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界之我心由我
作者:紫竹侠隐,最后更新:2008-7-4 21:59:47

  一、走人和走

  牢房里永远亮着的两盏节能灯一如往日的发出刺眼的青白光,将一层惨白罩在牢房的每一个角落,从不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可以知道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起床的电铃声已经打过了一会,板儿上的被垛都打好了,估算时间应该是快7点了,但还没有听到筒道里有饭车拉动的声音……

  我裹紧了家里费尽口舌才送进来的那件驼绒的背心,坐在板沿上靠着铁门边的墙,将头埋得深深的,在尽可能地让自己在享受着西北驼绒带来的那一点暖意中继续梦乡——这是我的特权,那面墙其他人没有资格靠。

  “大哥……”一个小崽小心地轻声叫我,“这会了饭还没来,要走人吧?”我从驼绒背心里抬起头来,扫了一下在板儿上坐得端端正正的那六个“全副武装”的死囚——他们手脚上都铆着沉重的铁镣和手揣。“崽,先把链儿查了……”我不置可否地回应了小崽一句。检查死囚的戒具是我们的主要工作,行话称为“查裢儿”,把几十斤的戒具轻描淡写地说成“链儿”,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大有举重若轻的味道。

  看着小崽一个个地去翻看死囚的戒具了,我才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一个打了一个绳扣的冰绿茶瓶子,透过早已磨毛了的半透明的瓶体看去,里面还有少半瓶昨天剩下的茶水,又望了下对面墙上伸出来的那个龙头——妈的,这会想喝口热水都没有!想着,无可奈何地拧开瓶子盖,灌了一口凉茶。冰凉的陈茶带着一丝苦涩驱走了困意,我随口又骂了一句:“见天儿没事起***这么早可干什么?”扭头看看板儿上,另外几个陪号儿外七扭八地坐在自己的监护对象旁边低头打着盹儿。

  嘈杂的脚步声忽然在空旷的筒道里想起,唯一一扇对着筒道的小窗的毛玻璃上闪过一群黑影。“妈的,真是走人!”我自己念叨了一句,提高声音冲着一干陪号:“都精神点吧,走人呢,弄不好要开咱们号。”陪号们也意识到了这点,纷纷睁开眼睛直起了腰……

  走人,也叫上路,也就是送死囚上刑场。这时候是牢房里外,警察、陪号、死囚(行话叫重号)都最紧张的时候,当一个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结束这或长或短或苦或乐的一生的时候,很难估计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因此,执行的时间不会通知号里,即便是我这个号里的大哥,也不会知道。我一个一个地算着眼前这六个死囚——“发票”不会,他的案子发回重审还没开庭呢,“湖南”和“东北”二审刚改了死缓,只是外面还没顾上给他们摘揣转号呢,也不会是他们,焚尸的和那个假娘们都二审还没开庭,也不会,看来今天是“石河子”要上路了……他二审开庭到现在快3个月了。想着,我的眼光不禁投向了“石河子”,“石河子”恰好也向我看来,似乎是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印证,我假装没看到,吩咐了小崽一句:“给石河子换双鞋,把镣托给他先摘了,是不是的准备下,省得到时候来不及。”小崽应了一声拿了双布鞋扔给石河子,石河子表情木然地甩下脚上的拖鞋,然后用带着揣的手费力地把脚腕子上起保护作用的那对镣托褪了下来,交给小崽,才自己蹬上了布鞋。

  这时候哗哗的铁镣声正从筒道最尽头传出来,死囚们虽然都带着铁镣,但因为用布条将链子拴在一条腿上,脚腕子上又有镣托,平时是不会让铁链与地面发出这样尖利的声音的,只有临上刑场时,布条和镣托都被卸下才会如此。我用耳朵分辨着有多少条铁链在与地面碰撞——牢房里几乎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于是听觉成了我们获取信息的重要来源,耳朵已经练得几乎能听风辩器了。当我在心里数出了8条铁链的时候,我听到铁门发出了卡啦一声——这是电磁钥匙开启铁门的声音,我又一次看了石河子一眼——这时候开门,证明今天是石河子生命终结的日子了。石河子自己也很清楚得意识到了,表情复杂地又望了我一眼。铁门被拉开了,隔着里面的铁栅栏门可以看到3个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叫道:“张建军!”“到!”石河子象坐到了弹簧一样腾得站了起来,一边用发颤的但还算洪亮的声音应到。他旁边的陪号例行公事地用两手控制住了他一条胳膊,押着他向铁门走来,我紧走两步过去抓住了他另一条胳膊,一边把他往门口送,一边小声冲他说:“得,兄弟,送你上路了,一路走好吧!”石河子忽然一抬头,念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声音虽然不大,但号里号外都听到了,我连忙推了他一把:“走吧你!”将他推出了刚刚打开的栅栏门,门口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警察应手接了过去,另外一个一抖手将一个绳套利落地套在了石河子的脖子上,然后顺手关上了铁门……

  铁门的关闭,将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终结了,小崽儿乐着冲另外几个陪号笑骂着:“这***石河子还真行,头两天刚跟大哥那学的满江红,今儿上路就给用上了,丫***当自己是岳飞呢还……”引得几个陪号一阵轰笑——死牢里就是这样,一个一分钟前还在和你说话的生命,一分钟后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其他的人不会悲伤,也不会惋惜,他的消失,还往往会成为娱乐的话题。

  石河子说冤也不冤,石河子人,当年支边青年的后代,上班的工厂倒闭了,带了两车哈密瓜打算卖到北京来,可惜不了解市场情况的他不知道内地的大棚哈密瓜早已经摆满了市场,他8000里路运来的瓜算上损耗和运输费用,成本比人家的翻了几翻,一个也没卖掉全部烂掉了,眼看着自己辛苦血汗钱几天的工夫变成了一摊还需要付钱才能清理走的垃圾,石河子只能流落在了北京,后来遇到了自己一个老乡,两人一商量就去抢了个大款养的小蜜,本来说好抢了钱就走,结果那老乡见小蜜颇有几份姿色,把石河子轰到外屋等着,自己把小蜜按到床上忙活了一气,等欲火渐熄才想起来刚才这一忙活不仅脸被小蜜看到了,这全身上下的特征是都一览无遗了——如此祸患如何留得,一条皮带往还光溜溜的小蜜脖子上一套,几下就完成了从裸女到艳尸的转化过程,也给自己从入室抢劫的10年徒刑,争取到了一副铆死的镣揣。照说石河子本来不至于,可这位在法庭询问的时候居然说,是他说的那女的看到咱们脸了不能留,这一句话也就把自己争取到了死牢里来了。

  几个陪号正说笑间,听到筒道口上饭车的声响,忙各自或拿起打饭的塑料盆,或到格子上取自己买的吃食,铁门一开,从送饭口伸进来的塑料舀子扣进几舀子棒子面粥,接着甩了10几个小馒头进来,负责打饭的小崽接了,分发给了大家。

  我没动——我不想吃了——倒不是因为对石河子的上路感觉到悲伤,而是今天是我走的日子——我两年多的牢狱生涯,将在今天结束了。自由世界的吸引力远远比那稀汤寡水的棒子面粥大得多。

  放人得等到9点以后外面的警察都上了班才有人给办手续,我现在再着急也只能继续等着,我已经将那件橘红色的1号号坎脱下来甩在了一边——它得等着下一位大哥来穿上它,找出一套还算象衣服的便衣穿在身上,好在天气已经不太冷了,单衣单裤也能对付。然后依旧裹了驼绒背心靠在墙边打着盹,看着一干人等蹲在地上犀利哗啦地喝着棒子面粥。脑子里不由得又想到了石河子,这家伙挺勤快的,他上路了,还得安排个负责洗碗的,不过这已经不是我考虑的事情啦……石河子也真行,上路居然念满江红,真有他的,再多念两句,外面警察非摘他小子的下巴不可……念什么不好,念满江红……满江红?我脑子里忽然一闪——为什么是满江红?这厮念完满江红我推他那一把的时候还冲我颇有意味地点了下头……难道这厮想告诉我什么?

  “大哥,就带这些吧?”小崽的话把我从满江红上拉了回来,我一看,小崽已经将我头天就装好了的一大包书提到我脚前了,原来大家早吃完了早饭,一个重号自觉顶上了石河子的位置洗干净了碗,这会都已经都坐会到板儿上去了。透过毛玻璃已经能看到外面有警察走动了,估计得有8点多了,再有一会,就要离开这不人不鬼的阴阳界了……我提了提那包书——够沉,这都是家里探视的时候送进来的,幸亏有这包书陪着,这一年多来日子才好过了些,书一定要带出去。正摆弄着,铁门开了,外面那个警察冲我点了下头,我赶紧伸手拉开了里面的栅栏门(这会栅栏门的电磁开关肯定已经打开了,要不是拉不开的),拎上书一闪身出了那道门……

  拎着那一大包书,一道一道的铁门往外走,等完全走出了那堵高墙,已经是10点多的光景了。我先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接着就看到了胖子的家人,胖子和我一起折的,一对当年登山包里插着猎枪的丛林狂,因为那两支猎枪在那高墙后面呆了两年多,今天也是一起出来了,不折不扣的难兄难弟……与胖子家人都很熟识,于是赶紧借了电话给家里打过去,才知道家里居然不知道我今天出来,还好胖子家里开了车过来,我一边在电话里安慰着母亲,一边上了接胖子的车,挂上电话没忘记向胖子家人要了支烟点上——***,可算可以光明正大的抽了。

  


  舒展开肢体,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盖着不再有异味的柔软的被子,享受着黑暗——能在黑暗中睡去是一种享受,这是没体会过那刺眼的长明灯的人不能想象的事情,偏偏一下还不适应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了支烟点上,一早石河子冲我意味深长地点的那下头,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满江红又一下跳进了我的大脑……

  石河子绝没缺心眼到感觉自己是个英雄的地步,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怎么会想起念那两句满江红呢?那满江红确实是几天前他忽然求我教他的……记得我给大家讲了一段在当年徒步走三峡的时候,在长江边上一处崖壁上看到的一片石刻,那似乎是一首诗,可有格律不对,狗屁不通的,正说着,石河子忽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大哥,没事你教我岳飞的满江红吧!这本也没什么,我经常会教那些生命已经无限接近尽头的死囚们一些古典诗词什么的,还告诉他们朝闻道而夕死可矣,其实我是闲得无聊,当个打发时间的由头而已,但石河子这时候发出的请求却是不合时宜的——死囚是没有权利随便说话的,就冲他这句话,一个挑理的大哥就可以给他一顿胖揍,当然我不至于这么干,但此前也没有哪个死囚敢这样插进来说话的。当时我随口应了一声,就继续我自己的话题去了,不过后来得空我还真的教了他岳飞的满江红。但现在想来,似乎这厮要学满江红也是另有所为……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名堂来,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用担心夜里突然死囚暴狱,不用惦记着几点起来值班,这一夜睡得还真香,梦都没做一个,或者是做了也不记得了。

  很快,回到自由世界的兴奋感觉就过去了,我面临的问题是一穷二白的状况,工作没了,以前的收入基本都用来买了野外装备什么的,两年多前基本都被抄走了,后来家里想办法托人才要了些不值钱或者是看着不值钱的东西回来,当初留下的那几千块钱回来这几天换手机、修电脑,拉宽带,买衣服已经花得没剩下几个,以后难道还张手朝父母去要钱买烟?还是要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呀?嘿!怎么又冒出来满江红来?

  去他的满江红吧,先解决生活着落再说吧。找出以前的通讯录来,挨个电话过去:“王哥!对对!是我!我回来了!挺好挺好!您现在还搞野外这块不?有活您想着我点……哦……哦……那行……那再联系……”“刘姐,对对,回来啦!您那现在还组队不?哦……这样呀……没事没事……再联系……”“小廖吗?听出我是谁了?喂——喂——”

  …………

  一圈电话打下来,我象泄气的皮球一样扔掉了电话本,倒在床上——妈的,至于吗?躲我跟躲非典似的!我***又不是越狱出来的!?想着顺手把空烟盒捏得稀烂,狠很扔在地上。

  不过也别说,一圈电话也算没白打,几个过去的老朋友知道我回来了,有电话过来问候的,也有亲自过来拉我去喝酒,喝完塞过个不薄不厚的信封——都不是多富裕的人,是那么个意思而已,本来不好意思接,想想也只好厚着脸皮嘴上说着:“有了一定还……”一类的话把信封塞进口袋里。

  危机四伏的高山丛林雪崩泥石流没难住我,想不到现在被这钱难成这样……哎!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边沮丧地想着,一边无聊地翻看着网页,这时MSN显示有一个陌生人在添加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添加。“有个事情想请你来操作!”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说出了目的。“我为什么要去操作呢?”我对对方的态度很不满意,虽然他已经用了请字,但依旧是命令式的的口吻——我讨厌别人命令我。“因为你现在需要去操作!”对方的回答让我的火更大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呀?就操作?还我需要?”我很不客气的回了过去。“当然知道,不然不会联络你,你,网名:沧海一笑生;真名:李强,男,今年33岁,2年零3个月前因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被捕。此前你的职业是为野外探险活动担任领队和技术指导。擅长丛林野外求生、各种轻武器使用、冷兵器喜欢用匕首和拐,以前学习过太极拳和空手道,熟悉中国历史,尤其对先秦历史非常了解……怎么样?还要我继续为你介绍你自己吗?”看了这一大篇,我一下蒙住了——靠!这谁呀?转而一想,嗨,肯定是哪个老朋友和我玩笑呢,“得,别逗了!你是谁呀?知道我回来也不张罗请我吃饭,还跑这儿来拿我开涮是不是?”我回了过去。“你不认识我,也没必要认识我,我是经过调查和选择,才和你联系的,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来生活,也知道你离不开野外,所以这件事情你会去操作,具体情况你现在可以去你家的花园,以前你经常练功的那个树林里会有指示给你,我会再联络你。”我正要再问,这个家伙的名字就被显示成了离线状态。我愣在屏幕前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去看看再说!

  那家伙所说的我家的花园,是我以前经常与朋友们开的玩笑,是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很大的公园,以前我经常在那里小山坡上的树林里练功,打回来还真没再去过,今天我倒要去看看是谁这么不仗义来耍我!

  本想带上件家伙防身,一拉抽屉才想起来抄家的时候所有能成为武器的都一并被抄走了,家里擀面杖好象都是后来重新买的……只好赤手空拳地去了。

  公园离我家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而且是免票的,我力争装做闲逛的样子溜达着走进了公园大门,迎面一个时髦小妞在春日里还不大温暖的天气穿着一套很是节省布料的衣裙从我身边扭了过去,我的目光不禁得狠盯了一眼那一大片露在外面的白嫩肌肤——妈的,看了两年多和尚头,怎么现在这眼睛变得跟色狼似的?我一边在内心里强烈自我批评了一下,一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时候正是下午2点多,又不是休息日,公园里没几个人,我很快就找到了我以前经常练功的那片树林,树林中间有片小空场,周围高大的松柏遮住了午后的阳光,我一眼就看到在空场边上的石凳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显然是刚刚刻意放在那里的。我警觉得观察了下四周,几声安闲的鸟鸣更衬托出树林中一片寂静。没有感觉到不安全,我走过去,又看了下那石头和下面压着的纸,确认没有什么机关关联,这才拿起了石头,将那张背面冲上的白纸拿了起来。

  用激光打印机打着几句话:“走巴山,过巫峡,翻开千人骨,只为满江红。”

  妈的!满江红!?怎么***又是满江红?这几句话什么意思呀?

  忽然,我闻到了纸张淡淡的一股廉价香水味道——对!这是刚才从我身边过去的那个时髦小妞曾散出来的味道!她就是放这张纸的人!想到这里,我抓着那张莫名其妙的纸,转身向公园门口跑去。

  两年多的死牢生活明显降低了我的体质,追到门口时我已经气喘吁吁了,公园外就是一条宽阔得接近广场的大马路,川流不息的车流卷走了我追寻目标的最后一点希望——在这里随便一伸手就能拦下10几辆出租车……

  我停下脚步,沮丧地坐在公园外草坪的护栏上,继续翻看着那张莫名其妙的纸。原来在那句不文不白的话下面,还有几行7号小字和一张图,小字似乎是一组相互没有关联的词:变态,屠夫,吃人,小脚,四川,武昌,黄虎,满江红,而那张图看上去象是某个地方的卫星图,可以依稀看出有植被密集的山峦和交错的河流,从地貌特征看,应该是南方的某个山区,别的再没了什么。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甚至对着阳光看了,什么也没再发现,这种激光打印机全国起码也有几十万台,至于用的纸张,从手感和光度上看,典型的假冒蓝旗舰复印纸,中关村的小店里随处可见……

  纸在手里揉成了一个球,本想远远地扔出去,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把纸展开,叠了起来,塞进裤兜里——毕竟这是个谜团唯一的线索。摸出一支“都宝”来,廉价的假ZIPPO打了几次才腾起了火焰……我一边长长地喷了一口烟出来,一边迈步往回走。渐渐事情多少有了个轮廓,细想起来不外是对方想找我干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似乎就是要找到所谓的“满江红”,当然这件事情似乎很难,或者很隐秘,不然不可能搞得这么玄虚,关键这“满江红”是什么呢?怎么会象一个甩不脱的影子一样纠缠着我呢?

  一想到满江红,脑子又乱了起来,石河子走出铁门时那古怪的眼神,散发着廉价香水味道的时髦小妞,突然闯来的MSN访客……这一切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到的线连接着,这条线……就是满江红!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看着屏幕上飘忽着的微软WINDOWSXP的标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那一组词似乎是网络搜索用的关键词嘛!用这一串词能查出什么来呢?打开GOOGLE,迅速地键入了这一串词,一个回车落下,屏幕上显现出的居然是一本很著名的历史著作的名字,其内容主要是近300年来的历史变迁——这会与满江红有什么关系呢,要知道那著名的满江红可是宋代岳飞的作品,当然了,满江红作为一个词牌,无数人填写过的,也不好一概而论。

  很快这满江红的谜团就解开了,追着关键字加强显示的黄方块,直接看到了能够将那组似乎相互没有关联的词关联起来的那段历史——张献忠的生平事迹。

  张献忠在中国历史上属于多少有些知名度的人物,但近几十年来,大家对其生平事迹似乎都很模糊了,课本里只有这位“农民起义英雄”建立了大西王朝,然后就被清兵残酷镇压了。真正史料记载的这位大西王却与农民并无太大关系,其人最早是陕西米脂的一个逃兵,因起黄面虎须,故而有绰号为“黄虎”,后来纠集了一帮人拉起了队伍。平生最大的爱好是杀人,留下了“天以万物养人,人无一物奉天,杀杀杀杀杀杀杀!”的七杀碑,这位爷杀人方法那说得上是创意无极限,常用的就有九大类:斩杀;草杀;天杀;生剥人皮法;匏奴;边地;雪鳅;枪其背于空中;贯戏等等。有时高兴还搞些创新工作,比如:“抽善走之筋,斫妇人之足,碎人肝以饲马,张人皮以悬市”等。其中很著名的是砍下妇女的小脚建成所谓“莲峰”,待干瘪再点火烧化,称为点“朝天烛”,其杀戮足迹遍布湖北四川各处,乃至有的史料显示到清兵收复成都后,发现成都城中已然绝人迹13年之久,水井中填满了骸骨,而那一直困扰我的满江红,却原来是这位爷手中日常把玩的一块祖母绿的名字,据说这块祖母绿本是晶莹碧透,大西王每有杀戮,其中便生出血丝一道,到后来竟然化做了一团血红,崇祯十六年春天,张献忠连陷广济、蕲州、蕲水等地。一路杀去,浮尸遮蔽了江面,水面上人的脂油漂了几寸厚,鲜血令江水尽赤,看得大西王兴奋不已,将手中那块血红的祖母绿命名为“满江红”。时至1646年,清兵南下,张献忠战死西充凤凰山,这块“满江红”与大西王生前敛聚的无数财宝都神秘地从世界上消失了。其后不少寻宝人在川荆几地探寻过,但最多的也不过找到了几坛子老铜钱,到49年后,一切宝藏归国家,也就再没有人去下那份功夫了。看来对方是想叫我去找这份传说中的宝藏了,这事情听着比较扯淡了,能找到的话,还轮得着我去找?就这扯淡的事情还搞的这么藏头露尾的……至于吗?

