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胜景自然生态别墅区，沈冰岚新家的所在地。二层小楼前的庭院中，沈冰岚和钟越对坐在凉亭里，看着不远处陪着两个孩子玩耍嬉戏的几个朋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我们，好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放松的休息过了。”钟越饶有兴趣的的打量着周围怡人的湖光山色感叹道。
　　“呵……，是啊。不过……说起来……”沈冰岚笑看着钟欲言又止。
　　“怎样？冰岚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呵呵……好啊，你不要生气哦。我们大家这么辛苦，其实你需要承担主要责任。”沈冰岚笑着打起了‘官腔’。
　　“哈……，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确实。公司和你们经历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和几个家族的旧仇有直接关系啊。你这么说没错，我接受批评。”钟越坦然回答道。
　　“钟大哥，前前后后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你是否后悔过？”
　　“……这个问题呀……说没有，是假的。但是，后悔没用，不是么？”
　　“嗯，是这样不错呀……VINIK很快就要上市了，钟大哥怎么看现在的局面？”
　　“呵呵，冰岚。你我心里都有数……表面上的顺风顺水，其实恰恰表明了背后的疑云重重，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感觉吧？”
　　“有的。不过……现在还没想清楚。”
　　“哦？那就暂时不去想它。难得你今天乔迁之喜，大家有个机会聚在一起，别因为这些事情坏了我们的兴致。过了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去考虑、去谋划。”钟越用手拍了拍扶手，站起身朗声说道。
　　“……钟大哥，我发现……你变了。”沈冰岚注视着钟越的背影平静的说道。
　　钟越闻言转过身，看着目光清澈的沈冰岚风趣地问道：“是吗？呐……沈小妹给大哥详细说说，都有哪些变化？”
　　沈冰岚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钟越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就这句话，你的变化就不小。以前，……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不会这么满不在乎的说笑呢。我们第一次在菲莱曼见面的时候……虽然是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环境里见面。但是，你说的话呀，很严肃、很急迫……虽然语气还算平和。而现在，你却可以在压力面前轻松的笑。这个变化不算小吧？”
　　钟越听了沈冰岚的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的思索了一会儿，才扬了扬眉头，点头说“嗯……确实，那时候我还不够成熟阿，虽然表面上做的还可以。但是，心里照样紧张，明眼人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你说的很对。”
　　沈冰岚见钟越示意自己继续，便接着说道：“还有，你动气的时候少了很多。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在冲突和矛盾面前你更冷静了。以前，你还是会被一些言语激怒的。”
　　“哈哈……老啦，激情不足了。呵呵呵。”钟越笑着自嘲道“经历过许多得到与失去之后，懂得了两者相伴相随的道理。自然也就不再为必然的失去而伤心，为理应得到的而欣喜若狂了。”
　　“不过，有一点没变。”
　　“哦？是什么？”
　　“坦诚……”
　　“……，哈哈，不错，你说的都对！呵……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钟越哈哈大笑，看着沈冰岚认真地说“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一切，才造就了今天的你我，没有你的出现，一切可能还是未知的。沈小妹，大哥得谢谢你呀。”说着话，钟越转脸看着在草坪上嬉闹的孩子们，眼睛里透露着少见的慈祥“冰岚……，我想当两个孩子的干爹，你……不反对吧？”
　　钟越的话让沈冰岚想起了三天前，俞芳婚礼上林兰雪导演的那幕‘轻喜剧’。看着叉腰站立遥望着两个孩子的钟越，沈冰岚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钟越身上透露出的那种沧桑感……，从钟越的眼睛里，沈冰岚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这两个孩子。明明和小雪都是孤儿，自己和林兰雪虽然给了他们一个家，却无法给他们……父爱。
　　这是一群怎样的人啊，别人眼里，在这个以物质财富作为衡量个人成就标准的功利社会里，他们无疑是成功的‘社会精英’。但是，成功背后的失去与残缺有几人能够懂得呢？
　　“你很喜欢他们……对么？”沈冰岚想到这里轻声问道。
　　“……对，我喜欢他们，就像你一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天……小雪叫我‘干爹’的时候……呵呵，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许……我真的是老啦，哈哈哈！”钟越的笑声里透露着一丝无奈与凄凉……
　　“不要把自己说的像个‘老爷爷’，如果明明和小雪喜欢你，我当然不会反对。”沈冰岚如是说……
　　“啥？丫头……你不会是说要我去求那两个‘小不点儿’吧？”
　　“……，看看。这才刚说完自己喜欢小孩子，现在就开始叫‘小不点儿’了。对你的诚意我现在表示‘深切’的怀疑。”沈冰岚看着钟越的‘苦瓜脸’继续挖苦道。
　　“呐……我说沈小妹啊，你就不能通融通融阿？我可一直把你当知己阿。”说起耍宝，钟越也算得上是个中高手了。
　　“没错阿，正因为我们彼此视对方为知己好友，那我就更应该尽到一个好朋友的责任。为了你们‘爷仨’的关系能‘相当的’好，我的建议就是你要自己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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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哈哈哈哈……”
　　沈冰岚模仿的东北方言一出口，她自己和钟越同时一愣。片刻之后，愉快地笑声在午后的庭院中唱响……
　　“岚岚，你们说什么呐？笑得那么开心？”张秋萍从别墅里出来笑着问女儿。
　　“哦，没什么的，妈。我和钟大哥说笑话呢。”
　　“是呀，阿姨。我们刚才说笑话来着。”
　　“呵呵，好久没见你们这么高兴过了。岚岚，医院的医生刚打来电话，好像是欧阳小姐的情况有变化。医生有事情要对你说，你快去听一下电话。”
　　“真的？！医生怎么说？难道是小菲的病情严重了？！”沈冰岚马上紧张起来。
　　“岚岚，你别着急。我听医生的口气不像是什么坏事，你还是快去接电话，向医生问问清楚吧。”
　　“是呀，冰岚。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别自己在这里乱猜，也可能是欧阳的病情有好转呢。”一旁的钟越出言提醒道。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妈，你先帮我招呼大家……”话音未落，沈冰岚转身向别墅跑去……
　　

