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神录
作者:冷月寒剑,最后更新:2008-5-8 2:17:41

第一卷潜龙腾渊--第五卷游龙戏凤



  第一章 身世堪怜

  古都长安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它雄踞关中,巍峨耸立,曾镌刻了汉唐无数的辉煌。它非但是汉人历朝历代的政治、文化中心,更曾集中体现了整个汉族经济的晴雨之变。如今,却是被北方游牧民族,女真人占据,并且在这里大肆荼毒北方的汉族百姓。

  长安的辉煌,犹如过眼云烟,飘然淡去。但是这座永恒的伟大城市,就像一部世上最巨的史书,一幕幕,一页页记录着华夏民族的沧桑巨变,同时也承载了一个神的诞生。

  夏去秋至,秋去冬来,转眼已是元宵佳节。今日长安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虽说此时中原乃是金人统治,但在这汉人普天同庆的佳节里,长安城内的百姓也是尽去往日苦忧之色,俱想苦中取乐一番。

  “枫哥哥,你带我去么!带我去么!”一个脸如朝霞、肤如白雪的十岁小姑娘此刻正拉扯着一个清秀少年的衣袖,在那嗲声嗲气的乞求着。

  那少年先是微蹙双眉,继而甚是诡秘地道:“小茹妹妹,不是我不带你去,你知道吗?时下金兵正到处想抓你这种美女,万一被看到了,那么......唉......”言下之意已是尽露恐吓。

  怎料那小茹原就与他嬉笑已惯,焉会信他这般谎话,当即娇嗔道:“枫哥哥骗人,枫哥哥骗人。”说到这,那双水汪大眼忽而甚是狡黠的轻轻一眨,顿时微露幽怨的问道:“枫哥哥,你不喜欢我了?”

  “不、不,怎么会呢!我是最喜欢小茹妹妹了。”那少年听她这般一问,急忙解释道,那种恐慌不已的表情,教小茹看了,心里极是得意。心想,谅你亦不敢,哼......她虽这般想法,但粉嘟嘟的脸上却是未显分毫,仍是哀怨的续道:“那你为何要骗我?为何不带我去看花灯,明知妈妈出去为人缝补了,你还留我一人在家,你说,你是否很坏?”

  那少年被她这般挤兑,只得举手投降,无奈道:“好吧,小祖宗,我带你去便是,只是你不能乱跑,那里人很多,万一跑散了,麻烦得紧。”

  小茹这时倒是极为明理,嫣然一笑道:“嗯——晓得了!”话音落下,那少年即带着小茹直奔长安府衙而去。

  这少年名唤萧枫,原是长安城内的一个小叫花子,自小父母双亡,乃是长安城东三十里外的萧家村人氏。

  由于他刚生出时,父母便双双告亡,故而当时萧家村的村民出于迷信以及那些微的忌惮,都劝萧枫的爷爷奶奶弃了他,说道萧枫是克父克母相,克完之后尚要克祖父祖母。可是他爷爷,奶奶却是那里肯信这邪门之事,毕竟萧枫是他们的心头肉,怎会舍得弃他于野。

  于是,萧枫便随着爷爷,奶奶在村民的冷嘲热讽下过到了六岁,虽说日子艰苦,可一家三口倒亦其乐融融,甚是温馨。

  爷爷为了能让萧枫在村里唯一的先生处读些书,认些字,便每日极为辛劳的上山砍柴,好赚些银两来孝敬先生。萧枫是个乖巧的孩子,晓得爷爷为了让自己能在先生处读书,委实劳累之极。故此他的用功,也是先生所教学生中最为勤奋的一个,如此一来,先生对他亦是好生喜爱。

  但是好景不长,一日爷爷为了多砍些柴,便耽搁了点归家的时辰。在走夜路之时,由于柴火太过沉重,再加上本身的年老力衰,竟是一个摇晃,不慎坠落山崖,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爷爷的骤然过逝,使得向来与他情感笃厚的奶奶亦是伤心欲绝,在过度的悲痛下也就撒手而去。

  自那时萧家村的村民便把萧枫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由于爷爷和***相继过逝,他们更是言辞振振的说萧枫就是个灾星,倘若不把他赶出萧家村,那么大祸便会降临众人的头上。 见惯了冷眼,看遍了白脸,生性坚强的萧枫,也不等村民来赶,便出外流浪至长安。

  起初,他是今儿东家,明儿西家,生活之艰辛着实到了极处,当真是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城内的百姓见他年纪小小甚是可怜,倒也时常接济一下。但当时的局势并不景气,附近也没有哪个有实力的人愿意收养他。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随着相聚时日的渐长,萧枫的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实让周围的那些百姓爱之无比。

  经过整街百姓的商量,最后由街尾的马大嫂收养了他,只是其他百姓亦须得接济一下,毕竟单身孤人仅有一幼女的马大嫂如何再抚养得起二个小孩儿。

  如此转眼又是数年,萧枫已是12岁。

  生活的艰辛,使得萧枫极是懂事,每当马大嫂出外干活时,她的幼女小茹便由萧枫一力照看,非但陪她玩,而且还把昔日自己学会的那些字、文均是教给她认识,俨然成了个小老师、小先生。但是他往日学习毕竟时日不多,是以认识的字实亦廖廖。这么一来,他便每日抽空,往附近的一家客栈跑,找那帐房先生学习认字。

  帐房先生也是孤身,故而对好学的萧枫也是喜爱得紧,自是有求必应。萧枫就这么从帐房先生处学,然后再到小茹处教,这么两点成一线的生活,确实让他乐不可支,悠闲安逸。但有时,他会做一些奇怪诡异的梦,这种梦有时说来,他确也不知到底该称是梦,还是称作奇遇。

  这梦的初次,记得是在一个炎热的仲夏。

  那夜萧枫恰巧躺在客栈的后院,面对满天星辰、繁星闪烁,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唏嘘。再看人天相照,无比广阔,小小的心中陡然起了雄心壮志,不知何时方能出人头地,来告慰父母及祖父母的在天之灵。

  恍恍惚惚里,刚刚入眠,景象立至,好似无限虚空里存在着强大的引力一般,把自己吸收进去,迷茫中不知所在,似乎进入了另一世界。但见白光现前,浩渺无际,过去的一切仿佛已然消失,万事万物均是不复存在,惟有虚空浩渺的光,极亮而不耀眼。

  萧枫只觉自己的身体被光所融化,变成了不可言状的光,湛然清彻,雪亮如银。此时的他即是光,光即是他。

  直觉在此景象之中,无比清朗明彻,洒脱快畅,其味难说,妙不可言。但感头脑尤其清爽,仿佛所有俱是深隽于脑,半点都未忘怀。这一景象,之后便时常出现,不过皆在平常睡卧之际发生。

  当真是知而不知,觉而不觉,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由于萧枫生性洒脱,故而在他醒来之后,亦是平常视之,听其去来。

  这时,萧枫带着小茹已是到了长安府衙的广场前。一眼望去那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街边小贩的吆喝,骡子、狗儿的叫唤,以及叮叮当当的金兵巡逻的铜锣声那时纠合一处,响彻天地。长安城虽被游牧民族占据已达百年之久,但金国史上确实曾有几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他们励精图治、避免战争、一心为百姓谋求福利,故而此刻的长安城委实也算繁华。

  萧枫其实早已闻听今日这里会举办长安城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彩灯会。他毕竟小孩心性,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自然不甘人后,打算着今日定要瞧的仔细些,到时回去好生对同伴们吹嘘一番,炫耀一下自己的见识。

  斯时,四处彩灯已是点燃,只是天光尚亮,灯景之幽美尚得不到显现。但彩灯周围却已有很多人,东一堆,西一簇,围得好不密实。

  萧枫个矮可不管这许多,当下拽紧小茹的细白嫩手,把头一低便往里挤将进去。好不容易钻入了人群,尚未抬头细看,忽觉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即便传来一声凶狠的大骂:“臭小子,投胎啊?没见你大爷在这看灯吗?还往里挤,给爷爷我滚出去。”那厮说完,一把抓住萧枫的衣带,抡了大力就把萧枫好似沙袋一般的给砸了出人群。

  只听见‘噗’的一声,萧枫便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就如死了一般。那种疼痛,使得萧枫直觉浑身骨骼欲裂,头脑发昏,过了半晌,方才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发现扔他之人,原是长安东街的痞子头王胖子。而这时的小茹却是被突发之事给惊得震骇莫名,不晓如何是好,只知一昧的哭泣。

  王胖子把萧枫砸出去后,得意的朝四周瞧瞧,继而朝着萧枫猛唾了一口,谩骂道:“臭小子,没把你砸死,固然是你命大。下次若敢这样,老子定然剐了你。”说完“哈哈”大笑,如同做了一桩极为风光的事,显然他甚是得意。

  四周众人冷眼瞧他,实是心中鄙夷,只是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是早已痛骂不止,直觉此人恍如畜生一般,不可理喻。王大胖却是不觉,又故作风雅的在旁对着花灯指指点点,只当自己是个大行家似的。

  与此同时,萧枫已然慢慢爬起,身上那件马大嫂送于他今年过冬的衣衫已是完全擦破;整个面容,鼻青脸肿,口角间更是泛出丝丝血迹,显得甚是情景凄惨。萧枫对自己的伤势其实倒不怎么关心,他注重的反而是身上的那件衣衫。

  这件衣衫,是马大嫂熬了数个通宵,再加省吃俭用了大半月,扣除小茹今年的新衣裳,方才为萧枫定制完成。是以,这件衣衫上的针针线线可说是充满了马大嫂的无限心血,以及对萧枫的无比关爱。眼下衣衫遭厄,确实教萧枫心疼已极,直觉自己对不起马大嫂,对不起她的数日熬夜,更对不起她的素来呵护。

  虽然暗里椎心泣血,伤心万分,但萧枫生性倔强,向来不愿在恶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软弱一面。故而在受了这等委屈之下,仍是毫无泣容。只是很随便的擦了擦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依旧照着王大胖的身侧空隙,挤了进去。

  如此一来,王大胖怎生忍受得住他的再次挑衅,当即冲出人群怒骂道:“又是你这臭小子,你他娘的。”说完,抡起大手甩手而下,“啪”的一声巨响。萧枫脸上顿时又多了个血红的大手印,嘴角的血迹顿时泊泊流下。

  这时,王大胖兀自不肯罢休,仍想趁胜追击,痛打萧枫。

  四周之人见了,忙各劝道:“算了,算了,打都打了,就饶了小孩这一遭吧。”哪王大胖听了众人的话后,斜着眼瞧了瞧他们冷声道:“嘿嘿,老子教训这臭小子,要你们这帮鸟人多什么嘴,滚一边去!今日老子不把他揍得不认识他爹娘就是他养的。”说完,捋了捋袖,似想大干一场。

  萧枫听他言语有辱爹娘,心中着实气愤,恼怒之下,他可不管王大胖是天王老子还是地头痞子。不由大声道:“你本来就是我养的,就是不孝顺,现在还在揍老子我。”众人听了,先是一呆,随即会意的哈哈大笑,只觉这小孩骂哪王大胖虽说甚为不妥,可也有趣,实乃大快人心。

  再说哪王大胖平日里在东街趾高气扬,嚣张跋扈,有谁敢言语于他。今日里不过打骂了一小孩儿,竟而被他骂得如此,那还不是火冒三仗,气向胆边生。

  边上众人中也有其他街区的痞子,此时见了那还不大声吆喝,惟恐天下不乱。这下王大胖更是下不来台,他本想小小教训一下这臭小子。可在外混的就是注重一个声名,今日被个臭小子如此痛骂,倘若再没动作,只怕这今后的长安城内就再也没有他王胖子混的地方了。

  想到这,王胖子怒喝一声,跨步一跃,右手握成拳状,“噗——”的一声正中萧枫的胸前。萧枫本就瘦弱不堪,如何承受得起一彪形大汉击来的重拳,顿时应拳飞起,跌落在两步开外,但他生性确实倔强,落地后,即又连忙爬起,哼都没哼一声,只用那血红的双眼怒视着王大胖。

  那王大胖被萧枫这般狠盯,不由竟是有些心怯。可众人在边上看着,也不由他罢手。又是一拳击去,萧枫应手而倒,可又马上爬起,双眼中布满了不屈的怒火。

  就这样一个打,一个摔。一个是打的累了,一个却是摔不怕。

  过了片刻,王大胖气喘吁吁道:“臭小子,适才不是说要当我爸吗,现在来啊,来啊。”哈哈哈……声嘶力竭的笑着,笑了数声后,接着又道:“只要你时下叫我一声爷爷,我这便饶了你这一遭。如何?”

  王大胖心中暗暗思忖:只要这小子松了口,或者讨饶一下,那我也有台阶下了,这下面子有了,威势也壮了,其他痞子也不敢小觑于我了。可他却不曾想过象他如此欺凌一小孩,又那来的威风,何来的面子。旁观众人此刻实是鄙夷他到了极点。

  但萧枫并未遂他之愿,依旧撕声喊叫道:“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向你这胖儿子低头,有机会我还得阉了你这肥狗贼。”

  萧枫年岁尚小,那时又怎懂得什么叫阉。只是东窜西走的时候,闻的其他大人如此笑语罢了。

  可王胖子懂啊,这可是一个男人的根啊。就这么小毛孩竟而要阉了自己,这还了得,王大胖是瞋目切齿,狂怒已极,当下斥道:“臭小子,你想阉我,今日我先阉了你,省的你日后惹祸。”说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整体通光晶亮,寒气直溢,随即置于萧枫的腿上,又是冷笑道:“快叫爷爷。”

  “哎,好乖孙。”萧枫不屑的望着他,嘴里仍是强硬的回答。

  王大胖听得萧枫竟然应他,再加上旁观众人忍不住的窃窃笑声,更是火冒三丈,不由恶向胆边生,当下用匕首往萧枫的腿上狠狠扎去,接着跳了开去。

  众人只见萧枫的下体已是血染衣衫,而萧枫此时竟然已是痛晕了过去。众人见了起初先是激忿不已,可是望见王大胖手中那柄尚且滴着血的犀利匕首,不由噤若寒蝉,互相看看,随即四处散了开来,惟恐惹祸上身。

  此刻王大胖深知自己由于头脑发热,闯下了弥天大祸,竟而把个小孩儿给捅伤了,心惊胆战下瞧瞧四周人都散了,也急忙逃之夭夭。而小茹却是大喊大叫的往家直奔,嘴里叫唤着:“妈、妈,快来啊!枫哥哥受伤了,枫哥哥被人给刺伤了。”

  就在众人相继散去,惟有萧枫一人孤零零横躺路边的同时,从远出走来两个身影,走至近处原是两个道士。一前一后,前面哪个鹤发童颜,长须飘飘,一件镶金滚底黑色道袍,腰系一根金黄色的丝带,胸前绣着一七星图案,宛似神仙中人一般。后面哪个却是个小道童,看似十五六岁,唇红齿白,倒也秀气。

  两人走至萧枫近处。

  小道童讶声道:“掌教,这小孩受伤了,啊……是……是……!”瞧着萧枫的严重伤势,小道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年老道士弯身俯下,撩起萧枫的衣衫不由皱眉道:“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对一小孩也不放过。”说完抱起萧枫便和那小道童飘然而去。



  第二章 否极泰来

  萧枫迷迷糊糊中,睁眼醒来,转头四顾,发觉自己似是躺在一间厢房之中。只是天色已晚,一时间却亦瞧不清楚。恍惚中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年少道童横倚在一张大大的方桌上,双手蒙着头,正在乎乎大睡。

  不过,他倒甚是惊醒,萧枫仅是稍作移动,他便立时回醒。先是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继而掌起方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缓走到萧枫跟前关心地问道:“你醒了,身子还舒服吗?”

  萧枫打量了他一眼,瞧这小道童年约十五六岁,唇红齿白,面清目秀。举止间虽然仍是跌跌冲冲,好似还未全醒,但目光中的关切,萧枫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已深。当下一阵温暖在心中缓缓流淌,想自己从幼至今,记忆中用如此目光看他的除了爷爷和奶奶以外,便数长安城内的马大嫂等几人,其余之人莫不是打骂随心。

  思念至此,万般委屈不由袭上心头,顿时放声大哭。想他在长安城内受尽王大胖的欺侮凌辱,却也不曾哭过一声。此时遇见小道童的温暖关怀,竟是心怀大放,毫不顾及,迳直哭个舒畅。

  那小道童被他这么一哭,登时全然返醒,原先的惺忪已是片丝不存。当下用手轻抚萧枫的后背,也不出言劝慰,只是脸含微笑,侧头望着他,目光中的爱怜之色此时愈益明显,待他哭了一阵,才亲切的问道:“好些了吗?”

  这般温馨感受,尤其语音慈和,萧枫一时间满怀的悲意又是涌上心头,忍不住又是哭将了起来。

  那道童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拭泪,劝慰道:“小兄弟,别哭,别哭,身上还有甚痛楚,尽管说给我听便是。”他只当萧枫是由于身子疼痛难耐,方才这般痛哭流涕,谁料想,他越是劝慰,萧枫却越是哭得伤心。

  忽而听得厢房外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志常啊,这孩子哭个不停,究竟为了何事?

  萧枫泪眼模糊中抬起头来,只见从门外走进一年老道士。那年老道士鹤发童颜,面相清矍,身着一件黑色道袍,胸前却绣着一金光耀眼的七星图案,身材雄伟,气势威严,飘飘如仙人。尤其当他一踏进厢房,萧枫顿觉整个空间似乎都已被他填满,天地都几欲以他为中心而转。

  感受到这股无穷威严,萧枫不禁心下惶惶,再则老道士的言语仿佛极为不满,故而他是脸上通红,立时收声止哭,低垂了头甚感羞愧,但由于心下好奇,随即用眼角偷看那老道士,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来。

  这时,小道童笑了笑说道:“回禀掌教,这小兄弟自醒来就一直哭至现今,想来不是感怀身世,要么便是身子尚未止痛,忍耐不住。”继而又侧头回望萧枫问道:“小兄弟,我说的对不对?”萧枫听了更是羞愧不已,喃喃不语。

  那老道士听了道童的话后,脸含微笑,温声道:“小兄弟,有甚委屈尽管说出,贫道自会替你作主。你的事贫道打听了一下,也略知一二,你的勇气贫道甚感佩服。只是现今切莫学那妇人,啼哭不止。那王大胖贫道已然教训了他一顿,命他从此以后不得再出现在长安城内,想必长安城内的百姓此刻正合手相庆呢。”

  萧枫闻听,抬起头来,脸上布满疑云。

  老道士见了不由晒然一笑道:“你可是不信?那就没法了,出家人可不打诳语啊。”那叫志常的小道童此时急忙说道:“是的......是的......小兄弟,那王大胖滚蛋之时,我可是亲眼所见。”说完脸上一阵泛红,似怕萧枫不信。

  萧枫听了,连忙想翻身下床给老道士磕头谢恩。只是腿上伤处尚未痊愈,方动却牵起通处,不由微哼出声,额上顿时布满大汗,双眉紧皱。

  老道士见此知是萧枫想下床跪谢,心下暗赞,急说道:“小兄弟切莫乱动身子,伤处尚未痊愈。要感谢莫急,来日方长吗。”说完哈哈笑了。

  笑声中,右手探出捏住萧枫脉门,微运内劲,想查知下萧枫时下的伤势到底如何?但令老道士惊诧的便是,此刻的内劲,无论趋向何处,无不畅然无阻。心感骇异下,不禁思忖,前些时日为这孩子运气疗伤,虽感气劲滚动甚畅,但也有些许迟滞之处,终究没有今日如此通畅无滞,犹如坦荡大道无所不容。

  念及此,老道士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莫飞这孩子竟而是先天道体,全身八脉俱通,更且脉路开阔?