  忽然手机传来声纳的迪——迪——声,这是短信的铃声,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信用卡的帐户通知短信,显示就在刚才,我信用卡的帐户上打进了30000元现金!

  不是吧?这谁呀?弄错帐号了?几个够交情的朋友哪个也不是能一下拍出30000现金的人,再说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钱的代价是什么呢?

  这时MSN那个陌生访客突然跳了上来:“这三万是你的任务准备金,你需要做的是恢复体力,我没有估计到你的体力现在这么差了!不过反应还可以。3个月后我会再联系你。”还没等我把想问的问题问出来,这个名字又显示已经脱机了。

  装神弄鬼的,居然还暗中监视我……连我信用卡帐号都查出来了,看来还真下了点功夫!不管啦,反正钱到我手里了,花了再说!又不是我要的,你自己神经兮兮地打过来的嘛,冒天了我也就是一个不当得利。

  说到恢复体力,还真是个事情,2年多窝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连走动的机会都不多,加上见天吃着白菜梆子游泳,人都快吃成白菜梆子了……没这个事情也是该锻炼锻炼。

  转天开始早晨跑步,练功,晚上爬楼。几天下来全身象要散了一般,没一处不疼的地方,越是如此越感觉到自己再不练大约是要报废了,咬着牙,心里骂着,坚持着。到一个月光景,已经逐渐轻松起来,感觉体力和平衡能力以及应激反应速度都在迅速的恢复,卡里有了三万块钱,胆也壮了起来,接上原来的老关系,重新定了些野外装备——尼泊尔的库克瑞弯刀,卡巴1218军用匕首,冷钢的工兵铲、维偌司多功能折刀、大功率LED头灯,神火战术手电……这些旧日里的老伙伴陆续回到身边,我的心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已经几年没看到高山密林,冰峰戈壁,没听到瀑布轰鸣,狼嚎虎啸了……

  三万说少不少,可花起来也不经花,当从美国定的军版M65作战风衣和belleville靴子漂洋过海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爱咋地咋地吧!我把剩下的钱又去中关村买了一部带GPS功能的PDA和一部小型数码相机。

  算算距离上次与那陌生访客对话已经接近3个月的时间了,这家伙会不会再出现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超级肯定的,不会有人白给我30000块钱然后就销声匿迹了的!但再次出现的时候会要我为这三万付出什么代价?不会真的让我去找张献忠的宝藏吧?真那样的话我就出去找个山沟溜达一圈,回来说啥也没找到就是了,哈哈!不信你自己找去呀!再说了,3万就想找到传说中价值无法估计的宝藏?那大家都去找了!

  又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那个陌生访客却一直没出现,好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仅仅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人专门资助了我这个落魄的倒霉蛋一笔对他不值一提的小钱一样……满江红、张献忠都不过是用来故弄玄虚的了。

  这天下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警醒地抓过手机来一看,原来是老让的电话,老让是我的难友,也喜欢野外探险,出事前我们两个的朋友圈子有很大一个交集,却从来没机会见到,没想到后来倒在牢房里认识了,在那特殊的环境下能遇到同好,自然关系就近了很多,两人在牢房里经常议论些各自野外的见闻经验,装备体验之类。加上老让进来的原因也属于倒霉范畴,意气风发的他当初是一家大公司里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结果一笔投资失败,血本无归,董事会把责任都推到了他头上,最后给他定了个挪用资金罪抓了起来——这与牢房里那些盗窃、斗欧、抽粉、聚赌的陪号显然是完全不同的背景。于是相互私下交换过联系方式,老让比我早出来几个月,我回来后电话联系过他,他似乎在忙活着重整旗鼓,也没顾上小聚一番,这次电话过来就是邀请我叫上胖子一起到他那里小酌叙旧。这几个月里除了每天早晚出去锻炼,其他时间我基本都闷在自己的小屋里,或整理讨要回来但已经被弄的污七八糟的野外装备,或在网上查些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资料,几乎没怎么出门,老让邀请,自然是要欣然赴约的了。

  电话联络到了胖子,说来也巧,胖子也和老让在一个牢房呆过,关系也近得很,还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胖子知道老让请客也没推辞,应了声:"那一会你家楼下见,一起去老让那."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和胖子按照老让电话里的指示找到了老让的住处。老让去超市买了些熟食啤酒,三个人就在老让家客厅里一边喝着一边聊着那段苦难经历,反正老让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老婆卷了他最后一笔财产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屋子里的野外装备和几百块老让在野外收集的奇石还陪着他。聊着聊着我便将有人莫名其妙付了我三万块钱,留了张纸给我的事情说了出来,老让和胖子都当做笑话:“有那么傻的人吗?这不等于白扔了三万给你?你也不知道那满江红在哪里是吧?那找你有什么用?要是他知道,又何必找你?估计你遇到精神病了……哈哈……反正钱都花了,就当捡的吧!”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得我也觉着好象真是那么回事了。

  三人聊着喝着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了下来,看看表已经是8点多了,我和胖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向老让告辞,扔下一桌狼迹给老让。

  老让家出来,要走过一条很宽的马路,到对面才能打到车,我和胖子溜达了一圈才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走了进去。地下通道里的设施按照惯例是破损严重的,墙上仅存的一两盏照明灯发出的惨白光,混杂在刺鼻的尿骚味在宽大的地下通道里飘忽着……

  “这可是案件高发地带,身上带家伙了没?”我冲胖子开着玩笑,不过也是实情,前一段一帮打闷棍的就专门埋伏在底下通道先杀人后抢劫,其中几个后来被抓了,还是我和胖子给送上的路。胖子笑了下:“抢两个死牢出来的那才是不开眼呢!”说着掏出一支“神火”(注)来按亮了照着前面的通道向对面走了过去,我半真半假的用自己的“神火”照着进来的入口倒退着在胖子后面走着——我们两个以前在野外就是搭档,很多配合根本不用语言来沟通了。

  地下通道很长——马路宽嘛,可也不至于这么长吧?我退着走了大概5分钟的样子,感觉出有点不对了。转身看胖子,他还亮着“神火”在往前走,可“神火”的强光柱指向的前方却看不到那个刚刚一进来就能看到的出口了!我一惊之下,用“神火”向入口方向照去——那个方向竟然也是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胖子!不对!”我脱口叫出。

  


  胖子却好象完全没听到我的叫喊,依旧亮着“神火”往前走着……我跳上去用力拍了胖子一掌:“别走了!”胖子好象被从梦中惊醒似的激灵了一下,转过身来:“怎么啦?”随即也发现了周围的情况,“这是哪呀?怎么走这来了?”

  我没回答胖子的惊问,因为我回答不了。

  我开始用手里的“神火”照着观察四周的情况——能照亮50米距离的强光“神火”雪亮的光柱居然象投进了黑洞一般,周围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胖子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我甚至已经听到了他紧张的喘息声。

  两个人这一惊,被酒精麻醉了的头脑也清醒了过来。以前在野外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片林子进去后怎么转都转不出来,但今天明明是从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走着台阶下来的,进来的时候也明明是一个地下通道,当时还清楚得看到前面出口处透出的灯光,怎么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子?要说我喝醉了,胖子可是1斤半二锅头的酒量,这点啤酒对他实在不算什么,怎么也不至于就糊涂到这个地步,再说这个地方感觉着有点邪门……

  胖子抽动着鼻子,说出了一句一样有点邪门的话:“这里应该已经被封闭了很久了。”胖子的嗅觉天赋无人能比,这家伙可以轻松的分辨出几百种香水的味道,几个人在房间里抽烟,他进来一闻能说出抽的是哪几种烟来,这个本事以前在野外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今天不知道他又闻出了什么。

  “空气中的味道混合了有机物腐烂后又逐渐脱水后的味道,和铜深度氧化的味道……”胖子平时慢条斯理,嘻嘻哈哈,但一探讨起这些问题,就一脸严肃如同学究讲课一般,“而且,这里的空气流动性极差,二氧化碳的含量应该达到令人不能生存的地步,之所以我们还活着,我想那是因为我们现在站在一处比较高的地方,二氧化碳比空气重,会聚集到比较低的地方。”

  我一听,忙将手中的“神火”向脚下照去——虽然奇怪的空气依旧吸收掉了大部分亮光,但我还是隐约看到了脚前不远的地方,也就是胖子的前面一点的地上,是一级向下的夯土台阶。但再往下是什么就完全看不清了。我恍惚明白了一点什么——这里的空气对光有着很强的反射作用,就好象在大雾天汽车的大灯打在雾上,只能看到雪亮的白茫茫一片一样。那么或许我们不借助手电倒能够更清楚的了解现在的处境。我从腿包里取出一卷随身携带的伞绳,叫胖子把一头拴在自己腰里,然后我把另一头拴在了自己腰里,这样中间剩余的伞绳有大约10米长,一个人不动,另一个人向一个固定方向前进,在绳子绷直后,停下,刚才没动的人再继续想那个方向前进,直到绳子再次绷直,这样不用几下,就可以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多大的空间里,和四周是什么状况了,而且两个人不会失去联络。胖子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伸手从取出了袖珍指北针——常在野外跑的,身上永远都带着几个指北针的。确定了方向后,关上了“神火”,现在它亮着除了干扰我们的判断外,就剩下费电了——“神火”够亮,但耗电量也是惊人的。我也拿出了自己的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向后,我冲胖子说:“正东,你先!”说完关掉了“神火”,黑暗中听到胖子“卡”的一声甩出了他的折叠棍(注)——这家伙既是武器又可以探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听着胖子的折叠棍敲着土地的声音,我慢慢蹲下,将手掌按在地上,用掌心感觉着地面——地面很干燥,很硬,应该是夯土,我抠了一点,用舌尖舔了下,这一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土起码不见天日超过1000年了!这是我一个伯父教我的,他搞了一辈子考古,洛阳铲抽出来,弄点土一舔,就能说出大概年份来。我小的时候他经常抱着我领我看他们新挖出来的坛子罐子的,就是那时候教的我分辨土层年代。

  我这里正震惊着,胖子那边折叠棍接触土地的声音停了下来。“胖子!”我感觉到腰间的伞声还没有绷直,知道胖子现在离我应该还不到10米,“什么状况?”“墙!土墙”胖子回答着。“你在原地,我向你靠拢!”我伸手甩出了自己的折叠棍——我喜欢小巧的东西,这根折叠棍比胖子那根21英寸的足足短了5英寸,用来探地就只能弯着腰了。我一边用折叠棍划拉着往前探,一边用另一只手拉住伞绳,向着伞绳的另一头移动。边移动手里还不断将伞绳收紧,这样可以保证靠拢方向的正确。

  终于摸到了胖子肉乎的肩膀,我说:“你原地,我顺墙向北!”胖子应声:“OK!你小心!别掉坑里连我一起带下去!”“你嘴里就没好话!今这酒喝得好,也不知道喝到哪里来了都!回去得找老让算帐去!”我笑骂着看了一眼发出荧光的指北针,确定了北方,然后借助着那折叠棍的探索,扶着土墙慢慢移动着,还不断观察着指北针,以判断土墙的走向是否变化。结果没挪几步,折叠棍就探到前面是个台阶,我扶着墙用折叠棍探台阶的高度,发现大约有一尺左右高,便冲胖子报了一声:“北一米左右,向下台阶,一尺高!”便挪下了那台阶。胖子提醒道:“你小心,别下太低,当心二氧化碳!”我应了一声,继续向北探,结果向前了一米多的样子又是一层台阶。就这样一级一级地探下去,当腰里的伞绳绷紧的时候,我已经下了九级台阶,往前似乎是平地了,再看指北针,发现土墙的走向居然一点没偏,正南北向。胖子问了声我的感觉,他是怕低处的二氧化碳,我回答说没什么大碍,和在上面时差不多,他才用折叠棍探着走了下来,和我会合后,说了句:“正北,顺墙,我继续。”就继续顺墙向前了。结果没走出多远,我就听到了折叠棍的敲击声由接触夯土地的咚咚声变成了接触石头的当当声,接着胖子打开了“神火”报着情况:“石门!”

  我迅速靠拢过去,凑上去一看,没错,石门!用“神火”抵近能清楚得看出石门的规模——高大约3米,2米多宽,对开拱门,整个石门上浮雕着一张巨大的,圆圆的,呆滞的——人脸。

  注释:折叠棍,一种便携武器,结构类似拉杆天线,但为全钢制,最早为美国警察采用,现经<杀破狼>中甄子丹的推广,已经经常能在地摊上看到质量很烂的仿造品了.

  “妈的!西周墓呀!”我惊叫了出来,“发达了!随便拿一件就够吃一辈子的!”胖子大不以为然:“从地下通道能走进西周墓里来,洛阳铲就没人要了.”

  我没理会胖子的凉水,继续着我的学术鉴定:“这种圆型的人脸装饰根据目前出土文物显示,是在西周时期比较盛行,但什么含义到目前也没有一个定论,最著名的是四面人面青铜四方鼎,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了!咱们下来的台阶一共有九级,而且是南北向的,墓门开在这里,看来墓道是东西向,这是典型的西北地区西周时期墓葬的格局。从这个石门看,这个墓的规格不低呢!”

  “规格高低我不知道,不过不赶紧离开这里,若干年后人家打开这个墓还得琢磨这两个算是什么规格的殉葬品呢?”胖子一边用折叠棍敲着那石门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既然说刚刚咱们下来的那是墓道,那咱们返上去说不定还能出去,这里面可就是墓室了!”

  胖子不管遇到啥情况都会是不紧不慢的语速,往往说完还会笑咪咪地看着你,叫你搞不清楚他是紧张还是喜悦。只有我们两个开始半真半假地斗嘴的时候,才会以很京腔的快语速和我对答,搞得很多朋友说听我们两个斗嘴象在听相声。

  现在是肯定顾不上说相声了,饶着是雪崩沙暴泥石流都见过,可今天这个情况已经超出了我和胖子的知识范围,说心里不慌那不可能,不过在不阴不阳的死牢里已经将我们的神经锻炼的异常坚韧,因此惊慌是难免,失措还不至于。我们怎么就走进了一座应该还属于西北地区的西周墓葬里?这个问题似乎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有答案。对短时间不太可能有答案的问题我一般就懒得再去研究。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这似乎倒还值得研究一下……

  “胖子,从墓道上去的可能性我不认为有,墓道肯定是已经被封死了的,包括这里的空气,都表现出墓道是没有出路的,咱们是出来喝酒的,身上又没带着雷管炸药工兵锹,那些夯土并不比岩石软多少,咱们对付不了。倒是进了墓室里面可能有办法好想,西周人殉盛行,一般都会将建造墓室的工匠一起封进墓室,因此大部分情况工匠们都会给自己预先留出一条逃生的通道出来。即使没有这种通道,这样的大墓也很可能有盗洞在,无论哪种,都要比去挖夯土的逃生几率高!”说完我借着“神火”的光看着胖子。其实我也吃不准,我那点墓葬知识差不多都是小时候在大院里听那些搞考古的叔叔伯伯们说起的,从来也没真实践过,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一顿小酒喝得都能喝进个古墓里,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

  胖子大约也感觉到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好走,自己嘟囔了一句:“走和走人就***差一个字!?”一句话叫我又想起了在死牢里的日子,还有出来那天送走的“石河子”,以及那两句该死的《满江红》……

  “夯土不比石头软,这石门可是真石头,你有办法?”胖子的一句话把我从满江红上拉了回来。

  我紧张地观察着石门的周围——墓室的门因为本来就没考虑再次打开,所以应该是不会留下什么机关用来开门,一般门的后面会顶一条断龙石,是随着石门关闭利用自身重量顶进卡榫的,如果有专门的工具,还可能从石门的缝隙里顶进去,将断龙石顶离卡榫,但现在哪去找这专门的工具?看来只能希望年深日久让哪里出现损坏的地方了。手里的“神火”开了一会,已经有点发热,那东西虽然足够亮,可能耗太大,两节高能锂电池坚持不了多久,如果我们不在“神火”熄灭前找到办法,摸黑找的话,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胖子早已经把自己的“神火”关掉了——现在得节约电池,这地方就是遍地黄金,也找不出给“神火”用的高能锂电池来。

  就在二人进退维谷之时,一道强光象一把巨大的刀一般从石门缝隙里砍了出来……

  我和胖子想都没想本能的朝一边一个侧翻就翻了出去,翻滚的同时我条件反射的伸手到左肩头去抽枪——以前我那支唧筒霰弹枪永远插在身后的登山包侧面,几次遭野兽突袭都是靠这手在一瞬间从猎物转化成了掠食者。可这次百忙中伸出的手没有摸到熟悉的硬木枪柄……胖子肯定也做了这个动作,因为我听到他骂了一句:“靠!忘了!”。

  七、战尸(一)

  我和胖子滚在了旁边,警觉得盯着那道强光,没摸到枪的手只能紧紧握住了各自的折叠棍。却见强光的光束越来越宽大,那张圆圆的、呆滞的脸居然从中间裂开了——墓门打开了!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乍——从地下通道能走进古墓里已经够邪门了,而古墓的墓门在这个时候居然向我们敞开了?!如果不是刚才滚翻被腰里的瑞士军刀硌了一下,现在还在疼,我一定认为这是个噩梦。

  当眼睛逐渐开始适应光线后,我看到在墓门外面不远处原来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型的大坑,虽然在强光下,坑底依旧黑茫茫的一片不知道有多深,幸亏刚才是贴着墓道过来的,要不掉里面不知道什么年月才到底呢,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漏斗型的大坑汇聚了墓内大部分的二氧化碳,所以我和胖子才没有中毒,可怎么也想不起墓葬格局里有在墓门口挖个大坑的讲究,这个坑能是干什么的呢?现在来不及多想了,那两扇沉重的石门伴随着石头摩擦的尖利声响已然洞开,门里的光也似乎弱了一些,不象开始那样不能直视,但依旧很刺眼。我用吊着“神火”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滤光太阳镜戴上——幸亏“神火”尾巴上安的手绳一直套在腕子上,要不刚才伸手摸枪的时候就把它给甩出去了,那才冤枉。

  门这时已经完全敞开,因为我和胖子都翻在了一边,所以看不到门里的情况,但等了半天,竟不再有动静了。

  “怎么样?进去溜达一圈?”我轻声问胖子。“走!总比在这猫着等死强!”胖子伏在地上同样轻声的回答道。奇怪,我们两个为什么说话都这么小声呢?难道怕人听到?这里可是死人住的坟墓呀!