　　和欧阳菲的主治医生约好面谈的时间。沈冰岚安抚了一下家人和朋友，开车离开了香山胜景。电话里，医生告诉了沈冰岚一个让她既欣喜又忧虑的消息——今天早晨，欧阳菲曾短暂的苏醒过！但是……，长时间的深度昏迷对她的记忆好像产生了影响，她有可能……失忆了……
　　喜悦和害怕纠结的矛盾情绪始终困扰着此刻的沈冰岚，心上人久违的苏醒是她长久以来期盼的‘奇迹’。可是，如果欧阳菲醒来后，……不再记得自己，她应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矛盾着一路行来，沈冰岚按时来到了医大附属第一医院脑外科主任的办公室。
　　“哦，沈小姐你来了。请坐。”
　　“李主任，小菲的情况怎么样？”沈冰岚急切的询问道。
　　“呵，沈小姐先别着急，我现在把今天早上的详细情况告诉你。同时，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来确定。”
　　“好，您请说。”
　　李主任拿过欧阳菲的病情记录，认真地说道“欧阳小姐苏醒的时间是在今天早晨四点半，前后的时间大致在十分钟左右。苏醒之前，她的心跳稳步加快，心电图呈现不规律的快速波动，这在之前是从未遇到过的。欧阳小姐在短暂的恢复之后曾经反复念着这几个词，沈小姐你看一看，也许依你对病人的了解，可以想到些什么。”说着话，李主任把手中的日志记录送到沈冰岚手中。
　　欧阳菲短暂苏醒的十分钟时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词语——妈妈、小琦、慕云、别走、别离开……
　　看到这里，沈冰岚清楚地感觉到，欧阳菲的情绪波动很大，对于自己和家人的呼唤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反应，那么‘别走、别离开’又是对谁说的呢？是自己吗？“李主任，对小菲现在的情况您有什么好的治疗建议吗？”
　　“是这样的，沈小姐。对于长期昏迷的病人来说。苏醒到完全恢复是一个过程。当然，根据病人各自不同的情况，这个过程的时间的长短也不一样。而且，其中可能会伴有反复。欧阳小姐目前的情况，我的判断是短期之内应该还会有类似的间歇苏醒的情况发生。这是病人意识恢复的前兆。从治疗的角度考虑，如果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让病人适当的接触一些昏迷之前她熟悉的人或环境，对于她的恢复应该有所帮助。但是，要注意一点不能给她过多的强烈刺激，因为病人的记忆损害程度尚不确定，过激刺激很可能会适得其反。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么……，欧阳到底会不会完全失意？”沈冰岚踌躇了一会儿，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这一点，仅从这一次的反应还不能过早下结论。但是从病人的治疗情况看，完全失意的概率应该不高。根据有两点：第一，病人被注射精神类药物的时间不长，发现比较及时，因此药物副作用对她的损害不大。第二，在之前的短暂苏醒过程中，欧阳小姐始终反复重复的几个词，如果都是她的主要亲人的名字或与之相关的事情。那么，说明她对过去的事情还是有着相当深的印象的。不过……仍然不排除选择性失意的可能性……”李主任沉思过后，谨慎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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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沈冰岚当然清楚李主任的意思，她现在关心的是如何把这种可能降到最低。
　　“欧阳小姐今天早晨的情况应该还会出现，我的建议是让她在熟悉的环境和亲人身边进行恢复性治疗，借助环境和医疗手段最大可能的激发她的回忆……打个比方人的大脑就像一部高倍存储器，具有信息的纪录和恢复功能。经常性的接触病人之前熟知的事情，对其脑部功能的恢复非常有效。正如中医所说‘人体本身就是一部极具潜能的机器，不用则废。’所以，非药物类治疗与理疗恢复也非常重要。”
　　“呵……，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还有一个问题……，现在的情况，是否还可以接小菲出院呢？”
　　“欧阳小姐暂时还应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病情稳定，可以出院。”
　　“那好吧，有什么情况请您及时联系我。”
　　“沈小姐放心，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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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医院回到香山胜景，沈冰岚把欧阳菲的情况和大家做了交待。对于欧阳菲的苏醒，众人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听了沈冰岚的讲述之后，沈钧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岚岚，李主任说的很有道理。我看，你还是把欧阳小姐的母亲和弟弟从老家接过来吧。毕竟他们是欧阳小姐的亲人。有他们在身边对她的恢复一定有帮助。”
　　沈冰岚想了想点头说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上次送阿姨和小琦回去之后，我就在想这件事情了。看得出，阿姨也是非常惦念小菲的病情。当时，她是怕给我们添麻烦执意要先回乡下去……。这次，我想把小琦的学籍转到滨江，把他们一起接过来。再把别墅的卧室按照小菲原来的房间样式进行布置。这样，应该可以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听了沈冰岚的想法，大家也都纷纷表示赞成。钟越率先表态“小琦转学和户口转移的事情，我来办。冰岚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尽快去南京把阿姨他们接过来吧。”
　　“那……上市的事情怎么办？下周还有两个重要会议……”沈冰岚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说道。
　　“岚姐，你就放心的去吧。不是还有张姐、骆叔和我们呢吗？我和芳芳的蜜月提前结束了，下周一就回公司……呃……那个，老婆你没意见吧？”方浩然拍着胸脯打起了‘保票’，可是随即想到需要先征求‘老婆大人’的意见才是。
　　俞芳看着方浩然‘可怜兮兮’的夸张表情，笑着说道：“大事你决定，我支持。”
　　“芳芳……谢谢你们。”沈冰岚很感动，朋友们的关心和帮助都是自发的，真正的朋友……不需多说……
　　“岚岚，正好我要月底才赶回法国，我就带着两个‘小不点儿’和你一起去接小菲的家人吧，不用谢谢我了……旅行费用你出就可以了……”林兰雪搂着沈冰岚的脖子笑嘻嘻的说。
　　……
　　…………
　　沈冰岚什么都不需要说，她看着面前这群知心的亲朋好友，开心的笑了。有他们在，无论怎样的风雨坎坷，最终都会化作雨后初晴时美丽的彩虹。生命中的美丽因为这真挚的情谊而更加耀眼夺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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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紧紧的靠在泥土之中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
　　我愿铺起一片五彩的路
　　让人们亲亲密密一片欢乐，
　　我愿铺起一片五彩的路
　　让人们亲亲密密一片欢乐……
　　南去的列车上，沈冰岚拍着手教小雪唱一首故乡的儿歌。林兰雪抱着明明坐在对面的软席上静静的听着，之后也轻声地跟着哼唱。
　　“妈咪，歌里唱的‘五彩的小石头’指的就是它吗？”又唱了一遍之后，小雪举起手中的一块儿石头问沈冰岚。
　　“对呀，就是它。它的名字叫雨花石。”
　　“雨花石？妈妈，为什么它叫雨花石阿？”听道沈冰岚的回答，一旁的明明好奇的问道。
　　“这个嘛，关于雨花石的名字，有一个故事。”沈冰岚想了想笑着说道。
　　“妈咪？什么故事，讲将给我们听好不好？小雪要听！”
　　“……好吧，说起雨花石的来历，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发生在中国历史上的南朝梁武帝的时候，距离今天大约1400多年。传说当时有一个叫做云光的得道高僧曾经在石子岗——也就是今天的南京雨花台设坛讲经说法、普渡众生。他悲天悯人的诚意感动了上天，降下了大片的花雨，花雨落地之后就变幻成了五色缤纷的雨花石，而云光老法师当年讲经说法的石子岗也就被人们称之为雨花台了。”
　　“……云光老爷爷好厉害，妈咪。我们现在去还能看到下花雨吗？”
　　“笨小雪，不可能的拉，妈妈都说了这只是个传说故事啦。”明明见小雪信以为真，一脸期待的表情出言‘打击’道。
　　“呵呵，小雪阿，明明说的对。这只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想象，并不能算是雨花石来历的真实证据。这样的传说其实还有很多，也有人传说雨花石是女娃补天的遗石。”
　　“妈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故事啊？”小雪看着沈冰岚好奇的问道。
　　“因为呀……妈妈曾经在这片土地生活、学习、成长，所以对这里的事情很熟悉，雪儿如果也想知道更多的故事，就一定要多读书、多学习才行。”