  志常那小道童见老道士沉吟不语,且面色闪烁,顿时惶惶,不由大急问道:“掌教,小兄弟可是有甚不对?” 他与萧枫虽说相处时日不长,只是从萧枫醒来到现今,就那么一会儿,但他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萧枫仿佛是他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不想他再受磨难,再遭苦楚。

  萧枫见了,心下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凝望着老道士。老道士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小道童不要扰他。

  过了半晌,老道向萧枫沉声问道:“小兄弟,在这之前你可曾习过甚么武学?或是服过甚么天材地实?”萧枫一听,心道,我都三餐不济,还天材地实?思忖间口里却是未停,急忙道:“不曾,不曾,如若习过武学,我又何必被那王大胖欺侮,早就狠狠的教训  他,为长安百姓除一害了。”

  老道士听了心下暗忖:是了,假若萧枫习过武学,又何会被那王大胖伤了身子。就算是方习不久,但那全身脉络俱通,又如何解释。纵是自己,也是在重阳恩师的亲力照护下花了整整二十年的光景,方达八脉俱通的境界。而象萧枫如此,只怕就算是练了天界第一宝典也无此功效吧。想来这孩子果是修真界千年罕遇的先天道体,今趟倒是给我丘处机为全真派拣了一块宝。只要这孩子入我门下,假以时日,何惧我全真派不名扬天下。何止如此,恐是威显天界都有可能。想至此,不由哈哈大笑不止。

  老道士笑到不打紧,却把萧枫与小道童吓了一大跳。两人不禁相顾骇然,大是讶异。不知这老道士发的甚么疯,运内劲疗治萧枫半晌之后,先是沉吟不语,不发一言,现时却又大笑不已,似是遇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萧枫不知老道士平常为人,倒也罢了,小道童却是清楚得紧。本门掌教平时威严无比,不苟言笑。派中诸人除了几个长老以外,其他弟子见了俱都畏惧不已,不敢在其面前嬉笑高声,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反常。给其他师兄弟得知必然不能想象。

  那老道士笑了良久,片刻后,似也觉得有些放骸,当即收声止笑,朝着小道童淡然道:“志常,你在此处好生照应萧枫,他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需得静养,过些时日便会痊愈。”又向萧枫说道:“萧枫,你自小孤苦无依,幼遭大难,今日既到这终南山重阳宫,就把此处当作自己家吧。如你想习武,贫道自可教你。你可愿意?”说完望着萧枫,静待反应。

  萧枫听了如此暖心的言语,不由胸中一热,内心实有千万个愿意,但想到长安城内还有马大嫂依门而望。当下双目含泪的说道:“道长,弟子虽然愿意列入门墙,但弟子在长安城内还有亲人,倘若她们不知我已成为重阳宫的一员,还以为我已死于非命,岂不教她们难过?”

  老道士丘处机听完,心中的哪个高兴劲实已非同一般,尤其萧枫思虑周密,念及亲人,这般质朴之性当真令老道士喜不自胜。当下连声说道:“好,好,好啊,你先在此处静心疗伤,你的亲人处,本座自会安排人去通知,这点你尽可放心。待你身体痊愈,我便收你为全真龙门的嫡传弟子。”说完后,已是忍不住心下得意,又是“呵呵……”笑了数声。

  边上小道童志常听了,不由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萧枫,内心中为这小兄弟未来景遇由衷的感到高兴万分。

  志常的种种表现,老道士丘处机自然望在眼里,见他们兄弟情深,尤其今日又是大喜,心中也是大为愉畅,即说道:“到时志常也可一并入门。”

  志常听了,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欣喜若狂,在旁雀跃不止,一时间竟而忘了叩谢老道士丘处机。

  老道士见此也不见怪,朗声笑着出了厢房。

  萧枫望见小道童志常这样欣喜,自也被他感染,愁苦的脸上跟着也浮现笑容。只是心下奇怪,这小道童志常不早已是老道士丘处机的弟子了吗?怎还是如此欣喜若狂。

  志常听闻萧枫的疑问,呵呵笑着说道:“萧师弟你有所不知,全真正宗,自重阳祖师以来,“七真”门下各自开派,分为龙门(丘处机)、随山(刘处玄)、南无(谭处端)、遇山(马钰)、嵛山(王处一)、清静(孙不二)、华山(郝大通)七个支派。其中七门弟子又分为两类,其一为各门的嫡传弟子,数量及少,但每一人俱是全真的佼佼者,乃为我道宗护法显威。其二为传教弟子,教中九成弟子俱是,每日里研习道宗经卷,空时方能修炼些道德性命之学,平日里乃为布道度人之用。我虽在丘真人门下两年,也只是传教弟子,今日依你之福,被真人收为嫡传,一步登天,如何不喜。”说完望着萧枫,又是”呵呵“傻笑了起来。

  过了半晌,两人相顾而笑。这么一笑,二人竟是再亦停不下来,就这般嘻嘻哈哈的傻笑了整晚。笑声传至旷野远处,令山上其余弟子均是大为讶异,暗忖是否有人练功太勤,练得走火入魔,伤了经脉,否则,焉会有人如此疯狂作笑。

  于是,萧枫便在志常的细心照料下过了旬日,伤势也是渐渐痊愈。身体跟着健壮了不少,脸上也丰盈了许多。山上各门弟子见了莫不暗叹好一美俊少年。

  



  这日正是老道士丘处机收萧枫及志常为徒的大喜之日。

  重阳宫早已把这一讯息传遍天下各宗各门。长春真人丘处机非但是全真教这一任的掌教,更且在宗教界,亦或是在武林中他的名望以及地位均可称为当之无愧的一代宗师巨匠。是以,他要收徒,又有何人会不来瞧瞧热闹,即便是那未曾接到请贴的人俱是千方百计的寻了借口到这终南山来观光。

  萧枫与志常二人昨日着实兴奋了一夜。一个是多年梦想终尝所望,一个是即将有机会能成为象师傅那样的飘逸修真。二人每每想起,便禁不住心底的愉悦。今日凌晨,二人委实抑制不住心头激动,竟而在月朗星稀之际,即已起床洗漱,并且穿好了新做的道袍,并排并的正襟端坐在自己的厢房中等待着师傅长春真人的召见。

  月落日升,嘈杂渐起,随着铺地金光洒入厢房。二人的耐性实已耗尽,各自抓耳挠腮、东张西顾,尤其闻得房外脚步声响,二人便是血脉跳荡、心儿怦怦,直以师傅前来。待步声远去,二人又是满脸耷拉,失望不已。便这样,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的失望与希望之间,终究等到了长春真人遣来的小道童。

  那道童,先是轻声叩门,随而步入厢房,瞧着二人,便一稽首说道:“两位师兄,掌教召见。”说完颜面上那钦羡的神色却是尽显无遗。

  萧枫与志常见了相顾而笑,心下极是满足,与小道童见礼后,便春风满面的信步去了大殿。

  重阳大殿位于重阳宫的子午中线,居中而立,巍峨庄严。上是琉璃覆盖、下是青石台阶,整座建筑重檐斗拱、攒顶高耸,气势蔚为壮观。殿前有一极大的正方广场,此刻的广场上,虽未人山人海,但东一蔟,西一堆,却亦人头涌涌,颇是热闹。

  这些人形貌神情,都是些三山五岳的草莽汉子。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似在低声议论,倒也不敢高声。望见萧枫与志常走来,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并不知这二人便是今日的主角,回转头又迳自聊天。

  二人兴奋间亦在暗自讶异,没料想师傅长春真人竟而这般看重自己,仅是收徒典礼,却是邀来忒多英雄人物。思至此,二人顿觉激动,一种被人重视的温暖感受不由袭上心头。当下各自发誓,定要好生修炼,勤加学习,绝不让师傅为了自己而丢脸。思量间,不觉已然踏进殿内,只见里面倒是井然有序,气氛和祥。

  殿中诸人僧、道、儒俱全,从穿着打扮、形体样貌,以及居态坐势,望来便知这些人均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各个仙风道骨,超凡绝俗,好似神仙中人,比之外面那些草莽不知高了几许层次。

  此时老道士丘处机正安坐中间与众人叙话,见到二人,待他二人跪拜之后,便和颜说道:“时辰未到,先到后面,歇息一会。”二人领了师谕,迳自去了。身后自是留下众人一片赞美之声,说道天资聪颖,禀赋奇佳之类的言语。老道士丘处机闻听,手捻长须颔首微笑。

  旁观六位真人见及,均是一笑。广宁子郝大通在旁凑趣道:“师兄今日大喜,一日便收两位佳徒,当真可喜可贺。我等诸人俱是沾光不少。”丘处机与诸人听了更是呵呵笑起。

  过了些许辰光,但听殿外大钟响起,足足响了七声。边上一位司仪道士清了清喉咙,高声喊道:“吉时已至,全真龙门授徒大典现在开始。”诸人闻声,顿时结束谈论,噤声不语,只待大典开始。

  这时,萧枫与志常二人从殿后缓步而出,神色间虽是甚显平和,但隐隐的还是有些欢欣之色,跃然其上。毕竟能得到长春真人丘处机的青睐,而收为嫡传弟子的,天下间可没有几人。

  二人照着司仪的吩咐,三跪九叩,先跪三清四御,再跪全真五祖,后跪长春真人丘处机。如此的连续跪拜,即便极为亢奋的他们,也是暗呼吃力,大为烦恼。可是全真龙门授徒大典的仪礼极为繁琐,萧枫与志常也是无法,只得听任摆布。好不容易待到仪礼结束,二人却已精疲力竭,只剩喘气的份了。

  仪礼结束,众多观礼之人自由其他真人送到客房暂时歇息,不提全真七子如何送完观礼之人。

  自授徒大典后,萧枫与志常委实过了数日清闲的日子,每日里不是互相闹磕,便是到处闲游,所到之处,除了其余真人外,莫不是对他二人执礼恭谨,惟恐不周,这般风光已极的岁月,萧枫当真是不可思议但觉恍然似梦。

  这一日,老道士丘处机召二人到他静修房中相见。二人叩拜完毕。

  丘处机对他二人正容说道:“你等二人,也算是正式入我门墙。今日起我便先传授重阳祖师所遗之《金关锁玉诀》给你们。这《金关锁玉诀》所修行的乃是持儒(理)、禅(性)、道(命)三教圆融的道德性命之学;要修必须先修明心见性之性功,后修命功,全精全气全神,不使亏污,以臻仙(真)境。尔等必须奉行“克己、忍辱,”“清修、自苦”,“不妻、素食”的苦行生活,不懈修道,从而最终达到“修身济世,超凡入圣”。你二人可听明白没有?”

  二人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弟子听明白了。”

  这时,老道士丘处机沉声低吟:铅汞成真体,阴阳结太元,但知行二八,便可炼金丹……

  随着长春真人抑扬顿挫的吟诵声响起,二人是听得明白、闻得真切,自是用心记住,生怕听错一字,到时追悔莫及。

  老道士丘处机吟完口诀,望着二人说道:“这《金关锁玉诀》你等记住,切不可外传,如有外泄,轻则逐出门墙,重则神形俱灭。切记、切记。”二人颔首应是。

  丘处机沉吟半晌、忽而凝望萧枫,柔声说道:“ 萧枫啊,既入我门墙,明日起你那名里就要加个“志”字,唤为萧志枫,以示你为全真第三代弟子,知道吗?”说到这,待萧枫躬身应承了,他又问道:“枫儿、你的伤势可好点没有?”

  萧枫听到师傅如此关心自己的伤势,不由大是感动,心情的起伏,胸中的温暖,实是从未有过。但觉自己就此把命交于了师傅,亦是心甘情愿之极。当下回道:“禀师傅,我身子全好了。”

  瞧着心爱的两个弟子,丘处机神色慈祥的说道:“你二人这些时日先练习《金关锁玉诀》,待有所小成,一年之后便当送你们去那‘活死人墓’静修。”

  这话,萧枫可听不明白了,当即心下暗忖:静修便静修么,何必要送我们去那听名字就觉得恐怖的‘活死人墓’。侧头回望,发觉志常竟是满脸兴奋,神情激动。萧枫不由大为不解,甚是疑惑。

  二人种种的小动作,丘处机自是望在眼里,当下莞尔一笑,说道:“枫儿,我见你似有疑问,尽管说出,让为师来为你解答便是。”

  萧枫闻言,脸上陡红,低声道:“师傅,没什么,没什么。”

  丘处机面含微笑,慈蔼地说道:“既是没什么,那你等二人便去吧。”

  二人登时躬身应是,转身迳自去了。

  到的住处,其时,二人已是住在一起。

  萧枫大声问道:“志常师兄,适才师傅言道,待我二人一年后《金关锁玉诀》略有小成,便送我二人去那活死人墓静修。那去处只是听名字便觉得恐怖,不知是何地方?我适才瞧你,发现你竟是满脸兴奋,神情激动。到底是何道理?”

  志常听了萧枫此言,不由莞尔。笑着说道:“活死人墓乃是重阳祖师羽化飞升处,也是宫中最神秘的地方。重阳祖师曾经在活死人墓中修炼数年,还写了一首《活死人墓赠宁伯功》的七绝诗,描绘了一种特殊的修炼方法。诗中曰“活死人兮活死人,风火地水要只因。墓中日服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静,隔断凡间世上尘”等句。而最为重要的就是墓中收藏了千余卷重阳祖师一生所收录的道藏丹经;以及各位真人手录的修炼心得。这些可是重阳宫的秘传宝典。我等二人若非已是龙们嫡传弟子,想来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进入此地。”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师兄提醒。今日起我们定要努力修炼,以便早日去那活死人墓。”萧枫极是认真的说道。

  “恩,是呀,今日起我们二人就须得用功。也可不辜负师傅对我等二人的教养之恩。”志常也大声说道。

  既有此信念,二人均是刻苦修炼,不畏艰辛。须知修真之术可说是人类逆天而行的大法,是以这入门艰难,比之天下任何事俱要多上三分。也正因如此,全真一门择徒方才这般苛刻挑剔。若非是心性坚毅之人,即便天资再是如何聪颖,全真一脉亦宁愿放弃,惟恐心魔上身,遭人诟病。

  二人生性质朴,心底间对外界事物可说是不染丝毫,又加情谊深厚,故而他们是互相鼓励,相互监督,如此一来,这入门的艰难一步竟是教他门不觉中跨了过去。尤其是萧枫,自入门之后,进境一日千里。不过三数月的光景,其功力已比早他数年入门的其余各门嫡传弟子来得深厚。

  老道士丘处机看在眼里,极为欣慰,心怀大放。

  



  

  这一日萧枫正在清静修炼,乃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起身打坐。

  只见他两手上下,互掐道诀,垂帘塞兑之下收心入静,渐渐聚性止念,只觉万物衍化如在心底。渐渐身心不动,进人忘我境界,空空洞洞,混混沌沌。片刻后,气盈欲解,冲至阳关,随即又猛然倒回,一路抖缩,如同传电,其气自流,感觉殊妙。

  此时萧枫心内暗忖:自己本是先天道体,全身经脉俱通,又何必老是依着《金关锁玉诀》所嘱的顺序来练。况且,恩师对我冀望甚厚,倘若我也与其他师兄弟一般循序渐进,岂非让恩师失望已极。想到这,他雄心顿起,无畏无惧,当下加大真气直拱天灵。按着第三十句的口诀修炼了起来。

  须知,这《金关锁玉诀》原有九九八十一句口诀,每句口诀的修炼顺序俱是重阳祖师仔细推敲,细心验证而得来的。虽是全真一脉的基础修真心法,但若是胡乱演练,却亦危险得紧。象萧枫这种初入门的弟子,纵是他的功力已然超越各门的嫡传弟子,即便他再是如何的百脉俱通,但也至多能修炼到二十句,可他一下要跳至第三十句,却是要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来修习。

  轻则手足自此瘫痪,重则就此一命呜呼。如若长春真人在此那是定然叫他循序渐进,不可贪功,谨防入了魔道;或是大声斥责,骂他不自量力。

  但在此夜色笼罩,万籁俱寂之时,长春真人又怎会来此。故而这时的萧枫实是危险万分,如悬走峭崖间的钢丝,稍有不慎,便是落到万劫不复之地。

  行功间,但觉体内原本如臂使指,听话乖巧的真气,忽而四下鼓荡,如浪似潮,聚而复散,散而复聚,汹涌之中直奔四肢百骸,如空谷灌水,交响彻天。此刻耳中“隆隆”之声直欲震破耳膜。浑身肌肤更是如蛤蟆疙瘩到处游离,时而聚集腹部,尖锐如刺,时而散落四肢,疤大如钱。其间之疼痛,委实令他几欲大喊而出。

  但念起恩师淳淳教导,又思起马大嫂不定仍在苦心望己成材。

  难道就此放弃?想至此,萧枫是暗底摇首,虽腿酸脚麻亦不顾也,当下聚神贯注,全当神体已离。咬牙切齿间,渐渐疼痛稍缓,紧接着原先那奔腾汹涌的气流,竟而逐渐缓流,潺潺细淌于百脉之中。不时还有气流在丹田处交杂错汇,如同水中冒起的小气泡,“啵啵”作响。

  本当危机已过,就此虚极静笃,入于混沌。忽又觉背部发紧,那丹田处的小气泡,蓦然融为浑厚的真气一路上涌,轰鸣雷响,直冲天灵。此时,直觉甘露自天灵而降,由泥丸涌出天池,颗颗滚落而下。其露甚暖,其味难言,不由自主的引颈吞之,如同雀卵,甘甜软美。随之一阵暖流,由巅顶布向脚心,融和之气,传遍周身毛孔。

  其间苏绵美畅之妙味,实难尽述。

  这时萧枫情知自己的设想果真成功,不由双眉轩动,喜色满颜。只是想到适才如此辛劳累极,也不知如今是到了何等境界,不禁心痒难挨,恨不得即刻跑到恩师的练功房里,寻恩师好生为自己讲解一番。

  其实,萧枫又怎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这《金关锁玉诀》可是重阳祖师集合多年的修真经验及炼丹心得而融会贯通的基础修真秘诀。里面的每一个步骤,均是深思熟虑,百加推敲,焉能错的一步?