  “老腊肉……”胖子耸耸鼻子,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看了下那扇还在发着光的石门,伸手解开了腰里的伞绳,胖子马上领会,也解了下来,我卷好收在腿包里——那里面是百宝囊,放着很多随身的应急小工具什么的,在野外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的命,所以除了洗澡、睡觉、作爱之外,我腿上总绑着它。收完了伞绳,我又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小零碎,确定了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这才一撑地站了起来,说了句:“我前,你后,盯着点上下!”然后推了下鼻梁上的滤光镜向着石门走过去,身后感觉到胖子的后背贴在了我的背上——他在作后方警戒。

  脚下是坚硬的夯土,又有强光引路,我几步就走到了石门的前面,从已经敞开的石门看进去,除了耀眼的强光,就是超出想象之外的巨大空间——简直象到了一个万人体育场,而我们竟然是站在体育场最顶层的看台上,向下有阶梯形的两个平台,每个平台都宽阔的象是飞机跑道,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一个个箱子样的东西——不象是棺材,比棺材短,比棺材宽,更象是一个早年间老式的木箱子,箱子的外表似乎还很完整,甚至能看出黑色漆皮油亮的反光。在最下面是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平地,而强光正是从平地中央那个大概能停下四辆“太脱拉”的石台上发出的,由于光太强,看不出光源是个什么东西。台子的周围排列着几十套车马,从车的格局样式看,应该正是西周时期的战车,而前面套的马因为距离离得比较远,一下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废话!当然是假马,真的现在看到的只能是散落的骨头了!可总是感觉那些马似乎哪里有点别扭。我握紧了折叠棍,走进了石门。

  “这门在设计的时候就是可以向里面打开的,”胖子的声音。两人警戒,一人负责前面,一人负责后面,因此我进到石门里并没有回头去观察。“这门应该是看上去是垂直于地面的,而实际上有一定角度,一但门后的卡榫解锁,门会被自身的重量向里拉开。”胖子继续报告着他的判断。“看出卡榫机关是怎么开的吗?”我问。“看不出来,不过这样的结构有一点可以放心,打开了轻易关不上!不担心撤不出来。”胖子无限乐观地解说着。两个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回音在空间里回荡着……

  “得,胖子,看看这吧——跟《神话》里的秦始皇陵似的,好在东西不是漂着的,要不我得满世界找那个高句丽进贡的公主去……”我故作轻松地向胖子简单介绍了一下。

  胖子这才转过身来看到了刚才我看到的景象,手不自主地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带滤光的近视镜,接着耸了下鼻子,又说了一句:“恩?老腊肉?”接着开始弯下腰在地上里搜索起来,强光是从下面发出的,在最上面一层因为平台的阻挡,形成了一圈巨大的阴影,而我们正是站在这阴影里,所以虽然向下看去是雪亮的,但自己身边反倒很暗,附近地面的情况看不真着。

  我依旧没理会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和他的搜索行动——我已经完全被这里震惊了,站在原地看着下面继续着自己的惊讶:“这么大的墓室,简直是闻所未闻呀,而且居然保存这么完整,居然还……这可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时候我注意到在两级台阶形平台上,一圈有八条通向最底层墓室的台阶,象八条从中心发出的放射线,每一级台阶都异常的高,起码有一米上下,数了一下,竟然正好是八级——靠,六十四卦呀!难道最下面的空场中央的大台子就是阴阳鱼了?这个图形我没记错的话是在汉代才形成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周墓中?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墓室会以这样格局建设的,难道这里并不是墓?而是……

  “哎——”胖子的惊叫声。

  我急忙转头朝叫声处看去,却不见了胖子。

  “胖子!”我本能地大叫,“你在哪?”声音有点颤。

  “胖子——胖子——胖子……”“在哪——在哪——在哪……”

  墓室用同样有点颤的声音回答着我。

  我打开“神火”在附近搜索着,继续大声地叫着胖子,很快就在身后不远的夯土上看到了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准确的说,是一块腊肉,因为显然是完全风干化了,全身干瘪呈棕褐色,两条叉子一样的手臂向身体两侧乍着,那大张着的嘴和空洞的两个眼窝仿佛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向我敞开着,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尸体的旁边,扔着胖子那副带滤光片的近视镜!

  “胖子!”我疯了样扑到干尸前面,一把抓住那橡胶一样质地的尸体大叫着——就算在死牢里经历了无数次将死囚从阳世一把推进阴间的生离死别,我也无法接受眼下这个情况——刚才还在我身后负责警戒的胖子,在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在这呢。”胖子的声音!

  我象触电一样向后弹去,同时把抓在手中的干尸甩到了地上——干尸应手落在坚硬的夯土上,干瘪的头与脖子被摔成了一个很诡异的角度。

  “李强!”胖子还在叫我。

  声音确实是从那具干尸的方向发出的!可我不认为一具已经摔断了脖子的干尸能发出这么清晰的声音。那就是说,那干尸不是胖子!哈哈!

  想到了这些,我的情绪一下好了起来:兴奋地冲饿那个方向喊着:“胖子胖子!你***藏哪了?别吓唬我!”

  “我在这,好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哈,真有胖子的,卡住了还能这么慢条斯理地说话。

  我循着声音过去,一脚将那具倒霉的干尸踢开,还顺手将胖子的眼镜拣了起来,可并没有发现胖子的踪影。“胖子,我看不到你呀!你在哪?”我急切地喊着。

  “我也看不到你!刚才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前一黑就卡在这里了。”胖子慢条斯理地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用目光搜索着胖子声音传来的方向——应该就是这里呀?可却只能看到坚实的夯土,我甚至用手一寸一寸地去摸了那片夯土,用折叠棍一寸一寸地敲了那片夯土,但没有任何发现,那里就是一片和其他地方完全一样的夯土,没有机关,没有暗道……

  “胖子——”我一边搜索着,一边继续呼喊着胖子,“王楷——”这是胖子的大号。

  但胖子却再没回音了,好象我刚才听到的他的声音仅仅是我的幻听一般……巨大的空间里只有我的呼喊声、折叠棍敲击夯土的声音来回飘荡着……

  我近乎疯狂地趴在那片夯土上,无望地呼喊着胖子的名字,忽然感觉周围亮了一下——因为在黑影里,忽然的光亮就非常容易察觉,我警觉地向旁边翻滚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同时把折叠棍向侧后一拉,棍头向下斜指地面,这是出击的预备动作,棍棒类武器一定要有足够的距离才能造成足够的杀伤。

  可就当我跃起的一瞬间,我惊异地看到,胖子好好的在原地站着,胖脸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微笑,小眼睛正从近视镜后面看着我,好象在嘲笑我的举动。

  “靠!胖子!你小子死哪里去了?我还当你瞬间凝华了呢!”我冲着胖子夸张的叫着。

  “我也不知道呀,眼前一黑就看不到你了,接着眼前一亮,就又站在这里啦。”胖子依旧操着不紧不慢的语调回答到。

  听着胖子熟悉的声调,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胖子,这里可真邪门,比咱们那次在鬼谷洞还邪门呢……”我站在原地,继续带着兴奋的语调和胖子聊了起来。

  “可不,那次也挺邪门的……”胖子带着微笑一边应着,一边向我靠了过来。

  现在,我们两个对面而立,相距一步半的距离。

  我右腿突然向胖子的右侧跳出,人在空中,手里一直斜指地面的折叠棍暴然向斜上撩出——这是我的得意技,一般对棍棒的防范都倾向于防从头顶直劈或者当胸刺,而斜上跳步同时的斜上撩棍,棍的行程短,但因为加上了跳步产生的惯性,杀伤动能巨大,且隐蔽性超强,很少有人能躲得开这一棍。

  左脚还没有完全落地,我就感觉到折叠棍传来的重击在橡胶垫子上般的震动——我没有去看我的攻击目标,利用跳步带动的惯性跳起,身体在空中向左旋转180度,同时把斜撩起来的折叠棍随着身体的转动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重重地抽在了我的攻击目标的右太阳穴上。

  一个干瘪的头颅砰地一声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条金线从我眼前嗖地划过,我也重新落在里夯土上。

  我看到我的攻击目标——刚刚的胖子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已经没有了头的干尸歪倒在地上,右腿在不应该出现弯曲的地方有一处超过90度的弯曲,那应该是我第一棍的成绩。

  刚才那一击对我的心力都造成了巨大的损耗,我已经几年没有用出这一招了,而重新使出这一招的时候,目标竟然是与我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胖子!

  当然,那不是真的胖子,真胖子的滤光近视镜在我手里拿着呢,而这个胖子出现的时候居然还戴着眼镜,所以我才故意说出了“我还当你凝华了”的话,要知道,凝华是物理上描述气态物体不经过液态过程而直接成为固态的情况,用来描述胖子的突然消失显然是错误的,以胖子平常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个错误的,一定要象学究讲课般教导我一番,可这个胖子居然没有理会,而后面一句“鬼谷洞”则完全是为了保险——毕竟这个胖子看上去就是我熟悉的那个胖子。但我们从来没到过什么鬼谷洞,至于那里邪门不邪门的又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最后促使我向我熟悉的胖子挥出折叠棍的原因是——我看到有一条金线连接着这个胖子和下面那个发着强光的平台!每当我与胖子交谈的时候,那条金线就会忽然的亮起来——似乎在给这个胖子传输数据一般。

  我站在夯土上,确定了被攻击目标已经被完全摧毁后,暂时放松下来的我两腿一阵发软,连忙用手中的折叠棍支撑着身体……

  天呀,这是个什么邪门地方呀?

  


  周围似乎一下又亮了许多,我抬头一看,天——从中心那个平台上放射出了无数条闪光的金线,每条金线射向一个木箱,转眼间,一个个木箱在被金线射中的同时,开始激烈的颤抖起来,接着,一具具干尸顶开了木箱站了起来摇晃着顺着那八条台阶路向上面涌来,而平台周围那几十乘战车在战马的牵动下,竟然也鼓动了起来,我终于看明白了,战车前面的马不是什么材料做的,就是马,马的干尸而已……

  我能做的只能是握紧折叠棍卡住一个台阶口,毕竟我居高临下还有点优势——妈的,想不到今天会栽到一群干尸的手里,胖子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今儿看来是出不了这个古墓了,再能打,这几千上万的干尸累也得累死我。

  我把折叠棍依旧拉到了身体斜后,侧身对着身前那条台阶路口——下面的木箱越来多的被顶开,越来越多的干尸站了起来,有些手里还握着剑和戈,象一片干褐色的潮水向我涌上来。没有叫喊,没有战鼓,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平台周围战马的马蹄声……

  以刚才的经验,干尸并不抗揍,腿抽上也会断,脑袋砸上也会飞,以现在的观察,动作似乎也并不敏捷,走路都晃晃的,目前还不知道这种东西的主要攻击方式是什么,该不会和电影里的僵尸那样是靠咬人的吧?真是那样似乎倒好对付了,毕竟被咬到的概率并不是很高……

  已经来不及再研究了,第一个动作快的干尸已经爬上来了,我跳前一步,在它刚把那个干瘪的脑袋伸上来的时候,用我右脚上那只带内衬加强层的靴子准准地撩在了它那已经凹陷下去的鼻子上,干尸倒着飞落下去,落在下一层的平台上,可紧接着又有几个干瘪的脑袋伸了上来,我象古代困守孤城的战士一样,开始用我所有能调动的武力将这些丑陋的腊肉块砸下去——是了,我知道胖子为什么连续说了几次“老腊肉”一定是早已经闻到了这些干尸的味道,胖子呀,你他吗的死哪里去了?让我一人在这孤军奋战?可怜我手里就一根16英寸的折叠棍,一点距离优势都没有,哪怕手里有把日本打刀(注),也能落个杀得痛快,现在已经完全是疲于奔命了。

  大概连踢带砸的打下去了10几个干尸,我已经开始喘了——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木箱顶开,不少干尸已经从其他7条台阶路涌到了上面正在摇晃着手中的武器向我聚拢过来,转眼就会把我包围在中间……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以寡敌众,我为什么不到相对狭窄的台阶路上去呢,那里空间有限,能挤过来的干尸数量就大打了折扣,打倒的干尸扔在地上也能对后面的干尸行动造成一定的障碍;而且以目前观察,干尸的行动是受那条从中心平台射出来的金线控制,如果到达中心平台的话,也可能能解除这种控制。想到这里,我伸手从地上拉起一具被折叠棍抽掉了头的干尸来,抽出瑞士军刀,几下将大腿割下一条来,攥着脚踝倒提在左手——这玩意看上去也满结实的,比折叠棍还长不少,可以补充下距离上的不足。然后,我右棍左腿,挥舞起来迎着台阶路上正在往上爬的干尸们冲了下去,一大腿先抽倒了一个在最前面晃悠过来的干尸——新武器果然满有优势!

  跳到了台阶路上,我发现选择这个策略是完全正确的,在上面我是4面受敌,而跳到这个台阶路上,与我正面接触的干尸就少了很多,而且我逐渐发现,这些干尸们就是样子长得不太招人待见,其实不难对付——一个是运动速度慢,晃悠半天也干不得什么,一个是没什么攻防意识,基本就是凑过来挨打,最重要的是,还挺不结实,一棍子抽倒就起不来了,那条似乎起控制作用的金线也就一下收了回去,唯一讨厌的就是数量多,打着实在累人。我甚至想这东西怕都不见得是要伤害我的,看它们那状况好象也真伤害不得谁,当然,想是这么想,我可并不打算放过一个靠近我的干尸。

  干尸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拿着武器的,这里面还包括一部分拿着杆已经腐朽得一碰就散的长戈的,那玩意一举起来,就解体了,但干尸们依旧好象还举着什么一样冲你晃悠着……只几个拿青铜剑的还具备一定的杀伤力,可那剑也已经锈得没尖没刃了,与折叠棍碰撞上便断成了几节,还不如我手里抡的那条干尸大腿实用呢。

  一路打将过去,我已经跳下了5级大台阶,很快就接近最下面的那个发着强光的平台了,由于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平台下的情况逐渐看得清晰了——原来在强光后面,隐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景象……

  强光的下面,准确的说,在被奔突的战车保护的那个平台的侧面,我看到了一扇门——不是石刻不是青铜更不是朱漆铜钉门,而是一扇闪着金属光泽的不锈钢水密门,十几条加强栓在强光下面的阴影中闪着飘忽的银光,随着距离的缩短,我甚至清楚的看到了中央那个巨大的手柄转盘……

  一座古墓的石门向我打开了,跳出来无数干尸,而这些干尸保卫着的竟然是一座充满着现代气息的水密舱门……这扇门后面又会跳出些什么来呢?

  我一手棍一手腿左右翻飞,靠近身边的干尸们如麦个子般一个个倒下去,转眼已经冲到了最下面的空场上,这里是那几十乘战车驰骋的地盘了,干尸马拉着青铜与厚皮革保护着的战车在巨大的空间中奔跑着,马蹄敲击着坚实的夯土,发出震人心肺的哒哒声,伴随着尖利的车轮摩擦的声音,叫人感觉牙根一阵阵的发麻。这个鬼玩意可不象干尸们那样好对付,以它奔跑的速度加上那沉重的战车所能带来的动能足以将我这百十斤的血肉之躯碾做饺子馅……但我现在主意已定,要到那水密舱门去看个究竟,我有个感觉——或许生机就在那里。

  战车一直在围着平台高速地奔跑,速度快得真如疾风扫过,看得我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几千年的朽骨敢和我斗,叫你们这些腊肉块知道下爷的厉害吧!

  又打倒了几个靠过来的干尸,将折叠棍往腰里一插,腾出手来去地上抄了个打掉下来的干尸脑袋,然后一翻身跳进了早就瞄好的的一个木箱里,顺手拉上了盖子,接着就听到若干干尸敲击木箱的声音——我已经了解了干尸的力量,它们更象一群面貌可憎的木偶,其实没多大力气,一时奈何不了这个箱子。

  当然我躲进来的目的不可能是打算在这个原来装干尸的箱子里安度余生,只不过因为我想做点手工活,需要点时间而已。

  一躲进箱子,就从腿包里取了伞绳出来,约莫了1米半长一割了一段下来,摸过那个干尸脑袋来找出了两个干眼窝的所在,将伞绳穿过两个干眼窝,然后打了个反手结,接着将一直用来当武器的那条大腿用刀割成两截——因为打得太多,大腿里的骨头已经断成了若干节,要不是外面的腊肉连着,早就散了,大腿的一段拴在了伞绳的另一头,然后又割了多半米伞绳下来,一头连在了这根伞绳的中央,另一头拴上了我一直当手柄的那节小腿上。都拴好了,摸黑检查了各处的绳扣,用右手握住了那条小腿,左手抽出折叠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木箱盖顶开,将手上的折叠棍一阵暴雨般扫在了出现在视野里的干尸头上,接着右手迅速抡动起那个由干尸零部件组成的新武器在头顶快速旋转了几周后向一辆奔跑的战车甩了出去。

  由于三部分重量差异,导致飞行很不平稳,但幸运的是干尸马目标足够大,当这件东西甩到干尸马的腿上时,足够的惯性将正品美国军用伞绳迅速地缠绕在它的腿上,立时终结了它的奔跑,让其前腿轰然跪倒,后面沉重的战车碾压在干尸马的身上,被自身巨大的动能颠飞起来,又重重地砸了下来,在干尸马化做齑粉的同时,后面一乘高速奔跑着的战车又撞了上来——战车高速路上的突发情况直接引发了十几乘战车的重大追尾事故。破碎的战车零件横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战车在一根几毫米粗的伞绳的作用下就这么转眼变成了一堆垃圾。知道什么叫四两破千斤了不?这些年的太极拳没白练,我简直有点自我陶醉了……

  当然很显然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我趁着这次追尾造成的混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那个水密舱门前,用力转动转盘,接着向外一拉——哈!居然真开了,我想都没想就闪进了舱门里,一转身将舱门带上,又转上了加强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干尸飘忽的脚步声,战车车轮的摩擦声,巨大空间的混响声,一下消失在身后了,世界仿佛瞬间恢复了平静。我顺着舱门滑坐到了地上——我得喘口气了,这通折腾下来,我已经快虚脱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在地上坐着,才腾出功夫来按亮了神火,观察一下这舱里的景象,舱里很窄小,什么都没有,四面,哦不,六面似乎都是不锈钢材料的,在神火的照射下,泛着铁灰色的光,上下左右地看去,除了钢板就是钢板,简直就是个不锈钢棺材——真够重视我的,对付千年僵尸也用不着这么结实的钢棺吧?

  我努力叫口腔里分泌出了一点唾液,咽了下去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颓然地在地上坐着,索性摸出一支“都宝”烟来用ZIPPO点着了,靠着舱门抽着,本来是打算考虑下该怎么办,但一支烟抽完了,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我在钢板地上碾灭了烟头,然后狠狠地甩了出去……

  


  我无力地靠着水密舱门坐着,手不由自主的又摸出一支”都宝”烟来,甩出ZIPPO来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忽然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不对!刚才有事情不对!什么事情不对呢?哪里不对呢?却死活想不起来,焦躁叫我几口抽完了一支烟,发狠似的将烟头朝前面再次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光闪过了我的脑子——哈!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刚刚我借助手电的光线,观察了这里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六面钢板的密封舱,也就是我的烟头无论向什么方向甩出去,都必然会接触到一面钢板——那就必然会发出声音,但,我甩出了两个烟头,却一声都没有听到!这就是不对的地方了!

  没有发出声音,意味着烟头甩出去实际上什么也没碰到,按照它们的飞行轨迹,它们应该会飞到对面的钢板上,反弹下来,落到地面的钢板上,这应该有两声发出,但我一声也没听到——也就是说,飞出去的烟头根本没接触到对面的钢板,就那么消失了……

  我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在大约到钢墙前的距离处停了下来,满怀希望的向前摸去——那面钢板应该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仅仅是看上去是钢板而已!