　　“妈妈、林姨，那我们这次旅行也是学习吗？”明明听了沈冰岚的解释若有所思地问道。
　　林兰雪和沈冰岚闻言相视一笑，接着回答道“当然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次学习。古人有游学的习惯，旅行也是学习的过程。中国有一句古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是呀，明明。你林姨说的这句话你和小雪要记住。学习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明明不是立志要做一个让妈妈骄傲的男子汉吗？读书是学习、旅行是学习，生活中很多内容都值得我们去学习、去思考……”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明明和小雪重复这这句话，低头思考着。不久之后，他仰起略显稚气的笑脸，高兴得说道：“妈妈，我明白了！林姨这两句话和之前您教我的毛爷爷的立志诗说的是一样的道理！‘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听着明明一字一句朗朗背诵的稚嫩童声，沈冰岚欣慰的笑了。思想的启蒙对于人的成长至关重要，而对于孩子的启蒙教育更需要言传身教、细致入微。这并不是简单的说教和体罚，而是子女教育的艺术。以至于几十年之后，已经是国际司法学界著名学者的沈思明谈及自己的求学经历时曾说道“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了我好男儿志在四方的立志教诲和做人当志存高远、脚踏实地的思想教育。这种思想影响了我的一生，求学、留学、游学、讲学。无论走到哪里，母亲的思想始终与我同在！”
　　一天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灯火夜阑珊的时候，沈冰岚一行人步出了坐落于美丽玄武湖畔的南京站。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沈冰岚的心中泛起别样的眷恋。算起来，这里曾经是自己的故乡。而更加巧合的是，无论前世今生，沈冰岚的生命中宝贵的挚爱都来自这座底蕴悠长的十朝古都。
　　头脑中的记忆再次苏醒，刹时间沈冰岚仿佛置身于时空交错的境地。长江畔、秦淮边昔年诸葛武侯惊叹的“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之地，记载着十朝兴衰与近代血泪的历史之城。无时无刻不牵扯着沈冰岚的每一条血脉，每一根神经……
　　站前的广场上人流如织，置身其中的沈冰岚却产生了真切的幻觉。在形色匆匆的旅人中间，她仿佛可以听见那悠远而清晰的呐喊、那年轻激昂的宣讲与号召。进而，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或三三两两或五七成群……有工人、市民、学生、士兵……甚至，在他们中间沈冰岚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还有光皓、玉兰、觉民……韩老师、孔先生……下一刻，这些鲜活的身影却在一瞬间却被如潮的血色淹没了……
　　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滑出眼眶，滴落在身前的理石地砖上。曾经的生命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只有孤独，记忆的孤独、回忆的孤独……
　　“岚姐，岚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沈冰岚的耳边响起……泪眼婆娑的沈冰岚慌忙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欧阳菲？！
　　“小菲？”沈冰岚看着不远处略显模糊的笑脸，心中怦然而动。是了……这里对于自己不仅仅以为着前世的孤独与悲伤，还有……还有今生的爱。还有欧阳……
　　“岚姐，终于等到你们了。妈让我来接你们的。”
　　许久，沈冰岚才慢慢认出眼前的人并不是欧阳菲，而是她的孪生弟弟欧阳琦。
　　“小琦？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们的吗？”
　　“那怎么行呢？你们都是我姐的好朋友。来到这里，不来接站太怠慢了……”说着话欧阳琦笑着接过沈冰岚和林兰雪的行李向停在一旁的出租车走去……
　　林兰雪之前从没见过欧阳琦。这时候她好奇地打量着走在前边的男生悄声问身旁的沈冰岚“岚岚，他……真的是欧阳菲的弟弟？”
　　“恩，是呀。确实是小琦阿？怎么了？”沈冰岚看着林兰雪奇怪的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果然是孪生姐弟吗？他和小菲长得也太相像了……”
　　站在两人身边的小雪跑到欧阳琦面前，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跑回沈林两人身前认真地问沈冰岚“妈咪，这里怎么又有一个小菲阿姨阿？昨天她还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呢？”
　　“这个……不是小菲阿姨……是、是……嗯，小雪就叫他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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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对，不对！那个明明是姐姐，不是哥哥。她是和小菲阿姨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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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有些事情真是越较真越有趣呀……”
　　“呵……，怎么了？难道……你又想换玩法儿了？”
　　“哈哈，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现在，他们的警惕性已经没那么高了。不正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么？”
　　“嗯，也对。是个好主意。不过，牌很多，你想怎么打？”
　　“……你，有什么建议么？”
　　“噢，不。这种问题我从不参与意见。你是老板，你决定。”
　　“哼哼……怎么？信不过我？”
　　“哈哈……，我确实信不过你。不过，不仅仅是你。所有的雇主我都不相信，我只信我自己还有你们的Money。”
　　“……我……靠！你还真坦诚。”
　　“呵呵，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您的战场您作主。”
　　“你就不怕我把你当炮灰给灭了？”
　　“哈哈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只要够刺激，死算个啥呀……哈哈。”
　　“妈的！你***整个儿就是一个疯子。……算了，我问你。沈慕云的大学同学里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去向么？”
　　“没有，我是干什么的？这还能弄错么？他原来那帮同学现在在滨江的，和他以前交情不错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还有呢？”
　　“呵呵，其他的包括住的医院、市局、他的老家也都没有。”
　　“那么，你的照片整理的怎么样了？”
　　“按你的要求全部搞定。不过……单靠指纹和照片能搞定么？”
　　“以前……有风险。现在成功率却很高。”
　　“哦？”
　　“你查的那些细节对我很有用。沈慕云休学以后，三年了没有复读吧？人没死，家里没有，同学朋友不接触，他去哪里了？失踪了？那为什么家人不着急呢？沈冰岚在沈家的户口上与沈慕云的关系是姐弟。但是，直到沈慕云上大学，所有和他相熟的人没有人见过他这个姐姐。师傅从凌楚虹那里取得的有关沈冰岚的材料也表明，她所就读的小学到高中，所在班的班主任老师都对她没有印象。更有趣的是，沈冰岚进入公司之前曾经在原来沈慕云就读的大学以企业委培的名义读书一年。而这之前，沈慕云恰恰休学了。当然休学的原因你我都清楚。沈慕云人间蒸发、沈冰岚凭空出现……这难道还不让人怀疑么？”
　　“你是说，沈冰岚其实就是沈慕云？！所以，你才要伪造他变性手术的照片？”
　　“正是，沈慕云的死活我不管，但是只要他不能出来澄清这一切。那么，沈冰岚就解释不清楚。别忘了，他们的指纹虽然存在着细微的差别，但是他们可不是同卵双胞胎。而人类的指纹是一种完全遗传的性状，因为所有的人决定指纹的基因都不同。那么，他们的基因相似度也太夸张了，只要我们动动手脚……相似度就是100%。”
　　“呵呵……她也太可怜了……”
　　“哈……你说什么？她可怜？”
　　“被你盯上她还不可怜么？医院关于她的体检报告明确显示，她是确实的女性。你非要把她‘杜撰’成‘人妖’。我真的很佩服你啊……”
　　“哈哈……，如果不是她，现在的总裁就是我了，我当然不会放过她，不过我只会让需要知道的人知道就可以了……我想有些人看了一定会吐血的……哈哈哈哈……”
　　“上帝保佑……你成功……”
　　人之初，性本如何？是善还是恶？远在南京的沈冰岚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张针对她的黑网已经无声无息的张开了。利益之争，扭曲了本来的人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水波、芦苇、稻穗、砖房。碧绿、绒白、金黄、暗红。城郊的农家民居，沈冰岚一行人穿过田间小径来到宅院门前。