  谁知今日却是被一无知小子任意篡改,胡乱习练,打破了全真修真的该有硬条。萧枫的这般作为,若是教重阳祖师天界有知,不定然会冲下界来揍他一顿,顺便逐出门墙,以正效尤。否则,倘若门下弟子全然照他那般习炼,岂非让全真一脉从此人才凋零,后备俱亡。

  翌日清晨

  长春真人又依着老规矩来视察两个心爱弟子的练功情形,当他一见萧枫,顿时脸现惊骇,当下一把拉过萧枫,用手捏住他的脉门,静静探视他体内的情形。

  过了半晌,长春真人方才面色和缓,喃喃自语道:“幸哉,幸哉。”这话确实是他的心底由衷之言。须知,在他适才想视察萧枫与志常的修炼进度之时,竟而发觉萧枫有气聚丹成的迹象。当下骇异万分,心知他定是急噪修炼,未待根基扎实,即已好高骛远,这等作法,若是不慎,岂非毁了一良质美材。

  真人探视之后,当即仔细询问萧枫是如何修行,又是如何炼功。萧枫见恩师今日的举动,煞是怪异,心下实也忐忑,当下一五一十的回禀清楚。真人听了是脑门出汗,心头惶恐,直觉后怕不已。

  想这长春真人可是修真界的一代宗匠大师,其修心养性之高,天下不过两三人并肩。平时即便是天崩地裂于前,亦可面不改色。而时下,若非对萧枫关爱倍至,焉会惶恐。

  在起初的惊惶之后,真人已是大怒于心,心道此子怎是如此急噪,若非他原本福缘极深,岂不酿成大害?思至此,他是既怨又爱,顿时斥责道:“枫儿,练功修行重在循序渐进,修心养性。即便你功力飞涨,可明心见性之性功却是没有进展,如何全精全气全神,不使亏污,以臻仙(真)境。”

  说道这,瞧着萧枫害怕不已的神色,心想,还是要继续恐吓下,否则日后再有如此情形发生,岂不让个修真的良质美材堕入魔道。当即又道:“日后你再是如此,为师只能忍痛废了你,知否?”说到后面,口气里简直是声色俱厉。

  萧枫倒也乖巧,情知师傅这般发怒,实是为了自己。即忙赌咒立誓,立保以后决不会发生类似情形。

  又过了片刻,真人火气稍降,温声道:“你本还又半年的辰光,方能进那活死人墓。可你现时功力飞涨,明心见性之性功却是没有进展。为师做主,让你明日便去那地方。只是在那处,切记不可再贪功,应是全精全气全神,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凋不残,七窍相通,窍窍光明,照耀金庭,太和充溢,妙理自明。”

  真人这般长篇大论,萧枫自是用心记住,晓得是师傅在指点于他。

  待真人说完,萧枫暗视恩师的神色,他人原本就甚是机灵,在长安城内的几年流浪生活也使他可以察言观色,以辩好坏。瞧着师傅似是歇了火气,忙呢嚅道:“师傅,弟子进那活死人墓修行,只是不知志常师兄会否同进?”

  志常在旁听了,暗自感激,心下暗忖:萧师弟真够意思,自己进那活死人墓深修,还不忘我这没用的师兄。要知道适才志常听闻萧枫已达气聚丹成的境界,虽未丹成但也即日便就,对他的心旌打击着实巨大。想自己好坏也比萧师弟早了两年入道,可现在与他一比,却是天壤之别。念及此,不由大为灰心。

  志常的种种忧色、以及那失落的表情,真人俱是望在眼里,当即说道:“不可,你是在那活死人墓修心养性。志常不同,他功力未够,到了那里也是无益。”说到这,转眼望着志常,满面慈蔼的道:“到的下月,教内便要举行全真各门论道大会以及门下弟子论武大赛。为师想让你与你们的大师兄志平参加,毕竟你的功力虽然不及枫儿,但是在门中的那些师兄弟里却亦排得上号了。”说完,手捻长须,甚是欢欣的微笑着。

  志常听了老道士丘处机这番暗含鼓舞的话后,登时心怀大放,脸上神情也是轻松不少。

  而萧枫听了却是心下不虞,寻思着,一人在那活死人墓多无聊,想寻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下月就要举行那捞什子的论道论武大会,想来亦必是热闹得紧,可自己却是要在那暗无天日的活死人墓内修行。思至此,不禁大叹,霉极,衰极。

  他却不知真人适才那番话当真是用心良苦,其语殊善。须知,修真之人心性必要坚定,若是在某些情形之下,自己的信心先是动摇,非但功力大幅减退不说,日后若想寸进却亦比登天还难。想真人在晚年收了他们这两个天资聪颖,根骨奇佳的弟子,自是想循循善诱,尽心教导,让他二人成为全真教日后的撑天顶梁,焉能让志常就此废了。

  望着志常神色转而欢欣,眉宇间更是隐含坚毅,真人是心怀大慰,明白适才那番话语已是起了效用。但他转念又忖,这鼓励归鼓励,但敲打却亦须得敲打几下,否则,这两个徒儿年纪幼小,有些事若不提早讲明,教他们如何能懂?

  真人当下又是厉声说道:“为师自你等二人入门之时便说过本门修行宗旨就是“克己、忍辱,”“清修、自苦”,“不妻、素食”而适才志常听闻萧枫的修行境界已至气聚丹成,竟而意兴懒散,为师见及不禁大失所望。”

  这时,他忽又朝着志常大声喝道:“志常,你的明心见性之功,你的“克己、忍辱,”之则适才修到了那里去了?各人福缘、天资不同,他人之高深境界只能是推动自己的力量。又怎能变成自己悟道破空的心魔。尔等切要明记。”

  二人听得恩师这番交心之语,顿时热泪盈眶,感动犹深,当下躬身作礼,诚恳答道:“师傅,你今日的教诲,弟子们定然永记心中,决不忘怀。”

  真人闻言,欣慰无比,不由颔首微笑。



  翌日,老道士丘处机便带了萧枫去那活死人墓。萧枫上山之时已是昏迷不醒,在山中那多岁月也均是修炼较多,故而也未曾临略到终南山的漪丽风光,今日一见不由心旷神怡。

  只见周遭山势连绵不绝,峰峦环抱,逶迤多姿。此时正当阴霾天气,山头白云缭绕,滴翠浮青,云海如浪,并时有霞光出现,或明或暗,宛若烟霞缥缈,景色奇绝。

  心想这等丽山名景果不愧是本门的驻扎之地,在此修行,仙灵之气充郁,洗经伐髓,当真妙不可言,又想,重阳祖师的眼光忒好,这多山河里却亦被他寻到如此仙山,还真是好运矣。

  师徒二人一路行来,默默无语。下的山去,又行了里许,眼前忽现出一条小路,路边壑谷幽邃,危岩矗立,石径回绕,盘旋而上不知通往何处。老道士丘处机迳自带头走进,行了四五里,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十余米处,正有一座五六人高的大墓,耸立于那,僻静清幽,背山傍水。大墓通体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巨大黑石所筑,皇皇然甚举威严。萧枫见及,当下喃喃问道:“师傅,这就是活死人墓?”

  真人见他震骇,莞尔道:“不错,这里便是你日后的修炼之所。其中的道藏丹经,你若能通晓一二,便可终身享用矣。”说到这,真人又道:“枫儿,你暂先退开,待我打开墓门再说。”

  萧枫轻:“恩——”一声,当即退开数步,站在一旁。

  此时,只见真人缓缓舞动双手,似抚弄花瓣、又似轻卷绿叶,那时缓时急的手势,蕴涵着耐人寻味的久远,那种浑若天成的神异奥妙,绵绵不绝的在他手上尽情的演绎出来,教人瞧了,委实感到舒畅无比,惊羡万分。

  正当萧枫大感惊讶之际,没料到世上还有这般优美的手势。蓦然间,但见漆黑的墓门上顺着真人的手势,竟而隐泛一点异光,先是如豆大小,继而逐渐增大,飘飘渺渺中,直至如日晕一般璀璨明亮。这时,萧枫已是目瞪口呆。忽而日晕骤然散开,化作万点金光,抖抖袅袅的徐徐漫溢。

  但闻真人轻叱一声,那万点光芒竟是犹如江河入海般的直贯真人双手,渐渐直至虚无。

  此时长春真人微笑道:“枫儿,好了。可以进去了。”说到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甚是平整的纸筏,说道:“这是古墓内的地图,小心收着。到了里面后,那是依赖不了旁人,全然要靠自己,是以这张地图,你可要好生研读,作到熟记于心方可。”说完后,望了望兀自呆骇的萧枫,顿时喝道:“枫儿,何事如此?”

  被真人这般一喝,萧枫登时回神,睨视到真人严厉的神色,心知自己适才的走神,委实惹恼了师傅,当下惶恐道:“师傅,弟子适才见到师傅的大神通,着实震惊,故而一时......”

  他说到这时,真人业已不想继续闻听,摆手命他收声,说道:适才为师是为了打开墓门,故而方会现出那般景象。这许小事,你作为本门弟子又何须惊讶。”说到这,真人望着萧枫那悻悻之色,正容道:“说来,这还是你的修性养心之功尚未够火候,否则焉能如此。”随着萧枫的羞涩垂首,真人为了让他对修真之事有所了解,继而又道:“这墓门乃是用修真灵力开合,非同外界那些寻常之门。而整座古墓,其实本门早已用结界把它保护起来,不然岂不让那些宵小之徒随意进出?”

  萧枫虽说听不大了解,但是小小心里,对修真的神异,已是悠然神往。

  这时真人又指着古墓,吩咐道:“去吧!枫儿,三年后,自会有人前来唤你。为师也不多说了,望你能有所成就,方是为师的心愿。”话语中对萧枫的殷盼之意,实已表达得甚是明了。

  萧枫自小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折辱轻贱,自拜入长春真人门下方得扬眉吐气。可以说,真人待他当真犹如再造,一时间教他怎忍就此作别。悲凄难舍之下,萧枫索性双膝一跪,“嗵嗵嗵”连叩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已是额上沾泥,灰头土脸,但双目里的热泪,却是滚滚滴落,冲洗出了两道泪痕。

  真人见他如此小儿女态,也不由些微伤感。叹声道:“痴儿,不过三年而已,眨眼即过。为师身子还硬朗的很,若非是怕出来之后见不到为师?”说完那是“哈哈”大笑。被真人如此一说,萧枫也是甚感羞愧,顿时拾掇悲怀,满脸绽放笑容。大声道:“师傅保重,弟子去了。”

  真人微一颔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墓门里,注视须臾后,便也转身回山。

  本道墓门笨重,自当打开艰难,怎料想,刚跑至墓门米许之处,便见那高达数丈的厚实墓门竟而无声无息的蓦然而开。既惊且喜中,萧枫跨过墓门,进了古墓甬道,才走数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不可闻的“噗”。循声回首之下,原是墓门又已关闭。

  既然后路全无,那么眼下惟有一路挺进,方是道理。萧枫当即昂首挺胸,直往里闯将进去。一路走来,那是从上往下而行,斜坡之大,只恐与适才的下山角度,也不遑多让。疑念顿生下,萧枫不禁暗忖,这古墓的地室定是深藏地底,否则这甬道坡度焉会这般陡斜?

  行走间,又让萧枫发现一桩怪事,本道这古墓既是深藏地底,又是很少人来,里面定当昏暗无比,潮湿不堪。却不知墓内地面极为干燥,而且后续的甬道两面更是插满了明炎炽炽的油灯,照得四下通壁辉煌、纤发可鉴,恍如白昼一般。

  看这情况,萧枫便推断这古墓定是常有人来照料,更且通风亦好,不然地面绝不会如此干燥清爽,纤尘不染。此时,他不由心道,从这古墓构造的恢弘壮势,便能瞧出祖师昔日的胸襟何等博大磊落,也惟有祖师这般人物,方能设计得出这等规模的古墓建筑。

  思量间,但见眼前忽而现出数道岔口,虽然每道岔口俱是明亮如昼,可是这一时间,教萧枫如何选择,却是难煞之极。当下双眉紧蹙,右手支颐,沉思了起来。左瞧右瞧下,顿又想起恩师交予自己的那张古墓地图,忙即从怀里掏出,摊在地上,细细推敲了起来。

  只见那地图上错乱复杂,石室极多,甬道更多,条条红线和条条黑线交错迭合,浑然不知到底红线是啥,黑线又是啥。瞧了良久,萧枫只觉头脑发昏,暗想:罢了,罢了,有了地图却是看不懂。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完,收起地图,只顾往里闯了进去。

  也不知是他运好,还是古墓的构造太过简单。当他走完那条选择的甬道后,便到了一座大厅。

  大厅约莫三人多高,左右各有十丈多,是一个极是正规的正方形。正中墙上悬挂一副画像,画的是仙师端坐图,面容肃穆,双眼微闭,左手指地,右手指天。周身云雾缭绕,霞光四射。看人物,萧枫就知道画中人定是重阳祖师。不敢怠慢,忙弯下身来,“咚、咚、咚”连叩了三个响头。

  叩完头,萧枫找了处台阶坐下,心想,虽然时下寻到大厅,但是期余地方,却是难以辨清,终是要把那地图看熟摸熟才是,否则,这其它石室寻不到,那也罢了,但是那每日取膳之处,却得找着吧。不然到时传出,一代全真龙门弟子在那活死人墓修道,却给活活饿死在里面,岂不笑煞人也。

  想至此,他重又把那地图铺开。这次推敲,由于有了这大厅作为参照,是以比适才那盲人摸象却是简单甚多。没费多久时辰,即已全盘了解其间的奥妙,脑海中,一幅古墓通行图已不由地深隽其上,想来那是终身难忘了。当下,照着自己所想,开始在古墓中行走论证。

  走了半晌,萧枫才发觉这古墓原是椭圆形构造,那众多石室俱是围着中央大厅。数了数恰好七个石室,好似七星拱月。每个石室的室门上都凿了字,有藏经室、静修室、练功室、炼丹室......其实古墓构造殊为简单,只是那地图故意乱画,以便考察来人的智力与勇气。

  而萧枫智勇俱佳,运气又好,是以一切设计自是作废。

  萧枫到这活死人墓,原本就不是为了练功而来。只是前些时日功力飞涨太快,来此就是为了修心养性。而他想要练功的话,首先也得达到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神依形生的境界。不然便有可能就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是以,他闪身便进了那藏经室。

  藏经室倒是不大,里面没有木结构的事物,四周的经柜,俱是在那石壁上雕凿而成。满满的道藏经书摆满了石柜。萧枫随手取了一本,竟是《道德经》,再看看其它经书的书名,有《庄子》、《高上玉皇心印妙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周易参同契》、《黄石公素书》、《阴符经三皇玉诀》......等等。

  萧枫想了下,随手取了本《道德经》看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就这样,萧枫在那藏经室中,每日里便是翻看道藏丹经,孜孜不倦。饿时就到甬道处取膳就食。如此过了数月。这一日,萧枫正在翻书,看到一本《吕祖精华诗歌集》,心想,这吕祖可是我全真派的五祖之一,他写的诗集,我倒要瞧瞧,看看有何异处。

  花了柱香的时辰,看到最后三页处,发现参照前面所载,有些地方所说,经论精奥,妙语如珠,颇增妙悟,但一大半却全不可解。埋头细读这三页诗歌集,苦思了半天,总觉其中矛盾百出,必定另有关键。但把这一本诗歌集翻来覆去的细看,所有歌诀法门实已全部熟读领会,更无遗漏。

  这天晚上,他因参究不出其中道理,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安稳。

  一时好奇心起,忽想,既在这书页中找不到答案,兴许在那封面或封底处能找到,想到这更是心痒难忍。急忙跑到藏经室,取出那本诗歌集,稍稍用力拉扯,竟是扯之不动。

  他此时《金关锁玉诀》已有小成,双手极具内家劲力,虽说稍稍一扯,但力道也非同小可,就是铁条也要拉长,不料想这书居然不损,情知必有古怪。细加审视,原来封面和封底是以乌金丝和不知甚么细线织成,共有两层。他取出小刀割断钉书的丝线 ,拆下封面和封底,发现之中果然另有别物,细心挑开两层之间连系的乌金丝,原是中间藏有两张纸笺。

  纸笺上记载的是:重阳祖师在这古墓里静修八年,一朝得悟大道。在羽化飞升前参悟出《北斗七星诀》,此诀功参造化,夺天地之力,若习之大成,可与天神并肩齐驱。怎奈飞升在即,不得远离静修之地。只能记载于纸笺之上,以付有缘之人。

  另有一部秘典《太阴悟真篇》藏于中间石柜第三层的凹陷处。这部密典乃是北宋儒生黄裳所著。其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只是孤芳自赏,落落不群。后被奸人所害,本要枭首。皇上不舍他之才学,只是阉他之后,又置于翰林院编撰散轶道藏,是以每日里熟读经书。

  只因他才比天高,学究天人,最后竟被他得悟大道,以臻仙境。

  这部密典乃是重阳祖师在偶然下得之,由于祖师自重身份,故而不会去改修他法,何况本门的《北斗七星诀》说来也不弱于它。但弃置却又可惜,是以只能藏于密处。最后嘱得到《北斗七星诀》的有缘人,妥善处理那部《太阴悟真篇》。

  萧枫心想:这两部仙诀密典,倒是正合我这几年的消遣打发无聊之用。又想到黄裳其人在那等艰苦之境,还能得悟大道,以臻仙境,自己又怎能落于人后。自此萧枫更是熟读经书,不分日夜。每日里一得空便研习那《北斗七星诀》及《太阴悟真篇》那两部仙诀密典。

  



  墓中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萧枫已是把那两部仙诀密典背的滚瓜烂熟。而其中的精言妙论更是熟记于心。有时在静修中也是神游物外,浑然无我。

  有一日静修,似知非知之中,忽然脑际如雷轰鸣,一股粗壮炁流,自丹田奔涌而出,在体内自行运行了九周天后,瞬时缓慢了下来,及至越行越慢。

  那真气似浆似汁,艰难流动。初始甚为惶恐,疑是走火入魔。随即静坐内视,过了半刻,体内忽金光涌现,那丹田气海好似巨阳埙灭吸透真炁,又聚真炁为液状,缓缓而行。那时已然融入天地,无喜无悲,清静无为,神游物外。

  只觉万物精气疾涌而入,流经古墓。推动七座石室以北斗七星之状而列,甚含天地妙奥。斗转星移,万精交融,涤驳去杂,皆化混沌。

  正在细细品味石室交替变化之际,忽觉七股天地元气自百会、涌泉、劳宫而入,行遍百脉,在易经、洗髓之后又返还自然。但觉周身太和,元融快畅,妙不可言。

  收功之后,情知境界又上一层,直觉气达金液,畅然无碍。此时萧枫心境已至不以物喜,不以物悲。

  如此情形,在每月的月圆之时接连出现。萧枫推断,这古墓必是有大神力之人所筑,不然决不会那般造化奥妙。重阳祖师也定然是无意中识见,缘惠自身。

  最奇的是墓中人如若功力未够,或是静修时辰不长,那“七星奥相”也决不会出现。可笑师门诸人只知墓中典籍如山,灵气丰厚,那等益处定然无人撞见,若非习得《北斗七星诀》,就算遇见也必然不知其所以。又想,恩师必亦不晓,否则怎不相告?