  但希望的破灭速度甚至超过了产生的速度,我的手马上碰到了真实存在的冰冷而光滑的钢板……

  这不符合逻辑!飞出的烟头会消失在钢板中,而这钢板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着急,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但我依旧相信现代科学,我相信现在科学的基本理论是正确的。但面对这样一道时有时无的钢墙,似乎正是存在与意识的较量。

  我决定相信自己一次,或许也是相信现代科学一次——我调转身,走回到另一端,微伏下身,将自己还能够调集起来的体能都集中到了双腿上,然后突然的爆发起来,以我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撞向对面那面钢墙。

  是的,我当然没撞得脑浆迸裂,我又不是打算自杀!

  当我在泥泞的地面上收住脚步,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蓝得发黑的天空时,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穿过那面钢墙的要素是——速度。

  烟头是被我发狠扔出的,自然比我用手去摸的速度高很多,但这个速度可以穿过钢墙的话,应该我的身体也完全可以达到这个速度,那当然就也应该穿得过去,速度穿过屏蔽的理论同样是符合现代科学基础理论的——实践再次证明了现代科学基础理论的正确性。

  强烈的日光,让我马上戴上了那副跟随我多年的墨镜,透过镜片,我打量起我刚刚来到的这个世界。

  由于长期落叶腐败而形成的泥泞地面,茂密的植被,潮湿的空气,灼热的阳光,还有起伏的地势以及生长在上面的大量蕨类植物和高大衫树林表明了这里绝对不属于我居住的那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本能的确认了身上那些小零碎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从一座水密舱能一步跨进原始森林来,这样地方潜在的危险大概并不会比那满是腊肉的大坟里低哪里去,整顿下武器可能活下来的机会大一些。

  下面的问题是,我要到哪里去,这里是哪里我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更不知道向什么方向能走回到我当初走进来的那个地下通道里去了,因此,方向什么的似乎现在也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拿出了指北针看了一下,这里的方向是正确的——太阳在偏南的方向,但时间上却显然是莫名其妙的,我表上显示的现在是凌晨1点多,呵呵,从太阳的位置判断现在倒应该是上午10点钟的样子——管它呢,本来就已经够混乱了,时间混乱是正常的了……从哪方面讲,我都应该庆幸这一步踏出来是个原始森林,要是戈壁沙漠或者是另一座坟甚至另一个星球,那我真的要彻底崩溃了。在森林里起码不担心氧气,不担心食物,不担心饮水,比在个坟里和一堆腊肉干尸打交道的日子可好过多了。

  想到这里,我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我应该首先找到水源,然后建立营地,这地方不知道多久才能离开,后勤工作得先完善,人只要还活着,就都还有希望。

  哈——这下爽了,干老本行呀!

  观察了植被的疏密程度和地势,我判断从现在这个位置向东南应该找到水源的概率比较高,我伸手掏出了腿包里的PDA,开启GPS模块,打算开始做定点,但出乎意料的,GPS努力了10几分钟,竟然完全联络不到卫星——这给我心里投下了大大的一团阴影,这里要么是周围有大功率的干扰源,要么就是——根本不在地球上,否则在这么开阔的地方不可能与卫星无法连接。

  收起PDA,我定了下神,把折叠棍拿在右手拨着身前的灌木向我既定的东南方向走去。

  一边走,我一边小心的观察着这里的情况——背阴面的灌木中经常能看到的小洞穴表明这里生存着数量众多的小动物,这更坚定了我的信心,小动物的巢穴不会离水源太远,时常有不知名的小鸟从头顶飞过——后悔当初没多记住几种鸟类,分辨不出这些鸟应该属于什么区域,但起码表明这里的生态环境还是满不错的。

  忽然,我听到了人的说话声!

  没错!绝对是人的声音!

  我本能地伏下身,透过茂密的灌木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别,好象有人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娇嗔的声音。

  “哪有人呀,这鬼地方咱们走了几天了,人影子都没遇到一个,行啦,来吧……”一个男人迫不及待的声音。

  “你真猴急!万一是队里人找咱们来呢,叫人看到多不好……”

  “队里?放心吧,咱们就是不回去都没人找咱们!你看那几块料,两个领队,一个是天天抱着本书在那死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书呆子,一个是死着个脸一天崩不出个屁来,就知道拿着把刀在那发愣的丧气鬼,剩下几个也都是神头鬼脸各怀鬼胎的,谁顾得上咱们呀!”男人的声音越说越大,看来有点气急败坏。

  “好啦,你个大色狼,逗你玩呢,至于发这么大火嘛……”

  “本来就是!没事参加这么个团可干什么,花这么多钱,还不如去趟澳洲呢!结果现在倒好,都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找***龙脉,我都快没脉了……”

  “快没脉了还硬得顶着人家……”女子的娇嗔的声音越来越小下去。

  接着就只听到扣子、拉锁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了……

  嘿……这事情闹的,刚出了水密仓,居然遇上这么一出,我正伏在那盘算下一步怎么办,忽然感觉身上被个很轻的东西撞了一下,一看居然是张出租车票团成的纸球——我循着方向看过去,在离我不远的灌木下居然还伏着一个人,这时候正转过脸来冲我笑着。

  那张熟悉的胖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只还少了那副我熟悉的近视镜——是胖子!

  胖子一边把手里的小塑料管放下,一边冲我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然后举起右手,冲着我收拢五指——这是战术手语里向他靠拢的意思,我举起右手大指表示明白,然后听着风吹动灌木的频率,跟着这个频率向胖子的位置匍匐过去,这样风吹动灌木的声音可以掩盖掉我爬行时发出的响动。

  很快我就到了胖子的潜伏位置,他看来是精心选择了这个位置,前面是个土坎,长着浓密的灌木,下面正好是个窝,能蹲下34个人,而透过土坎上浓密灌木的根隙,正好能看到前面不远一个较为平坦的草坡——那对谈话的男女现在就正在那草坡上“肉搏”着,依稀还能看到坐在男人身上的女子一对乳房正拼命的在那晃着。

  “嘿,当心长针眼!”胖子捅了我一下轻声说。我们在下风头,不太担心那对男女会听到。

  我这才把贴在女子乳房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胖子的眼镜交给他,一边同样轻声的说:“你小子死哪去啦,我差点死那坟里!”

  “我也不知道,被绊了一跟头,爬起来就是这里了。”胖子戴上了眼镜,赶紧又向那边的活**图看了一眼,才回答我。

  胖子接着说:“我出来看这里的情况,估计一时半会是走不出去,就打算找到水源后建个营地,结果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了一个小营地,一共8个人,这两个就是他们当中的,营地里的装备还都是一流的,看得我直眼馋,不过我没敢过去,今这事情都太邪门,多小心点没坏处。后来这对嘀咕嘀咕就溜出来了,还带了一块派格的地垫出来,我就盘算着大概是要这出,就一路跟过来了,打算听听他们的情况,结果刚找好了隐蔽点,就看你从那边晃悠过来了,你现在警惕性也太差了,我朝你学了好几声鸟叫你都没理会……就看着你在那竖着耳朵听呀,又看不见,急得直挠地,就差舔玻璃了!”

  “嘿,合着我是猫呀!我还舔玻璃?你小子念好吧,要不是我把你眼镜捡起来了,你才该急得舔玻璃了呢!”我一边回击着,一边乐——是啦,这才是我熟悉的胖子。

  活**现在已经进入高潮了,女子的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声顺着风飘进了耳朵,听得我一阵阵的躁动,赶紧和胖子找话说:“他们营地离这多远?”“啊……大概往东南3公里多的样子,”胖子显然也被那声音分了神,听到我问又继续说,“那有个湖,是个很好的营地,他们带的补给什么的还不少,我离开的时候几个人正在那煎牛排呢!”“他们有无线电吗?”我继续问着。“有!有一个大功率收发报机和一部海事卫星电话,但似乎有问题,听到在说,怎么什么信号都没有……”胖子的侦察工作看来做得满仔细,我应道:“是的,我刚才开GPS也接不上卫星……”“这帮人似乎是来寻龙脉的一个探险队,2个领队5个队员加一个打杂的,还有3辆“路虎”,营地有一顶帆布班用帐篷和4个双人帐,但只有一把阳江出的破砍刀,不过有个领队带着一把西班牙“爱托”出的“龙卷风”……”胖子继续介绍着他的侦察结果。“他们占了宿营地,咱们藏哪去?”我插进来问了一句。“你估计就光盯看那俩大奶子了,这个脑子呀……”胖子抓住机会还不忘了挖苦我两句,我正打算反击两句,就听胖子又继续说:“这么大的林子,宿营地有的是,我都选好了,离他们那不远,还方便观察他们的动向。这左近就这么一拨活人,而且总觉着这伙子人有那么点邪气,咱们得多留神。”“呵呵,打走进那个地下通道,就一直邪着呢,邪习惯了就好了!”我忽然想到,腿包里还有个4倍的袖珍望远镜,伸手掏了出来,冲胖子晃了下,“嘿,拿这个研究下邪气到底有多邪?”胖子笑骂了一句:“拉倒吧,看真着了上火……”“哈……”我俩一起笑了出来。

  


  两个人在土坎后面低声地斗着嘴,便没再顾上继续看那活**,这时我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胖子也似乎感觉到了,一下收敛了脸上惯有的微笑,说了句:“不对!”说着吸了两下鼻子,“血腥味!”我也马上意识到了随风飘来的声音里少了的是那女子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声!

  我一翻身,把刚拿出来的望远镜举到了眼前,向着刚才还春光四泻的那片草坡看了过去,那女子依旧赤条条地坐在男人身上,此时却不再如痴如醉的晃动自己的身体了,而是僵僵地保持着那个姿态,她身下的男人似乎就在刚才我和胖子斗嘴的工夫,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脖腔象个漏了的颜料桶样的往外喷洒着鲜血。胖子没望远镜,但肉眼观察也看出了个大概,低声问道:“血滴子重出江湖啦?这手法也太快了点吧?”我冲他摇摇头,表示完全没头绪,这时候才听到那女子发出了一声类似空袭警报般的尖叫,在望远镜中,我看到那女子似乎刚刚从噩梦中惊醒般从无头男人的身上跳了起来,慌乱中抓了一件男人扔在一边的衬衣套在身上,拼命地向东南方向跑走了。

  我和胖子不约而同跳出了土坎,搜索着向那具无头男尸靠拢了过去——女子的营地距离这里有3公里左右,她跑的时候连鞋都没顾上穿,以这个条件跑回到营地起码需要一小时以上的时间,营地的人返回搜索也需要一小时左右,这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对这场古怪的丢头案进行现场勘察了。

  走到那张派格的地垫前,可以清楚地看到赤裸的男尸两手还保持着生前搂抱女子腰肢的姿态,看着有点滑稽。其它地方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头没了,颈部的伤口看似很整齐,但仔细看创面又发现似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是把大力拉断一样显现出参差的效果来,一下之下我竟想不出是什么情况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口了,望着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色派格标志发愣,而且奇怪的是在垫子上,以断径位置为中心大概一米左右的范围内,散布着一层血粉。对,血粉,不是血荚,而是血粉,是已经完全干透的血粉,虽然很多地方已经被脖腔里喷涌出来的鲜血淹没,但还是可以看出这血粉是呈向心型分布的,越远离段颈越稀少……

  胖子在周围转了一圈,饶有兴趣的把周围散落的衣物什么的都翻看了一遍,然后溜达过来,看看正在发愣的我,一脸坏笑地冲我说:“我看,这是典型的——自杀!”

  “哈……我看也是,这样自杀多爽呀!”我马上反唇相讥过去,“而且——从植物学的角度,他自杀成功了!”。胖子马上很正色地应道:“嘿!后台对词有这句吗?”我赶紧接上:“也没你这句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那说着相声,一边仔细地勘验着现场——这现场也太那啥了吧?啥痕迹都没有,除了有人脑袋没了外,还就真再看不出一丝的蛛丝马迹了,从地上衣服散落的状况看得出是两人开始坐在地垫上依偎在一起,此后连撕带扯的脱了衣服随手扔在一边,男人的TNF的冲锋裤一条裤腿甚至还卷在一起,这显然是匆忙褪下的结果……其它的,连多出来的野兽足迹都看不出了,胖子在那还直遗憾:“早知道带上滑石粉和软毛刷了,现在可好,连指纹都取不了。”嘿,他把自己真当了是在出现场了还。我一边盯着死尸的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回了他一句:“你还想要什么呀,是不是还该给你点发光胺?”

  还没等我们两个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现场勘验,我却听到不远处的灌木发出不规则的摩擦声——有人?我一拉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显然也听到了,伸手将折叠棍甩了出来。两人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灌木丛一阵起伏,似乎一团黑烟贴着地向着我们这边卷了过来,胖子盯了一眼,忽然大叫:“坏了!李强快跑!”

  胖子冲我喊着,转身就向一棵最近的高大杉树狂奔过去——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能让胖子跑这么快的情况可不多。来不及多想,紧跟着胖子奔向那棵杉树,等我到了树前,胖子已经在往树上爬了,别看胖子胖,爬起树来还是挺利索,这大概与他的运动员经历有着很大的关系吧。眼见他已经在离地2米多的一根横杈上找到了支点,我往后退了几步,留出了点距离,然后脚下一蹬,借着惯性,在笔直的杉树干上向上连走了三步,在惯力用尽前,一伸手揽住了另一根横伸的大枝,将身体伏在了上面。等在枝上呆稳了,才顾上看一眼再另一边的胖子,却见他正举着一个“梅西”(注)的射流喷雾罐往树根部位喷呢,我大约明白了他的意图,忙腾出手来也摸出了自己身上的“梅西”向着他没喷到的位置一通狂喷。胖子还很不放心的往树下看了一番,确认树根部分都已经喷到,这才缓过气来:“亏我反应快……”说着冲我用下巴指了下刚才上演活**的地方,“要不就和他一样了。”

  不用他指我也看到了,那层黑雾一样蔓延的东西在我们逃离的时候已经迅速地流淌到了那具没头的尸体上,尸体转眼就被那团黑雾卷在了里面,而现在,黑雾已经在尸体上逐渐散开了,将一副雪白的骨架显露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呀?”我虽然尸体没少见,可这样的景象委实头次遇上,话音里多少的带着点颤音。“亏你还在野外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行军蚁?”胖子两手抱着树干,将自己的体重尽可能地平均分布在那根树杈上,并用屁股顶着主干,样子有点滑稽,但并没影响他借机嘲笑一下我的心情,“野外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一群没有巢穴的行军蚁,它们会吃掉沿途所有能吃的东西后继续它们的行军,这类东西主要分布在非洲,一旦被盯上,连猎豹都逃脱不了,咱们今亏了那个爽掉了脑袋的家伙了,要不现在安个架子就直接可以摆生物实验室里了。”我听得出,胖子故作轻松,但说话也有点发颤。

  “冲这边来啦!”我几乎是惊叫了起来。只见那片黑雾在卷干净了骨架上最后一点可以吞噬的东西后,又重新迅速地拧在了一起,向着我们藏身的这棵杉树飘了过来。胖子没回答,我看到他两眼也在死死盯着那飘过来的黑雾——我知道行军蚁是水火不侵,只要它们确定了方向,几乎没有能够阻拦它们的东西,如果树下喷射的强刺激性催泪剂不能引起它们的厌恶的话,我们两个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斗嘴的机会了……

  四只眼睛死死盯着行军蚁的走向,近了,越来越近了,在23米高的树枝上,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只只闪着恐怖的黑色光泽的小东西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在向着我们冲来。我伸手摸到插在腿包绑带上的那只钢爪——那是模拟野兽爪子的形态制作的一把小巧到外行看不出用途的刀子,内钩的锋刃能在转瞬间切断对手的颈动脉,但现在我把它摸出来的目的却是准备切断自己的颈动脉了——落个痛快总比享受万蚁噬体的待遇好很多了。

  已经清楚地看到,最前面的蚁已经接触到了喷到了催泪剂的地方,并马上翻倒了——这种强刺激的碱性物质对它们来说绝对是足以致命的,但它们只需要按照它们穿过火海时的办法来做就可以了,将整个蚁群团成一个蚁团滚过去,这样总会死掉一部分,但大多数却可以保持继续前进。我握着爪子的手湿津津的,我已经下了决心,看到蚁群开始团成蚁团,就先自己寻个了断……撇了一眼胖子,却见他手里攥着的是他那把心爱的“蝴蝶”B42(注),看来也是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了。

  眼看着树下的喷过催泪剂的地方的周围已经能清晰地看出分界线来了——那是粘到药液的蚂蚁尸体堆积起来的,但后面的蚂蚁正在越过同类的尸体继续挤压着这个有限的范围,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用它们的尸体突破这道化学防线了,我和胖子的两罐“梅西”刚才一通喷应该也剩不下了多少,现在不用怕也没机会再用了,我招呼了一声胖子:“来吧,最后一击!”胖子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一时两支“梅西”向着被蚂蚁用尸体覆盖住的区域又进行了一轮的喷射,正在向前的蚂蚁瞬间死掉了一大片,但更多的蚂蚁马上又涌了上来,涌动的蚁群似乎在嘲笑这两个在进行着无谓抵抗的家伙。

  “想不到今天死在蚂蚁手里,靠!”我自己嘟囔了一句,将已经喷空的“梅西”空罐狠狠砸向蚁群,空罐在蚁群里一闪,就被涌动的黑色淹没了。

  看着树下没有蚂蚁的区域再逐渐的缩小,我把两眼一闭,抬起右手上套着的爪子搭在了自己脖子右侧的颈动脉上——从这里切下去,只需要30秒不到的时间,我就可以摆脱这恐惧和痛苦了,尘归于尘土归于土,从此彻底回归大自然了。妈妈,原谅您的倒霉儿子吧,如果有来世,儿子再孝敬您老人家吧……我心里默念着。

  “李强,快看!!!”是胖子的声音,看?看什么?不看我也能猜到,蚂蚁已经完全攻破了防线,正在开始往树上爬了吧?想是这么想的,但好奇与求生的信念,还是让我睁开了眼睛。

  往树下一看,情景居然与我想象中的截然相反,原来的防线不仅没有被攻克,相反的现在正在逐渐的扩大,所有冲进防线的蚂蚁忽然掉转头去攻击身后的伙伴了,而源源不断涌来的蚁群忽然如同两股相对流向的水流般对冲到了一起。

  “哇!胖子!你用什么妖术啦?”我甚至忘记把手上套着的爪子插回到鞘里就冲着胖子叫道。

  胖子这时候才回过头来,额角的汗珠显示出他刚刚应该也已经是完全失去了希望,“不知道呀!我刚才都打算自己寻了断了!多亏多看这一眼……”说着胖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B42在手中划出了一道银色的光环,重新插回到了腰间那个我给他做的皮套里。

  下面的蚂蚁大战已经在说话间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蚁尸象在地上铺上了一条诡异的黑色地毯。似乎一刹那间所有的蚂蚁都开始疯狂地撕咬起自己身边的同类,激烈的战斗让那条黑色的地毯不停卷起一个个的漩涡。

  我们忽然成了高高在上的观战者,气氛马上就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两个人伏在各自存身的树干上给下面的战队鼓劲加油:“好!咬的好,乖蚂蚁,使劲咬!”“好好好好,又咬死一只,你简直是蚂蚁战神啦,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见过斗牛斗狗斗鸡的,谁见过斗蚂蚁的?还这么大的阵势,有相机我一定给拍下来,说不定回去还能卖给美国的《国家地理》什么的换点钱花。

  看了一阵子,两人逐渐对下面的状况失去了兴趣——又不关我们的事啦,由着它们自相残杀去吧。于是开始交换起了两人失散后的经历,当胖子听说在那古坟里居然有一座看上去很现代的水密舱,而我居然还是从那水密舱的钢板中一头撞出来的,大感古怪,想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几个空间和时间被挤压在了一起,一些特殊的位置正好就是扭曲点,在扭曲点上,可以用速度突破所处的空间和时间……”其实我也大概看出来了这里的古怪,从地下通道能进到一座从来没开启过的干尸古墓,从古墓一头能撞进原始森林,这都是完全违背我们正常常识的情况,但这一切就在我们身上发生了,而且,进入这个扭曲空间的不仅仅是我们两个,还有一队装备着先进设备的探险队……我们是溜达进来的,难道他们是自己找来的?如此说来,他们应该比我们对这里更了解。

  想到这里,我招呼胖子:“下面的蚂蚁掐够了,咱们得去探探那个探险队去,他们如果是主动进来的,说不定有办法出去!”胖子撇了下嘴:“这事情还用你说?我在他们营地那侦察了几个小时,你当我为看现场**呀?从目前我了解到的情况看,他们确实是自己找着进来的,但进来后那两个领队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正拼命用无线电和海事电话联络,可一直都没有任何信号!”