　　“妈！我们回来了。岚姐她们到了！”欧阳琦提着行李率先走进了院内。
　　“哎哟，岚岚，快进屋里。一路上累不累？快歇一歇，一会儿马上开饭喽。”笑容可掬的女主人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梅姨，您就别忙了。我们又不是外人呢。明明、小雪快过来，叫奶奶……”
　　“奶奶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呵呵……岚岚这是你的孩子？！”
　　沈冰岚笑着点头回答道“是呀，他是明明，她是小雪。”
　　“哎哟，让奶奶好好看看，好可爱的孩子……”梅姨笑着拉过他们，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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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梅姨……电话里，我和你说的事情……您……”厨房里沈冰岚一边帮着梅姨准备晚饭，一边询问道。
　　“岚岚呀，我和小琦商量过了。过几天就收拾一下和你们一起去滨江。小琦转学的事情呢，我也没意见。你们那里条件好，他也想他姐姐。过去也好……只是，我过去住一段时间，如果小菲的病好了……我还是要回来的。”梅姨放下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缓缓回答道。
　　“可是……梅姨。你自己在这边，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阿？！再说，小菲也不愿意离开你啊。”
　　“岚岚呀。你对小菲的好呀，阿姨都知道。她能遇到你这么一个姐姐一样的好领导，是她的福气。可是，阿姨……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孩子的父亲……就在这里啊。二十多年了……当年他牺牲的时候，小菲7岁，小琦才刚刚满周岁……。所以呀，你也别劝阿姨。你们是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小菲是个倔强丫头，上大学的时候，暗恋一个男生好几年……曾经好一段时间闷闷不乐的，后来毕业工作了才慢慢好起来……想来是有了你们这些好朋友的关系吧。岚岚，阿姨拜托你，帮我管好他们姐弟俩……我就安心了……”
　　沈冰岚看着眼前这位同样慈祥的母亲，心中充满了愧疚……她悄悄撇去眼中的泪水回身笑着说道：“阿姨，放心吧。他们就是我的弟弟妹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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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这一辈子呀，多是苦乐相伴的。三起三落活到老，平平淡淡才是真。您呀还别不信，仔细琢磨琢磨就是这么回子事儿。就好比这野菜、苦菜，是南京的一种特色小吃一样。
　　南京人吃野菜，据说源自于历史上此地战乱频繁，百姓在逃亡中通常用野菜充饥。但是渐渐的，人们却发现野菜不仅味美清香而且有药用价值，兼具排毒养身的功效，于是野菜就成为了南京百姓日常饮食的一部分。十朝帝王建都之处，昔日繁华与战祸更迭，此间人们的生活更是苦乐相伴的最好证明……
　　常吃的野菜有“水八鲜”和“旱八鲜”。这“水八鲜”指的是菱、藕、茭瓜、茭儿菜、茨菰、芡实、荸荠、水芹等水生野菜；而“旱八鲜”自然就是荠菜、马齿苋、鹅儿肠、香椿头、菊花脑、芦蒿、马兰头、枸杞头了。这些当年人们裹腹充饥的野菜，在今天的小孩子们眼里却是少见的稀奇……，明明和小雪看着餐桌上一盘盘或白或绿、或紫或红的菜肴，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素食者身体健康。”沈冰岚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兰雪，慢悠悠的说到。
　　“……你呀，莫不是心疼我们‘娘仨’的‘差旅费’吧？可怜的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林兰雪的演技是专业水准的。
　　“你啊……就夸张吧。现在的野菜比过去的可要好多了，哪有你表演得那么‘苦’？”
　　“嘿嘿……，那倒是，清清爽爽的，很不错。比起那些油腻的饮食好许多。”
　　“知道就好，合理搭配才能吃出健康……”
　　“哎，真是……可怜你的良苦用心了……”
　　“哦？怎么说？”沈冰岚闻言好奇。
　　“明明、小雪……”林兰雪把脸转向两个孩子严肃的招呼道“要记得你们妈妈今天的教诲……”
　　“……”
　　“……妈咪？什么教诲？”两个孩子闻言茫然，没有明白林兰雪的意思。
　　“你啊，表情这么夸张。想说什么快说，别绕弯子了……”沈冰岚笑着数落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林兰雪摇头晃脑，装起了掉书袋的老先生……
　　“胡说……，真要是想你说的所谓‘吃苦教育’，我就不点这些了……”沈冰岚嗔声说道“从明天开始，把你林大小姐的菜单全部换成苦菜团子、苦瓜汤……”
　　……
　　…………
　　说说笑笑的一行人离开了城南的老牌素菜馆，沿着河岸一路慢行。秦淮河，孕育了文化与繁荣的母亲河，“十里秦淮”、“六朝金粉”以及从桃叶渡至镇淮桥一带的秦淮水上游船和沿河景观……古迹、园林、画舫、市街、河房厅和民俗民风……复古的风格让流连于此的游人驻足、惊叹……昔日的辉煌与磨难终已成为历史，唯一不变的是这里的人们依旧热爱故乡。回望着夜色中的秦淮河……沈冰岚的内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平和……，思乡的游子，几十载的漂泊。如今，回到这里再离开这里……所不同的，是留下了对故乡的眷恋，带走了一路前行的欢愉与希望……
　　再见了，故乡！再见了，我心安处，落叶的归土……
　　当沈冰岚一行人踏上北归的列车时，滨江正下起蒙蒙细雨。VINIK的股票终于在证交所成功上市了，风风雨雨中，几多坎坷。从小到大，这之中的恩怨纠葛，如今想起仍不免让钟越等人感慨回味。
　　VINIK如今的核心领导团队，董事长钟越、副董张娴雅、总经理骆广盛、副总经理沈冰岚、VINIK东兴天宇总经理凌楚虹、VINIK（法国）公司总经理俞芳……这一群人，互相扶持终于从艰难险阻走向了如今的事业有成，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去修饰了。
　　“呵呵，等冰岚从南京回来的时候，集团的第三家全职子公司负责亚太区业务的VINIK嘉新天裕正好挂牌营业，而我们的股票也已经通过审核成功上市。说起来是双喜临门啊。”骆广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阿，要说到高兴的事情，老骆你还有一样。”张娴雅打趣道。
　　“哦？娴雅你说是什么喜事？”
　　“那就是你很长时间以来的荣休的心愿就快实现了呀。”
　　“哈哈……，对、对呀。不过话说回来了。楚虹、冰岚、小芳她们这批新生力量可真是难找的人才。短短几年时间成长的速度引人注目。我这个老家伙也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回家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呵呵，骆叔阿。您是老当益壮，公司管理上一时还离不开你。”钟越听到这里连忙出言相劝。
　　“哈哈，阿越，你就不要碍于面子啦。我说的是心里话，你也就不用再劝了。遇到一个出色的人才不容易，识时务者理应懂得让贤的道理。再者，冰岚的难得之处不仅在于才能，更在于她的心地与品德。让人不能不佩服阿。珍惜眼前人呀……”
　　骆广盛话中之意，三人自然心中明了。钟越何尝不懂呢？不过，他的‘爱情马拉松’现在刚刚跑到半程而已，加速还不是时候，还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张娴雅自然清楚钟越心中的想法，其实在她最初接触沈冰岚之时就有一种预感。如今，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清秀佳人经过世事的锤炼已经破蛹成蝶。但她的感情归宿却依旧是个让人猜不透的谜。想到这里，张娴雅也出言提醒钟越“阿越……，你和冰岚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是说……你真的对她没有感觉？”
　　怎么会呢？钟越在心里苦笑。除非是瞎子，不然谁会放着一个如此出众的女子而不动心？“呵呵，张姐……说句实在好。我和冰岚之间阿……注定是一场爱情长跑。成功与否全看对路程和节奏的把握了，我当然是不会放弃……不过还需要时间和机会……”
　　“哈哈哈，娴雅阿。我看我们就不要瞎操心了……祝福他们的长跑、为年轻人加油吧！”骆广盛见感慨道。
　　人们不会想到……不久之后。钟越和沈冰岚的慢跑会变成一场急速的百米冲刺……节奏和距离都被打乱了……
　　人生中充满了起起落落，就像股市的K线。人们的感情也是如此。既有情深处的热烈痴缠，也有情薄时的形如陌路，或者情殇情劫的……黯然心伤、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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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滨江的早晨，火车站前沈冰岚遇到了前来接站的方浩然。方浩然带来的消息让沈冰岚欣喜不已。在她们离开滨江的这段时间里，欧阳菲又苏醒了一次。而且她认得方浩然、认得俞芳。