  在墓中这段岁月,萧枫已知象他这般修真悟道,共有一十二层境界:淬体、煅骨、易经、通脉、洗髓、气聚、成丹、化婴、炼神、合虚、度劫、飞升。其中淬体、煅骨、易经、通脉为修武境界;洗髓、气聚、成丹、化婴为修真境界;炼神、合虚、度劫、飞升为修仙境界。

  而他因是先天道体,八脉俱通,比他人少走了修武境界的弯路。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使他缺乏了心性的冶炼。再加上在终南山练《金关锁玉诀》时不知天高地厚,硬是跳过了洗髓境界强行达至气聚境界,使得自己根基更是不稳。

  幸好那时长春真人果断,令他到这活死人墓静修,方能迭遇奇缘,才免了那日后的危机。而他也正是这番的奇遇,真正达到了气聚的境界,日后只须勤加习练,成丹境界那是指日可待。而后面的几个层次恐是只能苦熬岁月,静待机缘了。

  不过修真悟道本无凭,皆在自然而然,不必强求,道自归身。这番道理萧枫却也懂得。

  



  这一日,萧枫正在潜心修炼。

  忽听的墓外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枫儿,三年之期已至,你可功德圆满否?”萧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知道是恩师长春真人丘处机,已然前来唤他。连忙收功站起,飞速跑去与恩师相见。

  萧枫这三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恩师的慈颜温容,如今就能见着怎不叫他欢喜。

  此刻,长春真人丘处机站在古墓不远处的一块奇形大石之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正满面微笑的望着从墓内出来的萧枫。

  这时的萧枫道袍褴褛,狼狈不堪,面容到是丰柔玉莹,不见削瘦。奔跑间双目晶光隐射,额顶百会处更是泛现紫金之气。

  真人先是仔细端详,继而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果真没负为师所望。现在离那“成丹”境界已是咫尺之距......而且炼精还气,炼气还神,神虚合一......哈哈......比为师所料的更是多。枫儿,你不愧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

  萧枫听了,倒是没甚欢喜,相反极是尴尬,谦虚地道:“全赖师傅栽培......不然那有弟子今日之好”。接着又用孺慕的目光望着丘处机,悲声道:“弟子三年未见师傅......师傅可好?”

  丘处机见到爱徒真情流露,也是微有所感,心底很是高兴。当下暗忖:算是没白收了你这小子,还记着问......为师好......呵呵......“好......”真人大喝了一声回答道:“你看为师不还是硬朗的很”。说完还直了直身子给萧枫瞧瞧。

  须知这长春真人平日里在门中气势威严,不苟言笑。传道度人时更是仙姿神形,情色稳若。派中诸弟子那里有缘见到真人如此俏皮样子。只是不知为何,真人在萧枫面前总觉的轻松愉悦,言行也是无忌。

  而萧枫更是如此,每当见着真人虽说有时会调皮一些,但是在他心中早已视真人为天底下最为亲近之人,亦师亦父。

  二人片刻叙话后,迳自回山,只是路径与当初来时稍有不同。

  在回山路上,萧枫禀报了自己在古墓中三年苦修的点点滴滴。真人听完,大吃一惊急问道:“真有此事......”?语气中既有困惑又含惊喜。“千真万确,弟子不敢欺瞒”。萧枫回答的斩钉截铁。

  真人先是听了哈哈大笑,接着忽而站在蜿蜒的山路上,远眺山下,久久不语。萧枫见了甚是不解,只是注意到真人的视线正注视着古墓的方向。

  这时真人忽道:““这等天大的缘竟也让你遇见,你也算是否极泰来。只是此事切记不可外泄,今日说过就此算了。”过了须臾,真人又叹道:“此事若是让外人得知,恐将掀起一场修真界的腥风血雨,而我全真一脉也将永无宁日。是祸,是福天知晓了......唉......”。

  萧枫见到真人如此的唉声叹气,担心的疑问道:“师傅,可是弟子做错了甚么?如是这般,师傅尽管责骂,弟子认罚便是”。

  “非也,非也”真人笑了笑道:“你可知,你在那“七星奥相”里静修三年,却是抵的上旁人数十年的苦修之功。世人修真只知岁月漫漫,若是知道有此捷径,怎不来抢。是以此事切记不可外泄。”真人再次嘱咐,萧枫听了点了点头。接着从怀里掏出那两部仙诀密典递到真人面前,说道:“师傅,这两部仙诀密典弟子已然熟记于心。不如让师傅处置怎样”?

  真人只是接过一部仙诀,微笑道:“这部《北斗七星诀》乃是重阳祖师的手迹,自由为师保管。但那部《太阴悟真篇》却是黄裳前辈的修炼心得,还是给你保管较好”。萧枫无奈,只得重又把《太阴悟真篇》放入怀中。

  真人忽然极为严肃的说道:“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让你去办一件大事,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萧枫回道:“甚么大事,要师傅亲自来说?只要弟子能够办到,必定竭尽所能,全力已赴”。萧枫的这一番言语,在真人听来极为欣慰无比。

  原来前些时日,终南山上忽然有蒙古使者造访。并传来蒙古新任大汗窝阔台的谕旨说道,蒙古大军予要征伐金国。只是金室立祚百有余年,基础深厚,国内武道高手甚多,在以往两军对垒之时,每多刺杀蒙古领军将佐,以使兵无将领,帅无将用,贻患战机,屡遭败绩。是以此次,大汗征召蒙古所辖境内各门各派武林名宿,绿林好汉前往助阵。

  再加上蒙古开国太祖成吉思汗陛下生前极为推崇长春真人丘处机,并尊称为“仙师”,他的皇子们自也知晓。因此在这两国倾国之战时,四皇子拖雷首先想到的就是请出真人助阵,以为奥援。

  此事传来,在重阳宫内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要知这终南山重阳宫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而修真界又向来有一个不定而约的俗规,那便是修真之人切不可介入俗世恩怨。何况现在是要他们参与这朝代更迭,两国交兵,自当是万万不允。

  可若是托故不去,实是有负太祖陛下之前的恩遇,又怕当今大汗羞恼之下,迁怒于遍布天下的传教弟子。七位真人在焦头烂额之下,记起了萧枫。

  究其原由,是萧枫入门之日较短,在山上半年又是养伤之日较多,拜师之后没多久就到那“活死人墓”里静修。别说外人不识,就是山上弟子也是认之不多。

  最为主要的是萧枫修真境界之高几欲并肩与七位真人,而本门的武学招式却是一点也不会,倒也不忌会被人看出。只是需他改头换面,身着俗装,除了可让那蒙古人知晓以外,别人若是疑起,定要矢口否认。

  说到这,长春真人目露歉疚,望着萧枫道:“委屈你了,让你如此遭罪,为师甚感不忍”。

  那知萧枫却是哈哈大笑,极是兴奋道:“杀金人啊,怎可少了我?师傅放心,弟子定然完成任务。呵呵......为大宋子民讨个公道”。他虽自小流浪金人统治区,可是对与自己原本的民族却是紧记于心,片刻都未忘怀。况且在长安城内生活的那段时日,对于金兵的残暴和嚣张委实也心下怀恨,眼下既有这等机会,焉能不愿。

  真人听了萧枫的话后顿时放下心中大石,转忧为喜。起初真人尚怕萧枫有甚想法,眼下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这时,二人边说边行,不觉中已是到了一处山坡。山坡旁怪石嶙峋,杂草横生,山风微一轻送,便是呼啸掠过,可见其势已然极高。而在山坡旁的一处陡崖上竟有一件茅屋,茅屋两房横排,墙壁俱是用大石堆砌,屋顶倒是茅草铺盖,在此陡峭山坡上突兀的出现这么一件茅屋,着实令萧枫讶异。

  真人指着这件茅屋说道:“枫儿,你还不能随我回山。只能在这山间茅屋将就一宿,以防山上识人太多。”说到这,真人神色间尽现缅怀之容,又道:“这件茅屋是昔日重阳祖师初来终南时所盖,在此寄情山水,神游天地。待祖师羽化飞升后,为师不忍就此破落,是以修葺了一下,平时也常派小童过来打扫,倒也干净。想来也不会为难了你。明日一早为师前来送你,顺便准备好你的行囊”。

  “是,弟子谨遵师傅吩咐”萧枫恭谨的答道。

  



  翌日一早,萧枫刚从入定中醒来,即见到志常师兄与真人一同前来送他,心下甚是高兴。怎奈想到眼下便要别离,不由又是心下怅然。

  志常话倒不多,仅是紧紧握住萧枫的双手,说了两个字:“保重!”话语虽短,其间情谊却是绵绵。

  萧枫双目噙泪,感慨不已,一时着实难以开口,只知望着恩师与师兄,想把二人的容颜牢牢的深隽于心。

  正在二人依依作别之时,真人忽然“铮”的一声手上突现一柄金光闪耀的短剑,随即右手擎剑举天,左手掐诀背竖在后,其状甚是威凛。二人微呆下,真人手举短剑已是舞动了起来。

  只见真人身若腾兔,剑似游龙,周遭罡气横溢,沙砾狂舞,那等场景不象是只有一人在舞剑,而是有着百人共舞一般。不见人身如何来去,惟有虹光万道自天而泻。

  便在萧枫与志常二人吃惊呆讶下,忽的刹那,万剑归一,天地俱寂,动静反转间,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随着浩瀚的天穹缓缓升起一轮旭日,伫立山头的真人身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金晕,山风轻轻吹动,拂起他的衣袂,犹如神人降世,仙真临凡。

  过的片刻,只见真人剑指半空,松腰敛臀,那种感觉恍似鹤伸颈、又如蛇摆尾,显得那么自然流畅,恍若天成。舒指松腕间轻抖长剑,剑势顿又展开,凝重处如山岳巍峙,轻飘处如流云飞逸。在那朝阳的映照下,说不尽的赏心悦目。

  舞到酣处,真人脱手飞剑,势若厉电,直破层层苍穹,在九霄云天之上绕了好大一圈,方才无声无息中射入山边巨崖之上,剑柄尽没。如此神威凛凛,二人看的是心旷神怡,拍手叫好,只嚷从未见过师傅如此威风。

  真人听了脸含微笑,也不去理他二人,只是口中低吟:“剑术之道,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动之则分,静之则合。凡战之道,内示精神,外示安仪,呼吸往来,不随法禁,纵横顺逆,直复不闻”。

  萧枫听了心下明白,情知是恩师授他剑道妙奥,予己防身,急忙全神默记,暗自与《太阴悟真篇》中的剑术秘奥细加印证,一时竟而似有所悟。

  真人吟完口诀,又过了半晌,待见萧枫面露心悟之色,不由欣慰,继而微捻长须,渭然叹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枫儿,此去路途艰险,自己多加小心。还有为师写了一锦囊,空时便阅,勿忘”。

  萧枫颔首,双手郑重接过锦囊小心收入怀中。

  三人道别之后,萧枫昂首而行,只是眼角隐含泪光。

  一路往北而行,但见官道沿途百姓人人衣衫褴褛,饿得面无人色。倒毙的饥民不绝于途,望之甚感凄恻。

  那时正是蒙古与金国大战正酣之时,两国撕杀交拼已然十数年,争斗之激烈,史上少有。

  何况金国几年遭旱,蒙古大军又多在麦熟金黄之际时常来袭杀劫掠。真是受尽了昔日大宋所遇的同般苦痛,天意之妙正在如此。

  是以纵然那些父母官们想要照护百姓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何况当时这样的官极少。

  如此萧枫又行出百余里后,又见数十名百姓在山间掘那树根而食。他身边虽有些真人给他的银两,但在这兵荒马乱之时,却也无处可买食物。只得仍走回山岭,采摘野果为食。边走边思:不知这大乱何时能消,百姓又何时能安。

  这日萧枫走在山中林里,感到腹中饥饿,正待取果就食,又觉口渴。寻见林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蜿蜒盘曲,溪水潺潺,在夕阳映照下晶晶闪亮。

  他不由咂了咂嘴,口舌干舐,欢呼一声飞奔而去。到的溪边,弯身俯下伸手捧水,一饮而尽。直觉溪水甘甜爽口,浑身舒畅无比。随即就近找了一块大石坐下,休息半晌。

  吃完野果后忽想起真人所赠锦囊,便掏出细阅。锦囊上面所叙的乃是真人深思之天下大势,金国权力之结构分配,各门各派之长短优劣,最后又嘱他定要时时修炼《太阴悟真篇》,加深修为方能立于不败。

  萧枫看完,不禁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心底暗忖:恩师待我之厚,今生今世只怕也报答不完,惟有努力修炼,提高境界来让恩师高兴。

  想到这抬头四顾,看这周围幽雅静致,水清景佳,随手取出那《太阴悟真篇》细细阅读。此时一看与那日真人所说的剑道之诀,前后印证竟又颇增妙悟。原先有些不通之处,这时也如那心中小溪流淌于心,畅然无碍。

  正在寻索深奥处,忽听的一声“喀”,跟着即有两人踩压枯枝之声远远传来。听步音萧枫疑是武林中人,连忙矮身俯下,躲于大石背后。

  足步声越走越近,待到近处忽有一男声道:“真妹,这里有水,来,你先喝一口”。“啊,好美的小溪呀”!一个诱致动听的女人之声。接着便是二人的掬水和饮水之声。

  听这声音萧枫知道二人年岁不大,听男声的关切致意似是情侣。果然过的片刻,那男的道:“真妹,赶了这许多路,你也累了,歇息一下吧”。“恩......你也是,看你面上都有汗了,我来替你擦擦”那女声说不尽的妩媚诱人。

  接着溪边“悉悉”有声,想是二人坐了下来。

  这时那男的忽道:“真妹,适才你要我回去偷我师傅的‘五行灵霄锤’,这事煞是难办。要知道我师傅那神锤从不离身,连睡卧之际都置于枕旁。这叫我如何行事”?

  接着又道:“况且,这段时间我师傅正于那蒙古狗在潼关麾战,更是锤不离身。如被我借来让你玩耍,万一蒙古狗攻城怎么办。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好了,好了你心中就只有你师傅”那女的娇嗔着接着委屈地道“我知道配不上你,你乃是堂堂金廷皇族,而我不过是一小小烟尘女子,那里合你心意。想来你也只在敷衍我而已,算我命簿”说完似要离去,语气间一股幽忧的气息荡人心扉,引人入胜。

  萧枫听到这里不禁大怒,这一对狗男女倒好,恋奸情热下竟要偷盗自己师傅的宝物。那男的似还有些理智,女的却是顽执不化。这等恶人到是不能让他们得知自己就在左近,不然谁知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想到这更是不敢搞出声来。

  就在那女的想要离去之时,男的看着曼妙的身影,撩人的丰姿顿时心中一荡,连忙上前拖住,急声道:“真妹不要,我去,我去便是。”

  “当真,不是骗我”语气中隐含惊喜,道不尽的迷人。

  那男的早已被迷的晕头转向,不知云里雾里,忙不迭的点头道:“自是当真,我怎舍得骗我的真妹呢。只是真妹你我已识二月有余,到如今尚未一识芳香,你若如我所愿,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枫听到这里气往上冲,心想:就为了那什子事情,竟干出这等离师背德之事。原以为你小子天良未泯,眼下竟是如此禽兽不如。萧枫此人虽说洒脱不羁,但在尊师重道方面却是不敢稍忘,不提萧枫在石后大摇其头,咬牙切齿。

  “不要么,恩.....恩......不要”一阵勾魂摄魄的呻吟随着“悉悉唆唆”的脱衣声,传进他耳际。想是那男的已有所动作,女的推诿不过只得从了。过了半晌,二人云雨过后,男的及时穿上了衣衫道:“真妹,你真美。”

  一阵动人心魄的荡笑含着无限骚浪,妩媚的道:“你也很棒,可你甚么时候借来神锤给我”。

  那男的听了期期艾艾的吐声道:“真妹,这事情不是我不愿......实在是......哪个难度......”

  “你反悔了!”女的冷声道。

  “不......不......只是真妹你能否换个要求”。

  “不么,我就要么”那女忽又极为娇媚的道。

  萧枫对这二人间的善变,已是厌恶得紧,惟想二人快快离去,实在不想继续偷听下去。

  此时那男的考虑了片刻后,似是下了甚么决心,斥道:“不行,其他一应事等我俱应你,就是这偷盗神锤万万不能。该说的我也说了,你去想想再来复我”。

  “你竟喝我,为了神锤居然......居然如此待我。好,完颜守坚你既是如此狠心,那我杨妙真从此与你便成路人”说完在那里只顾“呜、呜”的啼哭了起来。

  完颜守坚听的一阵心烦,大喝道:“别哭了,你这贱人怎是如此多事,快别哭”。谁知杨妙真听了更是哭个不息,泪眼转动下亦是顾盼生艳。

  完颜守坚见她梨花带雨,神色幽怨。再见她肤如凝脂,云鬓疏慵,云雨之后的罗衫尚未全着,隐见乳浪玉腿,在夕阳下闪闪生辉,绰约动人。一时间衣香鬓影,教人目眩神迷,完颜守坚本是风流种见到如此情景怎不叫他心荡。

  只是他心中原则极强,思忖道:切不可允了她,不然日后怎会好过。虽说怜香惜玉是要,但宠溺太过,只怕适得其反。今日定要好好约束于她。想到这,即厉声道:“你既不听劝告,我也无法。想是我俩只有一夕之缘,缘尽于此,既是如此那我这厢便后会有期了”说完,即潇洒的转身离去。

  谁料想此时杨妙真微抬臻首,眼角余光留意着完颜守坚,见他当真离去。不禁满面狰狞,尽是凶厉之色。素手一挥,但见一道迅芒化虹射去。

  完颜守坚本就假意离开,一直在监听身后动静,忽闻脑后破空厉啸,知是不妥。此时闪躲已然不及,只得纵身伏下趋避。待他爬起,已是狼狈不堪,脸上秽土蒙面,瞧瞧自己,已不是从前浊世翩翩样,不由大怒。喝道:“你这贱人,想干什么?竟敢偷袭本王子”。

  杨妙真此时却是巧笑倩兮,酥胸颤动,妖媚的道:“我是何人,你不知吗。其实也没甚么,我只想告诉你天下女子并不都是那么好欺的”说完又是语气转冷,神色端严的斥道:“尤其是我杨妙真更不能惹,今日你不应也得应。须知你身上早已中了我的‘刻骨断肠散’命不过七日,只要你取得‘五行灵霄锤’来,立时便替你解了”。

  “呸,贱人,休想。我完颜守坚一生虽说风流但并不下流。特别是背师偷盗的下流之事,更是不屑去做,你死了这条心吧”。完颜守坚这番话说来斩钉截铁,铿锵有力,一副视死若归的神态。

  萧枫闻听,心下不禁暗暗喝彩。

  杨妙真从地上极为优雅的站起,摇着自己那丰满绰约的身姿,踱到完颜守坚身前,撩人的问道:“你真的不怕死么?只须取得‘五行灵霄锤’来,就能换你一命,何苦这么固执”。

  “哼——!”完颜守坚转过头去,极是不屑。

  杨妙真劝诱道:“你不再想想?年纪轻轻的便这么替师傅去死,岂非冤枉已极?”