  “恩,那等会蚂蚁死差不多了,去你选的那个营地先,尽量找僻静地方走,别和探险队的人碰上,那个女的是向他们营地方向跑的,证明还没吓蒙,知道回营地,一个负责的领队知道这个消息起码也要过来看下现场拍点照片,这样回去也好分清责任。现在咱们摸不清他们的路数,还是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接触,而且这群人我感觉邪门得很,跑野地里打野炮还能把脑袋给弄没了……”我伏在树干上自顾自地分析着。胖子时不时看一眼下面还在血战的蚁群,还真别说,行军蚁的作战能力真是不可估量,这一会的工夫,那条诡异的黑地毯已经越来越少生机了,近处能清楚地看到被咬得粉碎的蚁尸堆了偶尔挣扎出一两只还算完整的又继续去寻找还活着的蚂蚁了,还真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人经过了极度的紧张后,一旦放松下来,很快就会感觉到一种虚脱似的的困倦——打从老让家出来后,走进了那条地下通道到现在,也过去了几个小时了,这几个小时里在不停的拼命,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刚才蚁群围攻,更是把这种紧张拉到了几乎断裂的状态,现在看到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我的眼皮不禁沉了下来……

  “强啊!咱不去了!咱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朦胧中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妈,躲解决不了问题,抗争才有出路!”这——这是我的声音。我感到我伸手拿起了一件什么东西,对!是一把日本刀,一把日本肋差,我甚至看到了在刀镡上镂空雕刻的那条蟠龙的鳞片和闪着蓝光的刃文……忽然我把一口血喷在了刀上,殷红的鲜血在光洁如镜的刀面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隐约好象是几个大篆……

  “李强!”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在叫着我的名字,我感觉身体一下从空中失足跌了下去般,一个激灵,睁开眼,日本刀没了,血色的大篆也没了,只看到胖子在冲着我低声的叫着,还在用下巴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刚才竟然睡着了,还抓紧时间做了个梦,我还真争分夺秒呢!可那蟠龙的鳞片,血色的大篆,还有母亲凄婉的语调,却如同亲历般真实。我晃晃脑袋,让自己尽快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然后顺着胖子用下巴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时我才注意到太阳竟然已经偏西了,难道我这一觉睡了一个白天?一边想着,一边在胖子指的方向搜索着,哈!她怎么又回来了?

  是的,就是刚才活**的女主角,这时正颓然地坐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下,身上穿的还是惊慌逃走时套上的男主角的那件快干衬衣,这时候已经被刮出了几条长长的口子,两条腿在外面赤裸着,能看出上面一道道血痕,很明显这些都是在灌木中狂奔所造成的。难道她没找到她的营地?不然怎么可能还穿着那件临时套上的衬衫?脚上似乎依旧没有鞋……她身边也再找不到其他人的踪迹,这完全不合情理!

  “胖子,我睡了多久?”我收回视线,扭头问胖子,“不知道,我也睡着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迷糊过去了。”胖子一边应着,一边抬手看了下表,“靠7点多啦都!”我看看西沉的太阳,又看了下我的表,看来没错,我们两个真的在这树上睡了一个白天,我冲出干尸坟的时候看过一次表,是上午10点多。

  “我一醒就正好看到那女的坐在那树下面,好象一直埋着头在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胖子继续轻声地说着。

  “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先藏着,有情况好有个策应。”我一边说着一边轻手轻脚地从一侧下了树,靴子踩在厚厚的蚁尸上,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看看周围,蚁群大战似乎最后以全军覆没而告终了,抬头看看躲在树冠里的胖子,却见他冲我一脸坏笑地嘟囔着什么,我冲他做了个注意隐蔽的手势,然后绕到那位女主角身后的那片林子中,一边借着剩下的一点阳光搜索着林子里的情况,一边逐渐向着依旧还在抽涕的女主角靠了过去。

  在离这位女主角只有45米的地方,我已经可以借着天光很清晰地看到目标的情况了,除了脸深深的埋着外,实在看不出有别的异样,我开始考虑下一步应该如何,是索性由她在这里继续哭她的,我和胖子转移去营地,还是扑过去用“爪子”顶住她喉咙逼她说出点我们需要的情况?最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冲她喊:“小姐……哦不是,那什么,姑娘……女士……”

  女主角听到我这语无伦次的呼唤,开始大概是以为产生了幻听,抬起头来琢磨了半天,终于开始四下里用眼光在暮色里搜索起声音的来源。与此同时,我在迅速地在自己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着自己应该如何做自我介绍。终于在她的目光终于发现了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的我的时候,我的搜索完成了。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决定先发制人。

  女主角抹了下脸上的泪水,一脸惶恐地上下打量着我,警觉地反问:“你是谁?”

  “我出来野营的,结果走着走着和队友失散了,一路都见不到人,远远看到你在这坐着,还以为遇到什么野兽了呢……你看这事情闹的……这大荒郊野外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我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想着,“本来是俩人来着,那个脑袋给爽没了……”

  “我……我也是和队友走散了的。”女主角含糊的回应着我,但眼神里却露出了一点凶光,这点凶光在我脑海中马上翻译出了几个字——“我要杀了你!”我的手不不由自主的扶在了折叠棍的柄上。

  “你们是哪个俱乐部的呀?”女主角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动作,一边站起身向我走过来,一边问着。

  “哦,我是那个寻龙俱乐部的,小俱乐部,估计你没听说过……”我随口应着,眼睛却在找离我越来越近的这位女主角的右手——她的右手呢?

  哈,原来在身后!

  小妮子你太拿你强爷不当事了吧?

  “你是哪个俱乐部的呀?”我一边继续问着,一边用尚未甩开的折叠棍柄一下别住了女主角握住那把正在刺向我的漆黑匕首的手腕,接着往前错了一步,一转身将这妮子的右臂死死扣在了她身后,然后一抬腿点在膝窝上,她“哎”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左手从她手里夺下那把匕首,说着“女孩子玩刀不安全,还是我拿着吧!”再一看刀,嘿!居然是把西班牙产的“龙卷风”,忽然想起胖子和我说过他们的领队带的是一把“龙卷风”。莫不成这妮子把她的领队也杀了?玩探险的都知道,没人愿意把自己用熟了随身刀借给别人的。想到这里,我用尽可能凶狠地声音问道:“你把领队怎么了?”女主角居然把头往旁边一别,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架势。看得我差点笑出来——你强爷可不是这样就能对付过去的,这么看,多半还真是确实有事了!想到这,我把依旧用折叠棍柄别着的右臂往上一拉,得到的是“啊——”的一声惨叫——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和“你们这帮魔鬼!我早就看出你和它们是一伙的了!”——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我和谁们一伙呀?你拿着刀捅我,我倒成魔鬼了,你有病吧你!”我反问着,手倒略微松了一点。

  “从开始就是个骗局,寻什么龙脉,找什么财宝,根本就是骗人的,你们这帮魔鬼,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我们的血来激活‘满江红’!要不是我正好听到,还被你们骗呢!只是想不到你们这么卑劣,连承认的勇气都不没有!”这妮子一口气骂了一串“魔鬼”出来,可那“满江红”三个字却象重锤一样砸在我心里。

  我松开了扣住她胳膊的手,抓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两手按住她肩膀,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说:“大小姐,拜托,别那么有想象力好不好?我真是迷路了才到这里来的!下次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捅人!要捅也把技术练好一点,别叫人一下就擒住!”

  女主角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好象在我脸上发现了什么,伸出一个手指来在上面摸了一下,拿到鼻子下面闻了,又伸出舌头舔,我严密地监视着她的行动,生怕忽然又给我使出什么黑招来,可她却突然挣脱了我按住她肩膀的手,一下跳了起来!近乎欢呼地叫着:“你真的是人!你有血!”我这才感觉到刚才她摸的地方有点疼,一摸果然黏糊糊的,可能是刚才在灌木丛里叫树叉划了个口子。

  “嘿嘿嘿,咱别疯了行不,你再这么跳就跑光了!”我没好气地对着那位还在原地雀跃的女主角说着——我越发感觉这位真是有点神道,一会哭一会笑的。不过一听我说跑光,女主角倒真的马上停止了雀跃,下意识的拉了拉身上仅有的那件快干衬衣的下摆,才说:“别嘿嘿嘿的叫啦,我叫林萍!”嘿!看来准备自己招了,省了动刑了。

  “我叫6号魔鬼!”我回应道。

  这妮子一听,居然跳到我跟前拉住我胳膊来回摇着,“好啦好啦,人家也是吓蒙了嘛,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的,你忽然冒出来了,我当然以为和它们是一伙的啦,别生气啦,再说啦,你把人家胳膊都快拧断了,咱们两清了好不好?”说得俨然一派天真少女状。

  我撇了下嘴,一眼又看到女主角,哦,对了,林萍,那露在外面的两条满带血痕的腿,她马上松开了我的胳膊去拉衬衣的下摆。我说了句,你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就转身向着林萍和她男友刚刚演活**的地方走去。听得身后林萍还在大叫着:“嘿!你可别扔下我呀!”

  林萍那没了头的男友如今已经成了一具白骨,但两人脱下的衣服却还好好的扔在那里——行军蚁对不能吃的东西不会破坏的。我从地上捡起那套女式的衣服,把内衣裤卷在了里面,拎着走来回来,远远就看到林萍踮着脚往我这边看呢,看来还真是怕把她扔下。

  把衣服塞给林萍,说了句:“别嘿嘿嘿的,我叫李强。”然后不管她在那拿着衣服一惊一乍地叫着“呀?这是我的衣服!呀?你哪弄来的?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衣服?”自顾自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心里想着,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又跑回你当初“演出”的地方啦?一想到“演出”,又想起来这次要便宜胖子了!我知道,他一定还在树上盯着这边的情况呢。

  把那把没刀鞘的“龙卷风”插在腿包的边扣上,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支已经揉搓成很诡异形状的”都宝”来,拿在手上捋成出一支香烟本应拥有的大致模样,叼在嘴上,用左手摸出ZIPPO来给自己点上,合着空气中冷杉的清香大大地吸了一口,把目光散淡地投向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的远方,聆听着耳畔传来几声尖利的鸟鸣……感受着安详恬静的丛林夜色中隐藏着的那股无形的杀机,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但一切似乎又都是不正常的,可怕恰恰是一切正常中隐藏着那一切不正常。没等我将正常与不正常的辨证关系在大脑中理顺,甚至没等我将那支经我努力复原成香烟状的物体享受完,身后的“西索”声便结束了,接着传来的是:“强哥,好啦!”

  回身借着点月光,依稀看到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走吧,先找个地方过夜再说。”我说了一声,径自朝林中走去,套着那柄小爪子的右手依旧握着没有甩开的折叠棍。

  身后的脚步声在1米半左右的距离上细碎地响着,我没有打开“神火”,只用眼睛去搜寻黑暗中可以落足的位置,不时观察一下周围,调整下方向,然后顺手抓些什么分别塞到裤子左右的那个两个大侧兜里。身后的脚步声在我停下的时候也会停下,好象也在跟着观察一下什么。

  脚步声、灌木折断声、远远传来的尖利鸟鸣成了这段路程的伴奏,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没有再说一个字,似乎忽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似的。

  这么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在半山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停下,把折叠棍插回腿包里,抽出“龙卷风”将刀刃按在一棵冷杉伸出来的巨大分支处,用捡起来的一块石头狠砸刀背,几下就切出了一个楔型缺口,用力一拉,连着浓密冷杉针叶的枝条就折了下来,将它斜靠到那块岩石上,然后继续这样破坏另一支,很快一个简易窝棚就这么粗暴的完成了。

  林萍忽然又好象恢复了其疯癫的本性一样,大叫着:“哇!强哥,你太强了,你肯定是野外高手,几下就盖起一个房子来!!!”一边叫着一边就要往窝棚里钻。“别偷懒!有你活干呢!”我故意低沉着声音从腿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包放到她手里。

  林萍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里这个小塑料包,一下声音变得象蚊子一样:“强哥,虽说你帮了我,不过我们毕竟还不怎么太熟……而且……”我依旧低沉着打断了她:“叫你去打个水,扯什么熟不熟的干什么?废话真多!”

  我一把把林萍手里那个安全套拿了过来,撕开包装,顺手将包装塞在裤兜里,然后将安全套拉开重新交到她手里。“往下走一点绕到那几块石头后面有个岩洞有水滴下来,你举着这个接满了拿回来!”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开始将不远处一棵倒卧在地的枯树拖过来。这时林萍似乎才恍然大悟一般再次大叫:“强哥你真是太强了,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别废话!赶紧去!”我一边简单打击一下这个疯癫丫头,一边拖着那棵不大不小却足够烧一阵子的枯树回到窝棚前,在岩石背面对着窝棚口的地方用“龙卷风”简单挖了个坑,将枯枝一节节折断架到上面,顺手把在路上抠的干苔藓从裤子的大侧兜里抓出一把来用ZIPPO点着了放到枯枝下面,一小堆篝火迅速的发出了耀眼的光。我不失时机地坐进窝棚里,借着篝火又点上了一支“都宝”。然后在腿包的边上摸出一张厚铝铂来——想不到这块玩意带了这么久,居然真派上了用场。我叼着烟,悠闲的将那张铝箔叠成了一个方型容器的样子,拿在手里把玩着,这种铝箔是瑞士用来压金币巧克力用的包装,比一般铝箔厚很多,我当初弄了几张回来,一直塞在腿包的后壁上,琢磨总有一天会用到,当然可以用来干什么,就全靠本人那卓越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了……这个腿包呀,简直就是我的乾坤袋,什么都变得出来,这样想着,我不由得意地歪了下嘴角。

  细碎而犹豫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几分钟后,一个由于注满了水而膨胀得很粗大的白色长条橡胶容器就递到了我眼前,我伸手小心地接了过来,随后简短地吐了两个字出来:“乳罩!”“不是吧?强哥,你怎么有这个爱好呀?!”随着我已经熟悉了的惊叫,几声仓皇退后踩踏地面枯枝的声音传来。“是呀,我是爱好喝干净水,难道你爱好喝带着沙子草叶的混水?”我没有去欣赏那个发现变态后的惊异目光,依旧看着火堆,不紧不慢的用依旧低沉的声音说着,“如果没这个爱好,就把乳罩交出来吧。”15秒后,意料之中的由恍然大悟而引发的高音就又传了过来:“强哥你太强了,是呀是呀,这个最合适啦!我怎么没想到呀!你真是野外高手!”然后不等我来打断,又传来一连声的:“我脱我脱我脱……”

  看着林萍虔诚地将叠在一起的两只乳罩罩杯托在我叠出的那个铝箔容器的上方,两眼凝视着从乳罩下面渗出来的那一股细流淌落到容器里时的表情,我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好在仅仅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抑制住了。

  接着我理所当然的先喝了一杯提神醒脑又补充维生素的松针茶,然后在再次恍然大悟的高叫声和“我也要喝!我也要喝!”的请求声中将剩下的松针连同一点曼佗罗花一起加进了第二杯茶中。

  看看因为喝下了我精心调配的曼佗罗花茶已经倒在窝棚里沉沉睡去的林萍,我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借着那小堆篝火的亮光,绕过几块岩石然后爬上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冷杉树。在一段横枝上靠稳了,才对对面枝上斜躺着的胖子说:“又白看脱衣舞了吧?你真太猥琐了!”“那也没你骗人家摘乳罩还那么理直气壮猥琐吧?”胖子当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反击的素材,“什么叫骗呀,就地取材嘛!”我狡辩得有点无力,因为胖子知道我腿包里永远有一根过滤吸管。为了避免就这个问题进一步讨论下去而造成不必要的热烈场面,我万分急切地问:“怎么样,你那边了解到了些什么?”胖子显然也不是很有兴趣继续就乳罩问题做进一步探讨,于是同样万分急切地反问我:“你信不信这个丫头说的话?”

  “得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兜圈子了!”我不耐烦的低声催促着。

  “你领着这个丫头兜圈子的时候,我就抽空又跑去他们那个营地侦察了一下,结果发现……”胖子停了一下,见我一副爱说不说的态度,才自己又接着说了下去,“发现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死人!”“该不是下面那个丫头杀的吧?”我故意把语调变的很恐怖,可惜胖子显然没有被这种恐怖感染,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他们看上去似乎都还活着……”“那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终于他的话吸引了我。得到的却是胖子简短而直接的结论:“死了!”