　　“小菲，是不是……已经没有危险了？”梅姨听了方浩然的讲述，又看了看沈冰岚急切的询问道。

　　“医生的结论是全面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唔……当然，恢复过程仍然还要小心……”方浩然微笑着回答道。

　　“……呵，梅姨，您看……小菲一定是想您了。您来了，她一定恢复得更快……”沈冰岚高兴的附和道。

　　一行人匆匆赶回了香山胜景，梅姨和欧阳琦看到躺在舒适的软床上，面色红润的欧阳菲，久久悬提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下一刻，梅姨环顾着房间的布置。榆木的书架、写字台……紫藤躺椅……浅绿色的窗纱、风铃……

　　“这,和小菲的卧室一模一样啊……，岚岚，这都是你做的？真是难为你了……阿姨该怎么谢谢你啊。”

　　“是啊……岚姐。你想得真周到，刚一进屋，我也吓了一跳！”欧阳琦腼腆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呵……阿姨！您可不要这么说。这也是医生的建议！我们也希望小菲快点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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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了，岚岚阿。梅姨和小琦坐了一天的火车和飞机，很累的。还是赶快让大家休息休息吧。小菲的病情好转，以后大家有的是机会聊家常……”张秋萍适时提出建议……大家自然都同意，相继散去各自收拾去了。

　　“岚岚……你过来……妈有话和你说。”张秋萍见人们陆续离去，拉着沈冰岚的手来到了阳台。

　　“妈？有什么事……您可以说了么？”沈冰岚隐隐的感觉出了些许的不寻常，见张秋萍没有开口，出言询问道。

　　“……岚岚。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和你爸看到你尽心照顾小菲。有些话当时就想问你了。你和小菲到底……是什么关系？”张秋萍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无法确定的问题。

　　“……妈？您这是……？为什么会这么问呢？”虽然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同寻常，但是沈冰岚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岚岚，妈妈希望你说实话。自从你出事以后……我和你爸一直都在担心，毕竟你的情况太不同寻常了。我们从没想过你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只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经历过了生死。我和你爸知道……因此你成熟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但是，我们也知道，虽然你表面上做的都很好，徐警官和很多好心人也一直在帮助你。但这是你偏得的福气，很多问题你还没有想清楚、解决好呀……”

　　张秋萍的眼睛里有关心，但更多的是担忧。母子连心也好，女人的感觉也罢。沈冰岚必须承认母亲的忧虑是确实存在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沈冰岚叹了口气说道“呵……妈，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也正以为如此，我才更加的小心，更加的努力。小心翼翼的做的更像一个女人……努力让自己可以掌握的命运的砝码更多些……呵呵，也……紧紧抓着每一个与自己真心相交的朋友，生怕失去他们……可是，您说的对，有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的时候，我确实力不从心……”

　　“……岚岚，小菲在昏睡的时候总会提到你以前的名字。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张秋萍缓缓问道。

　　沈冰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呢？”张秋萍继续追问。

　　“她还爱着我……我……也爱她！”沈冰岚深呼吸……之后坚决地回答道。

　　张秋萍看这身旁极目远望的女儿，斟酌了一会儿问沈冰岚“岚岚……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一份感情很难被世人接受。如果，被人们知道，你会更加危险，而小菲……也会更加痛苦……”

　　沈冰岚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一切她何尝不知道呢？自己自从变成现在的样子，没有几天是安稳的。特殊的处境、特殊的身份让她的周围总是牵扯着利益与危险。自己前后两次重伤……欧阳菲的昏迷……哪个不是和这有关呢？身不由己……却心难自己……

　　“岚岚……我和你爸不会强迫你。你已经长大了，我们只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爸爸妈妈老了，富贵荣华……早就不看重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平安、幸福……”

　　沈冰岚品味着母亲的话，沉默了很久。张秋萍何时离开，她并不知道。推开房门，走进了欧阳菲的房间，沈冰岚坐在欧阳菲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低头沉思着……我们的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告诉我啊……小菲……我不想你因我而不幸呀……

　　下午，钟越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车回家。从车库走回，钟越意外的看见自己的弟弟开着车子缓缓从自己的身边经过。钟强摇下车窗转过头看着钟越，目光中并没有往日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这多少让钟越感到意外。

　　“小强……你去哪里？”

　　钟强看了看自己的大哥，晃了晃手中的花束说道：“和你提前回来的目的一样，一起去吧？我载你……”

　　“……小强，听张伯伯说……你在准备复读是么？”

　　“没错……是。”钟强回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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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强，……你好像变了。”过了很长时间，钟越再次出言打破了沉默。

　　“哈哈……有吗？不会是我假装正经你不适应了吧？”

　　“不是！你知道。我不会和你开玩笑的。我没别的意思，照感觉实说而已。”

　　“……这有什么奇怪吗？我说大哥，你今年都多大了？快31了吧？那我呢？你不会是还当我高三毕业，十八、九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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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快步走向山顶，一路上钟家两兄弟依旧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山顶的时候，走在前边的钟强远远的看到一片青石墓碑前一大一小立着两个身影。“大哥，是她…

　　…”

　　“我们也过去吧，陪你兰馨姐说说话。”

　　“……，呵、哈……说什么呢？说你还爱她？可惜……兰馨姐听不见了……”钟强的眼睛里几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哀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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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此时钟越、钟强两兄弟的出现，林兰雪并不感到意外。对于姐姐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她也会适宜的装作不知道。

　　“干爹！”小雪可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这些是是非非，她只知道见到干爹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干爹！你也是来看姨妈的么？”

　　钟越笑着抱起小雪回答道“是啊……是啊，还有你的小叔。雪儿，叫小叔。”钟越抱着小雪，指着钟强说道。

　　“小叔！……小叔很帅气！”小雪没来由的补充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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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呃……小雪，谢谢阿……”钟强对于一个不足十岁小女孩儿的赞美，也不好说什么。答应之后，转过头装作看风景去了。

　　林兰雪知道，钟家兄弟一起来拜祭姐姐是不寻常的事情。因此，她从钟越手中抱过小雪说道：“雪儿，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很久了，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哦！知道了。”小雪很听话回过头对钟越和钟强说道：“我和妈咪回去了，干爹再见！小叔叔再见！”

　　“再见。”

　　“再见。”钟越看这林兰雪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慢慢说道“小强，你这段时间和以前比变化不小。我想知道，为什么？”

　　“呵呵……怎么？我变得上进了些，你反倒不高兴了？怕我和你争家产么？”

　　“哈……胡说八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让我想明白了的是兰馨姐。大哥你应该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回在对面的山顶，也就是靠海那边祭兰馨姐。那时候，我们犯冲。见面三句话就吵。所以，我每年不和你一起来。原因你也知道，我恨你。但是，就这么过了好几年……五年吧。这段时间，在和兰馨姐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笨。钱豪那个二世祖你就是干不过他。后来，我想明白了，钱家发迹的比我们早，根基比我们牢。我们的小胳膊，在一般时候是拧不过他们的大腿的。要恨也只能恨我们自己没本事……”

　　钟强的脸上一片平静。钟越却是一脸的惊诧！他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个让自己和家人操心生气的弟弟能说出这样的话。难得啊……

　　“呵……我说大哥，你别这么一副表情看着我行么？我不是怪物。说句实话，当初我是钻了牛角尖儿。认定了就是你害死了兰馨姐。所以，时时处处和你对着干……现在想想，还真***不是一般的傻……哈哈哈哈。”钟强说着说着自嘲似的大笑起来。“……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儿明白这一切。能早点儿帮你一把，和你一起保住家业。我们不会比钱家差……兰馨姐……也就不会死了……”

　　钟强的一番话入情入理，这让钟越非常感动。十年了，21、17到31、27。他们整整‘不对盘’了十年啊！没想到……钟强竟然能够醒悟。钟越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拍了拍钟强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难得！……好、好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钟越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哭过了。很久了，也有十年了吧？当年在兰馨的病床前，他曾经放声痛哭过一次，之后就再不曾有过。今天，他又一次哭了，一次次伤他心的弟弟，浪子回头了……回头了！

　　“大哥，虽然晚了些。但是……我们是兄弟，这个改变不了。我会努力补上这些年的‘欠账’，希望能够早一天帮到你，还是……为了兰馨姐！”

　　“呵……，好！好！我明白……明白！你……有没有想过来公司帮我？我希望你……也能熟悉公司的业务，帮我分担一部分，呵呵。当然不喜欢……大哥也不会勉强你……”

　　“还是……等我考过了学位吧！我会帮你！但我有一个请求，派我去新公司从基层做起。不靠关系，靠我自己的能力发展。”

　　钟越自然不反对,反而因此更加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心念的转变，竟然可以改变这么多……