  完颜守坚仍是不理,神色间尽是倔强。

  杨妙真见无法说动于他,何况身份业已暴露,轻叹一声道:“好,既是你固执,我便料了你忠国孝师之心”。当下引毒发作,了决于他。

  须臾之后,只见那完颜守坚在地上哀呼悲嘶,翻身滚撞,极是凄惨。

  而杨妙真脸上却是殊无悲色,更无一点不忍,隐隐然还有一丝快意。片刻之后,风流种完颜守坚已然一命呜呼。杨妙真望了望四周,见已事毕,便即离去。

  萧枫瞧到如此一幕,不禁暗叹:完颜守坚,完颜守坚想你一生必然风流快活,逍遥似仙。在那万花丛中亦是片叶不沾,怎知今日就是撞入那魔女之手,反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可悲,可叹。不过想到真人在锦囊上说道金国已是穷途末路,民心尽丧。没料想今日却见到那金人完颜守坚的拳拳报国之心,此人虽说小节有亏,但大义不灭,终还是一条英雄好汉。念及此,不忍他就此曝尸荒野,走上前去就想掩埋。

  方走数步,便听的天上一阵鹰鸣,刹那间一个磨大的黑影急扑而下。邃惊下,萧枫即忙纵身跃开,定睛一看。原是一头巨鹰正疾速掠过完颜守坚的尸身,似想叼啄尸肉,饱餐一顿。想来这段时期,途边饿殍千里,路有冻骨,这厮已然吃上瘾,老远见着,不管有没活人,迳自扑下就食。

  就在那巨鹰欣喜之际,又有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临。

  那是一条粗如成人手臂般的黑白色大蛇,长约三丈,萁斗大的鳞片在夕阳的余辉下泛出丝丝冷凛,不过数个游绕,即已盘垣在完颜守坚的尸首旁。昂首向天,口中“嘶嘶”作响,满含敌意的对着半空的巨鹰。看来这条大蛇定是被完颜守坚身上所中的毒素给吸引来的。

  萧枫见及,不由心想,这完颜守坚的尸身,只怕将不得安宁。

  那巨鹰见食物旁有一巨蛇与它相争,自然并不买帐,双翅一振,当空而掠,直盖大片林间,在苍穹间盘旋几匝后,忽而俯冲奔趋,行那长空一击。双翅带起的劲风,直把周遭的枯枝刮得松散飞起,沙砾旋舞。

  大蛇见了,即忙首尾呼应,盘旋而就,巨鹰啄首,它则尾应,巨鹰啄尾,它则首应,啄中而首尾互应。巨鹰亦是毫不示弱,疾缩迅伸,势若厉电,啄尖狂泻。

  二兽这般打斗,萧枫在旁见了,却觉那蛇、鹰相斗,扑啄趋退竟隐隐然含有高深的武学妙理,自然而然,便随曲就伸,身随意动,脑中忆起真经法诀,真人所授剑道妙奥,细加揣摩,不觉中狂舞了起来。

  此时那巨鹰见奈何不了,只得含恨飞去。

  而这时,萧枫却是停不下来,只觉手中所舞拳法圆融流意,体内金液奔涌,丹元鼓荡,挥形间如抽丝剥茧,双手阴阳相生,并合太极,动之则分,静之则合。

  一路拳罢,只觉意达无为,混混沌沌,浑然大定,清静之间再看嫩枝抽芽,小溪潺潺,空山鸟语,这许自然万象,只觉生机盎然,无一非道之所在,心契于道也。



  萧枫就这样一路往北而行,饿时采果,渴时寻水,空时阅经。闲暇之时即用心神留意着大自然的一切盎然生机,生死搏斗,起始终灭。但无论如何用心,都不能达至那日的万物随我行,我合天地一的灵犀之境。

  他明白自己那日所悟的一路拳法虽说契合于道,其实也不过是略窥道之门径,离那大乘圆满之境恐怕还有那十万八千里。幸好萧枫心境的修炼层次,在那‘活死人墓’早就修至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程度。是以就算拳法没至大成,他也自然而然,无为平和。

  这段时日经过对《太阴悟真篇》的细致翻阅,让萧枫明白了那黄裳是何等的才比天高,学究天人。原来那《太阴悟真篇》虽说开篇明叙便是修真悟道的歌诀法门,但是细阅之后并不尽然,字里行间隐露出先秦百家,禅宗圣儒的深奥义理。

  其面之广涉及到奇门遁甲,冶器炼丹,鬼谷纵横,兵学武道……等。萧枫自是不惧所学太杂,每日里苦研细读,所得到也颇多。拳法虽未大成,但亦被他悟得一路剑罡。因那路剑罡是从《太阴悟真篇》中所悟,是以他便命名为‘太阴剑罡’。

  这‘太阴剑罡’用来不必使剑,只须周身发劲凝聚成,剑形神罡便能伤敌,至大圆满时更能气凝万剑。只是萧枫初悟不久,劲气发出不过针形,数量也不过二三,可他也很是满足。他知道习武与那修真一般,只须无为而为,不必强求。自他见到真人临别时所使的剑气神罡,他便一直羡慕之极,现今自己亦能用剑罡伤敌,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如此北往,一路无事,这日终于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长安城。只见那长安城已非他儿时记忆一般雄峙巍然,气势恢弘。此时的长安,城残墙破暂且不说,就是城池的吊桥也亦无用,那护城河早被填平,城壕尽毁。些许百姓竟从那城墙裂缝中进出,以抄就近,说不尽的凄凉。

  萧枫见了不禁心下感慨,有谁会知眼前这座残城,便是昔日那商业繁盛,百万人攘,雄踞关中,号称为‘秦中自古帝王州’,镌刻了无数汉唐辉煌的大长安城。

  此时的他首先想做的便是先去看望一下儿时对他关爱有加的马大嫂。马大嫂其实是一寡妇,一人带着一个女儿辛苦度日,听人说,她丈夫是女真人,随着金兵南征时,死于战场。想起三年前,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爱惜,萧枫便觉孺慕陡生,恨不能身插双翼一下便到她的面前。

  心急火燎下,随着行人一路进城,凭着以往的熟悉,很快就来到了马大嫂的家。

  萧枫叩了几下屋门,过了些许,听见屋中有人道:“谁啊......是谁啊”?那声音听来便知屋中人极为惊惧。萧枫却是听出屋中人正是马大嫂的女儿小如。

  “是我,萧枫”萧枫高兴地答道。

  屋中人抖抖嗦嗦的走到门背再次问道:“谁......是谁”?声音里透着疑惑,惊讶又带点欣喜。

  “我......是我啊!萧大哥,萧枫啊!是小如么?我是来探望你和马大嫂的。”萧枫听她的话里似有不信,无奈下只得再次应答。

  “吱呀”一声,随着屋门的开启,在萧枫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骨肉匀亭,身材修长的小姑娘。

  只见她身着一件粗布衣裙,袖子很宽,下摆到足,打着补丁,肩上却披着小围巾。在鬓角有用丝线织成的饰花,垂在两旁,秀发上挽,以一支木簪固定。嘴角处的美人痣与那白皙的肌肤,红白辉映,更是衬出她的娇小可爱。

  小姑娘见到萧枫先是俏脸一红,低垂臻首;再是极巧妙又含蓄的打量了一下他;最后惊喜的道:“萧大哥,真的是你,你好么......这三年你上那去了?我和娘好想你,每天都在担心你”。

  小如见到儿时的玩伴早就抛除恐惧,恢复了她这一年龄该有的活泼。那话语就象‘筒子倒豆’一般沙沙而出。萧枫也是红晕满面,根本就不及回应她,只得一边进屋,一边“晤......恩......晤......恩”。

  好不容易待她问完,即忙问道:“咦,小如,你娘呢,怎么不在,此时该在家啊?”马大嫂平时就替富人作些缝补,白日接活,傍晚回家。此时天已很晚,是以萧枫感觉甚奇。尤其三数年未见,小茹已是长成一大姑娘,对于萧枫来说,委实不惯已极。

  小如听了却是眼眶一红,珠泪直滴哭泣道:“娘......娘她......”

  “怎样......到底怎样......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萧枫见了小如的悲态不禁心中着紧,急问道。

  谁知小如一直哭个不停,萧枫无奈只得待她息至之后方才询问。

  原来那日蒙古大军在城外与金兵对峙,攻势极猛,势若狂潮。金兵死伤太多,只得抓城内百姓助阵,马大嫂被唤去做伙工,怎知却被流矢射中撒手归去,留下小如一人孤苦伶仃至今。

  萧枫听完,不由长叹一声,哀声说道:“小如,此次我到这长安,乃是奉了师命投军于‘大元监国睿亲王拖雷’帐下效命。你即亦无依,不如与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可好”。

  小如听完自是忙不迭的点头不已,在她心中母亲既已不在,那萧大哥便是他最为亲近之人。自小她就很崇拜萧大哥,那时的他就好有本事,只要有人欺负于她,他便千方百计的还报于人,而目的就为了使她喜笑颜开。可他四年前失踪不见,音讯全无,不知她心中有何等悲哀,每当与母亲谈起,便心下黯然。

  二人唏嘘良久之后,萧枫便在马大嫂家将歇一晚,待明日再奔赴蒙古大营。可是每当他望见往日熟悉之物时,他便不由忆起马大嫂对自己的关爱,那种慈母般的笑容,时下竟已永远失去,念及此,他便暗自哽咽。若非怕勾起小茹的伤心,只怕他会大大的嚎啕一番。

  好不容易待到月落日复升,清晨的微曦刚刚露脸,二人即已收拾停当,直奔城中蒙古军大营。

  那拖雷大营扎在城中心位置,旌旗飞舞,煞气阵阵,望去声势颇大。萧枫见了却是明白这大营阵势暗含长蛇盘曲伺敌之意,进可首尾呼应,退可聚力一击。心下不禁暗忖:这大营倒与我前些时日所悟的那路拳法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与拳路相比似还稍有不如,不过也有些可鉴之处,想来这睿亲王拖雷也有些真本事。不由大生亲近之意。

  营外守卫士兵见他二人在营外默立良久,呆然不语,顿时心生警戒。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喂,说你们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萧枫一听即忙肃容道:“我等二人乃是奉师命下山,投奔拖雷王爷麾下效力,敬请大哥能否通报一下”。说完取出丘处机真人交于他的举荐书。那蒙古士兵也不留难,迳自往入通报,因为这段时日常有一些奇装异服之人前来投奔。

  过了半晌,一队蒙古士兵朝这奔来,瞬时如潮水一般向两旁分开站定,各个神情肃穆,军容严整。小如见了花容失色,直往萧枫背后躲藏,萧枫也甚感疑惑。

  这时二人听得有人“哈哈”大笑而来,片刻就有一群人从营中走出。只见当先一人,身材不高,但相当壮实,胸阔背厚,年纪在五十许间,脸骨方形,带着难掩的沙场风尘之色,虽神态疲倦,但一对深邃的眼神仍是顾盼生光,不怒而威。身上着了一件蟠龙袍,龙形翻腾,气势摄人,边角更是缀满日、月、星辰、等图案,华丽非常。

  那人行到近前,笑问道:“你可是萧枫,萧先生”?

  “正是!”萧枫正色道。

  “好......好啊,本王盼贵派前来助阵,当真是望穿秋水,幸好天可怜见。今日见到先生,本王心愿足矣”。说完呵呵大笑,之后又道:“只是令师说道不可宣扬其事,不然本王必定大张旗鼓,现时惟恐委屈了先生”。

  萧枫听了甚感困惑,只在心下疑道:难道此人就是蒙古监国王爷拖雷,不过看风度气势大有可能。只是我这等小人物,怎劳他亲自出迎,实在太抬举了。

  他此时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忙说道:“无妨,无妨,小子不过初来乍到,未有寸功,怎敢嫌慢”。



  “什么玩意,竟要劳动我等一起出来迎接”人丛中一个绝美不可方物的少女的极是轻蔑的说道。

  她边上一个俊朗青年忙即拽了拽她的丝袖,示意她不要多话。

  谁知此时又有一个美艳骚荡的少妇用媚眼轻抛了那青年一下,妩笑道:“就是,起初以为是那个大人物,谁料却是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当初凭贤兄妹的家世,亦不曾受到王爷的如此厚待”。字里话间充满了挑拨。那绝美少女横了她一眼,似是怪她多话,瞧来二人以前必有所不愉。

  萧枫自是全都耳闻,别人暂且不说,可他在‘活死人墓’里经那‘七星奥相’的伐筋洗髓,再加前些时日参悟出的‘太阴剑罡’。须知那‘太阴剑罡’本是载录于修真前辈黄裳在‘悟道飞升’前唯一编撰的《太阴悟真篇》内的高深法诀,是以不需立意发劲,周身自动,自然而然。因而只要在他功劲范围内,一切大自然的起始终灭,万物静动,俱都一一入心。

  何况是这些闲言碎语。不过萧枫是初来乍到,倒也不能随便翻脸,只是心下暗恼。不过在他听得美艳少妇的声音后,直觉耳熟,小思片刻恍然大悟。

  这美艳少妇原是那日在山林里与完颜守坚风流快活的毒辣魔女杨妙真。萧枫心想:既如此,我需装作不识,万一被她晓得,只恐她暗下辣手。

  此时拖雷又是“呵呵”大笑道:“萧先生,我背后这些英雄好汉俱是与你一般来为本王助阵的武林名宿,噢......当然还有这两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说完又是极为得意的看着那绝美少女及杨妙真‘呵呵’笑着。

  “那呀,是王爷过奖了”杨妙真媚笑道,接着用那极具风情的眸光瞥了拖雷一下。

  那知拖雷浑然不觉,直笑道:“萧先生,先回营,我等入帐叙话”。又转头道:“诸位好汉,今日我等为庆先生来营,俱都开怀畅饮,可好”。说完拉着萧枫的手,迳直往营内而去。

  诸人听了要开怀畅饮,当下轰然应诺。可不是为了要庆萧枫而来,只为了能放怀畅饮而已,是以个个喜色颜动。

  一路萧枫细观拖雷,见他语出挚诚,为人豪爽,大有草原男儿风范,不禁甚是投缘。暗忖:不怪有这许英雄豪杰争相来投,看此人手腕极为高明,就连自己这初来之人都大生赴汤蹈火之心。厉害,厉害……

  此时萧枫还注意到二人,其一是一年老番僧,看似已至古稀,长的肥头大耳,神色淡然而无欲,微闭双眼,到是颇俱佛祖面相,可双眼睁眨间精光四射,心知定是难惹之人。其二却是一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弱,面目还算清秀,只是身上那件道袍却是不敢恭维,实是极脏,但双眼黑溜灵活,透着一股机灵。萧枫自下山以来,尚未遇见过道士,这时一见不由忆起山中岁月,甚感亲近。

  到的中军大帐,只见此帐极为巨大,足有数十丈方圆,周围站满了杀气腾腾的护帐勇士,有执盾牌举刀斧,有执长矛挂劲弩,似是随时冲锋陷阵一般。个个神情肃穆,彪悍威猛,萧枫望了,顿感起敬,寻思道:有了这等威武雄壮之师,何愁不天下一统,或许也应了那《太阴悟真篇》里所说的‘堂堂正正,无往不摧’这句歌诀。

  随着拖雷进的帐内,首先入眼的便是中央那大大的桌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后头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地上铺着甚是朴素的毯子,两排卧式酒案沿着中央大桌排序而下。除去这许必然之物,便再亦不见其余奢侈用品。瞧着这军帐尤不象是大蒙古帝国堂堂监国王爷所居,里面一应摆设,煞是简陋。

  踏进帐内,拖雷大声道:“诸位,入席......入席”。又喝道:“左右......上酒”。随即拉着萧枫把他置于左首首席。行止间显得甚是豪爽,那等不拘小节的性格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萧枫也不推脱,当即安然坐定,转眼四顾,瞧着那年老番僧自居于右首,亦是赫然入座,而小道士则默默坐于帐角。再瞧那杨妙真与那对兄妹固然是毗邻而坐,可那绝色少女把香首一别,极是不屑。萧枫见及不禁失笑。

  片刻之后,便有侍卫取过烈酒乾脯,瓜果鲜蔬,布列于席,这时诸人俱已安坐。

  拖雷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本王何德何能,得诸位绝世高人,英雄豪杰争相来助。在此谨以手中之杯酒,敬诸位一杯”。说完仰颈而干,继而又道:“今日里诸位开怀畅饮,定要不醉不归才好”。众人听了轰然叫好,随即畅饮不休,气份极为热烈。

  一时间,杯觥交错,大朵快颐。

  片刻,诸人饮后,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是多数人目光瞄向萧枫。心下各自揣测:不知这少年何方神圣,竟引的王爷大加礼遇。看岁数不大,武学修为定然一般,与我等相比自也大大不如。又听王爷称呼他为先生,如此想来必是兵学大家,来替王爷出谋划策的。

  正在此时,那杨妙真忽而向着拖雷举杯娇笑道:“王爷,今日萧先生到来,妾身看王爷甚为高兴。大有‘汉高得韩信,贞观遇魏征’之味,想来萧先生必有甚么非同凡响之处”。说完望了望众人又道:“我等亦俱为好奇,甚想瞧瞧先生的高明手段”。

  众人此时望着拖雷和萧枫二人,静待反应。

  拖雷对着众人呵呵笑道:“先生的手段,本王自是晓得。只是要先生在此稍露高明,本王又惧这军帐狭小,恐是先生施展不开,不如改往日后”。拖雷自是明白全真派的厉害,这萧枫既是‘仙师’丘处机派来又是‘仙师’丘处机的高徒,必是不凡。如若叫他象小丑般露点手段,想那修真之人何等傲气,只恐他拂袖而去,故而即忙在旁出言解困。

  萧枫听了杨妙真的话后,不由心生恼怒,暗想:你这贱人好不识相,我不来惹你,你却来烦我。要是当初刚下山时,或许还忌你三分,现在就凭那‘太阴剑罡’就能揍的你不认识你姥姥家。

  想到这便脸含微笑道:“无妨,要我出手倒也可以,只是缺了对手,惟恐诸位不能尽兴”。说完朝着杨妙真淡笑道:“既是姑娘提议,不如就请姑娘帮了这个忙吧”。

  杨妙真听到这,不由“咯咯咯”的笑了出来,花枝乱颤,眉眼儿里风情万种,无限骚荡,紧身的劲衣束着裂衣欲出的丰满,神情撩人的道:“先生要我帮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也好......也好亲身领教先生的厉害之处”。

  话中在“厉害之处”那四个字里殊是加重了语气,说完还用眼神瞄了瞄萧枫的下体,之后又发出一阵动人心魄的荡笑。旁观众人自是心领神会,有些更是淫笑不已,大为叫好。

  “哼——”一声冷哼传进众人的耳际。

  众人循声望去原是那绝美少女,听的如此淫话秽语,不由冷哼出声,在那猛翻白眼。而她身边的哪个俊朗青年却是痴痴的望着杨妙真,似被她极具风情的举动所引。

  “哦,唐三小姐,可是对姐姐我有甚不满。为何如此盯视于我”?杨妙真踱到少女面前,诧异的问道。

  “哼——”唐三小姐又是冷哼一声,俏眼微翻下,转了香首并不理会她,神色间尤是轻蔑。这下杨妙真倒是颇感尴尬,暗忖道:今日不知为何,明知小丫头对自己极为不善,还去自寻烦恼,当真失策。

  不想此时竟是萧枫解了她的围,追问道:“姑娘,是否准备妥当”?