  原来胖子潜回林萍他们的营地,发现似乎一切都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一个领队手里只剩下了一个“龙卷风”的刀鞘,此外就是他脖子上多了一条几乎大得几乎可以塞进一条抓绒睡袋的口子,但这条口子却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歪着脑袋在那里作冥想状。这个发现叫胖子开始认真的研究起其他人来,另一个领队在干什么呢?原来正在不停的用刀割自己手腕,一边还在念叨着,“没有血呀?怎么没有血?”那个上次来的时候正在煎牛排的脑门锃亮的大肚子男人似乎倒很正常,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铁桶改成的炉子,一手抓着牛排往自己嘴里塞着,唯一不太对劲的是扶在腾着火焰的炉子上的那只手已经烧成了鸟爪状却依然坚定地扶在那里;鼓捣通讯设备的那位颇有点IT精英形相的眼镜男也依旧在鼓捣着通讯设备,如果不是腿和屁股在凳子上而上身在2米外的桌子上的话,总体来看还是很正常的……

  我听着胖子活灵活现的介绍,在心里盘算着那个营地的环境特征,似乎终于在纷乱中捕捉到了一点点线索:“那个营地应该本就是一个极阴极阳的怪地,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得住这种不死不活的东西!”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哦?怎么叫极阴极阳?”胖子的现代科学知识相当丰富,可遇到这些阴阳生克的问题就一头雾水了,他前面那个“哦?”通常就代表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于是采取一种疑问的态度来向你请教了。这时候我没心情得意终于叫胖子也来请教了,因为我心里似乎渐渐地开始明白了这一切的头绪所在,如果真的是这样……目前的处境真是比一脚踏进了外星球还要麻烦很多。

  “古人认为天地为阴阳二气造就,”我尽量简单地给胖子解释,“阴阳均衡万物才得生长,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如果阴阳失调,就会出现问题,同时阴阳又是可以相互转换的,老阳生阴说的就是这个了,但如果出现纯阴与纯阳两者对冲而形成一个特殊范围,这个地方就是极阴极阳之地,就好象在N与S极之外又对冲出来了一个第三极,在这里完全无法估计会是一种什么状态。也只有这样才会出现那些不生不死的人……”通过胖子略带迷茫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算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命题。“是的!所以这里被称为阴阳界!”一个似乎熟悉但又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

  


  声音是轻飘飘的女声,可此时传来却如同一捆集束炸弹在头顶上爆炸一般将我和胖子震得几乎从各自栖身的树枝上掉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各自顺手的武器进入了临战状态,同时向头顶望去。

  头上浓密的冷杉枝叶连一点摇摆都没有,轻飘飘的声音却又从那上面传了出来:“对不起哦!吓到两位了……”嘿!还挺讲礼貌的!可怎么听着都那么别扭。我迎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应了一句:“是哪位朋友!”说完手里紧紧扣着那柄爪子等着回音,却见胖子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冲我打了一个继续的手势,然后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下面,那意思大概是叫我在这扯着,他下去一趟。我立了下拇指,表示了解并同意,胖子就无声地离开了自己呆的那个树枝,轻手轻脚地下到了地上,转眼消失在那几块岩石的后面。我看着胖子离开,一边又向上喊道:“朋友,下来见个面何妨?”半天,那声音终于又飘了下来:“见面又何必?这样不也很好?”嘿,这话说的!装什么隐士高人呀?我索性挤兑了一句:“藏头露尾可不是真君子!”“嗨,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嘛!我……呀——”这次应得倒真快。

  “李强,不用扯啦!鬼捉到了!”胖子短促的喊声传了过来,我当下一跃而下,三下两下跳了过去。

  当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我当场笑喷了出来——胖子下手还真狠,单膝压在已经被按倒的那人后心上,左胳膊顶在那人后脖埂子上,右胳膊绕到前面绞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还扣住了自己的左胳膊肘,这是绞技里很致命的一手。这个不可笑,胖子以前学过柔道和巴西柔术,擅长这么和人扭在一起,可笑的是被绞住的人头动不了两只手却在拼命地扑腾,怎么看都象一上了岸的海豹。

  “大小姐!咱别老这么耍行不?”我一脸哭笑不得的冲着还被胖子绞得两手扑腾的林萍说到。

  胖子把胳膊松开了一点,林萍一惊一乍的高音就又传了出来:“快松开我!压死人啦!!!”胖子没理她的高音,用脚把掉在地上的一个小东西向我这踢了一下:“挺先进还,不可见激光窃听还带传音,这玩意我都只是听说过,今天算开眼了!”“这个你就开眼啦?那你真是没见过——”林萍被胖子压得有点上不来气,可依旧拉高了音讥讽了胖子一下,当然没等说完就叫胖子把后面的话用胳膊给勒回去了。

  实话讲能叫胖子开眼的东西并不是很多,这除了因为胖子大学专业就是计算机硬件设备外,更主要的是他的爱好之一就是鼓捣最新出现的各种希奇古怪的特殊用途设备,并与国外几个专业实验室、研究所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他都没见过的特殊用途设备,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这叫我对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有了新的认识。

  我示意胖子把林萍放开——我有数,这丫头古怪虽多,可动手绝对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胖子不太甘心地松开手,站起身来,林萍也一脸委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声的草棍树叶一边狠狠地用白眼球注视了胖子一眼。不等她高音发作,我就先发制人:“怎么样呀?大小姐!你看你是把实情都告诉我们呢?还是咱们就这么相互猜忌着在这片阴阳界里等死?”说完,我习惯性的又要去摸香烟,正在这时,林萍的高音响了起来,而且完全是后发制人的态势。

  “什么叫相互猜忌呀?明明就是你们猜忌我嘛!两个大男人,还那么偷偷摸摸的,还藏起一个来,出来的这个还在水里给人家下药!自己又没本事,又胆小,又缺德,又……就知道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们很能打是吧?回头叫我家老头把你们都打成柿饼,看你们还欺负人!”说着说着她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转身冲着胖子大叫:“你这个流氓,你肯定偷看我换衣服了!!!!”

  这哪是说话呀?这整个就是M60扫射!扫得我和胖子不由自主的都把头低下了……直到胖子听到冲他来了,才如梦初醒般的使劲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有!你个流氓!流氓流氓流氓流氓!!!!”有是一轮高音“扫射”。

  我借着林萍抨击胖子这个空挡,脑子迅速的搜索着相关的资料,终于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出了相关信息:“林斌是你爸?”林萍听到我的问话果然停下了“扫射”。我知道我猜对了!

  林斌在20年前就已经鼎鼎大名,他有名不是因为他仅仅是个探险家,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个科学家,而且是自然、社会双料科学家。他出身书香世家,因此家学渊源深厚,对中国历史、易学、风水、中医、巫蛊甚至江湖隐秘文化都有着深入的研究,同时又是天体物理学和生物分类学方面的专家,这样既博古又通今的大才即使在今天,也几乎是绝无仅有。而作为探险家,这位林先生在20多年前就曾经独自徒步穿越“死亡之海”考察米兰古城遗迹;三闯有死亡谷之称的黑竹沟且毫发未伤;深入秘鲁高山林地400余天,寻访印加文化;还曾经在川藏交界的冰川区跌下冰缝,摔断了右腿,硬用两支短冰镐把自己拖离了死亡线……总之,林斌是那个时代公认的宗师级人物!但听说17年前他进入神农架无人区后就再没了消息,搜索队派了N多支,规模浩大的找了个把月,结果啥也没找到。此后的若干年里,经常有人在神农架一带声称找到了林斌的尸体,但最后没一个是对得上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淡化得如晴空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云丝一般了……要不是我几年前徒步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时搭档的那位大哥曾与他有过交往,闲谈中经常提起,我也不会对这位几十年前的前辈知道这么许多。想到这些我忽然想起那位大哥还告诉过我林斌到失踪也没有结婚,如今哪来的这么大的闺女?而且口口声声的要把她家老头叫来把我和棚子揍成柿饼……

  二十林萍讲的故事

  过了木鱼镇后,林斌就进入了山林,其实木鱼镇通向保护区是有一条公路的,但林斌选择了山民们采药打猎走的小路。

  这次进神农架考察的起因是他收到了一封信,严格的说也算不上是一封信,仅仅是一个“翡翠”香烟的烟盒被展开后,将背面充分利用了一下后又被卷成了一个坚挺的纸卷塞进了一只特制的金属管子里,而金属管子则是拴在一只灰色的“雨点”脚上,既然是信鸽带来的纸条,也就只好称之为是信了吧。但信应该是有文字的,这封信却只有一幅简单的画着不规则形状的一环一环的套在一起的说图不图说文不文的东西,当然环与环之间还有一些诡异的线条和图形,右上角还很醒目的安排着一个箭头。这天书一样的东西对林斌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这是等高线地形图,通过这些环的形状以及它们之间的距离变化可以在脑海里轻易地勾画出一副立体的山地形态来,至于那些线条与图形则代表着不同状况的路径以及各种地形特征等,箭头当然就是作为地图必不可少的方向标了,一般默认箭头指的方向为北方。可见这张图看上去是用钢笔匆忙画就的,但却是一张指引性很强的地图。图上线路纵横交错,最显眼的倒是其中一条虚线一路点画过去,尽头处被莫名其妙的烫了一个洞。

  林斌并不认识这只灰“雨点”,更不知道这张图是谁画的。“雨点”应该是半夜落在他的窗台上的,早晨林斌开窗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家伙,看上去似乎飞了好远,已经疲惫不堪的样子了。林斌将它放进了屋,又拿了玉米粒和水来喂它,鸽子也不客气,埋头吃喝,吃饱喝足后开始拼命啄自己脚上挂的那个金属管——这个动作激发了林斌的好奇心。他坚信在今天这样的科技水平下,不太可能还会有人真的用信鸽来传递信件,所以鸽子携带的金属管子里应该只是一个象征信的东西,它可能是某个信鸽飞行比赛的参赛鸽吧?但鸽子的脚上除了这只金属管之外,并没有赛鸽应该佩带的脚环。反正最后林斌拧开了那个带着密封装置的精致金属管,事情就这么开始了。

  展开地图的2秒钟后,林斌就发现了问题,这张图没有比例尺更没标经纬度,那么它可能画的是一条山脉,也可能仅仅画的是花园里的沙堆。这样一张没头没脑的地图就好象你在马路上捡到了一把钥匙,却不知道它能开启的锁在什么地方。就在林斌拿着这张图摇头的时候,一缕细细的青烟难以察觉地从图上冒了起来,转瞬便化做了一团耀眼的蓝色火焰,在林斌缩手反射还没有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又熄灭了,让人怀疑是一盏大功率闪光灯闪了一下。当然,闪光灯是不可能带走任何东西,可此刻林斌手中已经空无一物了。

  如果不是这样,林斌肯定不会花太多心思去研究这张图,多半会把图重新卷了塞回金属管里去,由着那鸽子飞去该去的地方。但现在不同了,一张匆忙间用钢笔画出的地图居然有这么精准的自毁设计就不得不叫人怀疑它上面记录的会是多么重要的信息了。

  烧掉一张纸不难,但要在转瞬间把一张纸烧得连灰都不剩下就不是一般手段可以完成的了!更何况刚才火焰腾起的瞬间,林斌的手丝毫没有感觉到温度的变化,现在观察也完全没有被火焰烧灼过的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蓝色火焰根本就是幻觉一样。林斌迅速地从桌子上抄起笔来,按照刚才这10几秒观察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在写字台上的那叠便笺纸上勾画起来。林斌不愧是林斌,半个小时后,居然将那张已经消失的地图重新复原了出来,可就在他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复原成果的时候,那张图上竟然又升起了一缕青烟。林斌眼睁睁地看着在图上那道虚线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圆洞——位置与原来那张图的位置一模一样。就在这个圆洞形成的那一瞬间,林斌闪电般地抓过一支红铅笔,在那个圆洞外面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圈。

  一分钟过去了,那张图再没有任何变化,林斌长出了一口气——他明白了,这不简单是张地图,地图里还套进了一个符,如果不把这个符破掉,现在这张图也会神秘的消失掉。

  符在巫术里是经常出现的东西,通常还要与咒语配合才能发挥作用,但也有一部分符是可以只凭图形就可以实现功效的。对此林斌有着很深入的研究,他的结论是符实际上是一种文字,这种文字可以与另一个空间或者另一种生命形态或者目前尚未知的自然力量进行沟通,这种沟通可以借到超出人类科学知识之外的力量。但到今天能画出真正可以发挥作用的符的人已经很难找到,而要找一个可以把符不留痕迹地套画进一张地形图中并能不影响起作用发挥的人就根本是天方夜谈了,

  林斌在那一瞬间决定了要去见一下这个画符的人。

  三天后,林斌在灰“雨点”的腿上套上了无线电信号发射器后放飞了它,自己则开着那辆借来的“切诺基”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信号声紧紧在地面上跟着。这样跟了20几天,当林斌的“切诺基”开过红花坪后,信号居然消失了。林斌只好延着盘山公路来到了神农架保护区前最后一个人类聚居区——木鱼镇。那个时候,这个偏远的小镇上还很少有外人来访,一辆新型越野车载着一个城里人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甚至惊动了镇上的公安部门前来查问,不过他们看了林斌亮出来的国内一家权威科研机构的工作证和同是这个机构开具的科学考察介绍信后马上为林斌提供了当地能够提供的最好物质支援。

  对照着当地相关部门提供的大比例地图,林斌发现自己复原的这张图正好可以嵌进保护区地图中那片大约50平方公里左右只有简单地形绘制的无人区上去,虽然复原图没有测绘图那么精准,但山脉走势河流流向以及一些特殊地貌特征都完全对得上号。第二天,林斌谢绝了当地有关部门给他安排的向导和挑夫,撇下车,背上背包,独自走进了神农架的茫茫林海。此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他走出来。

  


  “后来呢?”我急切的问林萍。

  “后来我家老头就失踪了呀!”林萍坐在窝棚前一脸坏笑地回答到。

  “耍我是吧?”我又刻意地把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这次这招失效了,大概林萍已经摸透了我和胖子不会真怎么着她,加上早就看出我对林斌的敬意,越加有恃无恐起来:“这怎么又成耍你了,我讲得多详细呀!早知道这样我不说了!说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林斌17年前在神农架失踪了,可当时他还没有结婚,你从哪冒出来的?”我终于把这个疑问象甩双节棍一样甩到了林萍面前,然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嗨,他结没结婚关我什么事呀?真是的!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爸了,他是我家老头,我家就这么一个老头,所以是我家老头,你明白了不?这事情都理解不了,以后不叫你强哥了,你给我当小弟算啦!”林萍居然越发的嚣张起来。

  “算啦,估计你们两个的智商也理解不了!我就受累告诉你们吧!”林萍没有躲闪我的目光,缓了口气终于开始继续说:“我家老头跟着地图的指示在山里走了几天,结果进了一个水洞,这个水洞就是地图上被烧了个窟窿的地方,然后在水洞里发现了我,就把我带出了水洞,从此隐居起来了,大家当然就都认为他失踪了。”

  “哼哼……这段有点离奇吧?”胖子半躺在火堆前,颇不耐烦地总结了一句。

  我也恼火起来——无人区的水洞里藏着个孩子,等着人带出山去?而且为了这个孩子,一个那么有成就的专家竟然从此隐居起来?更况且如今的中国可不是古代的中国,在严密的户籍制度之下,一个中年男人带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到哪里去隐居呀?这段编得也未免太侮辱我们的智商了。

  见我和胖子似乎是真火了,林萍赶紧收起了那副嚣张的表情,“这些也都是我家老头告诉我的啦,我当时还那么小,哪里记得呀?其实我也一直不相信我家老头说的话,不过和强哥了解的情况一对,看来我家老头说的确实是真的,据我家老头说,当年他通过水洞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在那里发现了我,后来抱着我找到了出口,可出来发现居然是南太平洋上的一个无人小岛,幸运的是在岛上的第三天就被一条偏离航道的货轮救了起来,我家老头就带着我在东南亚的一个港口上了岸。那里有不少华人,我家老头会看风水还会中医!没多久就靠这个赚了好多钱,老头就带着我在那住了下来。老头没事就教我些风水呀画符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愿意学老头还非要教,再后来老头就把我送到美国上学,结果学位还没拿到,老头又来信让我去中国,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只好借着学校交流的机会来中国啦!其实你们中国一点也不好玩!在一个网站看到这个探险公司组织什么寻龙脉探宝的活动,我以为挺好玩的呢,就拉着我刚搭上的那个帅哥参加啦……”说到这里,林萍停了一下,估计回忆起了那香艳而又恐怖的一幕,不过马上就又接着说了下去,“结果还撞到这里来了,差点叫魔鬼给祭了“满江红”不说,还叫你们两个耍来耍去!最可气的,你们还不信我的话!!!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坏老头!都是你瞎指挥!要不我这会还在夏唯夷晒日光浴呢,哪会到这来受罪?”这位越说越委屈,开始是热泪赢眶,说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把我和胖子给弄蒙了,这算怎么回事呀?本来就乱糟糟的事情,您还不住声的哭……

  “咱别哭了行不,我们俩相信你的话,你是那个九天玄女下界,你家老头奉天命保护你,这不上天派你来解救我们两个迷途羔羊来了不是?九天玄女不带光哭的嘿……”

  “可说呢,九天玄女又不是孟姜女,就算是孟姜女这也没长城不是?”

  “你看你要不说这是阴阳界,我们谁都不知道不是?你赶紧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回到阳间吧还是,咱要哭也会阳间哭去好不?“

  “…………”

  我和胖子那乱七八糟地劝着,却不知哪句真起了作用,林萍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一脸严肃地说:“对!老头叫我来中国的时候是说叫我来帮助完成一件事情的!但帮谁怎么帮什么事老头都没告诉我,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难道就是为了来帮你们两个?”

  “那肯定没错!林老爷子大好人呀!远在东南亚还这么关怀我们这些后生晚辈的安危!”胖子抢着接了过去,还拼命拍了下他第一次听说的林斌的马屁。

  “林萍,咱捡重要的说,这阴阳界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满江红又是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这里是阴阳界又怎么会糊里糊涂地就跟着来了呢?现在咱们怎么才能回去?”我尽量说得又和蔼又严肃,好叫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充分重视我的问题。这时候我开始隐约地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林斌了——他17年前的经历或许真如这个丫头所说的,只不过他隐瞒掉了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使他义无返顾地放弃了一切,带着这个丫头在东南亚那个小国隐藏了17年呢?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和那个一直纠缠着我的“满江红”有关。

  “‘满江红’是个俗称,具体是个什么东西老头也没说清楚,但这件东西是所有希望独霸天下的暴君和魔王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据说拥有了它,就可以控制人的意识,让人变成它的奴隶,甚至死了都还继续受它的控制,但‘满江红’只有不断的用人的鲜血来滋养才能够发挥出威力……”林萍终于开始讲到了正题。

  “难怪张献忠要杀那么多人……”我应了一句,然后看着林萍,等着她继续讲下去。

  “阴阳界基本上就是刚才强哥说的那种情况,是一个由于纯阴与纯阳对冲却不能相互融合转化而形成的特殊空间,用现代科学讲可以说是异次元空间或者扭曲时空。这里有可能是南极的地北极的天500年前的时间和外星球的动植物,反正就是混乱得无法估计。这个倒霉探险队在秦岭开进山后天天东转西转的,啥也没找到,那个领队其实狗屁风水都不会看,拿本书在那瞎糊弄事,我无聊嘛,就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就到这啦!”看来我的问话方式起到了作用,林萍的回答有条理了很多。

  “等他们扎下了营地,我才看出这地方不太对劲,正打算仔细研究一下,我带来那个帅哥又非拉我出去……”

  “拉你出去干什么呀?”胖子一脸严肃的在那明知故问。

  “还能干什么呀?作爱呗!那小子一脑子就想着这个!”林萍回答得倒是大方,受美国教育的还真是不一样。

  “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吗?”我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从风水上讲的话,这个地方之所以会形成‘阴阳界’是由于特殊的风水格局造成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人为安排的,不过既然是局就可以破,所以找到破法这个地方就有可能恢复正常。”林萍说起正经事情来其实还是满有条理的。

  “那怎么破呀?”胖子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没想到林萍理直气壮地大摇其头:“不知道!老头教过我好多,什么‘山龙易寻,平龙难认’之类的口诀,可我也闹不清楚具体怎么用,我倒是对阳宅格局比较精通,看坟地的事情又辛苦又无聊的,我没兴趣!”

  胖子在地上一翻身颓丧地嘟囔了一句:“WAN完!”

  我的风水知识更是一鳞半爪的从我那些叔叔伯伯嘴里还有父亲书柜里得到的,完全不成体系,偶尔说两句唬下胖子这样的外行还行,来真的那可实在是难为我了。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在大脑里搜索起相关的那些零碎知识来。“也不见得要破,能找到一个穴穿出去,也许也能跑出去,就好象我穿过的那道钢墙一样……”我半是自语半是和林萍探讨。

  “啊?你穿过了钢墙呀?”林萍一听那疯癫劲又上来了,跳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一通摇,一脸的兴高采烈,“强哥,你快说说快说说,你怎么穿过的钢墙呀?”