　　回到家里之后，钟家两兄弟谈了很久。钟越好像有很多话要讲，总觉得没有尽兴。就这样，直到深夜方才结束。

　　钟强等钟越离开房间之后，独自来到了阳台上，看着星光闪烁的夜空笑了笑，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我。都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了。”

　　“按照我们的计划，给境外那些‘饥渴’的不行的鳄鱼们下点儿饵……”

　　“呵呵……你可真能沉住气……”

　　“那当然了，没有好耐性，怎么当好猎手？”

　　“你大哥搞定了？”

　　“进展顺利，效果有待观察。”

　　“……呵呵，够谨慎。不过，你这次这么干，不是等于把境外那帮‘老狐狸’涮了么？他们能善罢甘休么？”

　　“哼哼……为了这个机会我等了十年。你说对了，我就是涮他们，而且一开始我就打算涮他们来着。想从我这里打我们钟家的注意？！都***发春秋大梦呢吧？从来只有我扮猪吃老虎A别人……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打主意。钟家的产业从来都姓钟！”

　　“那……你大哥那怎么办？”

　　“我自有安排，那是我们俩兄弟之间的事情……”

　　“好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还真是得了‘骆老鬼’的真传阿……”

　　“哼哼……那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看我们钟家自相残杀？美得他！这边儿的事情结束，就送他去见上帝……”

　　挂断电话，钟强打开电脑调出存在硬盘上的照片凝眉沉思着。之后，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手拍了拍，自言自语说道“沈冰岚……不要做出什么妨碍我的事情……先给你个警告……”

　　

　　雨后的天空，显得格外晴朗。城市多日以来的喧嚣与扰攘经过雨水的冲洗，早已蜕尽。VINIK成功上市两月之后，旗下第三家全职子公司，位于新加坡的VINIK嘉新天裕正式成立了。

　　早晨的微风夹带着前日雨露的湿润吹拂着沐浴此间的人们。沈冰岚、方浩然、俞芳坐在酒店外的露天花园品酒闲聊。今天之后，三个人将分别去各自负责的公司上任了。

　　已经升任集团总经理的沈冰岚微笑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俞芳和方浩然，半开玩笑的说道：“呵……，浩然，你和芳芳新婚不到一年，我就要派你出国了。你们俩……会不会对我有意见？有的话……趁现在赶快提，不然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喽……”

　　方浩然见沈冰岚这么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岚姐，沈总。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就别拿我们俩开心啦。这次和张副董留在新加坡开辟新业务，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其实你和张姐不说，我也明白集团的安排。这是公司有意对我的培养嘛。”

　　“恩，‘方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呀。那么，芳芳你呢？你不会没有什么抱怨吧？来之前我可是听到一些……”沈冰岚故意拉长了声音欲言又止……

　　俞芳不等沈冰岚说完，摆手说道：“岚岚！你又耍宝……竟然还拿我们俩说事情。你听到的这个、那个的呀都统统地不许再提啦。我怎么会比我们家浩然的觉悟低？再怎么说我也是他‘领导’。”

　　“……哈哈，好噢。领导呢。不错！不错。领导、领导，‘引领指导’。干部、干部，先干一步。不过，这么匆忙的就要分开了，你们两个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法国里昂，远隔千里。真的不打算向我提提意见，发发牢骚什么的？”沈冰岚眨了眨眼睛，笑容可掬的说道。

　　方浩然没有说话，只是憨憨一笑，摇了摇头。

　　俞芳想了想，笑着对沈冰岚说：“既然沈总经理这么民主。那么，我就说了哦……虽然呢，我和浩然以后要有一段时间像‘牛郎织女’般的两地分居。不过呢，我们两个每年都有一个月的带薪年假，而且业务往来的机会很多，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不会少的。所以，完全不用为我们两个担心。咱们这一群朋友里阿，现在最让人‘操心’的其实就是你啦，岚岚……”

　　“……我？！我……有什么好操心的阿。去年买房子买车子，父母都接过来了。不都挺好得吗？”沈冰岚不以为然，显然对俞芳的说法是不认同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俞芳脸上一副‘我很明白你’的表情慢声说道“每次我们只要一聊到你的时候，你不是感觉良好，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问题。你说的那些，是事实没错。可是，岚岚你想过没有？你今年多大了？我和浩然呢，志趣相投走在了一起。而且，徐姐和云帆他们也都有了不错的进展。就只有你的感情问题还是原地踏步。你难道真的打算为事业‘奉献终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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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一点的时候，沈冰岚在机场和方浩然、俞芳挥手告别登上了回国的航班。坐在靠近窗边的座椅上俯瞰着渐渐远去的街市、人群，沈冰岚思绪万千，离开了快一个月了，爸爸、妈妈、梅姨、小菲、小琦、钟大哥……大家还好吧？徐姐在经历多次相亲失败之后，终于也……呵呵，只不过……真的很出人意料。

　　徐妃和宋云帆之间，从‘好同事’进步为‘好伴侣’确实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沈冰岚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她就释然了……徐妃是宋云帆出道的师傅，两个人一起工作、办案，‘出生入死’……相似的经历和相同的职业，呵呵……只是大家从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其实，他们也是‘男才女貌’的完美组合呀！

　　对于徐妃，沈冰岚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这个乐观、爽朗的大姐，给沈冰岚的不仅仅是人生困境中的帮助，还有理解、关心、信任与支持……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儿，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一阵阵倦意袭卷而来，多日的忙碌在这一刻化作困倦，沈冰岚沉沉睡去……

　　滨江的家里，张秋萍此时正在收拾丈夫的衣物。而沈钧则和老朋友张明呈约好去东海园钓鱼，一早就出去了……张秋萍将换季需要的衣服一件件找出来，洗好、熨烫平整挂进衣柜。几十年来，丈夫和孩子的穿衣习惯、喜好她是了如指掌的……一家人长久的朝夕相处，已经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沉淀成了一种融入血脉的相濡以沫……

　　最后一摞衣服，张秋萍把它们从柜中搬出放在床头，一不留神底下的两件衣服掉落到了地上。张秋萍放下其他衣服，回身去捡……却发现在上面的一件衣服里有一个用双面胶封口的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呀？疑惑的打开了牛皮纸袋，里面倒出的是一摞厚厚的处方……张秋萍拿起处方一张张的翻看，越看越心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秋萍的内心中被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充斥着，一番思前想后之后，张秋萍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用户已经申请了移动留言，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岚岚……我是妈妈，忙完新加坡的工作早点回来。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和你说……”

　　此时的沈冰岚仍然在沉睡，对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知道……就这样不知道睡了多久，沈冰岚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了……

　　飞机驾驶舱内……

　　“塔台，我是蓝天9754。滨江上空的带雨云层很厚，雨很大，我无法看清跑到。请求塔台指引盲降。”

　　“蓝天9754、蓝天9754，我是塔台，我将指示位置坐标。马上下降到1000。”

　　“蓝天9754建立盲降，注意高度……现在高度多少？”

　　“高度5000英尺。”

　　“我已到达跑到上空。”

　　“蓝天9754可以看到机场灯光吗？”

　　“……可以。350度左右，看到引进灯。”

　　“注意偏航，注意下降率。”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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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警报！警报！下滑道太低！超过过载了！复飞！加油复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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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盲降失败，飞机紧贴跑道拉升复飞。飞机上的人们此刻已经没有了结束行程、即将抵达目的地时的喜悦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不安。

　　“各位尊敬的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由于滨江市区今日入夜后突降大雨，导致航班第一次引导盲降没有成功。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肯请大家保持冷静，本次航班的机长与副驾驶都是有着丰富驾驶经验的优秀驾驶员，飞行时间均在4000小时以上。请乘客朋友能够给与他们充分的理解与信任，自觉遵守乘机要求，听从乘务员的安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按照我们的示范动作做好准备……航班将于5分钟后进行第二次盲降……”

　　飞机上一片沉静。可以想象，就在这之前不久，飞机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此刻他们会与危险和死亡如此接近。沈冰岚的两边分别坐着一对儿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妇和一对儿带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慈祥和蔼的老夫老妻。

