样来看，也没什么特别怪异的。”
“那赌坊呢？度情楼不算洛心竹，三百二十七个姑娘，一百五十四个清倌，一百七十三个红倌，多少人爱赌，又有多少经常进出赌场，输赢如何？”公子无染问道。
田掌柜几不可见的浑身一抖，强压着说道：“度情楼的姑娘，喜欢赌的也不少，也常有人在陈向的赌坊里玩，听说前不久柳叶儿就在陈向的赌坊里大赌了一场，输了五千多两银子，后来陈向亲自上门，送了她全套的珍珠首饰，当作劝慰。这事儿闹得也挺大。至于其他的姑娘，也有常去玩的，不过一般都是几百两的输赢，没有这般大的动静罢了。”
公子无染听了他的回答，并不做声，田掌柜几乎弯下半个身子，额上冷汗渐出，咬牙道：“小的疏忽，没留神到这方面，请公子责罚。”
“‘花期’那晚的情形如何，想必你该是注意到了。”公子无染没提责罚，倒是问了另一件事。
“‘花期’当晚，度情楼内热闹如昔，外面倒没什么异常。只是雷得半途出去到‘食色楼’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