  杨妙真听到,如奉纶音,感激的看了一下萧枫,正色道:“敬请先生赐教”。

  二人走到大帐中央,面对而立。

  此时萧枫心想:即要教训那淫妇,最好便是一招搞定,要让那淫妇知晓我的厉害,省去日后纠缠不清。也可震摄众人,以免人人皆来,到时麻烦得紧。想至此,体内金液暗运,脚踩七星,‘太阴剑罡’浑然而起。

  杨妙真望着萧枫,只觉他渊停岳峙,气势非凡。只是那随意的一站,却是气劲狂涌,如浪似潮,一波一波。知是不对,倘若再不出手,恐将受制于人。但见她白皙的素手轻轻伸出,结出硕大的兰花手形,举向胸前,似梦似幻,飘忽不定,似轻实重的向萧枫胸前按去。

  这一按大有来历,乃是杨妙真的绝技,名唤“兰花拂穴手”,其形虽是美仑美焕,可实质里却是中者不死必残,实为武林一毒。

  杨妙真招式递进下,初觉颇是轻松,刚进二尺有余,但觉前方罡气凝重,似缩似弹。她也是机灵之人,微感不妙下,忙即身形展动,绕璇而走,轻灵若清风无迹。心想:你仗着护体真气浑厚不惧我‘兰花拂穴’,我且绕你而行,瞧你破绽,伺机而动。

  刹那间,人影闪动,香风阵阵,诱人入胜。

  萧枫却是微闭双眼,浑然不动,只用心神察敌,气随意动。

  众人见到萧枫瞬时周身金光笼罩,双足缓缓浮起,状若天神。而此时的杨妙真所行所为在萧枫眼里已是缓如蜗牛而行,随时可用‘太阴剑罡’一举毙她性命。诸人见此异象,不由心生凛然,性志不坚者已是大有膜拜之意。那绝美少女的双眸更是异采涟涟,望之,定然也是心有所想,与她兄长一般相遇。那番僧原先微闭的双眼此时也已然精光四射,深恐漏了甚么一般。

  只听的萧枫轻喝一声:“姑娘小心了”。说完三缕针形剑罡,分上中下三路破风激射而去。杨妙真一惊,全身运力,想要趋避,可剑罡来势即急,且又猛烈,罡气所至之处,直如空气凝固,铺天盖地而来,只得紧闭俏眸,珠泪暗垂,静待噩运。

  诸人在旁见了百思不得其解,只见萧先生手足未动,不知却为何有剑罡激射。他们怎知这‘太阴剑罡’的玄奥之处便在这里,其它各门的剑罡俱是用剑来使,独有黄裳另劈蹊径,创天下之未有,凝气聚剑,且能气凝万剑。只是黄裳创出之后,即‘悟道飞升’,使得这门旷古绝学未现人世,今日倒有那萧枫使得扬名于世。

  “先生,请留手”拖雷急声喝道。萧枫闻听,只得暂且放手,惟见那三缕针形剑罡,厉啸而过,绕环一圈后,即无影无踪,来的急,去的快。

  此时拖雷见杨妙真已是无恙,不由微笑道:“先生神功,本王敬服,日后有先生助阵,本王无忧矣”。

  萧枫含笑道:“王爷,过奖了,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辞”。

  这时杨妙真见自己无事,顿时又复常态,媚笑道:“先生神技,妙真佩服,在此谢过先生留手之恩”。说完一步一摇,极具风情的回到席位,到的座上尚还未忘,向那萧枫撩人的一瞥。

  萧枫不由悚然,即忙想回坐席。

  那小如在旁见了萧枫这等威风,也是兴奋莫名,心想道:这萧大哥三年多来不知去了那里,竟学得这一身本事,瞧这蒙古大王爷俱要向萧大哥客气无比,真是与有荣焉。

  原本一直微闭双眼的番僧此刻霍而站起,喝了声佛号,朝着萧枫道:“萧施主,请留步,适才老衲瞧着施主神艺,颇感技痒,甚想与施主切磋、切磋”。

  萧枫一听,心道:怕麻烦,麻烦来,躲都躲不掉。罢了,既是这老和尚找茬,我也不惧。转身微笑道:“大师即想切磋,小子那敢不从......请”。

  拖雷见及,忙劝解道:“且慢,二位......均是高人,又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倘若伤了和气,其不大煞风景。不如大家喝一杯,待到日后杀那女真之时,再是一比高下,如何?”

  “非也,非也......王爷,今日诸位群豪欢聚一堂,如若有萧先生与咯巴大师切磋一下,让我等诸人能见识到绝代高人的出手风范,岂不快慰,顺便也好增长一些武学心得,日后纵是对付那女真人恐也大有益处”此时杨妙真又是嫣然笑道,继而转头又对诸人撒娇道:“大伙说......是吗”?

  众人互相望望,实是不知怎生回答,应是之人不过三三俩俩。

  萧枫听完,哪个恨啊,恨不得倾三江之水而洗之。不由暗忖:好你个杨妙真,适才我留手放你,怎料你此时竟是恩将仇报,简直就是惟恐不乱,真乃蛇蝎女子。日后切记不要落在我手中,不然......哼......哼。

  拖雷闻之,大皱浓眉,瞧了瞧杨妙真,见她神色自若,不由一阵心烦。

  咯巴大师见拖雷沉思不语,知他不虞,沉声道:“王爷莫急,老衲与萧施主不过切磋而已,断然不会伤了和气,敬请王爷放心便是。”

  拖雷瞧着事已至此,迫于无奈也只得应允。只是心下寻思:那杨妙真不晓为何,屡次针对萧先生,此事背后恐有玄机,事后须得暗查一下,方可安心。

  这时咯巴大师又道:“萧施主,你我二人不如出外比试,如何?”

  萧枫拱拳答道:“甚好,理应如此......请!”说完右手前迎,往帐外而出。

  



  到的帐外,二人分定而立。

  帐内诸人俱都随出,尤其唐三小姐与那小茹两人最是紧张。帐外护卫勇士早已听的分明,须知这蒙古人最喜好勇斗狠,听的有人比试,那还不个个激瞪双眼,心情激动,只是队形却不曾稍乱,从中瞧出这拖雷帐下军纪何等森严。

  二人默立许久,俱是各自望着对方,互伺良机。

  要知这高手拼斗,最是注重瞧破对手的破绽,一般达到他们这等境界的高手,手中招式俱是千锤百炼而来,日也思,夜也想,想从招式中直接破敌,甚是难办。惟有先从气势上压倒,方能取胜,这就是兵书上所谓的:‘一鼓足气而破之’。

  这点道理,长春真人虽未对萧枫提过,但他在《太阴悟真篇》里倒亦悟得,是以他罡气内敛,心神外放,恍如亘古的巨灵伫立,神威凛然。

  此时二人三丈方圆处,劲气四溢,沙砾狂舞。但在三丈之外,固然清风和煦,云淡风清,纵是旁观众人的衣袂也不曾被那劲流拂起丝毫。可知这二人的气劲外放,均是拿捏的恰倒好处。

  此时,萧枫心下揣揣,不知这番僧到底怎生厉害,想他自下山以来,何曾遇过真正的高手比斗,尤其他招式全无,所依赖的不过是那浑身的金液丹元。

  思忖间,忽见从营外奔入一粗壮彪悍少年,走至拖雷身前,弯身俯首,双手抱拳道:“父王,儿臣操练完毕,闻得军中有人比试,是以前来观瞻”。拖雷瞥了瞥他,微笑道:“是忽必烈呀,好......且站一旁便是”。说完用手一摆,示意免礼。

  这时咯巴大师沉声说道:“萧施主,老衲要出手了......”话音刚落,忽从那宽大的僧袍里急伸右手,‘呼’的一声似是随风而长,势若厉电,落于萧枫眼前之时已是磨盘大小,仿佛从天而降。

  这一手名唤‘毗卢遮那印’乃是密宗秘传护法神功,共有四十九手印,各具妙用,在此不一一细述,现下这一印式唤作‘跋折罗印’,其威甚巨。经曰:若为降一切天魔者,当予跋折罗印也。

  萧枫一个激灵,要知他原先就对这咯巴颇为忌惮,适才瞧那少年又是分心少许,时下这般,顿失先机。他修真悟道不过三数年,且是内视炼性较多,招式方面实是弱项。无奈之下,只得急运金液丹元,周身罡气流转,以剑罡激射硬抗那‘跋折罗印’。

  只听得‘砰’的一声,咯巴急退三步,方是稳住身形。萧枫却是未动,仅是微微摇晃。这一硬抗,萧枫略胜确实借他天赋‘先天道体’,再加那‘七星奥相’易筋洗髓之功,甚是幸哉。

  如此又过了几招,咯巴见自己内元不及萧枫,又经此几击,已确知萧枫短处,想他平生在招式上的浸淫何止数十年。因而即忙战术一变,改以招式破敌。刹那间‘毗卢遮那印’全盘祭出,‘金刚杵印’、‘施无畏印’、‘精摩尼印’……一印套一印,印印相连,结成佛法无边域,着实厉害。

  萧枫是左支右挡,手脚渐乱,大有不堪之象。凭他那初阶的‘太阴剑罡’此刻已然不敌。见此情形,除了小茹与那唐三小姐及拖雷,神色紧张以外。其余众人无不幸灾乐祸,俱是心道:适才倒是威风,现时遇到铁板喽。

  而萧枫却是心下暗忖:万没想到,这老秃驴竟而这等厉害,连‘太阴剑罡’也阻挡不了。思量时,又勉力挡了数招,转念想到:不行……切不能输,倘然输了,岂不把师门威望尽堕于此。教我日后怎有脸面,回去拜见恩师。

  心念及此,那是奋力相抗,随着“砰、砰”数下真元击空,他又想:我的金液丹气,远比那老秃驴来得深厚,瞧他摸样似也不敢与我硬拼。我只须防守的紧,谅他也攻不下来。想完之后,不由的身形略退,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绪,投入这场比试。

  在万般抵挡之际,只觉心无杂念,杳杳冥冥,真人送他下山时嘱他的剑道妙奥,及那日所观鹰蛇之斗象,不觉在心中流淌而过。脑里无由的映射出一段金光四射的歌诀法门“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

  渐渐的周身不松而自松,不静而自静,行拳迈步间,犹如行云流水,无需后天拙力,皆在自然而然。行到妙处,或“旋”、或“曲”、或“引”,进退顾盼,意气周流。直觉万物元气皆在自身,招手即来,挥手即去。

  与此同时,咯巴但觉自己的一举一动,越来越是窒滞,似是落在了巨大的泥泽里一般。不动还好,动了反而愈是深陷,着实窘迫已极。他怎知此刻的萧枫以墨家的“非攻,兼爱”为宗旨,以道家的太极阴阳学说为本源,一套旷古烁今的拳法自然而然就从他手中衍生而出。

  落在众人眼里,萧枫的拳势虽缓,但永不停顿,没有一刻窒滞的时候,进退倏忽,人所难防,圆绵不断,循天地之理,举手投足间无不隐含洪荒玄机。倘若他原先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现时的他便是那璀灿夺目的绝世玉璧。

  其实萧枫原是想尽力抵抗,全力防守,怎知竟是恰好契合了太极的奥义。“任它万般千钧力,我自巍然不动山,似若阴阳分合道,首尾互顾画太极”。

  正是今日的颖悟玄机,使得萧枫日后的为人处事也是甚合太极。

  这太极奥义博大精深,政治上,那是清静无为的黄老之术,拳术上,便是以柔制刚的太极拳。以自然、柔轫、沉着、安舒为主旨,欲取先予。见敌者来势汹汹,便积蓄力量,让对手气衰力竭,然后乘势而取。

  因而咯巴攻的越紧,所受到的反弹力就愈是大。不可不谓这咯巴甚是衰霉,他那‘毗卢遮那印’实乃天底下一等一的武学,无奈遇见萧枫这一怪胎,非但真元远胜于他,更且在比斗中还能自悟上乘拳诀,若是让他知晓其间玄奥,由不得他不唉叹万分。

  随着心中的自然之诀愈益流转不息,萧枫是轻描淡写,随意挥洒,拳招更是一气呵成,信手拈来,圆融自通。

  与之相反,咯巴此时却是气如牛喘,浮嚣迟忽。明眼人一见便知谁胜谁负。

  萧枫舞的性起,双手分合间,竟是聚成好大一个太极真元球,这球乃是天地元气所凝。本拟向咯巴掷出,蓦地发觉咯巴已然不支,不由大为踌躇,心道:打是不打这老秃驴呢,适才倒是可狠,不过现今又好生可怜。罢了,罢了......方才能放那魔女,这时亦就饶他一遭。

  当下双手外推,向侧旁引,瞧中空旷处,猛地一发。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烟雾散尽,现出一个数十丈宽的深大土坑。众人见了不无不倒抽冷气,目瞪口呆。咯巴颓然坐地,兀自惊魂未定,只是痴痴的问道:“萧施主……这是什么拳法”?

  萧枫沉思片刻,傲然说道:“拳曰--太极”。

  “太极......太极,阴阳相合,莫可与挡......高明......高明啊!”咯巴先是喃喃自语,忽地朗声说道,紧接着哈哈大笑。笑罢之后又是向萧枫合手一佛礼说道:“老衲,行年七十有三,一直坐井观天,以为天下无英,今日承蒙施主指点,不由大彻大悟,在此老衲敬谢”。

  萧枫从下山以来,尚未遇过如此场面,随即手足无措,脸色涨红地道:“那里,那里,小子我也是侥幸而已,怎当大师这般称赞”。萧枫就是如此,你狠他更狠,你好他也好。

  须知这咯巴大师可不是寻常的番僧,他乃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宗主,在吐蕃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被大蒙古帝国的大王爷术赤聘为汗国的护国大法师。此次蒙金大战,被大汗窝阔台暂借,来为拖雷助阵,谁知平日心高气傲的老番僧,今日竟会败给了萧枫。

  为此拖雷不禁暗暗咋舌,思忖道:这全真派果然实力雄厚,不可轻侮,似萧枫那一击,固然有一千勇士同上,那也是有去无回。改日定要向大汗建议,这全真派只可拉拢,切记不能得罪。

  过的片刻,拖雷见到有些冷场,便哈哈笑道:“萧先生神功绝世,咯巴大师妙悟佛理。二位俱是可喜可贺。来,来......帐中请”。说完右手前引,便要进帐。

  便在这时只听的营外有人大声叫道:“报……”伴着喊声,一个小校奔了进来,满头大汗,狼狈不已,瞧见拖雷当即跪身伏地,高声道:“斥侯来报,金国三万先锋大军距长安不足五十里处扎营,两日后就到,领军将官是完颜尚。”

  拖雷听完,一摆手令他起来,随又“呵呵”笑道:“来得好,我可正等着他呢。”

  忽必烈即忙在旁恭身请战道:“父王,给我一万勇士,我取了完颜尚那厮的头来见你”。

  拖雷听罢,很是高兴,大笑道:“忽必烈,你不愧是我大蒙古汗的子孙,好战喜斗,绝不畏惧,好......好得很!不过那完颜尚乃是‘锤圣’完颜乎邪的得意弟子,号称金国八大锤中的‘水火奔雷锤’,此事还须计议一番,切不可轻敌。”

  说完转向众人笑着道:“走,我等还有酒宴未完,焉可为了那等女真小贼误了酒兴。”话音方落,当下迳自入帐。

  萧枫见及,不由暗自钦佩,心想:果然是大英雄,真豪杰,沉着冷静,遇强敌而面不改色,想来此时他已然胸有成竹。

  是夜,萧枫一人在帐中歇息,忽感烦闷,当下信步而出。这时帐外蒙古兵见他出来,个个对他行礼,状极恭谨。萧枫颇感困惑,不知他们为何对自己这样多礼。他那知这蒙古人素来仰慕勇武之人,白天那一巨击,已使得营中士兵均是视他为天神下凡。此刻见他出来,怎不毕恭毕敬。

  站在帐外,望着满天星空,繁星点点,萧枫想到:小时那常有的奇异梦境,现在怎的没有了呢,莫不是......

  正在他穷思之际,忽听的远处传来‘乒乒,砰砰’的声音,似是有人在练习拳脚。不禁走了过去,一望,原是今日酒宴上的那个小道士,此时正在满头大汗的纵移腾挪,手舞足蹈。瞧那模样,仿佛在学那‘太极拳’。只是意境不通,使得混乱不堪,萧枫见了不由失笑出声。

  小道士倒也机敏,听的笑声,立时转头回望,瞧到萧枫,当下骇然。蓦地又是脸色通红,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知道不对,萧先生......我......”

  萧枫瞧他讲话吞吞吐吐,半天都未说出个整话,心下暗笑,便说道:“小道长,你是那派的弟子啊?怎会来这蒙古大营”?萧枫见到这小道士便想起志常师兄往日在山上对他的万般恩情,是而语声柔和,神色安祥。

  他白天就极想明了这小道士从哪来或是与全真派是否有甚渊源。只是状况连出,以至无暇询问,眼下有此良机,怎么也要问个清楚。

  那晓得小道士听了他的话后,神色更是惊恐,急声道:“萧先生,这可不管我师门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要怪罪,就怪我一人便是”。这一番话,虽说他年龄较小,倒也使萧枫肃然起敬,即忙与他解释明白。

  小道士听完,长出一气,顿时释然,兴奋地道:“幸好,幸好。”过的片刻,小道士惊魂安定,才向萧枫说起了他的来历。

  原来这小道士名唤张三枫,乃是荆襄武当山真武观的弟子。此次蒙古大汗征召天下异人的谕旨,竟然也到了武当山真武观,可是观中道士平素只知修心养性,无人习武,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上阵杀敌。

  但如若不去,又怕这灵山名观要遭罪,恰好得知观中有一弟子习过些许武艺,且这名弟子平常不修边幅,邋遢不堪,屡教不改,故而就派了他下山来充数。可这小道士虽说习过些许武艺,但也仅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如今唤他去与那穷凶极恶的女真高手过招,岂不是羊入虎口。

  因而这些日子,小道士每日里练武,指望着能有些进步,也好保的自身平安。可武学之道,并非只需苦练就行,须得有上乘口诀为辅助,再加自身的先天禀赋,后天的努力,方能得成正果。小道士自己也明白这一道理,可是又有谁会平白无故的传他高深武学。今日见到萧枫的拳法,他颇觉与道家法义相近,因而晚上凭着尚留些记忆,在此练了起来。

  萧枫听完,不由黯然,心下思忖:这小道士的境况,与自己倒是颇为相近,也是可怜之人。自己尚好,还有恩师传授剑道秘奥以及那《太阴剑罡》防身。可他就惨了……哎,既是同为道门弟子,我也对他甚有好感,罢了,就让我来帮帮他吧。既然《太阴剑罡》需要强大真元,不能传授,那就把自己领悟的‘太极大法’传于他便是。

  心念及此,萧枫意态闲逸的道:“三枫啊,不如我授你一套拳法,不知你愿不愿学?”