　　“姑娘，别紧张。放松些……一切都会过去,大家都会没事的。”身旁的老人见沈冰岚表情凝重轻声安慰道。坐在他身边的老伴儿也微笑着向沈冰岚点头示意。

　　“哦……呵呵，我……并不是紧张，只是在想些事情。谢谢老人家。”沈冰岚侧过脸报以感谢的微笑。坐在两位老人中间的小姑娘好奇的打量着沈冰岚，之后回头趴在***耳边笑着说了两句悄悄话。

　　奶奶起初略显惊讶，随后也若有所思地看了沈冰岚一会儿低声和小姑娘说着什么。这一切，沈冰岚并没有在意。她现在内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登机之后，由于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沈冰岚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可是，说来奇怪……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却接连做了两个梦……梦里有父亲和自己，不同的自己……男孩儿的自己、如今的自己。沈冰岚并不是一个唯心的人，想了一会儿之后，她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前两天想起了父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同一时间，飞机驾驶舱内……

　　“蓝天9754、蓝天9754，我是塔台，复飞之后检查情况如何？”

　　“飞机情况正常，但是油料已经不多，还能再飞15分钟，请求5分钟后迫降。”

　　“允许迫降，9754。现在北面的峰面雨很大，建议转到10号跑到南侧反向降落。”

　　“明白，请指示位置。”

　　“9754，高度1500，跑到在你左边，跑道两侧已经清空，左转后南北向迫降。”

　　“明白。”

　　“9754，消防车、救护车准备完毕。……最后一次，一定成功！”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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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各位尊敬的乘客，飞机已经进入预定跑道上空，两分钟后进行第二次引导迫降。请大家保持正确姿势，低下头，弯下腰，全身紧缩用力！”

　　年轻的新婚夫妇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女人轻声地对丈夫说道：“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傻瓜，别胡说。我们决不会分开的。”男人说着话，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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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奶奶！……我害怕……”沈冰岚身侧的小女孩儿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怯生生地说道，稚嫩的童声带着颤抖。

　　“小如，不要怕。你看身边的姐姐一点都不害怕，没事的。呐你也像姐姐那样做，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老人抬头看了看身侧的沈冰岚歉意的笑了笑安慰自己的小孙女。

　　沈冰岚这时候低着头，双臂内收，身体前倾坐好。听到老人的话，侧过脸小声对小如说道：“小妹妹……听***话。来，快像姐姐这样做，闭上眼睛数数，看我们谁数得认真，谁能一个不错先数到1000，谁就胜利。好不好？”

　　“恩……好！开始数数了。”小如看着沈冰岚笑容可掬的样子，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开始和沈冰岚比赛茶数。两位老人感激的向沈冰岚点了点头。

　　沈冰岚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小如，笑着作了个嘘声的手势便不再说话了。

　　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开始下降。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紧张的注视着雨夜天空中那时隐时现的点点红光。

　　“9754，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现在在机场南面，高度1200。”

　　“9754，我已经让其他航班提前避让你了，注意高度！”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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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机舱报警[超过过载]……

　　机舱报警[主警告构型破坏]……

　　机舱报警[起落架]……

　　“蓝天9754、蓝天9754！怎么回事？！”

　　“塔台，前起落架故障，无法打开！”

　　“时间来不及了！爬高到4000，冲甩一次！”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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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塔台！塔台！故障……没有排除，请求强行迫降……”

　　“……，……蓝天9754，……同意迫降，还有……注意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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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通知北侧10号跑道候机厅内的人员5分钟内马上撤离！！消防车，救护车进入10号跑道位置！快！”

　　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近了，地面上的人们此时的心情与飞机上的人们一样的紧张，瓢泼大雨在这个充满不安的夜晚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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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的时间有时真的很漫长，尤其是在那些一分一秒都显得难以忍耐的时刻——比如现在。暴风雨中飞机快速升高到4000米的高空，调整后下降冲甩……前冲力使机舱内的乘客感到不适应。体质较差的人有的出现了恶心、呕吐的反应。

　　小如紧闭着双眼，小声地数着数“509、5……10、511……512……”小小的身体紧绷着，轻轻的颤抖……奶奶看到这里，心有不忍的将小如轻轻抱在怀中……

　　年轻的新婚夫妇，前倾着身体将头靠在一起，座椅邻接的扶手上，男人的左手与女人的右手十指相握，很紧……无名指间的结婚戒指也同样的紧紧相依……

　　生命在这一刻最让人感到珍贵与不舍……沈冰岚的心里燃起从未有过的对生的渴望，在这个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不舍。我一定要活着……活着回到大家身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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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台、塔台……起落架故障并未完全排除，我已做好强行迫降准备。”

　　“10号跑道可用。消防车已经准备完毕，跑道左侧是侯机楼北候机大厅，注意避让。”

　　“975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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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后，机组人员开始进行迫降前最后的例行检查。

　　“仪表正常。”

　　“液压系统正常。”

　　“发动机正常。”

　　“……，老刘，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没问题吧？”

　　“机长，我们搭档有10年了，你还不了解我么？”

　　“注意速度、高度，偏向右侧一些，准备降落……”

　　和9754航班上的紧张气氛相应的，是此刻滨江市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的特护病房。从昨天下午开始，欧阳菲相继出现了心跳过速和高烧等不正常反应，沈钧等人立刻与医院的治疗小组取得了联系，将欧阳菲送往医院。时间，正是沈冰岚登机回国的时候。

　　病房门外，张秋萍、沈钧与欧阳母子正在向医生询问欧阳菲的情况。

　　“小菲之前的情况都很稳定的，这次怎么突然严重了呢？”梅姨的脸上满是忧愁，女儿一病不起，情况时好时坏。做母亲的着急、上火却又无能为力，心理的煎熬可想而知。

　　“病人的现在情况还不能过早的下结论，如果之前并没有受过外界刺激的话，那么很可能是病人在潜意识中回忆起了之前某些经历。而这些经历又是她在意的，或者不愿接受的事情，导致情绪波动。由于欧阳小姐卧病在床的时间比较长，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所以受此影响，才会出现高烧等症状。我们已经采取了有效的治疗措施，相信不会对欧阳小姐的身体造成损害。至于……经过这一次，病人是否能够马上恢复，我们还是坚持谨慎乐观的态度，尽最大的努力、提供最好的治疗。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她的家人可以持续陪护一段时间。”

　　医生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沉默了并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之后，沈钧问张秋萍“对了，有没有打电话告诉岚岚？”

　　“昨天下午的时候，我给岚岚打过电话。但是，没打通。我已经给她留言了。可是……岚岚一直也没有来电话，也不知道听到留言没有。”

　　“兴许是他们那边事情多，没有时间听。这会儿岚岚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我看这样把，你和欧阳妈妈先回家吧，我留下。如果岚岚回来了。你们再和她一起过来。”沈钧想了想说道。

　　“这怎么行呢？还是我留下来照顾小菲吧，你们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也累了。你们回去休息。”梅姨坚持不肯让沈钧留下，一定要自己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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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这样也好。老沈阿，我们就听梅姐的吧。晚上休息好了，明天再过来换她。”张秋萍见苦劝无果，转而做起了丈夫的工作。“再说，岚岚也该回来了，这件事还得孩子拿主意不是？”

　　沈钧想了想，妻子说的也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回家的路上，张秋萍再次拨打了沈冰岚的手机号码。

　　“还是无法接通么？”

　　“……，是呀。按理说，岚岚坐的是下午的航班，现在也应该到了才对呀？……该不会是……女儿除了什么事情吧？”张秋萍担心起来。

　　“别胡思乱想了，兴许是这边的雨太大，岚岚乘坐的航班延期起飞了。再等等吧……回家再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VINIK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钟越放下手中的文件材料，接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钟越。”