  我只好把我和胖子怎么喝了顿酒就喝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前后经历说了一遍。

  林萍象个乖乖女般瞪着眼睛,专心致志地保持一个姿势直到我讲完,“啊?还有你们这么倒霉的呀?喝个酒还喝得又是古墓又是干尸的!不过也亏了就是你们哦,换了别人吓也早吓死啦!”那颇有穿透力的高音在一瞬间就伴随着她跳起来的动作传了出来。不过这次胖子倒没有做出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来,多半是这后半句话起了作用,“那是呀!我们两个那什么没见过呀?

  “我的激光传音设备你不就没见过吗?”林萍一脸不屑的“切”了一声。

  胖子刚想发作,大概又想起确实是自己说的那东西自己都还只是听说,于是撇了下嘴:“有人倒是见过,就是自己吓得在野地里哭了半天啥主意都没有……”

  林萍的高音一下又起来了:“哭了怎么啦?人家女孩子耶!就哭了就哭了就哭了就哭了!怎么着吧?”合着这位不光高音,还有点碎嘴。

  我赶紧打圆场,“拜托,咱们聊点正事行不?要斗嘴能离开这也成,问题好象不管用吧?”林萍听了倒是把高音关了,不过依旧没忘记用白眼球凝视了一下胖子,胖子“哼”了一声,假装没看见。

  “林萍,你在营地遇到了什么情况?”其实这才是我一直最想问的问题。

  一句话让惊恐两个字瞬间写满了林萍的脸。

  “郑毅死了!”半天她才吐出了这几个字,看看我们一脸疑惑的样子,才继续解释道:“郑毅就是我搭上的那个帅哥,我们躲出去作爱,结果他死了!在高潮的时候他的头没了……我当时吓坏了,只想着赶紧跑回营地,看到人。我拼命往回跑,快到营地的时候,看到李健,哦,就是我们那个破领队,晃晃悠悠地迎过来,虽然我一向都很讨厌他,不过那时候能看到活人就好象看到救星一样,这时候才感觉到脚钻心的疼,我一下就倒在地上了,我大声喊他,可他好象没听见一样,依旧慢吞吞地晃悠着往我这边走,等走近了我才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好大的口子,可却一滴血都没流,这时候他也看到我了,其实也不是看到我了,好象是看到我脚上流的血了。他居然很兴奋的叫了起来,血呀!一边叫一边伸手去蘸那血,蘸完就往自己身上抹,一边还叫着,有血了!满江红可以重生了!我想起老头和我讲起过‘满江红’的事情,知道他一定已经成了‘满江红’的死奴,吓得不敢动,可后来发现他好象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他眼里只有我的血而已,我趁他在地上蘸我的血的时候一把从他腰里抽走他一直当宝贝似的那把黑刀子,转身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看看他没追上来才停下……再后来就遇到强哥啦,我开始以为他也是‘满江红’的死奴呢!”

  “在这之前你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我追问着。

  林萍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呀,不过我在车上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把营地都搭好了,就听着管通讯的那个……戴眼镜的……在那嚷嚷,这什么鬼地方,卫星根本联不上什么的,我这才注意了一下那的山水格局,感觉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哪不对,还没想明白呢,郑毅就跑来拉我出去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歪着头,好象在努力回忆每个细节似的。

  她说的情况和胖子此前看到的基本是对应的,看来所有的变故大概就发生在这丫头和她那帅哥阴阳和合这前后……阴阳和合……我怎么想到这么个词?我正为我脑子里忽然涌现出这么个诡异的词而暗笑时,一个念头闪了过去——难道……

  


  我正在盘算是不是林萍和她的帅哥阴阳交和的行动导致了这个阴阳关系微妙的地方发生了小范围的波动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变故,却忽然感觉周围一亮,一声如炸鞭般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出于本能,我不假思索的向一边侧翻出去,还没等我从腿包里抽出折叠棍,头却已经重重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被撞得头晕眼花的我揉着那个瞬间茁壮成长起来的大包,扶着墙站了起来。扶着墙?嘿,我怎么扶着墙?当我确认我扶的正是贴着廉价墙面砖的墙壁后,惊异地扫视着周围——宽敞、肮脏、搀杂着浓烈尿骚味和各种异味的空间里忽明忽暗地闪着那几盏惨白的灯,这确实就是老让家门口那条地下通道,而胖子则很诡异地在离我几步的地方半躺着,这会正一脸迷茫地往起站。

  “回来了?”胖子也疑惑地观察着周围。

  “好象是……”我含糊地应着,抬手看了下表,发现表针似乎在一瞬间都归零了,三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全部齐刷刷的跳在了12点的位置,连日历也变成了1号……

  《铁血丹心》的音乐声响起——我的手机!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按下接听键,传来的居然是老让的声音:“李强!你钱包落我这了!”

  “那什么,老让,现在几点?”

  “你小子喝高了吧?你们俩不刚从我这走吗?现在……9点不到吧……对……差10分9点!”

  “嘿,一点不糟践倒……那见面说吧!”

  5分钟后我们又见到了老让——对,5分钟后,因为我的表又开始走了,到了老让家时,我看了表,正好是5分钟。

  老让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明目张胆挂着把刀满街溜达,不怕遇到巡逻的警察呀?”

  我一低头,这才发现,那把“龙卷风”还插在我腿包的侧扣上。上下摸索一下,原来不仅“龙卷风”在,连身上的草叶泥土,裤兜里的苔藓残渣也都忠实地存在着,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

  拿了钱包,两个人似乎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没有对老让提起一句刚才那“一瞬间”里发生的事情,只顺手拿了张报纸将那把没鞘的“龙卷风”卷了塞进衣服里,就离开了他那。两个人也同样象商量好了一样,没有再去走那条曾经把我们送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地下通道,在路边伸手叫住了一辆反方向的出租车,指挥着司机远远地绕到前面一个立交桥上去掉了个头。

  车到我家楼下,我下车,出租车拉着胖子继续向他家方向开去,15分钟后,胖子打来电话——他顺利到家,而此时我已经带着一身的草棍树叶颓废地倒在自己的大床上点上了一支烟。

  一切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甚至连发生的时间都不存在……

  结束了!去它的阴阳界、满江红吧,一切和我没有关系了,老子现在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当是作了个很刺激的梦吧!

  时间平静而无聊的消逝着,仲夏来临的时候,我终于得到了一份工作的机会,而且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去领导一家刚刚起步的旅行类杂志,代价是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常住。当然这对于本就习惯了四海为家的我来说基本不算什么代价。

  工作很顺利,以我丰富的旅行经验和广泛的人脉关系,很快杂志就有了起色,而我则渐渐开始在那套大运河边上租住的小单元里描绘起自己在这个潮湿的城市生根发芽的计划了,或许应该交个女朋友?恩,不过咱这个条件怕有点困难……养条狗也好,不过天天要带出去遛,或者养只猫也不错……就这样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改着手里的稿子。

  《铁血丹心》的音乐忽然响了起来——这是我在北京用的手机,只有不多的几个朋友会打来,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会是谁?一边想着,一边取出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老让的名字,这家伙大半夜的撒什么臆症呀?按下了接听,传来的果然是老让的声音:

  “李强,来新疆吧!我在吐鲁番向哈密的公路上等你!”

  “嗨!你什么时候跑新疆去了呀?可我得上班呀!”

  我含糊的应着。

  “这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们2车8个人,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你快来帮我一把!”

  老让的语气中居然带着幽怨和哀求,我感觉到事情有点复杂了……

  “怎么回事?出险了?你现在在什么方位?我通知新疆那边的朋友去救援,你现在什么状况?伤了没?”我连续发出了一串问号。

  “我说不清楚,你赶紧来吧反正!我等你,我现在就信得过你了!我在吐鲁番往哈密的公路95公里处等你!”老让语速虽然依旧的平缓,但却清晰地让我感受到了他的近乎绝望。

  “好!那你坚持住!手机节约用电!我在乌鲁木齐下了飞机再联络你!”我居然答应了?我自己都奇怪,我去可能干什么使,等我到了估计什么都凉了,但,我就是答应了。

  《铁血丹心》的音乐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冲击着我,我习惯性地将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了手机,哎?我不是正拿着手机和老让通话吗?怎么又摸出了手机?我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嗨!合着刚才做梦呢?现在这个电话是真的了!一看居然是胖子!还好,要是老让,我可得彻底迷糊了!

  “喂!胖子,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呀?”对老朋友,没必要掩饰自己的不满。

  “李强!老让出事了!”胖子一改慢悠悠的话风,简单直接而急切地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老让他们上个月从北京出发,两辆“猎豹”8个人,一路去新疆,3天前从乌鲁木齐返回,就再没了消息!”

  “他们开着车疯玩,说不定扎到奇台的戈壁上找化石去了呢!”我这样说着,可心却在不住的抖。

  “我也没当事呀!可就在刚才——老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在梦里!”这三个字是我们两个一起说出来的。

  “你马上去我家取我的装备,我妈知道放在哪,机场托运你知道找谁吧?我现在去机场,乌鲁木齐碰头!”我一边冲电话说着,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

  “电话联系那!”胖子说完挂断了电话。

  合作久了,很多事情是默契,没必要一一交代。

  很顺利,赶到机场,居然2小时后就有一班飞乌鲁木齐的航班,天亮的时候我已经在云层之上了——现代交通就是方便。

  一下飞机,先拨了老让的号码,不出意料的“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再给社里拨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这有个紧急采访,已经到了新疆,可能要呆上几天。安排好了,才又拨了第三个电话。

  30分钟后,一辆老款的丰田“巡洋舰”停在我面前,隔着车窗,一个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的西北大汉冲我微笑着。我拉开门跳上去还没忘记恭维一句:“胡大哥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呀!”“哎——你小子也还是那个精干样子嘛!”老胡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总让我联想起羊肉串来!

  这位就是当初一起穿越塔坷拉码干沙漠的老搭档,大名鼎鼎的“沙漠大侠”胡杨,新疆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仿佛都印在他脑子里,罗布泊、楼兰古城好象就是他家的后花园——所以这次说什么也得拉上他才行!况且他的“行家探险俱乐部”拥有巨大的潜在资源,必要的时候借架直升机来也不是不可能。

  “听说你小子都打算扎根江南了嘛,怎么忽然从口里跑来了?”老胡一边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灵活地在机场停车场里穿着,一边问我。

  我大致把情况和老胡介绍了一下,老胡听完应了一句:“哎,你的朋友就是我胡杨的朋友嘛,你来救人,需要什么尽管说!不过你的老让朋友说在吐鲁番向哈密95公里处等你,那是不可能的,那里天天车水马龙,出了事情个把小时警官们就到了嘛!哪里还用得到请你过来?我现在电话问一下那里看,肯定什么都没有的!你先和我回俱乐部,我叫人在这里等你的胖子朋友过来。”说完不等我说什么,一边继续娴熟地操作着他那辆“巡洋舰”一边连续拨打了几个电话,不断地在电话里安排着。

  嘿,老胡不愧西北汉子!转眼间这事情就成了他自己的事情一样。

  到了老胡俱乐部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老胡接起来听了,对着听筒说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对我说:“你看怎么样,那边公路巡查的朋友讲,95公里处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人或者车等在那里。”我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老胡想了一下,冲我说了句“你休息一下,我安排下去!”就径自走了出去。屋子里剩下我一个人在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点着这次莫名其妙的求救事件。

  吃完了老胡叫人买回来的碎肉拌面,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给自己点上一支“都宝”往沙发上一靠,有点迷糊——睡着半截觉忽然爬起来飞了几千公里,估计谁也迷糊,好在这边与内地有2小时左右的时差,虽然已经是8点多了,这个城市却还没有完全苏醒……

  “95公里处呀!是95公里!”老让急切的声音又突然出现在耳畔,我一激灵醒了。

  赶紧抬手看看腕子上的那块“百年灵”——还行,迷糊了有半个小时也就。刚想琢磨下为什么老让一直在强调95公里,就听到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办公室的门一开,全副武装的胖子出现在门口。

  一进门胖子就一通抱怨:“李强,你真行,你自己轻装了,好家伙,叫我一人背俩人的装备去机场!这俩大包里多少违禁品你知道不?亏了正好是少爷的班,直接放行李车给装上了,这要过安检,估计武警部队都得惊动了!”

  我顺手倒了碗奶茶给他:“辛苦辛苦!得啦,又不是头一次,至于说那么严重嘛,不就点燃料刀具嘛……哎,我装备呢?”

  “李强!哈,老胡一早叫我去接人,没想到你在这!”

  一个声音从胖子身后传了出来,我一看,哈!当初给我们做后援车队领队的小段!这位一如几年前一样的干瘦,刚才叫胖子挡了个严实,这会正把身上正背的我那只65升的大登山包往下卸呢。

  赶紧过去接过我那套宝贝装备,和小段寒暄几句,又把老胡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胖子,胖子听了直嘬牙花子:“这算怎么回事这个?可怎么咱们两个就能同时在梦里接到老让的求救电话呢?还说得准准的95公里处?”忽然胖子好象想起了什么:“哎——对了,你妈还特意给我一长条包裹,没开封的,说是头些天寄给你的,怕野外用得着,你看看是什么吧,一块给你塞包里了。”

  我打开包,果然有个长条的硬纸盒子,层层密密地缠着胶带,上面快递的单子还在,可发件地址上却只有一个字迹潦草的数字。顾不上细看,我掏出钢爪来,几下就拆去了那些胶带,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把日本肋差,我伸手拿了出来,一推刀镡,将刀拉出鞘来,看着泛着蓝光的刀文和刀镡上雕刻精致的那条蟠龙,我脑子忽然“嗡“了一下——这不就是我坐在被蚁群围攻的大树上梦里的那把肋差吗?

  小段喊了一声:“好刀!”把我从那个诡异的梦里拉了回来——现在来不及研究梦了,倒霉的老让还不知道在哪困着呢!想着将刀收回鞘中,插在了登山包的外挂带上。

  老胡一推门进来,啥话没说就先把一张地图铺在了大茶几上。

  “这里是吐鲁番,这里是膳善!”老胡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着,“这条公路一直到哈密!刚刚查到了消息,你们的老让朋友可能真的是在95公里的地方出了事情!”

  看看一脸疑惑的我们,老胡继续说:“我刚才又叫这条公路上跑车的朋友去查问了一下,了解到了这样的一个情况,3天前的早晨,大概6点的样子,在95公里的地方翻了一辆拉哈密瓜的农用车,农用车司机讲他为了抄近路,直接从公路下面的土坡开上了公路,一上公路就见对面两道雪亮的大灯光伴着尖利地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撞了过来,他猛往一边闪,车就翻了嘛,他自己从车上摔了出去。”

  “这种事情公路上一天出不知道多少起呢,不好说就一定和老让他们有关系吧?”胖子听罢颇不以为然地大摇其头。

  “哎,胖朋友,不要着急嘛!那个司机讲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后来爬起来看他自己的车,沟子被撞得烂烂的。但却没有看见其他的车!这个情况就不会一天出不知道多少起了嘛!”

  “这个司机能找到吗?”我怕胖子好抬杠的脾气上来和老胡抬起来没完,赶紧插进来说。

  老胡坚定地回答:“司机就是那不远的村子里的,我叫跑车的朋友带你们去,肯定可以找到。”

  “那就别渗着了,胖子,咱们先去跑一趟了解下详细情况,现在唯一不就有这么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吗?”我一边扣着腿包的快扣一边冲胖子说着,又转向老胡:“大哥能不能借辆车给我们?这边一动就几百公里……”

  “老胡早就安排好啦!这趟我给你们当全陪!”小段不等老胡答话,一边叠着茶几上的地图,一边说到。

  老胡站起来对我说:“你们先过去调查一下,这个事情看来不是那么容易,有什么需要马上联络我!记得车上的电台一直开着,这个东西比手机可靠!”又转过头来笑着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哎——胖朋友,这里说话要注意些,李强知道的,这里可汗的子孙们都是用马刀说话的。你们是来救人,麻烦少一点有好处的嘛!”

  胖子听了一吐舌头:“得,抬杠掉脑袋那可不上算!”

  小段的驾驶技术那是没的说,这一趟又全部是公路,不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就见到了老胡的朋友,一位开着集装箱卡车到处跑的西北大汉,在他的带领下没费事就找到了那位拉哈密瓜的村民,他说的情况与老胡介绍的基本一致,又到当时的出事现场去看了下,虽然已经过了3天,但依稀的还是能够看出当时有两辆车在地面形成的超过20米长的刹车痕迹,但奇怪的是找遍了那段公路,连一片可能是这次碰撞留下的残片都没有看到,而且老胡说错了一件事——农用车的“沟子”(西北话,屁股的意思)不是被撞得烂烂的,而是——没了!根据司机回忆,在那次碰撞后,惊魂未定的他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爬上来,看到的是自己农用车的前半截翻在路边,向公路一侧露着仿佛被一把巨剑斩断一般整齐的断岔,而多半个后斗连同那部分的底盘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撒落下来的哈密瓜们还有个别在公路上不安分地滚动着。

  胖子拿着一堆用各种颜色的电线连在一起的鬼晓得干什么用的仪器在那辆被“试斩”了的农用车上测来测去,又反复确定了当时剩下半辆车所躺的位置和方向,接着拿出几个瓶子往地上喷了一气,用棉签沾起来再放到试管里去一通晃悠——这家伙进入研究状态了,不用理他……

  我靠着土墙理着思路,如果这次碰撞确实是老让他们的话——现在看可能性确实很大,从刹车痕迹上看是两辆中型越野车留下的,时间上也正确,老让他们就是在那天失去联系的,加上在我和胖子梦中老让反复强调的地点……可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这两辆半车在转眼间就这么消失了?他们又到了什么地方呢?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现在似乎是接近了,但其实并不比凌晨我在梦里接到电话时掌握的情况多多少……我摸了支“都宝”甩给小段,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隔着淡蓝色的烟雾看着在那忙活的胖子。

  一辆蓝白相间的清障车突然出现,转眼到了扔着那半辆车的路边——那半辆农用车自从变成那个样子后,只是被推到了路边的沟里以避免起阻碍交通,这在公路上也是比较常用的清障方法。清障车上跳下几个警察来,过去就在那半辆农用车上套钢缆,往清障车上拉,车的主人一看忙跑过去:“哎,警官,这是我的车嘛,现在也不妨碍交通了嘛……”警察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般继续操作着,没一会,那半辆怎么看都很诡异的农用车就装到了清障车上,然后轰然启动,卷起一阵沙尘把大呼小叫的车主远远地甩在路边。

  


  坐在公路不远处一家挂着正宗清水河回民招牌的小饭馆里,3个人闷声吃着桌上那份大盘牛肉——现在该干什么?

  我掏出一只不锈钢酒壶来拧开盖递到小段面前:“来一口,我知道你不喝口开车没劲!”小段笑着接了过去:“哎,你这还是上次带过来用的那个壶嘛!那次你拿这个壶里的酒把山里的老哈萨都搞醉了嘛!一个劲问你对女人有没有兴趣,他们要帮你介绍!哈哈……”小段这么一提,我也想起那段往事来,不由也笑了起来。

  “李强,新疆我不熟悉,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从这里一直向北可就进沙漠了是吧?”胖子忽然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进来,说完笑咪咪地看着我和小段。不等我回答,小段抢先回答道:“从这里向北,先是铁路线,继续想北就是奇台,那边是戈壁了,有很多戈壁石的……”哈!一口酒就能让不怎么爱说话的小段打开话匣子!

  “那这里的交通归奇台县管吗?”胖子依旧不紧不慢的语调。

  “那怎么可能嘛?胖朋友,你太不了解新疆啦!这里刚离开吐鲁番95公里,还属于吐鲁番地区,可奇台离这里有几百公里嘛!”小段一边夹起牛肉送进嘴里,一边继续回答着胖子的问题。

  胖子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接着又问:“那新疆这里报废的农用车是不是卖得很贵?”