  张三枫听闻,瞪圆了双眼,犹是不信地道:“你传我武功,真的?”

  萧枫见他将信将疑,不由起了促狭心思,揶揄道:“当然是真的,倘若你......不愿的话,那便算了!”

  张三枫大喜道:“我愿意,我愿意,当然愿意”接着又迟疑问道:“那我要拜你为师吗?”

  萧枫微笑道:“那倒不用,我俩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小道士听闻顿时欢喜无限,大声道:“萧大哥真的,我没听错?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那你可得瞧好了。”

  萧枫说完,身形展动,双手以极缓的动作随圆形而划,时而以方作圆,时而以圆作方。落手时,含蓄缠绵,滔滔不断,起手时,合若连环,若万缕柔丝百折千回。令人不可捉摸,其挥洒之开朗,如骏驹越涧,劲吞气吐间,无迹似行云流水。

  小道士在旁看的心神俱醉,随之舞动。

  萧枫一边舞拳一边低吟拳法口决,但又怕旁人听见,即以传音之术送耳。

  一路拳法打完,萧枫直觉心舒胸畅,大有引亢长啸之意。但他亦知自己是在军营里,并非是在山岭旷野处,只得强自抑住。

  他怎知道正由于今日的一时性起,传授给张三枫一套自己所领悟的太极拳法,使得日后的武林中多了一位旷古绝今的武学大宗师,也造成了时至今日的‘太极拳起源之谜’。

  因为后人实是不知这张三枫竟然从宋末活到了明代,他们又怎知张三枫不仅学得了太极拳诀,而且还从萧枫那里得了部分的道家修真法诀,一直到了二百余岁方才悟道飞升。最后因为避讳萧枫的枫字,以示尊敬,是而改名为张三丰。

  翌日一早,萧枫听得帐外人声鼎沸,马嘶啾啾,心觉有异,立忙出帐瞧个究竟。

  出帐一看,只见帐外剑戟如林、刀斧如山,个个蒙古兵的脸上俱是满面喜色,似是获了大胜仗一般。萧枫就近拖住一人详加细问,才知原来昨日宴后拖雷亲率三万蒙古轻骑,蹄上绕棉,轻装出城,深夜袭敌。那金国先锋完颜尚全无防备,因而被拖雷一举击溃,只身逃往平章政事白撒和平西大元帅哈达大军处,而拖雷王爷眼下已在回城途中。

  萧枫听完,微微一笑,只是心下暗道:昨日瞧那拖雷胸有成竹,果然早有定计。这蒙古王爷确是深通兵法,心计暗藏,万不可小觑。

  正在他寻思之际,忽而听的背后有人唤他,即忙转身。却见小如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她此时已换了身蒙古衣装,极为鲜艳,体态婀娜,绰约动人。

  萧枫含笑问道:“小茹,这么早啊,有什么事吗?”

  小如皱了皱琼鼻,扮了个鬼脸娇声道:“讨厌,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不,不......怎么会呢,我只是有些好奇,小时的大懒猫怎么就不爱睡了。”萧枫故做慌张的逗她道。

  小如一听俏脸微红,小脚轻跺,娇嗔道:“真讨厌啊你,老说我。”

  “哈,哈......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萧枫一边说道一边努力的避开小如的玉指轻掐。

  从其它帐里出来,在旁站了许久的唐三小姐见了那是极感羡慕,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起初见到萧枫尚有些厌恶,觉他有些穷摆谱,抢了她兄妹二人的风头。

  后来见到他那威若天神的一幕,芳心内就刻上了哪个人儿。难道这便是少女的怀春,又或是一时的冲动,崇拜强者。昨晚,她思索了一夜,也一直在否认,谁料今早见到小如与萧枫如此亲密,竟不由的有些捻酸。

  “哈哈哈......萧先生这么早啊?”拖雷身着戎装,大踏步而来。

  萧枫一见即忙行礼道:“王爷,还是你早啊!......听说王爷昨日神机妙算,已经击溃金国先锋大军,当真可喜可贺啊!”听到萧枫说起了自己昨日的得意之事,拖雷也不禁万分高兴,又是呵呵笑了数声。

  笑毕,拖雷忽又双眉微蹙道:“先生,今日本王前来实有一件……一件要事,想与先生商谈。”

  “王爷请说,只要在下能够办到,定然绝无推辞。”萧枫肯定的语气似是感染了拖雷,这时他说话已没有起初那么吞吐。当下亦爽气地道:“昨晚小儿忽必烈,见了先生的神功,极是敬佩,今日定要本王前来央求先生能收他为徒。不知先生以为能否?”

  萧枫闻言,大吃一惊,心道:怎会有这等事发生,想自己不过是在终南山修炼三数年而已,论武功,亦俱是自悟,叫我收徒,那传徒弟什么武功啊?《太阴悟真篇》?那是万万不行的,这么个王子何来真元可谈?‘太极拳’?看他昨日那好战的模样,定然亦是心手不合,到头来恐也白学。

  拖雷在旁瞧了萧枫半晌,见他面有难色,委实难决。便道:“先生如有难处,本王也不勉强,只是可怜我那王儿......唉......”

  听他这么说法,萧枫颇觉尴尬,寻思:我自到了这蒙古大营后,拖雷王爷对自己甚是看重,倘若不应,虽说不惧他翻脸,但似是有些负疚。罢了,收就收吧,只要那王子不嫌我武学低微便是,念及此,便道:“王爷,只要小王子不嫌,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突从边上窜出一人,众人一瞧原是那小王子忽必烈。

  只见他奔到萧枫跟前,纳头便拜:“师傅在上,弟子忽必烈叩拜。”‘咚、咚、咚’随即便叩了三个响头,叩完之后,喜色洋溢,嘴角直咧,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萧枫无奈,只得伸手扶起他道:“为师年岁与你一般,以后切不可如此多礼,平常自在些好。”

  拖雷在边上一听,心内吃惊:看这萧先生神功惊人,只道他年岁定已不小,怎料竟与王儿相仿,这全真派果是高深莫测,不可小觑啊。幸好我定下这拉拢之计,而且王儿也甚是愿意,只要与全真一脉搞好关系,日后王儿们有甚事,也有了一个奥援。

  不提他时下心中如何得意万分。

  再说那金国先锋官完颜尚只身逃亡,一路上担惊受怕,惟恐身后有蒙古兵追上,一路狂奔。

  不一日,便回到了金国大军内,路上他也想道:这平西大元帅哈达与师傅向来不和,惟有平章政事白撒到还有些交情,此次回营,首先就要找到白撒,以防那哈达拿我治罪。因而他一回大营,迳直就去见那白撒。金营外的守哨士兵,见他只身而回,心知大事不妙,早就入内通报大帅去了。

  白撒大帐内,完颜尚伏于地上,汇报着军情:“如何如何败了,敌军漫山遍野了,自己又怎么以一当百,杀出重围,歼敌千余,方才冲出血路。”一番话那是言情并茂,声泪俱下,直把自己说得好似长坂坡的赵子龙。

  白撒微捻黑须,转了转三角眼里的眼珠,说道:“完颜将军,辛苦了,你先回营自去安息。这事本官会与元帅商谈。”

  完颜尚闻言,当即站起,道:“那就多谢平章大人了,还望大人替末将多美言几句,此恩此义,末将必不忘怀。”

  白撒并未接言,只是微笑颔首,右手轻摆,示意知晓。

  



  金国平西中军大帐内,这时平章政事白撒正与元帅哈达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了惊骇。二人实是没想到那三万金国精兵铁骑,竟然一夜被毁,全军覆没,都不知应是怪谁好。是下罪那完颜尚还是就此不了了之,此事二人已然商谈了许久。

  这时白撒‘咳、咳’清了下嗓子,低声道:“元帅,我看不如这般,今日就向上请旨,说道长安城敌军势大,我军必不可胜,不如转道潼关,助完颜呼邪大统领一臂之力,兴许合我两家的军力,能把那窝阔台贼子亡于潼关城下,你看如何”?

  “此计甚妙……”哈达听完白撒的话,双眉顿展,当下又不露声色,续问道:“就是不知皇上允否,倘若不允,我等又要怎办才好”?那白撒听了心下暗骂:“你娘的,衰事都要我来出注意,功是你的功,苦是我的苦。要不是爷爷我害怕蒙古人杀来,连累了老子,我才不会来睬你呢”。

  骂到这忽又展颜一笑,努力的睁了睁他那三角眼,以极为谄媚的态势道:“元帅,凭你与太后的关系,谅来皇上定会应允。况且那蒙古骑射,来去如风,神出鬼没,我军除了那三万精兵铁骑,眼下就剩这十余万步军枪兵,如何与之周旋”。

  “那到也是,好,就照你的办吧”。哈达听了白撒的话后,甚是满意。白撒见了心道:你个老混蛋,下了话套让我钻,到了潼关你也不会继续得意。当下又道:“只是那完颜尚,犯了轻敌之罪,不知元帅如何处置”。

  哈达听罢,心下暗笑:老狐狸,你想要阴我还差的远呢。谁不知这完颜尚既是‘锤神’完颜呼邪的侄子又是他心爱的弟子。你要我眼下治他的罪,那到了潼关还有我的好果子吃……哼。心念及此,当下笑道:“完颜尚虽说轻敌冒进,但念他报国心切,这一遭便饶恕于他。日后倘若再犯,必不轻饶”。

  二人就在这般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情形下,定下了金国平西大军的去向。哈达望着白撒出了营帐,方才把那肥大的身躯,挤进了帅椅内,微微喘了口气。过了许久方喃喃道:“这大金国就是完颜家和我哈家的,你白家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其时,蒙古大军拖雷大帐内。拖雷盯着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瞧了良久。突然哼了一声道:“这哈达与白撒到也乖巧,竟然望风而逃。不过……这也好得很,让他们聚在一起,让我蒙古勇士一锅端了他等”,说完哈哈大笑。帐下诸将士即忙齐声应是,拖雷见到己军士气振奋,不由大为高兴,喝道:“传本王军令,我军三更埋锅,五更拔营,十日后抵达潼关与大汗会师”。

  翌晨天甫黎明,萧枫随军而往。只见蒙古大军怒马腾跃,铁甲锵锵,军容肃壮。刚见到拖雷大纛飘扬而至,数万将士,随即翻身下马,伏在道旁,口中齐喝道:“驾长鹰,策骏骑,杀仇灭敌,平定中原”。拖雷驰到近处,勒马四顾,隔了良久大声道:“好,策马纵横,唯我勇士,平定中原,饮马黄河”。说完,扬鞭一击,当下疾奔而去。蒙古数万大军齐声喝偌,翻身上马,犹如一人般,整齐划一。萧枫不自禁暗叹:这等兵强马壮,纪律严明的军队,金国如何是其敌手?

  斯时,金国皇帝完颜守绪,遣派大臣完颜阿尔岱至宋乞粮。临行时嘱咐阿尔岱道:“我不负宋,宋实负我!朕自即位以来,常劝戒边将不犯南界,今宋乘我疲敝与我失好,复夺我土。须知蒙古灭国四十,遂及西夏。夏亡及我,我亡必及宋,唇亡齿寒,理所必然;若与我连和,贷粮济急,我固不亡,宋亦得安。你可将朕言传达,令宋主酌夺!”他此言虽有道理,然已忘记他的先人也曾约宋灭辽,后又毁人宗祠,掳去二帝,可笑,可笑。

  那时大宋理宗帝,颇想收复汴梁,志吞中原,而且时好,主战派当政。那完颜阿尔岱此去,自然空手而回。况且蒙古此时兵威四被,幅员之广,旷古未有,西域、东海绵延数万里,横跨欧亚,中原不久,必也属他。

  那班宋室儒臣怎敢得罪这等豺狼虎豹,自是齐起上述,言道:两个番邦蛮国,自相互斗,我天朝上国就在侧旁,观望便是。且这女真人向来言不由衷,昔日金邦,强盛之时,仗着兵精甲锐,征我赋税,占我疆土,此时落难,我等只须待的良机,便可收汴梁,吞燕云,取中原,复太祖、太宗之雄风霸志,其不甚好。那理宗听闻,龙心大喜,直待蒙金大战,如火如荼之际,就干那火中取栗的事。哎……又是一个可笑君王。

  完颜守绪无奈,遂募民为兵,括粟为粮,怎奈百姓多不愿充役,更兼民食缺乏,自己难谋一饱,哪里还有余粟可以接济军饷?一时间金国境内,哀鸿遍野,饿殍千里。

  再说那萧枫一路随蒙古大军急行潼关,小如本亦想跟来,只是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来。萧枫无法,好说歹说,方才劝止了她的念头。只是想到临别前小如那梨花带雨,依依不舍的容颜就觉得甚是对不住她。可那也无法啊,只因眼下去的可是数十万人的大战场,小如倘若跟去,先不说麻烦,单是万一有甚不测,怎叫他如何心安,又如何面对黄泉之下的马大嫂。是以让她跟着蒙古的大队妇孺一同上路。

  那时蒙古人是民皆兵,兵皆民,出征则是部落同上,其优处便是各部落的领袖即是生活生产的管理组织者又是军事行动的管理组织者。对外征战时,可以全民出动,全军不分男女老幼俱可参加作战。例如成吉思汗时对花剌子模国的三年围都,便是全民参与,在城下放牧作息,维持军队持续不断的攻击力,直到城市被占领。使得这号称为‘长胜征服者’的国度,自此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一路上,唐三小姐对着萧枫可是颦颦回眸,寄望于能获他温柔一瞥。怎奈萧枫此时脑中的,俱是到了潼关应是如何行事,如何助阵,实是枉负了唐三小姐的一番美意。况且途中,忽必烈与小道士张三枫不时缠着他讨教一些武学秘要,提出一些让他瞠目结舌的难题。他也只得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回答二人,不过经此一来,也使他想到了许多以往自己未曾思到的问题,是以令他自身亦是修为大增,日有进境。

  途中蒙古兵,烧杀抢掠,杀人盈野,见庶民就屠,遇牛羊便抢,摧寨毁村,涂膏遍地。自说人血对草木生长甚佳,由的懦弱者居之,不如改为牧场。

  萧枫瞧得不禁怒火冒升,直欲拂袖而去,再不和这等强盗军队同路。怎奈想到师门恩深,倘若一去,其不累及山门,无奈只得亦步亦趋,只作未见,只是心头犹如血淋火烤一般,只望跨步便至潼关,让其无时残害良民,是以一路挥鞭策马,蹄急如飞。心下暗思:这等暴卒,如若被之一统中原,其不陷百姓于水深火热。只是这当今天下又有谁能与之相抗.哎……. 途中教导忽必烈之心更切,所教所授,俱是以仁待人,无为而治之学。只望这蒙古小王子日后可执掌大权,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无祸。

  这一日萧枫随着忽必烈一万蒙古先锋大队,驰之一处无名小山。望之山壑林森小溪飞溅,两边石川嶙峋,其间一条小道,并骑三马,延伸不知何往。在那心怡之际,忽觉有所不安,正自疑惑。

  就听的一声炮响,对面山岭处旌旗飞扬,刀光剑影,密密麻麻的兵马争先恐后的涌将出来。忽必烈一丝冷笑,勒马回顾,大声道:“勇士们,敌人来送死了,我们上”。只见一万蒙古骑兵,齐发大喊,策马四散,掉头就走,队形却不曾散乱。

  山上冲下金兵亦不去理会四下退开的蒙古骑射,只望忽必烈处袭来。万马践沙扬尘,山谷四周涌起了一团团尘雾。忽必烈策马,奔之一座土丘高处,凛然不动,百余名劲卒举起铁盾,在他四周挡去射来的弩箭。

  就在这千钧一刻,那一万蒙古军忽转身而至,漫天羽箭,若狂雨奔泻。金兵受此狙击,颇有创伤,立马阵形散开,可仍然直冲土丘。忽必烈这时策马急奔,随着大军驰向空阔处,萧枫自也同随。待得金兵近了,又是一阵急射,势若迅电,力大者更是穿透马腹,直贯敌身,如此几回,只见谷地上敌军遗尸遍地,鞍上无人的马匹四散奔驰。

  就在忽必烈高兴之际,忽的又一声炮响,斜下里杀出一彪人马,蹄如响雷,为首之人,手举双锤,相貌温雅,身着钢甲,但满面狰狞,气势摄人,来得正是那‘水火奔雷锤’完颜尚。只见他越众而出,狂奔急至,途中所拦俱都一锤而下,头首分裂,死状甚惨。蒙古兵将不由为之神夺,心下骇然。

  萧枫无奈,只得前迎,交手数招,二人俱震落马下,蒙古兵见了士气重振。怎奈蒙古骑射,在无边草原那是无敌,纵横迂回,消敌待弱。可这谷地中地域狭小,可供蒙古人疾驰之处甚少,不一会,大有被围之态。

  金兵亦是劲弩激射,萧枫长啸一声,双手旋圆,罡气牵引,陡见万只劲弩竟是有了思维一般,俱都向他归拢而来,刹那间震为灰烬。后方金兵大骇,只恐萧枫非人,如何能敌,完颜尚强令继续射击。劲弩复又泻来,萧枫故技重施,那弩箭似前赴后继一般,重又融成箭圈。这时萧枫不再心软,箭圈转头回射,多数金兵落于马下。蒙古兵见着士气大振,在后亦是弯弓搭箭,射将而之,金兵即忙铁盾并举,合成铁墙一面,复又攻来,悍不畏死。

  这时忽见拖雷帅旗大纛高高举来,号角呜呜吹动。四下里杀声震天, 远处一排排蒙古兵势若奔雷般冲将过来。金军人数虽众,但都聚集在一处四周围攻,外围 的队伍一溃,中间你推我挤,乱成一团。那完颜尚见势头不对,大声喝令约束,但阵势 已乱,士无斗志,不到半个时辰,大军已被冲得土崩瓦解,大股歼灭,小股逃散。