　　“阿越，我是张姐。”

　　“哦，张姐。呵，这么晚打来电话。有急事吗？”

　　“阿越，岚岚回去了没有？”

　　“还没有。是今晚到滨江的飞机，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怎么了？”

　　“阿越，刚才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给天裕打来电话，冰岚乘坐的国航9754次航班没有正点到达。很可能在滨江上空遇到暴风雨。”

　　“什么？！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滨江机场。10分钟后我打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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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穿过带电的积雨云层，渐渐接近地面。驾驶舱内一片寂静，耳边能听到的只有仪器的工作声响和各人略显低沉的呼吸……

　　“老刘，注意航向，偏右一点。”

　　“应该已经到达预定位置，能见度太差。用导航吧。”

　　“塔台！指示方向！雨太大了，我看不到你的位置！”

　　“9754！右转！向右转。跑道在你右前方！”

　　“收到，准备下降！”

　　“明白！”

　　飞机着陆的一瞬间，机身前部与飞机跑道急速的摩擦，颠簸！发出刺耳的声响！

　　“拉紧！带住操纵杆！带住！！”

　　第二次颠簸……

　　“右侧！注意右侧！！飞机左翼要撞倒候机楼体了，往右！往右带！”

　　“不行！前冲力太大了！关闭左侧发动机！！”

　　第三次颠簸……

　　“低下头，弯下腰，全身紧迫用力！”

　　“低下头！不要抬头！快低下！”

　　“空姐！！行李掉下来了!!啊~~~~!!”

　　“不要动！快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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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顾城

　　每一个生命都由黑暗和光明组成，犹如黑夜与白天相伴相生。而每个人对各自生命中，黑暗与光明的定义也各不相同。没有希望的人生可以称为黑暗，濒临死亡的生命眼中也许只有黑暗。黑暗等于绝望……

　　但绝望中的人们却更加渴求希望，黑暗中的生命更加向往光明。

　　高压水枪喷射出的巨大水柱在地面飞溅起一片喷薄的水花。警报声、脚步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响在一处，进而，传来的是刺耳的摩擦、沉闷的撞击与爆破声……

　　钟越站在瓢泼的夜雨中，在杂乱的人群里不停的寻找着。蓝天9754迫降了。但是，却并不能算是成功。大雨、黑夜、跑道湿滑，起落架故障等一系列的不利因素造成飞机着陆后的偏向，左侧机翼与候机楼体刮碰，机翼折断，左翼下的发动机脱落、爆炸、起火……巨大的前冲力，使得飞机前部重创。事后，对这起紧急事件的伤亡统计如下：机组人员两人重伤，机长殉职……，乘坐本次航班的一百四十二名乘客中死亡二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六人……

　　……

　　…………

　　“没有，没有，没有！为什么没有？！”钟越愤怒着大声喝问道，声音变得哽咽“冰岚……冰岚！！……”

　　钟越和自己的助手、司机在风雨中、人群里寻找着沈冰岚。但是……没有。无论是事故的生还者还是已经确认不幸死去的乘客名单里都没有发现沈冰岚的名字。

　　这让钟越和在场的机场工作人员都很焦急，活不见人……死……不，冰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钟越在念头闪现的时候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原因……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阿越，没有确切的结果，我们还得继续找下去。目前，不仅仅是冰岚，根据我们得知的情况，飞机剧烈碰撞的左前部头等舱位置由于损毁严重，救援和清理行动进展缓慢，那里的9位乘客目前都还没有确切消息。估计……还被困在飞机里。”闻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徐妃冷静的分析道。

　　“还要……等多久？！再等下去……我们对里边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再等下去……如果有什么意外怎么办？！”想到这里，钟越等不下去了“不行！我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想等了！！我要去现场！”

　　“胡闹！阿越！现场怎么能是你想去就去的？拜托你沉住气行不行？”徐妃一把拉住冲动的钟越，大声喊道“你去了能帮得上忙吗？再说，封锁现场的武警怎么可能让你进去？！你给我老实在这里呆着！”说着话，徐妃一把将钟越推倒在候机厅的沙发上，拉紧雨衣转身向现场跑去……。

　　现场外围，救援小组的几位领导和有关专家正在紧张的讨论着营救方案。徐妃、宋云帆、李一硭、消防、武警的几位领导也都在其中。大家的目光都紧落在飞机的结构示意图上。

　　“这次受损最严重的是飞机的驾驶舱和头等舱的左前部，左中部三处位置。由于左侧机翼折断，发动机爆炸引起的巨大冲击力量，导致折断的左翼前半部分反向砸向左中部机舱的位置，也就是这里。目前，从座位的排列顺序看，可以肯定地是尚未找到的9位乘客就在这个位置。从飞机的总体结构来看，由于折断机翼下落过程中机翼和客机本身都保持着方向不同的前冲惯性，所以断翼下落的力量被抵消了一部分，如果……飞机里的乘客之前是按照防冲击姿势坐在座椅上……那么，他们仍然有生还的可能。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取决于我们的救援速度，现在雨太大，如果有伤者……将非常危险。”

　　专家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追营救的小组马上使用了紧急预案。从陆军工程兵部队紧急调来的重型营救设备马上投入了救援之中，时间分秒必争……

　　……

　　…………

　　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过程是漫长的，就如这让人心情沉重的风雨之夜。滨江市医大附属第一医院的抢救室里同样在进行着生死竞速的生命营救。两个小时过去了，此时已经是午夜一点钟了。

　　欧阳菲的高烧昏迷持续了两个小时，这其中还有两次间歇性心脏偷停。在她为时不多的神志清醒的几个瞬间，口中反复念着的只有一个名字——沈冰岚。

　　抢救室外，沈钧、张秋萍、梅姨、欧阳琦都在焦急的等待着。虽然，两个小时里，谁也没有刻意去询问，但是，看着抢救室里进进出出的护士、医生，他们的心……几欲破碎……

　　……

　　…………

　　昏迷中的欧阳菲，只感到自己仿佛在酷暑和严寒中往返，时冷时热。“岚岚，慕云……对不起……我……也许……等不到你……回来了”体力正在被一丝丝的吞噬，身体渐渐的麻木，失去知觉……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如果……，有来生……，我们再做恋人吧……”

　　欧阳菲在心中百般不舍,默念着最后一句话，慢慢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

　　…………

　　黑暗中，沈冰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冷雨透过飞机上方的裂缝倾泻而下，在她的周围升腾起一片片或浓或淡的水雾。略微动了一下肢体，肩膀和左肋下的剧痛立刻让沈冰岚出了一身冷汗……

　　“唔……，咳……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沈冰岚低头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大口紫红的淤血被咳了出来。急促的咳喘将怀中昏迷的孩子惊醒过来。

　　“……姐姐？……呜呜……姐姐！！奶奶，爷爷！……呜呜呜……”小如在沈冰岚的身体和飞机座椅支撑起的狭小的空间里放声大哭。“呜呜……奶奶！爷爷……你们在哪儿啊？”

　　“……小如，小如。别哭……爷爷、奶奶应该不会有事的……”沈冰岚吃力的说道，每一次张口，牵扯伤处的剧痛都让她汗流浃背。

　　“姐姐！爷爷、奶奶……是不是……死了阿？呜呜……”

　　“……咳……呵……，不会的，他们舍不得小如，不会死的，只是……昏……过去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小如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冰岚害怕的问道。

　　“小如……听话阿，不要哭……姐姐没力气了，你把我口袋里的电话拿出来……打给……钟……大哥。打开……电话，直接按1键……”

　　“嗯……”小如懂事得不哭了，艰难的转过身伸手从沈冰岚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了电话……

　　……

　　…………

　　“姐姐……姐……电话通了……”小如惊喜的抬起头，下一刻，却愣住了，咫尺之间刚才还笑着安慰自己的沈姐姐，这时却没有了声息……只有雨滴顺着长发滴落时发出的噼啪声……