  小段拿起我的酒壶又喝了一口,称赞道:“哎,李强,我就讲你这个酒比我们这里的好嘛!”然后才冲胖子说:“胖朋友,你这个话问得没有道理嘛!哪里的农用车报废了也是废钢铁,卖不出钱的嘛!”

  “哦,那就奇怪了!”胖子笑咪咪的听完了小段的牢骚,才总结出了这么一句来。

  “得了,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老让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我早就听出了胖子问的是话里有话。

  “是什么力量让几位人民警察跑来将一辆并不阻碍交通的半拉的农用车那么辛苦地拉走呢?”胖子又接着他的疑问。

  见我和小段都没回答,胖子接着又问:

  “又是什么力量叫他们拉着这么辆半拉子破车现在正以接近100迈的速度向正北的戈壁方向狂奔呢?”胖子依旧不紧不慢的问着。

  听了这话,我才注意到胖子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小液晶屏,不用问,胖子给刚才那辆半拉子车上肯定是下了“料“了。

  “哎,这么看来那些警官很可疑嘛,咱们还等什么,还不赶快跟上去?或许他们和你们的老让朋友失踪有什么关系!100迈没有关系,他们不可能开得过我!”小段说着拧上酒壶的盖子递给我,站起身来就要走。

  胖子倒是平和依旧:“小段,不用着急,咱们看明白来再追也来得及,再说,你不是说往北就进大戈壁了吗?几个人带着那半拉子农用车在戈壁里不就走不了了吗?”

  我一看胖子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得意神情就知道他绝对不是只给农用车装了个追踪器那么简单,既然他不着急,就由着他自我膨胀一下好了。

  小段可不知道胖子善于鼓捣这些,听胖子这么一说直冒火:“哎,胖朋友,你脑子进尿了嘛!他们开着车的嘛!戈壁滩也一样可以走!再说一会,恐怕我也追不上了!”

  我倒是大概明白了胖子的打算,拍拍小段,“小段,呵呵,你不知道,他自然有办法叫他们在戈壁里没车开的,你放心吧,咱们塌实吃完咱们的大盘牛肉,带上馕和西瓜再跟他们玩!”小段听我说得这么肯定,迟疑了下坐了下来,又不放心的问:“胖朋友难道会魔法?”胖子保持着笑咪咪的表情说:“我不懂魔法,不过我懂科学!”

  吃完了饭,那不锈钢壶里的半斤二锅头也见了底。

  3个人将馕和西瓜塞在车后2个巨大的登山包的夹缝中。接着找了个加油站将车上的两个油箱全部加满——跑沙漠戈壁的车经常会进行这样的改装以防备长距离没有机会加油。从加油站出来,胖子提出还是他来开车,小段回头笑笑:“哎,胖朋友,你懂科学,可在戈壁上开车还是我更懂一些嘛!”我冲胖子做了个不必担心的手势,胖子才举着他的液晶屏重新坐到了后面——我对小段有数,半斤白酒只能激发起他的潜能,使这辆车在戈壁上更欢实。当然要是换别人的话,我是坚决不敢上车的。

  胖子看着液晶屏,时不时的报一下目标的移动速度和位置,那辆车居然真的是一路向着奇台方向的大戈壁扎了下去。小段上车前已经脱下了他的登山靴,换上了一双千层底布鞋——这是他准备“来真的”才会换上的“定制装备”,他的解释是穿这个鞋能清晰地感受到踏板的细微震动,同时也能将细微的脚部动作准确的施加到踏板上。

  小段驾驶着的这辆“巡洋舰”掀起一片沙尘,一路向北冲了出去。

  没多久,根据胖子报过来的数据,我们与那辆神秘的清障车间就只有不到100公里的距离了。胖子讲就保持这个距离就可以,不用靠太近,小段听了显然有点失望——他本是准备大显身手一下。

  太阳要落下的时候,车已经进入了戈壁腹地,最后一抹落日的余辉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褐色,天地间再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如果不是隐约能看到那辆清障车断续留下的车辙印,简直会怀疑我们此刻是在火星上奔驰。

  胖子看看屏幕,报了一组数据出来,然后说了句:“行啦,这天也不早人也不少,就叫他们都歇下吧!”说着从后座伸手过来拉去了车载电台的MIC,说了一个频率给我,我将电台频率调了过去,胖子一边盯着那个小屏幕,一边按下MIC上的发送按钮。嘴里念叨着:“这下不跑了吧?”

  半分钟后,胖子抬起脸来,看着从副驾驶位置回过头的我,笑咪咪地问:“你觉着在这大戈壁上忽然整车电路报废修好需要多长时间?”

  “我靠,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惊叫一声——我这时才想到了胖子干了什么!他在那车上安装了EMP发生器!这东西产生的超强电磁脉冲,可以在一瞬间破坏方圆几公里范围内所有与电有关的设备!想不到胖子居然在他自己鼓捣出来的小型跟踪器上还合成进了这么毒辣的东西,难怪他说别靠太近呢。

  胖子一脸无辜地回答:“我在一家美国网上商城碰巧遇到了需要的元件嘛,于是就做了一个……呵呵……”然后收敛了一下快忘形的得意状态,接着说:“你不认为这个用在这里是最合适的吗?不会伤人,也不会造成明显的痕迹。”

  不待我回答,他冲小段一声吆喝:“段爷,现在看你的了!尽快靠上去!就我刚才报的那个位置!”说完怕小段没明白,又恢复到了不急不慢的语调解释了一句:“他们没车了,不过咱们现在也不能再监控他们的位置了,刚才那一下连跟踪器一起全都歇了!你明白了?”

  小段这时候才知道胖子刚才忙活这一通的作用,惊疑地歪头看了看我,看我很确定的冲他点了下头,他才半真半假的大叫到:“安拉呀!这个胖子根本就是魔鬼嘛!”说完脚下油门一动,我只觉着后背叫人猛推了一把,“巡洋舰”猛然提速,如离弦之箭直射戈壁深处——得,这是段爷也发威了!

  为防止被对方发现,小段顺手关上了所有的车灯,“巡洋舰”在黑暗中卷起一阵旋风,向着在我们的意识中已经趴下的目标追了过去。

  当我终于借助着微光望远镜看到了那辆让我们追了几百公里的清障车时,却发现那辆车居然并没有象我们估计的那样静静地在戈壁上趴着,而是在以大约10几公里的时速继续前进着!我一边仔细地通过望远镜观察车那辆还在缓慢行驶的车,一边大叫胖子:“胖子!你那EMP没起作用呀!这车还能跑!”胖子听到也是一惊,一边念叨着“这不可能呀!”一边从后面伸手抢我的望远镜。胖子抢去望远镜,从窗户伸出头去看了半天,好象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把把望远镜又塞给我:“你自己看看吧!”然后冲小段招呼到:“段爷!减速!你开着烧油的车追人家人力车太欺负人了!”

  对!人力车!刚才这说话功夫,小段驾驶下的这辆“巡洋舰”已经又狂飙近了不短的距离,我通过望远镜已经清楚地看到,那辆请障车的前后有一片黑压压的人,车正是在他们的簇拥中前进着!要知道,人的奔跑速度也不过每小时15公里左右,这群人居然是在推拉着这辆数吨重的汽车在戈壁上狂奔!我将望远镜切换到被动红外模式,清楚地看到那一群人由于大量散热形成的一片火海般的影象,而那辆车却丝毫没有发热的迹象——真的是这些人在推着它跑!

  小段也看出了异常,将车速一下降了下来,保持1公里距离左右吊着。

  微光放大让望远镜里黑暗的戈壁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就在这诡异的绿色中,那百十号人,无声无息地推动着一辆汽车,保持着正北的方向行进着。

  我一边盯着望远镜里的景象,一边给了小段指令:“绕他们前面去!”小段心领神会,一打方向,绕过几处鬼怪般伸展开的雅丹地貌,斜插了过去。胖子已经在后面打开了那两只装着全套装备的大登山包,从里面拽出两只小包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我,然后把另一个背在了自己身上。

  多年的合作默契让我们又同时想到了下一步——下车靠过去,倒要看看这玩的是个什么玄虚!

  对方15公里的速度对小段驾驶的那辆“巡洋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几分钟后,我和胖子就已经在目标正前不远的一处雅丹地貌后隐蔽了下来。

  清障车在众人的簇拥下,灵巧地在雅丹地貌中穿行着,没有引擎声,没有人语声,风带过来的只有快速而整齐的脚步声——15公里的时速下还能保持步伐的统一?这些家伙是人是鬼?

  就在这群人就要簇拥着那辆车来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他们在消失!是的,就好象一个个瞬间融化在了空气中一样,先是车前面的人,紧接着是车,转眼,一切都消失了!我转过头看看胖子,发现胖子也正看着我,镜片后的双眼不再是笑咪咪的样子,而是瞪得溜圆。

  刚刚还在耳畔震荡的那整齐急促而诡异的脚步声也在那一瞬间归于寂静,空旷的戈壁上只剩下阵阵夜风穿过雅丹地貌时发出的呜呜声。

  我和胖子一时颇有些不知所措,原本的计划被眼前这一变故转瞬推翻,追逐了几百公里,处心积虑的连EMP都用上了,一切努力却是落了个两手抓风的下场。不行,就是风也要抓来闻个味道!我正自己在心里发着狠,顺着风却又听到了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哎?难道这帮人又出现了?我仔细听了听,脚步声却是从刚刚人群过来的方向传来的,而且远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唯一相同的是依旧那么急促,依旧那么整齐。

  显然胖子也听到了这脚步声,他依着一段沙墙,举起望远镜向那边看了过去。其实这会儿不用望远镜也已经能够看到了,67个人影正在迅速的向这个方向奔过来,现在已经离刚才大群人突然消失的地方没有多远了!胖子把望远镜往包里一塞,冲我打了个手势,自己低着身借着黑暗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几个人凑了过去,我马上知道了胖子想干什么,马上从另一边也包抄了过去。

  胖子溜到一处雅丹地貌的缺口处,蹲了下去,那几个急促奔跑的人正好从这个缺口前经过,这时候我才惊异地发现,这几个人都保持着两手前推的动作,身体也仿佛推动着重物向前倾斜着。我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就在此时,胖子下手了!

  我只见到胖子从缺口后一个滚翻出来,接着跑在最后面的一个人身子向后一仰,两人就一同滚回了那个缺口里。我当然知道我的职责,手里用伞绳和石块加工成的飞索已经开始旋转,如果胖子的行动被发现,我的飞索马上就能飞出缠住跑在最前面人的腿,以他们狂奔的速度和相互间距,马上就能摔成一团,有这会儿功夫,忙活点啥都够了!

  但不知道是胖子的柔术动作太快了,还是这些人推得太专心了,总之似乎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少了一个同伴似的继续向前,然后,在几十米外,也就是前面那群人消失的地方,一个个的在狂奔中融化进空气里去。

  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我急速跑到刚才胖子滚进去的那个缺口,只见胖子和那个人还以一个非常可笑的姿势在地上纠缠着,胖子压在那人身上,两条胖腿绞着那人的脖子和一条胳膊,那人的两腿却还在不停的蹬动,看来肯定是不怎么上得来气……不对,他的蹬动不象是那种垂死的挣扎,而是很有节奏的很急促的——天,他还在奔跑!

  胖子见过过来,冲我小声喊了一句:缠住他腿!我一抖飞索,将那两条在空中依旧坚持作出奔跑动作的腿从膝关节处绕在了一起,接着过去顺手一勒,打了个结,那两条小腿却依旧在那前后摆动着。

  胖子见我这操作完毕,自己左右一拧,下面的人居然就被他翻了个身,接着两腿将那人两条胳膊缠到了身后,同时用手一压后脖埂子,将脑袋按在了地上,一手接过我递过去的伞绳,两下将那人的脖子与两臂肘关节做了个密切联系,膝盖压住后心,一翻身蹲跪,手一拉剩下的一节绳头和我在膝关节上打的那个结做了个联接,手上一使劲,那人的身体如一张弯弓般反曲了过来,这才打上了一个节。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两节伞绳已经有效控制了那人运动所必须的所有关节。见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赶忙捧了一句:“行呀!看来你日本捆绑网站没少上!”

  胖子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幽幽地对我说:“这小子是个死人!”

  我听了一惊,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摸那个还在拼命保持奔跑状态的人的脖子——果然,动脉完全没有跳动的迹象,但体温似乎还有一些,这样看来应该也就是刚死没大一会儿。胖子在旁边用脚一勾,将那人掀翻过来,我抓着领子提起他的头,用“神火”照着他的脸。刚才胖子压那一下着实不轻,不光那粘满了沙土的脸被撞得一塌糊涂,从大张的嘴里看去,前面的若干个牙也都已经不知去向,估计是胖子突然发现和自己搏斗的是个死人后发的狠。我看着这个活死人呆滞的眼睛,用“神火”闪动了几下,完全没有反应,我一松手,把他(或者应该是它?)掼回到地上。

  “胖子,咱们又到了阴阳界!”我简短地对胖子说。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地上那具活死尸,作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后点了点头,“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咱们两个一起发的一场梦而已……”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其实我也想到了,他的情况与我在阴阳界那个营地里看到的很类似!已经死了,却还在继续着生前的工作!”

  “我在古墓里遇到的那些古尸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同的只是他们死得太久了,从实体上已经腐朽……”说到这里,我指了指地上的活死尸:“这家伙应该刚才还是活人,大概是在推车的过程中累死的,多半是心肺压力过载一类的情况。落在后面的几个没弄错的话,应该全是这样的东西……活着的时候他们是被控制的,所以才有可能干出把一辆汽车推着快跑的事情,而死后,依旧不能摆脱这种控制……”

  “满江红!”

  胖子抢先把我想说的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胖子投过询问的眼神,意思问我怎么打算,我琢磨了一下,对胖子说:“这样看来前面应该就是阴阳界的入口,老让的失踪与那个阴魂不散的满江红大有关系!现在里面情况不清楚,‘满江红’在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只能控制死尸,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上百个活人了,情况复杂,先不要贸然靠近,别回头老让没救回来再把咱们两个搭进去!”

  见胖子点头表示同意,我上前一步将活死尸一把抄起扛在肩上,说:“现在先带上这家伙回车上去研究一下下面该怎么办。”

  胖子刚要跟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小跑到刚才人群融化的地点前,在角落里插了两个什么东西——他就好鼓捣这些事情,这次不定又是什么古怪。

  扛上这具活死尸,转过两道沟,就找到了隐藏在黑影里的“巡洋舰”——段爷真不愧也是老搭档,深谙车辆接应的要领。

  两人靠近了车,却见小段一开门下了车,一看扛了个人回来,什么都没问,先过去把“巡洋舰”的后门打开了,我和胖子一使劲,将那“活死尸”扔上了车。回到车上,我和胖子准备再研究一下那活死尸还有什么线索可循,于是走到了坐到了后排座前,刚要往下坐,“巡洋舰”却猛然启动,一下把我和胖子重重摔在了后座上,胖子大叫:“段爷!这唱哪出呀?”

  我和胖子用体力对抗着突然提速的汽车带来的巨大力量,挣扎着想从后座上爬起,可刚刚站起,车又猛的一个急转,将我和胖子摔到了一起。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好!开车的不是小段!”

  


  来回急速摆动的“巡洋舰”将我和胖子象两只装在笼子里的白老鼠一样扔来扔去,狭小的车厢里又完全没有可抓的地方,我只好两手抱头,不停地和坐椅、车门、胖子以及玻璃碰撞着……

  疯狂的“巡洋舰”不知道这样开了多久,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翻滚后安静了下来,我只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散架了,好象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颈椎上——不是全身的重量,应该是一座山的重量,压得我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我挣扎着想运动一下四肢,没有成功,但刺眼的日光却在我挣扎出来的缝隙间射了进来,刺得我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在变换着,接着听到“哗啦”一声,一些硬硬的东西砸在脸上,跟着是一股灼热的风,如火舌般舔了过来——靠,这就是地狱的感觉吗?

  压在身上的重量似乎一下轻了许多,虽然依旧呼吸困难,但好象已经舒服了不少,死了就会很轻松吗?我正在逐渐的死去?

  感觉天地开始摇动,随着重重的一声巨响,我感觉全身一轻——好了,结束了,这应该是我的灵魂脱离了躯体的舒服,现在肯定可以动了,想着,我试着活动下刚才完全动弹不得的四肢,果然,可以动啦!我活动着四肢,尽量的叫自己舒服一些,原来死了之后真的就轻松了……

  下雨了,冰冷的雨滴打在我被火舌烤热的脸上,真舒服呀……我甩了一下还在剧痛的头,不想被一只手抓住了头发——灵魂也有头发的吗?也会被抓住吗?还没容我把这两个问题想清楚,脸上被重重地抽了一个耳光。突然的遭袭让我本能的一挺腰,将全身的力量灌在两腿上向意识中攻击我的方向蹬了出去。

  蹬中目标的感觉很实在,那是一个活动的人体!靠!我没死呀?!

  借着蹬出的力量,我一个滚翻想就势站起来,不想翻到半截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当时只觉眼前一阵金光四射,接着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气伴随着恐怖的沙沙声向我袭来,我晃晃头,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想几千斤一样的沉重,隐约感觉到一条臂膀扶着我坐了起来,接着一股甘美的水流淋在我嘴上,我张开嘴,贪婪的享用着,水的冲击如同撞开了我阻塞的生命通道一般,让我迅速地恢复着活力。

  “朋友!阿达西!醒醒!”一个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了过来,转眼间撞进我的耳鼓,回荡着。

  我再次努力的去抬起眼皮,大概是那甘美的神水发挥了作用,居然成功了!

  一个黝黑而又清秀的面庞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你可醒了!”那面庞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眼前的人机敏地向后一跃大叫:“是朋友!是阿达西!”我这才注意到这人外套的前胸位置上有一对清晰的军靴脚印——那是“Belleville”特有的花纹。

  “朋友,你太不友好了!把你从车里救出来,你就这样报答我呀?”那人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正指着那对脚印冲我抱怨着。

  我清醒过来本能的扫了一下周围,漆黑的天,一团篝火在前面不大不小的跳着,我们的“巡洋舰”带着一身的伤痕,如同刚从巴嘶图涅森林的炮火中钻出来一样,停在一边,胖子和小段并排躺在我旁边,身下铺着我那条“派格”的大地垫。我跳起来去摸他们的脉搏,还好,都还在跳,不过看两人的头脸也是撞得不轻,看来也是晕过去了。一眼看到我和胖子的小背包和挂着武器装备的外带都整齐的摆在各自身边,忙一手抄过我那条外带往身上扣着。

  “朋友,你们的车开得也太凶猛了,在沙漠上写草书吗?”那个男人看着我,故做轻松的问。

  我摇摇头,表示一时回答不了,接着反问他:“朋友,这是哪里?”

  “欢迎来到放逐之地!”那人张开两手向我做了一个欢迎的动作。

  说完指了下黑暗中不远处的一个沙堆,“你们车里的那位朋友……解脱了……”

  解脱?一个个场景在我脑海里闪回着,踩着急促而整齐步点前进的人群,浑浊呆滞的眼神,疯狂启动的“巡洋舰”,小段死死盯着前方充血的双眼,剧烈的摆动,连续的翻滚,声嘶力竭的发动机轰鸣……

  “不用想了,在这里想与不想,明白与糊涂没有什么区别,这里是放逐之地,只有来的路,没有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