  完颜尚即忙骑上一匹马,落荒而走。忽必烈叫道:“抓住这贼子的,赏黄金牛羊各百。”数十名蒙 古勇士,一听士气大振,大呼追去。那完颜尚也是厉害,锤重力实,当者落马,一口气击倒十余人。其余各人不敢迫近 ,被他催马急奔,竟尔逃去。

  在蒙古兵将严刑拷打下,金人俘虏只得招供:原来那白撒与哈达率军到了潼关,听得拖雷大军随至,即忙令完颜尚率三万‘忠孝军’预备队伏于途中,其目的,不求歼敌,只望能振奋士气,顺便有所佳捷,能让主子完颜守绪龙心大悦一次,自己也可讨个犒劳。谁料想拖雷大军不其而之,竟是这等惨败,想那完颜尚固然有‘锤神’完颜呼邪的庇佑,恐也难逃此次追究了。

  大军收拾毕战场,坑杀降兵,息的半日,继续上路,不数日抵达潼关郊外。其时蒙金两军攻守交战,已有数月馀,满山遍野都是断枪折矛、凝血积骨,可想战事之惨烈。

  蒙古大汗窝阔台得军中小校报知,监国大王拖雷率大军来会。急令全军元帅、大将随他迎出二十里外。萧枫随在军中看这二人兄弟相会,那大汗窝阔台虎背熊腰,方面大耳,身着燕翎锁金甲,头戴混元狮头盔,手执一杆钢矛,策马前行,被夕阳余辉一洒,赋予了他君王的威严,煞是气势迫人。

  拖雷见了,即忙迎上,大声道:“大汗万岁,微臣拖雷叩见”。说完率先跪伏于地,紧接着身后数万大军齐刷刷的下马拜见,萧枫无奈只得随合。

  那窝阔台大汗一见,即忙下马,走至跟前,弯身搀起拖雷,肃容道:“拖雷,你我是兄弟。何用行那大礼,以后不可”。二人拥抱了一下,窝阔台笑着道:“今日我两路大军会师,合攻潼关,不愁不克。二日后大举攻城,定要诛了那完颜呼邪”。拖雷大喝一声:“大汗万岁,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数万将士,大声齐喝:“大汗万岁,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其声震动山河,激人沸腾。

  

  



  拖雷军被大汗窝阔台安排在潼关西侧扎营。

  是夜,窝阔台请拖雷与帐中众豪杰,到大汗金帐赴宴,以示接风。途中忽必烈对萧枫言道:“师傅,我大哥蒙哥亦在那处,待会我介绍与你相识,可好”。“恩……待会再说吧。兴许你大哥事忙,就不要扰他了”萧枫不置可否的说道。

  忽必烈听了忙说道:“不会,不会,我大哥他最是敬佩英雄的;倘若让他得知有师傅这等大英雄到了,他就算有天大的事,那也是会放于一边来望你的”。

  萧枫听了呵呵笑道:“我是大英雄?你别说笑了,省的让别人听去,无端的笑话我师徒二人,说我们自吹自擂”说完更是哈哈大笑。

  唐三小姐听了二人的话,也不禁嘴角微抿,甚觉其逗。众人一路信马由缰,没一会就到了窝阔台大营。

  营外哨兵老远望到拖雷大纛,口中号角连吹,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嗡、嗡’的响彻大地。两队蒙古兵身着亮甲,头带白色羽翎,奔到营外,即跳起了蒙古族特有的迎宾舞,刚阳而柔美。

  萧枫一干人等正瞧的欢喜,那些蒙古兵忽然向两旁散开,从中又走出一队人来,为首之人却是窝阔台,此时的他已然卸下戎装,换了身锦袍,大步踏来。边走边笑道:“哈…哈…好,都来了,拖雷,你我兄弟好久没一起喝过了,今日定要大醉一场”。

  拖雷躬身一礼,也笑道:“悉听大汗尊命”。二人说完,相视一笑,把臂而进。萧枫也随着众人亦步亦趋的往里进去。

  此时大营之内,中间已是腾出一块空阔地,空地中央还划了一土圈,四处篝火熊熊燃烧,有的在烤牛羊,有的在翩翩起舞,有的在大声划拳喝酒,更有些人喝的性起,自去中央土圈内摔起了跤,边上众人看了也在大声喝彩,犹如过节一般。

  萧枫等一干人见了,‘呼啦’一声随即融于其中,不管识与不识,先吃喝了再说。

  蒙古人素来习惯于幕天席地的生活,在原野中高歌起舞,策马奔腾,是以一般盛大的活动俱是摆在露野。今晚的宴会也是如此,萧枫到是无所谓,自小就已习以为常,就算进了重阳宫后,整日便是修心养性,那亦没什么讲究。其余众人也都是一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之人,倘若到了帐内兴许还会不惯,这次到是合了心意。

  这时窝阔台与拖雷已然安坐,军中各元帅,将军俱都上前行礼拜见。拖雷也微笑着向他们一一摆手还礼,说不尽的融洽。萧枫瞧瞧没甚么自己的事,就找了处人后空地,盘膝坐下,凝望着这一切,瞧着各人的嬉笑怒骂,一举一动,不禁神游。

  在旁注意萧枫已有老半天的唐三小姐,此时见正没人理会萧枫,不由趋步上前,笑意殷殷的道:“萧先生,一人在此不嫌闷吗?你瞧那小道士与那番僧都在饮酒,你怎不去”?

  萧枫望了望她,淡笑道:“其实在事物之外瞧着那事物,对我也是一种修炼”。“萧先生太用功了,你的武功已经那么高,再下去的话,恐怕你就要成神仙了”唐三小姐抿起嘴笑着道。

  萧枫瞧着她俏笑倩兮的面容,不由有些呆了。

  心中暗暗的把她与小如作比较,只觉二人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一种是既文静有涵养,雅丽高贵的感觉……冰肌玉骨;一种则是既亲切又羞涩,婕娜多姿的感觉……天真烂漫。正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

  “哟,你们二人真是好雅兴啊,小王子正找萧先生呢…怪不得…原来萧先生是在这里和我那唐妹妹谈心呀…咯…咯”杨妙真一步一摇的走了过来,并用那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二人。

  萧枫那经过这种,不由微感尴尬。唐三小姐更甚,玉脸通红,朱唇轻颤,之后话也没说,只用那俏眼白了白杨妙真,便飞也似的逃了。

  这时萧枫方才回过神来,望着杨妙真肃容道:“杨姑娘,日后如若萧某有甚事,你最好不要来打扰我”。杨妙真被他如此一斥,也没恼怒,只是挺了挺酥胸,娇笑道:“萧先生,你怎么这般厚此薄彼呢,唐妹妹长得漂亮些,难道我就这么不入眼吗”?说完,故弄风情的眨了眨眼。

  萧枫不由一阵恶心,叹了口气道:“杨姑娘,你误解了,我…哎……我也不想解释什么”说完就待离开,他心中实是不想和这蛇蝎美人多打交道。

  “师傅,师傅……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老半天了。瞧……这就是我大哥,蒙哥,他可是大汗手下的一等一的勇士啊”。

  这时忽必烈拽着一个年约二十许,肩阔腰细,英伟不凡的青年来到萧枫面前。说完紧接着又道:“大哥,这就是我师傅,萧先生,他可厉害了,前日在无名山谷一战,倘若不是师傅力挽狂澜,接着那么多箭弩,兴许小弟我就为国捐躯了”。

  萧枫打量了蒙哥一眼,见他额角宽广,相貌堂堂,身形间极具威势和气度,心下暗赞:果不愧是拖雷王爷之子,瞧他那样,已然大有父风,日后成就必不低于王爷。转念又想:不低于王爷那是甚么,眼下王爷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要高于王爷那便是大汗了……呵呵,我可真会瞎想啊。

  那蒙哥此时也在观察萧枫,适才听四弟忽必烈言道,他师傅萧先生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高明;又说道,那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宗主咯巴大师就被他打的心悦诚服,甘拜下风;还说道,他一人在数万金兵中纵横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他蒙哥自是不信,想那咯巴何许人,他可是藏土的神佛啊;那数万金兵可更不得了,那可是大金国耗尽百年心血,磨练出的最精锐的部队‘忠孝军’,虽说只是预备队,那也是千里挑一的勇士。就凭他……蒙哥不禁暗自摇头,瞧他样貌,明显就是一个南朝的赴考秀才而已;怎会有忽必烈口中所说的那般英勇。

  萧枫双手一揖,作了一礼,口中说道:“萧枫见过大王子”。

  “诶,萧先生,怎的这般多礼,你是我四弟的师傅,自然也就是我的长辈,以后切不可如此,不然你让我何以自处啊”蒙哥即忙说道。虽说他心中,对萧枫的实力实有怀疑,但他脸上却不露丝毫,从中就瞧出此人城府甚深。

  “是啊,是啊…”忽必烈说道:“师傅,你以后就别和大哥怎么多礼了,我瞧着就别扭”。

  萧枫也是爽快人,何况修真悟道,本就讲究个自然而然,率性而为,因而就说道:“好,既是如此,以后我便不客气了”。

  “那就对了,哦……还有,待会我介绍一人与先生认识,此人乃是高丽国人,擅用拳术,想来萧先生必定乐意一会”蒙哥紧接着说道。

  他心中对忽必烈的话实是怀疑,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以他就计算着让那高丽人朴正雄掂量一下萧枫。这高丽人朴正雄可是高丽国皇庭三大高手之一,拳术精微而猛烈,曾经赤手与数十名蒙古搏跤勇士比试,一举获胜,威震大军。倘若这萧枫连朴正雄都斗不过的话,那就劝四弟快些换了师傅,省的让萧枫耽误了进境。

  萧枫听他如此一说,也不知是何意,他也不曾多想,于是就道:“甚好,甚好,能与异国高手一会,也可增长一下我等的见识”。

  蒙哥听他已然应了,心道不如打铁趁热,谁知待一下还能找到他否。当下微笑道:“既是如此,萧先生……请”说罢,右手前迎。

  萧枫随着蒙哥一路行去,绕过几个营帐,走至一堆人群边。那群人俱是蒙哥的直属,是以见到蒙哥等人,既忙站起行礼:“末将等见过大王子,四王子”。

  蒙哥微微笑道:“免礼……今日高兴,诸位将军就不要这般多礼了噢……这位就是四王子的师傅萧先生”。那些将军们听了又是即忙行礼,萧枫亦是连连还礼,甚感其累。心道:早知如此烦人,我就不来了。

  这时,蒙哥对着一位身材瘦小,目光如鹰的汉子道:“朴将军,你是本帅帐下的第一护卫;而这位萧先生却也是我父王帐下的首席高手;只是不知是我眼光独好,还是我父王更胜一筹”。

  那朴正雄一听已然明白大王子的心意,他这数年的护卫可不是白做的,当下正色道:“大王子,末将西至中原,本就为了观摩中华武学;可这三年多来,实让末将失望不已;是以末将请求与萧先生一战,得尝所望”。

  萧枫一听暗底苦笑,心下寻思:你要观摩中华武学,可以去那少林寺,又或者来我重阳宫,为何单单要找我么,难道是我相貌看似好欺?

  忽必烈却在在旁连连叫好,在他心中,他这个师傅实是已然无敌天下,又怎会惧这高丽人;倘若师傅待会大发神威,自己面上其不光彩,也好让大哥知道他适才并未夸大。

  蒙哥笑了笑道:“朴将军,你想与萧先生切磋,怎的来找本帅,要知道萧先生可不归本帅管,这应是不应,自有萧先生自己决断”。

  萧枫听得这二人一唱一和,其目的无非就是想与他比试一番,当下也不推却,只是心下暗道:你这高丽瘦候子,固然想拍你主子的马屁,可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待会我瞧你如何下场。萧枫因为被这二人这等耍弄,此时也不由起了捉黠的心理,心底暗念等一下定要让那高丽人朴正雄知道中原人的厉害。

  一群人行到那中央开阔处,其时有很多人已然瞧到他们,只是不知他们有甚事,待看到蒙哥在前领头而行,心里已是明白亮堂。只因这蒙哥王子自从出征以来,不知与那贵由王子比试了多少次,每次比试都是手下好手尽出,斗了个人仰马翻,这早已是全军皆知的事,此时见到蒙哥料知他又是要和谁较量,就算不是蒙哥王子亲自出马,那也必是他属下的勇士。众人自是急急的腾出地方,好让那蒙哥王子尽兴。

  萧枫随着一群人走之中央之时,那咯巴与小道士张三枫已然瞧见,心下困惑,心道难不成又是比武,即忙赶来随在萧枫的身后。

  咯巴大师问道:“萧施主,何事”?萧枫见到他们,苦笑了一下,说道:“那高丽国的朴正雄朴将军,定要与我比武,哎……真是没有一刻清净的时候”。

  这时小道士张三枫说道:“萧大哥,让我来吧”。“你,别开玩笑了,那‘太极拳’你才练了十日而已”萧枫失笑道. “萧大哥,你放心,不过是切磋而已么,趁着机会,也可了解下自己的进境”。说完,人已奔入场中,大声道:“那位是朴将军?我大哥萧先生命我上阵,我唤张三枫,还请多多指教”。

  萧枫见他在场上似模似样的充那老江湖,不禁发笑,瞧他如何处置。

  

  



  那朴正雄见萧枫居然派了个小道士出战,对自己轻蔑藐视可说已到了极处,但 想:我一拳就将这小道士打的重伤吐血,激得那萧枫心浮气燥,再和他动手,当是更有制胜把握,当下也不多言,只说:“小道士,出招罢! 蒙哥见了,暗暗冷笑,心道:是了,我早说这萧枫绣花枕头,不堪重用,眼下果是如此,心虚之下,竟唤一小道士出马。哼……

  这时张三枫忽言道:“我新学了一套拳术,乃是萧大哥多年心血所创,叫作‘太极拳’。我亦是初学乍练不过十余日,未必便能领悟拳法中的精义,倘若百招内,不能将你击倒。那是我学艺未精,并非这套拳术不行,这一节你须得明白”。

  萧枫听了不由暗笑,心道:哪是多年心血,你小子倒会替我乱盖。

  朴正雄听了,不怒反笑,话也不说,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张三枫胸口击去,这一招疾速如电,拳到中途,左手拳忽的抢上,后发先至,撞击张三枫面门,招术之诡异,实是罕见。要知这高丽拳术乃是融合了我中土大唐,东瀛扶桑及高丽国本身的‘花郎道’于一炉,博采众家之长而成,是以也不可小觑。

  小道士张三枫自得萧枫教会“太极拳”之后,在着十余日中,无时无刻不在默念这套拳术的拳理,拳诀。

  眼见朴正雄左拳击到,当即很是自然的双手一摆,虚握成,蛇盘尾式,右脚实踏,左脚虚提,运用“绕”字诀,粘连粘随,右掌搭住他左腕,吐劲虚发。

  朴正雄给他这么一按,只觉自己这一拳中巨大劲力 ,犹似打入了虚空山谷,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身子却被自己的拳力带得斜跌,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冲,跨出两步,方始站定。旁观众人见此情景,齐声惊噫,大为不解。

  朴正雄一惊之下,怒气翻腾,双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百条手臂、数百个拳头同时击出一般。众人见这他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心下暗惊,只叹这小道士,恐是命不久已,烦恼皆因强出头…可怜啊…

  这时张三枫却是不慌不忙,双手成圆形推出,刚者直竖,柔者灵活,右撩左收,伸缩抑杨,这几招使得犹如行云流水,潇洒无比。

  朴正雄只觉上盘各路已全处在他双手的笼罩之下,无可闪避,无可躲御,只得强运劲力,硬破那太极浑圆,只盼有个两败俱伤之局。

  不料张三枫双手一环,如抱太极,一股雄浑无比的劲力融成了一个力量旋涡,只带得他在原地急转五六下,犹是落在了海滔旋浪之中,好不容易勉强定住身形,却已满脸涨红,狼狈不已。

  此时众人大声喝彩,那些蒙古人何时见着这等神奇的武学,直觉那小道士似是没甚用劲,就把那平时飞扬跋扈的高丽国高手搞了个难堪。

  那忽必烈对着蒙哥道:“大哥,我师傅的‘太极拳’神功乍样?没想到如此神妙吧?有没开了眼界”?

  蒙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又不是你师傅亲自出手,我怎知道”。

  朴正雄听得旁人喝小道士张三枫的好,只气得脸色发青,妒火上涌,大吼一声,纵身扑上,左手或拳或掌,变幻莫测,诡异之极;右手却纯是硬爪功夫,拿、抓、点、戳、勾、挖、拂、挑,五根手指忽而似刀剑,忽而似枪戟,排山倒海一般攻来. 张三枫太极拳拳意尚未纯熟,登时手忙脚乱,应付不来,突然间嗤的一声,衣袖被撕下了一截,只得展开轻功,躲让闪避,暂且避让这从未见过的硬爪功夫。朴正雄吆喝追赶,却那里追得上他,接连十余抓,尽数落空。

  萧枫在旁见了,不禁着急,心道:这个笨蛋,起初尚好,眼下却是这般糊里糊涂,‘太极拳’被他使得这等样子,简直丢光了脸。 焦虑之下大喝道:用法须用自然法,窃机须窃造化机。动乎其不得不静,静乎其不得不动。

  张三枫听了,心中一动,顿时双手划圆,屈指绕腕;只见一个圆,一个圆,忽大,忽小,忽斜,忽直,忽上,忽下。这下变招,张三枫果然体会了太极拳旨中圆绵不断,欲取先予的精微奥妙之处,心中的舒畅,实是妙不可言到了极点。

  朴正雄只觉就算用再大的力,再巧的招式此时已然无用;整个自身完全陷入了那圆弧的世界,昏昏然然,不知何谓。在这迷糊之时,就感一阵挡不住的大力向周身涌来,无可挣扎,就此昏了过去。

  “好……好功夫”窝阔台拍着双手,大声喝道。众人见大汗到了,既忙行礼拜见。这时窝阔台笑着说道:“免礼,免礼,小道长你好功夫啊,是何派弟子呀”?

  张三枫打了一僭手说道:“贫道出自武当山真武观,然拳术却是有这位萧先生所授”说完用手指着萧枫。窝阔台顺着手指望去,萧枫即忙行礼叩见,言道:“在下萧枫,流落江湖,蒙拖雷王爷抬爱收留”。

  “先生,好武艺啊……我欲聘先生为我大蒙古帝国武道教官,不知先生允否”?窝阔台一番话,惊得萧枫不知所措,半晌无语。

  旁观众人更是惊异不已,要知这前任大蒙古帝国武道教官可是草原英雄哲别,后官封‘国王’,乃是成吉思汗大帝最为心腹的数人之一。能攀上这官位,可是众多草原男儿一生的梦想,先不说带来的光耀名誉,但是大汗的亲近,就受用不尽了。

  众人心底虽说有些不满,怎奈是大汗亲自提议,又有何人敢说一个‘不’字;只是眼光俱都望着萧枫,瞧他怎么答复。

  只有忽必烈暗暗兴奋,心想:师傅成了大蒙古帝国武道教官,我脸上其不大增光彩。心念及此竟不由的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